201012311538一O六歲的恩師愛新覺羅毓鋆大師 鐘友聯

 

師恩記心頭

往事温暖留

師生情誼厚

懐念到永久



恩師鼓勵多

待我恩情厚

師生情誼在

懐念在心頭


恩師嵩壽百餘歲

耳聰目明最尊貴

發聾啓瞶有智慧

世紀瑰寶一身匯


打坐修持儉樸過

淡泊明志寧靜窩

無忮無求不發火

嵩壽可期不執著


養生宜趁早

莫待老才找

有益世道好

才是真國寶



耳聰目明人間罕

政權輪替冷眼看

精彩一生活歷史

堪稱國寶真威嚴

恩師一別數十載

回顧一生確精彩

士林敬重朝野愛

無奈風光己不再

      O六歲的恩師愛新覺羅毓鋆大師   鐘友聯

       恩師一O六歲了

己經三十多年沒見恩師了,終於連絡上了,在電話中聽到恩師熟悉不變的聲音,而且呼喚著我的名字,他說著:「來吧!趕快來吧!」我激動得熱淚盈眶。

   恩師已經一O六歲了,他還記得我,我感動得徹夜難眠。過去與恩師相處的種種情形,一幕一幕地在腦海中浮現。

  當我踏進恩師的會客室,他站立著迎接我,他的站姿依然英挺,一如往昔,只是瘦了。

  我是帶著幾分情怯,幾分懺悔來見恩師的,這麼長的一段時間,沒有探望恩師,是我不對,雖然恩師數度搬家,要找恩師並不困難,是我無心,不應該。

   從學校畢業後,白手起家,努力建立自己的家業,培育子女長大成人,一路上,很孤單地走著,完全憑著自己的努力,在職場上贏得一點小小的掌聲,每天就在職場與家庭之間,來回奔波,已經沒有多餘的能力,去参與社交活動。與外界疏於連繫,因而與恩師失去了聯絡,這麼一幌,恩師己經一O六歲了。

  見到恩師,我忐忑的心才安定下來。恩師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反而述說著,思徒憶徒尋徒的情懐,過去恩師待我情同父子,如今愛護之心,仍然溢於言表。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恩師高壽一O六歲,仍然耳聰目明,隔著一張大桌子,我們可以輕鬆對談,沒有一般老人重聽的問題。他還把我帶來的拙著,朗讀一段,

證明他的眼力很好。最令人驚訝的是他的記憶力,他還知道我的家鄉是福興鄉,什麼時候告訴他的,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他是真正的國寶,歷經了十八個政權,是當代一部活的歴史。學子滿天下,所以每天有人來問候請教。他告訴我,過年這兩個月,接見了一三O個客人,昨天還會客到晚上九點,真不容易啊!

      人生七十才開始

  當我踏進會客室時,看到桌上隨意放著一顆雅石,我馬上感應到了,恩師知道我在玩雅石。

  「這顆雅石要送給你,石頭要送給識貨的人。」當我聽到這句話時,內心又是一陣感動,這些年來,我疏於問候,而恩師是隨時在關心著我,完全知道我的動向,連我在玩石頭搜藏雅石,他也知之甚詳,對我隱居山上,頗有微詞。

  「你能說能寫,怎麼可以過隱居生活。上天以米食養活人,就必須做有用的事,否則就是暴殄天物。」

  從我很年輕的時候,恩師就很器重我,一直要把我當成他的傳人,而我自己不長進,總覺得沒有符合恩師的期望,到現在,他還是跟以往一樣的看重我。

  「你要好好想一想,不能辜負上天給你的才能。」恩師一再叮嚀。

  恩師是積極入世,一生講學不輟的人,真正大規模講學,是在六十五歲成立天德黌舍以後,接著又創辦了奉天書院夏學社,廣招天下精英,傳播中華文化,為往聖繼絕學。

  他的人生真的是七十才開始,到了現在己經百餘歲,還是門庭若市,日日有人請益,而且一談就是一二個小時。我們在他的心目中,都是毛頭小子,怎有資格談隱居呢?

      埋名隱姓隱居鄉間

  恩師的一生,頗為傳奇。他原是清朝皇族的後裔,出生於一九O六年,與宣統皇帝同年出生,宣統皇帝是他的叔叔,而恩師是禮親王的後裔,一九七O年以前,認識的人,還是以「王爺」來尊稱他,後來才稱他「毓老師」。

  從大陸徹退來台,由於身份特殊,相當辛苦,受到共產黨的追殺,他易容偽裝,打扮成和尚,才逃出魔掌。來到台灣後,行事低調,過著隱居生活,從未在媒體曝光。

  老師早期的講學,是從海外紅到島內。洋人到台灣來留學,總是會打聽到毓老師,大概是口耳相傳吧!洋人一個接一個,來跟毓老師來學漢學,學春秋公羊家哲學。那時他只教洋人,他曾告訴我,他是最早賺美金的人。後來台大的研究生,也陸續來請教,尢其是台大歴史研究所博士班的研究生居多。

  一九六六年受到張其昀的一再敦請,到華崗公開講學,從此吸引各大專院校,對國學有興的學生來旁聽。

  創辦書院講學,是他一生最大的心願。時機日漸成熟,一九七一年終於跨出一大步,租屋成立天德黌舍,公開講課了。

     與恩師相處的日子

  六十而杖於朝,認識恩師時,他己經六十歲了,留著一把鬍子,穿長袍,柱手杖,感覺年紀很大,其實他身體壯得很。

  那時,他住在內湖一個鄉下竹林裡,很不方便的地方,到他家,要從饒河街,到基隆河邊坐竹筏,每一趟一塊錢。現在想起來,挺好玩的,師徒兩人站在竹筏上,過河的景像一定很美。上岸後,穿過竹林,才到達他租來的民宅。

  那時老師很孤單寂寞,他特別器重我,常要我來陪他,陪他外出,他心中一直想創辦書院講學,曾經陪他到新竹看山,想買山蓋書院。在他家讀書,看他寫字,把玩他的玉器,也常住在他家。他告訴我,我是唯一登堂入室的人,是唯一的入室弟子。他待我情同父子,他一心一意要培養我,成為他的傳人。

   後來老師搬到四維路一座大宅院,裡面住兩户人家,中問隔著一片菜園,那邊住的是退役將官,老師這邊,在圍牆邊有一間傭人房,留給我住,那時我正就讀台大哲學研究所。住在市區方便多了,訪客也多了,常來的學生,他會交待不要按電鈴,麻煩人家開門,要繞到側面,隔著圍牆叫我,我就會出來開門。從這件小事,就可看出老師的為人,他是很低調,不願驚擾別人。

   這是四十年前的往事了,那時學生不多,且都是洋人,現在不一樣了,學生滿天下,都是各校的精英,高手如雲,而我算什麼,又長進,實在羞愧,不敢見恩師。

       生活儉樸與庶民無異

  毓老師年輕時,在「滿州國」,過的是王公貴族的生活,來台後,完全放下身段,過的是與庶民無異的生活,終年就是一襲長袍,走路搭公車,與你我無異,生活節儉不浪費。

  吃的也是很簡單,十五粒水餃,一碗酸辣湯;或是一籠小籠包,一碗蛋花湯。這是我常跟他一起晚餐的情形。物質的欲望很低,這一點,我是深受影響,現在我也是崇尚簡單樸實的生活。

  老師在生活上,不貪圖享受,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講學,是中華文化的道統。一九七一年成立天德黌舍,開始公開講學,由於他的身份特殊,馬上吸引了大批的青年學子來上課,真不容易啊!在新世代,能讓年輕人花錢來上課,而且讀的是`四書五經,只有毓老師的德行,才有這種本事,別人是辦不到的。今後恐怕沒有人有這種本事了。

       打坐五十年

  老師公開講學後,身邊隨時有人陪著,熱鬧了,我也漸漸疏離了。沒想到一幌四十年過去了,當我再見到老師時,己經一百多歲了,老師依然耳聰目明,依然記得我,一如往昔一樣,依然器重我。怎不令人感動。

  印象中,老師似乎沒有特別的運動,沒看過他打太極拳。

  為了確認,於是我問恩師,有何養生之道,他說,只管打坐,五十年沒中斷。

而且長期茹素,直到百歲以後,接受醫生的建議開葷了。

  長期打坐五十年,而且又不倒單的人,多少會有些靈通的。他也看穿了周旋在他身邊的人的起心動念,有的是為攀緣而來,有的好奇而來,各有目的,當然為學問而來的人,當然也是有的。

  所以,有人想見他,但是見不到。有人來見了,被他當頭棒喝,不敢再來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的起心動念。

寫到這裡,思緒仍然澎湃,往事歷歷在目,我跟老師不知是什麼緣,竟是如此深厚。恩師啊!謝謝您!感恩您!祝福您!

 

本文刋於新文壇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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