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 鯤鯷工作室 :: 隨意窩 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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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11251603日本

    選自清張廷玉(康熙11年~乾隆20年,即1672年-1755年)等奉敕撰「明史」(1739年定稿)。 

    ●日本

    日本,古倭奴國。唐咸亨初,改日本;以近東海日出而名也。地環海,惟東北限大山,有五畿(ㄐㄧ)、七道、三島,共一百十五州,統五百八十七郡;其小國數十,皆服屬焉。國小者百里,大不過五百里;戶少者千,多不過一、二萬。國主世以為姓,群臣亦世官。宋以前,皆通中國,朝貢不絕(事具前史)。惟元世祖數遣使趙良弼招之,不至;乃命忻(ㄒㄧㄣ)都、范文虎等帥舟師十萬征之。至五龍山,遭暴風,軍盡沒。後屢招不至;終元世,未相通也。

    興,高皇帝即位,方國珍、張士誠相繼誅服;諸豪亡命,往往糾島人入寇山東濱海州縣。

    洪武二年(1369年)三月,帝遣行人楊載詔諭其國,且詰以「入寇」之故;謂『宜朝則來廷;不則,修兵自固。倘必為寇盜,即命將徂征耳;王其圖之』!日本王良懷不奉命,復寇山東,轉掠溫、臺、明州旁海民,遂寇福建沿海郡。

    三年(1370年)三月,又遣萊州府同知趙秩讓之;泛海至析木崖,入其境。守關者拒弗納,以書抵良懷;良懷延秩入,諭以中國威德,而詔書有責其「不臣」語。良懷曰:『吾國雖處扶桑東,未嘗不慕中國。惟蒙古與我等夷,乃欲臣妾我;我先王不服,乃使其臣姓者訹(ㄒㄩˋ)我以好語。語未既,水軍十萬列海岸矣。以天之靈,雷霆波濤,一時軍盡覆。今新天子帝中夏,天使亦姓;豈蒙古裔耶?亦將訹我以好語而襲我也』!目左右將兵。之不為動,徐曰:『我大明天子神聖文武,非蒙古比;我亦非蒙古使者後。能兵,兵我』!良懷氣沮,下堂延,禮遇甚優;遣其僧祖來奉表稱臣,貢馬及方物,且送還明、臺二郡被掠人口七十餘。

    以四年(1371年)十月至京,太祖嘉之,宴賚其使者。念其俗佞(ㄋㄧㄥˋ)佛,可以西方教誘之也;乃命僧祖闡、克勤等八人送使者還國,賜良懷「大統曆」及文綺、紗羅。是年,掠溫州

    五年(1372年),寇海鹽澉浦,又寇福建海上諸郡。

    六年(1373年),以於顯為總兵官,出海巡倭;倭寇萊登祖闡等既至,為其國演教,其國人頗敬信;而王則傲慢無禮,拘之二年,以七年五月還京。倭寇膠州。時良懷年少,有持明者與之爭立,國內亂。是年七月,其大臣遣僧宣聞溪等齎書上中書省,貢馬及方物而無表;帝命卻之,仍賜其使者遣還。未幾,其別島守臣氏久遣僧奉表來貢。帝以無國王之命,且不奉正朔;亦卻之,而賜其使者。命禮臣移牒責以越分私貢之非;又以頻入寇掠,命中書移牒責之。

    乃以九年(1376年)四月遣僧圭廷用等來貢,且謝罪;帝惡其表詞不誠,降詔戒諭;宴賚使者如制。

    十二年(1379年),來貢。十三年,復貢。無表,但持其征夷將軍源義滿丞相書,書辭又倨;乃卻其貢,遣使齎詔譙讓。

    十四年(1381年),復來貢;帝再卻之。命禮官移書責其王,並責其征夷將軍;示以欲征之意。良懷上言:『臣聞三皇立極,五帝禪宗;惟中華之有主,豈夷狄而無君!乾坤浩蕩,非一主之獨權;宇宙寬洪,作諸邦以分守。蓋天下者,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臣居遠弱之倭、褊小之國,城池不滿六十、封不疆足三千,尚存知足之心。陛下作中華之主,為萬乘之君;城池數千餘、封疆百萬里,猶有不足之心,常起滅絕之意。夫天發殺機,移星換宿;地發殺機,龍蛇走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昔堯、舜有德,四海來賓;湯、武施仁,八方奉貢。臣聞天朝有興戰之策,小邦亦有禦敵之圖;論文有孔、孟道德之文章,論武有孫、吳韜略之兵法。又聞陛下選股肱之將、起精銳之師來侵,臣境水澤之地、山海之洲,自有其備;豈肯跪途而奉之乎!順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相逢賀蘭山前,聊以博戲;臣何懼哉!倘君勝臣負,且滿上國之意;設臣勝君負,反作小邦之羞!自古講和為上、罷戰為強,免生靈之塗炭,拯黎庶之艱辛。特遣使臣敬叩丹陛,惟上國圖之』!帝得表,慍甚;終鑑蒙古之轍,不加兵也。

    十六年(1383年),倭寇金鄉、平陽

    十九年(1386年),遣使來貢;卻之。

    明年(1387年),命江夏侯周德興福建濱海四郡,相視形勢;衛所城不當要害者,移置之。民戶三丁取一,以充戍卒。乃築城一十六,增巡檢司四十五,得卒萬五千餘人。

    又命信國公湯和行視東西諸郡,整飭海防;乃築城五十九。民戶四丁以上者,以一為戍卒;得五萬八千七百餘人,分戍諸衛:海防大飭。

    閏六月,命福建備海舟百艘,廣東倍之;以九月,會浙江捕倭;既而不行。

    先是,胡惟庸謀逆,欲藉日本為助;乃厚結寧波衛指揮林賢,佯奏罪,謫居日本,令交通其君臣。尋奏復賢職,遣使召之;密致書其王,借兵助己。賢還,其王遣僧如瑤率兵卒四百餘人詐稱入貢,且獻巨燭,藏火藥、刀劍其中。既至,而惟庸巳敗,計不行;帝亦未知其狡謀也。越數年,其事始露;乃族而怒日本特甚,決意絕之,專以防海為務。然其時王子滕祐壽者來入國學,帝猶善待之;

    二十四年(1391年)五月,特授觀察使,留之京師。後著「祖訓」,列不征之國十五;日本與焉。自是朝貢不至,而海上之警亦慚息。

    成祖即位,遣使以登極詔諭其國。永樂元年(1403年),又遣左通政趙居任、行人張洪偕僧道成往。將行,而其貢使已達寧波;禮官李至剛奏:『故事,番使入中國,不得私攜兵器鬻民。宜敕所司核其舶諸犯禁者,悉籍送京師』。帝曰:『外夷修貢,履險蹈危來遠,所費實多。有所齎以助資斧,亦人情;豈可概拘以禁令。至其兵器,亦准時直市之;毋阻向化』!十月,使者至,源道義表及貢物;帝厚禮之。遣官偕其使還,賚道義冠服、龜鈕金章及錦綺、紗羅。

    明年(1404年)十一月,來賀冊立皇太子。時對馬、臺岐諸島賊掠濱海居民,因諭其王捕之。王發兵盡殲其眾,縶其魁二十人以三年十一月獻於朝,且修貢;帝益嘉之。遣鴻臚寺少卿潘賜偕中官王進賜其王九章冕服及錢鈔、錦綺加等而還。其所獻之人,令其國自治之。使者至寧波盡置其人於甑,烝殺之

    明年(1405年)正月,又遣侍郎俞士吉齎璽書褒嘉,賜賚優渥;封其國之山為「壽安鎮國之山」,御制碑文立其上。六月,使來謝;賜冕服。五年、六年,頻入貢,且獻所獲海寇。使還,請賜仁孝皇后所制「勸善」、「內訓」二書;即命各給百本。十一月,再貢。十二月,其國世子源義持遣使來告父喪。命中官周全往祭,賜謚「恭獻」,且致賻;又遣官齎敕封義持為日本國王。時海上復以倭警告,再遣官諭義持剿捕。

    八年(1410年)四月,義持遣使謝恩;尋獻所獲海寇,帝嘉之。

    明年(1411年)二月,復遣王進齎敕褒賚,收市物貨。其君臣謀阻,不使歸;潛登舶,從他道遁還。自是,久不貢。是年,倭寇盤石

    十五年(1417年),倭寇松門、金鄉、平陽。有捕倭寇數十人至京者,廷臣請正法;帝曰:『威之以刑,不若懷之以德;宜還之』!乃命刑部具外郎呂淵等齎敕責讓,令悔罪自新;中華人被掠者,亦令送還。

    明年(1418年)四月,其王遣使隨淵等來貢;謂『海寇旁午,故貢使不能上達。其無賴鼠竊者,實非臣所知;願貸罪,容其朝貢』!帝以其詞順,許之;禮使者如故。然海寇猶不絕。

    十七年(1418年),倭船入王家山島。都督劉榮率精兵疾馳入望海堝,賊數千人分乘二十舟直抵馬雄島,進圍望海堝發伏出戰,奇兵斷其歸路。賊奔櫻桃園合兵攻之,斬首七百四十二、生禽八百五十七。召至京,封廣寧伯。自是,倭不敢窺遼東

    二十年(1421年),倭寇象山

    宣德七年(1432年)正月,帝念四方藩國皆來朝,獨日本久不貢;命中官柴山琉球,令其王轉諭日本,賜之敕。

    明年(1432年)夏,王源義教遣使來;帝報之,賚白金、綵幣。秋,復至。十年十月,以英宗嗣位,遣使來貢。

    正統元年(1436年)二月,使者還;賚王及妃銀、幣。四月,工部言:『宣德間,日本諸國皆給信符勘合。今改元伊始,例當更給』。從之。

    四年(1439年)五月,倭船四十艘連破臺州桃渚、寧波大嵩二千戶所;又陷昌國衛,大肆殺掠。

    八年(1443年)五月,寇海寧。先是,洪熙時,黃巖民周來保、龍巖民鍾普福困於徭役,叛入倭:倭每來寇,為之鄉導。至是,導倭犯樂清,先登岸偵伺;俄,倭去,二人留村中丐食。被獲,置極刑,梟其首於海上。倭性黠,時載方物、戎器出沒海濱,得間,則張其戎器而肆侵掠;不得,則陳其方物而稱朝貢:東南海濱患之。

    景泰四年(1452年),入貢;至臨清,掠居民貨。有指揮往詰,毆幾死。所司請執治;帝恐失遠人心,不許。

    先是,永樂初,詔日本十年一貢,人止二百、船止二艘,不得攜軍器;違者以寇論。乃賜以二舟,為入貢用;後悉不如制。宣德初,申定要約,人毋過三百、舟毋過三艘。而倭人貪利,貢物外所攜私物增十倍,例當給直。禮官言:『宣德間,所貢硫黃、蘇木、刀、扇、漆器之屬,估時直給錢鈔或折支布帛,為數無多;然已大獲利。今若仍舊制,當給錢二十一萬七千,銀價如之;宜大減其直,給銀三萬四千七百有奇』。從之。使臣不悅,請如舊制;詔增錢萬,猶以為少,求增賜物;詔增布帛千五百,終怏怏去。

    天順初,其王源義政以前使臣獲罪天朝,蒙恩宥,欲遣使謝罪;而不敢自達,移書朝鮮王,令轉請。朝鮮以聞,廷議敕朝鮮核實,令擇老成、識大體者充使,不得仍前肆擾;既而貢使亦不至。

    成化四年(1468年)夏,乃遣使貢馬、謝恩;禮之如制。其通事三人,自言本寧波村民,幼為賊掠,市與日本;今請便道省祭。許之;戒其勿同使臣至家,引中國人下海。十一月,使臣清啟復來貢,傷人於市;有司請治其罪,詔付清啟。奏言:『犯法者當用本國之刑,容還國,如法論治』;且自服不能鈐束之罪。帝俱赦之。自是,使者益無忌。

    十三年(1487年)九月,來貢,求「佛祖通紀」諸書;詔以「法苑珠林」賜之。使者述其王意,請於常例外,增賜;命賜錢五萬貫。

    二十年(1494年)十一月,復貢。

    弘治九年(1496年)三月,王源義高遣使來;還至濟寧,其下復持刀殺人。所司請罪之;詔自今止許五十人入都,餘留舟次,嚴防禁焉。

    十八年(1505年)冬,來貢;時武宗已即位,命如故事,鑄金牌勘合給之。

    正德四年(1509年)冬,來貢。禮官言:『明年正月大祀慶成宴,朝鮮陪臣在殿東第七班;日本向無例,請殿西第七班』。從之。禮官又言:『日本貢物,向用舟三,今止一。所賜銀、幣,宜如其舟之數。且無表文,賜敕與否,請上裁』。命所司移文答之。

    五年(1510年)春,其王源義澄遣使臣宋素卿來貢。時劉瑾竊柄,納其黃金千兩;賜飛魚服,前所未有也。素卿,鄞縣朱氏子,名縞(ㄍㄠˇ);幼習歌唱,倭使見,悅之。而縞叔負其直,因以縞償。至是,充正使;至蘇州與相見。後事覺,法當死;劉瑾庇之,謂「澄已自首」,並獲免。

    七年(1512年),義澄使復來貢。浙江守臣言:『今畿輔、山東盜充斥,恐使臣遇之,為所掠。請以貢物貯浙江官庫,收其表文送京師』。禮官會兵部議:『請令南京守備官即所在宴賚遣歸。附進方物,皆予全直;毋阻遠人向化心』。從之。

    嘉靖二年(1524年)五月,其貢使宗設抵寧波;未幾,素卿瑞佐復至,互爭真偽。素卿賄市舶太監賴恩,宴時坐素卿於宗設上;船後至,又先為驗發。宗設怒,與之鬥;殺瑞佐,焚其舟。追素卿至紹興城下,素卿竄匿他所免。兇黨還寧波,所過焚掠;執指揮袁璡,奪船出海。都指揮劉錦追至海上,戰沒。巡按御史歐珠以聞,且言:『據素卿狀,西海路多羅氏義興者向屬日本統轄,無入貢例;因貢道必經西海,正德朝勘合為所奪。我不得已,以弘治朝勘合由南海路起程。比至寧波,因詰其偽,致啟釁』。章下禮部。部議:『素卿言未可信,不宜聽入朝。但釁起宗設,素卿之黨被殺者多;其前雖有投番罪,已經先朝宥赦,毋容問。惟宣諭素卿還國;移咨其王,令察勘合有無,行究治』。帝已報可;御史熊蘭、給事張翀交章言:『素卿罪重,不可貸;請並治賴恩及海道副使張芹、分守參政朱鳴陽、分巡副使許完、都指揮張浩。閉關絕貢,振中國之威、寢狡寇之計』。事方議行,會宗設中林望、古多羅逸出之舟為暴風飄至朝鮮;朝鮮人擊斬三十級,生禽二賊以獻。給事中夏言因請逮赴浙江,會所司與素卿雜治;因遣給事中劉穆、御史王道往。

    至四年(1526年)獄成,素卿中林望、古多羅並論死;繫獄久之,皆瘐死。時有琉球使臣鄭繩歸國,命傳諭日本以禽獻宗設、還袁璡及海濱被掠之人;否則,閉關絕貢,徐議征討。

    九年(1531年),琉球使臣蔡瀚者道經日本,其王源義晴附表言:『向因本國多事,干戈梗道,正德勘合不達東都;以故素卿捧弘治勘合行。乞貸遣望,並賜新勘合、金印,修貢如常禮』。官驗其文,無印篆;言「倭譎詐難信,宜敕琉球王傳諭仍遵前命」。

    十八年(1540年)七月,義晴貢使至寧波,守臣以聞。時不通貢者已十七年,敕巡按御史督同三司官核:果誠心效順,如制遣送;否則卻回,且嚴居民交通之禁。

    明年(1541年)二月,貢使碩鼎等至京,申前請,乞賜嘉靖新勘合、還素卿及原留貢物。部議:『勘合不可遽給,務繳舊易新。貢期限十年,人不過百、舟不過三。餘不可許』。詔如議。

    二十三年(1545年)七月,復來貢;未及期,且無表文,部臣謂「不當納」;卻之。其人利互市,留海濱不去。巡按御史高節請治沿海文武將吏罪,嚴禁奸豪交通;得旨允行。而內地諸奸利其交易,多為之囊橐;終不能盡絕。

    二十六年(1548年)六月,巡按御史楊九澤言:『浙江寧、紹、臺、溫皆濱海,界連福建福、興、漳、泉諸郡,有倭患。雖設衛所城池及巡海副使、備倭都指揮,但海寇出沒無常,兩地官弁不能通攝,制禦為難。請如往例,特遣巡視重臣,盡統海濱諸郡;庶事權歸一,威令易行』。廷議稱善,乃命副都御史朱紈巡撫浙江,兼制福、興、漳、泉、建寧五府軍事。未幾,其王義晴遣使周良等先期來貢,用舟四、人六百,泊於海外以待明年貢期;守臣沮之,則以風為解。十一月,事聞;帝以先期非制,且人船越額,敕守臣勒回。十二月,倭賊犯寧、臺二郡,大肆殺掠;二郡將吏並獲罪。

    明年(1549年)六月,周良復求貢;以聞,禮部言:『日本貢期及舟與人數雖違制,第表辭恭順,去貢期亦不遠;若概加拒絕,則航海之勞可憫!若稍務含容,則宗設、素卿之事可鑑!宜敕紈循十八年例,起送五十人;餘留嘉賓館,量加犒賞,諭令歸國。若互市、防守事,宜在紈善處之』。報可。紈力言五十人過少,乃令百人赴都。部議但賞百人,餘罷勿賞。訴貢舟高大,勢須五百人;中國商舶入海,往往藏匿島中為寇,故增一舟防寇,非敢違制。部議量增其賞,且謂『百人之制,彼國勢難遵行;宜相其貢舟大小,以施禁令』。從之。

    日本故有孝、武兩朝勘合幾二百道,使臣前此入貢請易新者,而令繳其舊。至是,持弘治勘合十五道,言其餘為素卿子所竊,捕之不獲;正德勘合留十五道為信,而以四十道來還。部議令異時悉繳舊,乃許易新;亦報可。當是時,日本王雖入貢,其各島諸倭歲常侵掠濱海,奸民又往往勾之。乃嚴為申禁,獲交通者,不俟命,輒以便宜斬之。由是,浙、閩大姓素為內主者,失利而怨。又數騰疏於朝,顯言大姓通倭狀;以故閩、浙人皆惡之,而閩尤甚。巡按御史周亮,閩產也;上疏詆紈,請改巡撫為巡視,以殺其權。其黨在朝者左右之,竟如其請;又奪紈官,羅織其擅殺罪;紈自殺。自是,不置巡撫者四年;海禁復弛,亂益滋甚。祖制,浙江設市舶提舉司,以中官主之,駐寧波;海舶至,則平其直,制馭之權在上。及世宗盡撤天下鎮守中官並撤市舶,而濱海奸人遂操其利。初,市猶商主之;及嚴通番之禁,遂移之貴官家,負其直者愈甚。索之急,則以危言嚇之;或又以好言紿之,謂「我終不負若直」!倭喪其貲,不得返,已大恨;而大奸若汪直、徐海、陳東、麻葉輩素窟其中,以內地不得逞,悉逸海島為主謀。倭聽指揮,誘之入寇;海中巨盜遂襲倭服、飾旂號,並分艘掠內地,無不大利:故倭患日劇。於是廷議復設巡撫;

    三十一年(1553年)七月,以僉都御史王忬任之,而勢已不可撲滅。明初,沿海要地建衛所、設戰船,董以都司、巡視、副使等官,控制周密。迨承平久,船敝伍虛;及遇警,乃募漁船以資哨守。兵非素練、船非專業,見寇舶至,輒望風逃匿;而上又無統率御之。以故賊帆所指,無不殘破。

    三十二年(1554年)三月,汪直勾諸倭大舉入寇,連艦數百蔽海而至,浙東西、江南北濱海數千里同時告警;破昌國衛。四月,犯太倉,破上海縣,掠江陰,攻乍浦。八月,劫金山衛,犯崇明常熟、嘉定

    三十三年(1555年)正月,自太倉蘇州,攻松江;復趨江北,薄通、泰。四月,陷嘉善,破崇明;復薄蘇州,入崇德縣。六月,由吳江嘉興;還屯柘林。縱橫來往,若入無人之境;亦不能有所為。未幾,改撫大同,以李天寵代,又命兵部尚書張經總督軍務;乃大徵兵,四方協力進剿。是時倭以川沙窪、柘林為巢,抄掠四出。

    明年(1556年)正月,賊奪舟犯乍浦、海寧,陷崇德;轉掠塘棲、新市、橫塘、雙林等處,攻德清縣。五月,復合新倭突犯嘉興;至王江涇,乃為擊斬千九百餘級,餘奔柘林。其他倭復掠蘇州境,延及江陰、無錫,出入太湖;大抵真倭十之三、從倭者十之七。倭戰,則驅其所掠之人為軍鋒;法嚴,人皆致死。而官軍素懦怯,所至潰奔。

    帝乃遣工部侍郎趙文華督察軍情,文華顛倒功罪,諸軍益解體;經、天寵並被逮,代以周珫、胡宗憲。逾月,罷,代以楊宜。時賊勢蔓延,江、浙無不蹂躪。新倭來益眾,益肆毒;每自焚其舟,登岸劫掠。自杭州北新關西剽淳安,突徽州、歙縣,至績谿、旌德;過涇縣,趨南陵,遂達蕪湖,燒南岸,奔太平府;犯江寧鎮,徑侵南京

    倭紅衣黃蓋,率眾犯大安、德門及夾岡,乃趨秣陵關而去,由溧水流劫溧陽、宜興;聞官兵自太湖出,遂越武進;抵無錫,駐惠山;一晝夜奔百八十餘里,抵滸墅,為官軍所圍;追及於楊林橋,殲之。是役也,賊不過六、七十人,而經行數千里,殺戮戰傷者幾四千人,歷八十餘日始滅:此三十四年(1556年)九月事也。應天巡撫曹邦輔以捷聞。文華忌其功,以倭之巢於陶宅也,乃大集浙直兵,與宗憲親將之;又約邦輔合剿,分道並進,營於松江磚橋。倭悉銳來衝,遂大敗;文華氣奪,賊益熾。十月,倭自樂清登岸,流劫黃巖、仙居、奉化、餘姚、上虞,被殺擄者無算;至嵊縣,乃殲之,亦不滿二百人。顧深入三府,歷五十日始平。

    其先一枝,自山東日照流劫東安衛淮安、贛榆、沭陽、桃源;至清河阻雨,為徐、邳官兵所殲,亦不過數十人;流害千里,殺戮千餘:其悍如此。而文華自磚橋之敗,見倭寇勢甚,其自柘林移於周浦與泊於川沙舊巢嘉定高橋者自如,他侵犯者無虛日。文華乃以寇息,請還朝。

    明年(1557年)二月,罷,代以宗憲;以阮鶚巡撫浙江。於是宗憲乃請遣使諭日本國王,禁戢島寇;招還通番奸商,許立功免罪。既得旨,遂遣寧波諸生蔣洲、陳可願往。及是,可願還;言至其國五島,遇汪直、毛海峰,謂日本內亂,王與其相俱死,諸島不相統攝;須遍諭,乃可杜其入犯。又言:有薩摩洲者,雖已揚帆入寇,非其本心;乞通貢互市,願殺賊自效。乃留傳諭各島,而送可願還。宗憲以聞,兵部言:『直等本編民,既稱效順,即當釋兵;乃絕不言及,第求開市通貢,隱若屬國然。其奸叵測,宜令督臣振揚國威,嚴加備禦。移檄直等,俾剿除舟山諸賊巢以自明;果海疆廓清,自有恩賚』。從之。

    時兩浙皆被倭,而慈谿焚殺獨慘,餘姚次之,浙西柘林、乍浦、烏鎮、皂林間皆為賊巢,前後至者二萬餘人;命宗憲亟圖方略。七月,宗憲言:『賊首毛海峰陳可願還,一敗倭寇於舟山,再敗之瀝表。又遣其黨招諭各島,相率效順。乞加重賞』!部令宗憲以便宜行。

    當是時,徐海、陳東、麻葉方連兵攻圍桐鄉;宗憲設計間之,遂禽東、葉以降,盡殲其餘眾於乍浦。未幾,復蹴梁莊亦授首;餘黨盡滅。江南、浙西諸寇略平,而江北倭則犯丹陽及掠瓜洲,燒漕艘者明春復犯如皋、海門,攻通州,掠揚州高郵,入寶應,遂侵淮安府,集於廟灣;逾年乃克。其浙東之倭,則盤踞於舟山,亦先後為官軍所襲。

    先是,蔣洲宣諭諸島,至豐後被留;令僧人往山口等島傳諭禁戢。於是山口都督源義長具咨送還被掠人口,而咨乃用國王印;豐後太守源義鎮遣僧德陽等具方物,奏表謝罪,請頒勘合修貢,送還。前楊宜所遣鄭舜功出海哨探者,行至豐後島,島主亦遣僧清授附舟來謝罪;言前後侵犯,皆中國奸商潛引諸島夷眾,義鎮等實不知。於是宗憲疏陳其事,言『奉使二年,止歷豐後、山口二島。或有貢物而無印信、勘合,或有印信而無國王名稱;皆違朝典。然彼既以貢來,又送還被掠人口;實有畏罪乞恩意。宜禮遣其使,令傳諭義鎮、義長轉諭日本王禽獻倡亂諸渠及中國奸宄,方許通貢』。詔可。

    汪直之踞海島也,與其黨王滶、葉宗滿、謝和、王清溪等各挾倭寇為雄;朝廷至懸伯爵、萬金之賞以購之,迄不能致。及是,內地官軍頗有備。倭雖橫,亦多被剿戮,有全島無一人歸者;往往怨漸不自安。宗憲與直同郡,館直母與其妻孥於杭州,遣蔣洲齎其家書招之;直知家屬固無恙,頗心動。義鎮等以中國許互市,亦喜;乃裝巨舟,遣其屬善妙等四十餘人隨等來貢市,於三十六年(1558年)十月初抵舟山之岑港;將吏以為入寇也,陳兵備;乃遣王滶入見宗憲,謂「我以好來,何故陳兵待我」:滶即毛海峰,直養子也。宗憲慰勞甚,至指心誓無他。俄,善妙等見副將盧鏜於舟山,令禽以獻。語洩,直益疑。宗憲開諭百方,直終不信;曰:『果爾,可遣出,吾當入見』。宗憲立遣之,直又邀一貴官為質;即命指揮夏正往。直以為信,遂與宗滿、清溪偕來。宗憲大喜,禮接之甚厚;令謁巡按御史王本固於杭州,本固以屬吏。等聞,大恨,支解夏正;焚舟登山,據岑港堅守。

    逾年(1559年),新倭大至,屢寇浙東三郡;其在岑港者徐移之柯梅,造新舟出海;宗憲不之追。十一月,賊揚帆南去,泊泉州之浯嶼;掠同安、惠安、南安諸縣,攻福寧州,破福安、寧德

    明年(1560年)四月,遂圍福州,經月不解;福清、永福諸城皆被攻燬,蔓延於化、奔突於漳州。其患盡移於福建,而潮、廣間亦紛紛以倭警聞矣。

    至四十年(1562年),浙東、江北諸寇以次平;宗憲尋坐罪,被逮

    明年(1563年)十一月,陷興化府,大殺掠;移據平海衛不去。初,倭之犯浙江也,破州縣衛所城以百數,然未有破府城者。至是,遠近震動;亟徵俞大猷、戚繼光、劉顯諸將合擊,破之。其侵犯他州縣者,亦為諸將所破;福建亦平。其後,廣東巨寇曾一本、黃朝太等無不引倭為助。

    隆慶時,破碣石、甲子諸衛所,已犯化州、石城縣,陷錦囊所、神電衛,吳川、陽江、茂名、海豐、新寧、惠來諸縣悉遭焚掠;轉入雷、廉、瓊三郡境,亦被其患。

    萬曆二年(1574年),犯浙東寧、紹、臺、溫四郡,又陷廣東銅鼓衛、雙魚所

    三年(1575年),犯電白

    四年(1576年),犯定海

    八年(1580年),犯浙江韭山及福建彭湖、東湧

    十年(1582年),犯溫州,又犯廣東

    十六年(1588年),犯浙江。然時疆吏懲嘉靖之禍,海防頗飭;賊來,輒失利。其犯廣東者,為蜑賊梁本豪勾引,勢尤猖獗。總督陳瑞集眾軍擊之,斬首千六百餘級,沈其船百餘艘,本豪亦授首;帝為告謝郊廟、宣捷受賀云。

    日本故有王,其下稱關白者最尊;時以山城州渠信長為之。偶出獵,遇一人臥樹下,驚起衝突;執而詰之,自言為「平秀吉,薩摩洲人之奴」。雄健蹻捷,有口辯。信長悅之,令牧馬,名曰「木下人」。後漸用事,為信長畫策,奪並二十餘州,遂為攝津鎮守大將。有參謀阿奇支者,得罪信長,命秀吉統兵討之。俄,信長為其下明智所殺;秀吉方攻滅阿奇支,聞變,與部將行長等乘勝還兵誅之,威名益振。尋廢信長三子,僭稱關白,盡有其眾;時為萬曆十四年(1586年)。於是益治兵,征服六十六州;又以威脅琉球、呂宋、暹羅、佛郎機諸國,皆使奉貢。乃改國王所居山城大閣,廣築城郭,建宮殿;其樓閣有至九重者,實婦女、珍寶其中。其用法嚴,軍行有進無退;違者,雖子婿必誅:以故所向無敵。乃改元「文祿」,並欲侵中國、滅朝鮮而有之。召問故時汪直遺黨,知唐人畏倭如虎,氣益驕,益大治兵甲、繕舟艦。與其下謀:入中國北京者,用朝鮮人為導;入浙、閩沿海郡縣者,用唐人為導。慮琉球洩其情,使毋入貢。同安人陳甲者商於琉球,懼為中國害,與琉球長史鄭迥謀,因進貢請封之使,具以其情來告;又旋故鄉,陳其事於巡撫趙參魯。參魯以聞,下兵部;部移咨朝鮮王,王但深辨嚮導之誣,亦不知其謀己也。初,秀吉廣徵諸鎮兵,儲三歲糧,欲自將以犯中國。會其子死,旁無兄弟;前奪豐後島主妻為妾,慮其為後患。而諸鎮怨秀吉暴虐,咸曰:『此舉非襲大唐,乃襲我耳』!各懷異志。由是,秀吉不敢親行。

    二十年(1592年)四月,遣其將清正、行長、義智、僧元蘇、宗逸等將舟師數百艘,由對馬島渡海,陷朝鮮之金山;乘勝長驅,以五月渡津,掠開城,分陷豐德諸郡。朝鮮望風潰,清正等遂偪王京,朝鮮王李昖棄城奔平壤,又奔義州;遣使絡繹告急。倭遂入王京,執其王妃、王子;追奔至平壤,放兵淫掠。七月,命副總兵祖承訓赴援;與倭戰於平壤城外,大敗,承訓僅以身免。八月,中朝乃以兵部侍郎宋應昌為經略、都督李如松為提督,統兵討之。當是時,寧夏未平;朝鮮事起,兵部尚書石星計無所出,募能說倭者偵之。於是嘉興沈惟敬應募,即假「游擊將軍」銜,送之如松麾下。

    明年(1593年),如松師大捷於平壤,朝鮮所失四道並復;如松乘勝趨碧蹄館,敗而退師。於是封貢之議起,中朝彌縫惟敬,以成款局(事詳朝鮮傳)。久之,秀吉死,諸倭揚帆盡歸;朝鮮患亦平。然自關白侵東國,前後七載,喪師數十萬,縻餉數百萬;中朝與朝鮮迄無勝算。至關白死,兵禍始休,諸倭亦皆退守島巢;東南稍有安枕之日矣。秀吉凡再傳而亡;終明之世,通倭之禁甚嚴。閭巷小民,至指倭相詈罵,甚以噤其小兒女云。

      ——以上見原書卷三百二十二「列傳第二百一十」(外國三)。

    ●後記

    1.咸亨(西元670-674)

    2.本文主要記載西元1369年~1593年,224年間,日本與明朝間的互動關係。從下表的日本歷史軸來看,這個時段,主要落在室町時代,這個時代的日本信仰,在原有的原始神道及儒教的基礎上,加入密教、道教及朱子學說,像海綿一樣吸收很多外來的文化。在本文中,我們也可以看到有僧侶擔任貢使的情況。

    3.七道:東海道、東山道、北陸道、山陰道、山陽道、南海道及西海道。

    4.茲整理文中敍及的日本王,供參考。

    5.日本形勢圖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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