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5031520重返清法戰爭古戰場

122年了,時光飛逝。一百二十二年來的風風雨雨,靠著剩不多的踐跡和歷史座標,我們一行人在綿綿細雨下,憑弔百前的古戰場。

清光緒十年(西元1884年)中法雙方因為蕃屬國安南(越南)的問題,所爆發的一系列戰爭,法軍準備占領台灣為手段來脅迫清廷屈服。強大的法國艦隊兵臨台灣,傾全力攻打雞籠、滬尾。其中一場戰役-「滬尾血戰」是十九世紀末積弱不振的中國少有的勝利之一,是台灣人驕傲的勝利,古早台灣人用台語通稱場戰役為「西仔反」。

「西仔」指法蘭西國,就是法國;民間對所有的戰亂都叫做「反」,意思就是法蘭西國帶來的戰亂。

當時台灣巡撫劉銘傳,發現淡水的重要性,因為法軍可以利用淡水河直接進入台北府城,因此決定棄守基隆,把兵力改移至淡水,另一方面任命提督孫開華,負責整修淡水防禦工事,以填石塞港,並在淡水河口佈置水雷,防止法國軍艦直入台北。果然法國艦隊想長驅直入台北,但是河口有水雷不得其門而入,故先派兵登陸淡水,預計掃平淡水的水雷營後清除河上障礙,才可繼續攻入台北城。

1884年10月8日早上九點三十分,法軍在艦砲掩護下在沙崙搶灘登陸,以五個陸戰隊中(約600人),再加上兩個水雷兵每人攜帶一日口糧、十六包彈藥和預備彈夾,在十點開始,向內陸進攻。清軍雖然武器沒有法軍精良,但利用地形,誘敵深入沼澤密林,再以白刃戰方式破法軍較優越之火力。直到下午一點分,「滬尾血戰」不到四個小時,法軍大敗逃回海上。今日在淡水天生國小到沙崙海水浴場的停車場一帶,就是當年的古戰場,接下來就以參訪的順序,一站站回到過去。

1. 集合:上午八點半 滬尾炮台
1884年中法戰爭砲台未完工即為法艦所毀,現有的滬尾砲台是戰後劉銘傳在原砲台西南側重建此砲台,於1899年竣工。現在的砲台室內有完整的清法滬尾戰爭的地圖立體模型,由古蹟園區資深志工聰書利用地圖模型講解古戰場的全貌,讓大家對清軍法軍的位置與情勢變化有初步的認識,實在是獲益良多。之後大家搭上導覽巴士前往各個古戰場遺蹟深入探訪。

2. 古沙場戰線「中崙圳」
離開滬尾炮台下到炮台公園,隔著一個灌溉溝渠與廣闊的稻田,對面是正在舉辦運動會熱熱鬧鬧的天生國小,學校正廣播佛朗明哥舞蹈請開始準備,天上下著雨,老師真是辛苦啊;離題了趕快回來古戰場。這個灌溉溝渠「中崙圳」是當時法軍與清軍的對峙線,前面廣闊的稻田原來是密林沼澤,我們所在的砲台公園是清軍守株待兔的位置,天生國小方向是在沼澤辛苦前進的法軍。雙方再中崙圳展開交火,法軍有進步的武器射擊清軍,清軍利用地勢衝殺法軍,據說當時血流成河。現在的中崙圳靜靜的灌溉田野,早已看不出當時肅殺的氣氛。

3. 萬善堂
「萬善堂顯應公」昔稱大眾廟,祭祀清勇湘軍與還保留兩塊清軍墓碑,之前在開發淡水新市鎮時與擴建淡水高爾夫球場,破壞了許多清軍的墳墓,所出之無主骨骸都移奉於此,其中有不少清軍,光緒11年(1885年)立碑的湘勇收有29人之多,必定與前一年的血戰有關。這些為了保衛台灣客死異鄉的湘勇,死後在台灣的待遇卻是因為高球場開發移開其安息之地,墓碑被丟棄。現存的兩個墓碑是萬善堂負責人當時搶救下來的。萬善堂也未獲正式寺廟登記,且不以民間"西仔反"農曆8月20日(滬尾血戰日)為祭祀日,卻以一般有應公廟農曆7月底祭祀,現在天天喊"愛台灣"的人們,知道122年前有一批跨海來台保護這美麗島的人們嗎?

4. 程氏古厝
清法戰爭時,戰場附近的民居是什麼樣的形式呢?「程氏古厝」提供給我們一個百年前當地閩南人建築的範本,除了是淡海新市鎮開發(破壞?)後遺留下的極少數古建物,也是台北縣淡水鎮內第一件指定為「歷史建築」的傳統民宅。不過現在已經搭起護棚鷹架準備開始維修,無法入內參觀。我很後悔上次經過時沒有停下來拍攝,當時還沒有搭起護棚鷹架,不知整修完會變成什麼樣子,希望不會古意盡失,實在是擔心....因為在台灣已經有太多古蹟維修失敗的案例,那些根本是跟新蓋的一樣。隔著鐵絲網,我盡量找角度拍攝程,雖然殘破但卻是原貌,希望整修過後還能保有這純樸的樣子。

5. 馘首法軍上尉
在台2線21K處,有一法軍上尉在此被砍頭,沒有下車稍微停車看了一下。關於在法軍傷亡方面,清軍方面有的說被斬首25人,槍斃3百餘人,有的則是說戰死9人,負傷49人,失蹤8人等。不過不論是多少數字,法軍本身認為傷亡慘重,敗退回海上,滬尾血戰勝利的確是屬於中國。


6. 金針木耳林

當時法軍上岸時,由於沿岸茂密的林投樹和黃槿吃了許多暗虧。「金針」指的是林投,「木耳」指的是黃槿,兩種都是台灣濱海的原生植物。林投大家都知道有刺,黃槿又是什麼?
黃槿俗稱樸仔,葉形很像木耳,生長力超強,只要放任三棵黃槿隨意生長,一年後人要穿越都很困難,枝幹多又密集,何況是黃槿樹森林,法軍持長槍進入這種密林施展不開,隊形大亂,無法調度指揮,是戰敗的主因。親眼看到黃槿密林,加上帶刺的林投,果然是寸步難行。

7. 法軍登陸點
在沙崙海水浴場附近的海岸,1884年10月8日早上九點三十分,法軍在艦砲掩護下搶灘登陸沒有遇到阻礙,十點法軍登陸集結完成認為搶灘成功,兵分五路開始朝內陸進攻。 十一點時左右:法軍攻入金針木耳密林,受到清軍揮刀圍攻,陷入苦戰。中午法軍撤退,全身泡在水中,爬上接應小艇。下午一點小艇在艦砲掩護下退回艦隊,血戰結束。

這附近的海岸潮汐落差大,也難怪法軍撤退全身泡在水中很狼狽。因為潮汐落差大數百年來淡水先民在此圍石為滬,在現在漁人碼頭方向,早年石滬規模相當壯觀,所以地被稱為「石滬角」,不過因為建漁人碼頭後石滬所剩無幾,現經已經很難石滬了。

8. 望高樓
上午十一點45分:法軍信號兵登上望高樓燈塔,發出「彈藥用罄, 損失慘重,我們非撤退不可!」信號。

這望高樓是台灣第一座燈塔,嘉慶元年(1796年)淡水之街民、船商集資在此建石砌燈塔導引船隻入滬尾港,是本島第一座燈塔。後來光緒十四(1888年)年新的淡水燈塔建成,望高樓才逐漸廢棄不用,在日據時代只剩下底部的基石,在太平洋戰爭中日軍興建碉堡防止美軍登陸,把的龐大的基石拆去蓋碉堡,望高樓原址蕩然無存。現在只剩下「望高樓碑誌」, 今日仍嵌於淡水福佑宮內牆上。

9. 城岸遺址
法軍先攻打雞籠,當時淡水軍民知道法軍必來犯,遂同心協力 趕築防禦工事。古代可沒有大型機械,淡水士紳吳輔鄉等人捐款徵大批居民,全靠人力趕築兩道野戰堤,類似堤防與城牆稱為「城岸」。呈梯形,底邊寬四公尺、頂邊一公尺、高二公尺半,並在前坡植「林投」防禦。好幾公里的城岸,規模之大難以想像,不過近年來因為淡海新市鎮大開發,城岸已近絕跡,只剩下少數地方仍可看到土堤遺址。

10.白砲台遺址
 
當時清軍用填石封港的戰術,阻擋法軍艦艇進,是爆發這場惡戰的主因。這次特別向海洋巡防總局申請,讓我們進入營區探訪白砲台遺蹟與淡水燈塔,遙想當年封港水雷竹橋的狀況。淡水燈塔原建於光緒十四年(1888年),目前這座燈塔為民國58年所改建,燈塔現址同治年間建有砲台,稱為「中崙砲台」或「白砲台」,不過火力懸殊在法軍砲轟中被毀滅。

在這邊要特別感謝海巡署徐先生的詳細解說與招待。


11.駱家古厝
離開營區回到紅毛城附,近往海邊走,可以看到一間已頹傾的古厝,人稱駱家古厝,是清法戰爭當時就有的古老建築,可以了解當時河岸邊的民居建築。古厝建材幾乎全都是由福建泉州海運來的,可以看到清朝磚。現在主屋已有一百五十年多年了,仍然完整。其兩邊的護龍,是再清末時期蓋的,也快有一百年的歷史了,當時台灣仍為日據時代,其所用的磚塊是當時的台灣磚。駱家在清朝時,官做到三品,所以古厝屋頂兩端曾有燕尾的形制,但是因為年代久遠,其燕尾部份已改建消失了,屋頂也因年久失修改成鐵皮屋。這裡被政府畫為港區預定地而曾經被禁建了二十多年,駱家主屋只能任其荒蕪,無法做任何的改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古厝慢慢傾頹,而無法重建當日盛極一時的風光了。

12.蘇府王爺廟
當時清將領在此處斬怯戰的士兵,把首級懸掛示眾,殺雞警猴。蘇府王爺是油車口地區的古廟,清朝咸豐三年(1851年)建造,這廟中所崇祀的是台灣第一尊蘇府王爺,所有其他在台灣的蘇府王爺,都是從這一座分支出去的,更是台灣第三座向清朝政府登記有案的廟宇,清法血戰時,本廟王爺據傳也顯靈助陣,拒退西仔兵。戰後砲台守軍定期來廟祭拜,提督章高元也於戰爭隔年光緒11年(1885)獻「威靈赫」扁額,今仍懸於廟內。

13. 瓦店埤 忠烈祠 水雷營
最後我們到了瓦店埤與淡水忠烈祠,忠烈祠內供奉有當時守軍將領孫開華的牌位。此地過去遍生松樹景色優美,是淡水八景中的「松濤落日」所在。日治時期建 有神社,光復後改為忠烈祠。忠烈祠下方是水雷營舊址,清軍除裝石沈船以封港外舖設水雷十枚,形成雙重封鎖線。水雷營就是法軍的主要目標,佔領水雷營爆破水雷才能清除河口,讓軍艦開入台北城下。台灣光復後,這個營地變成國軍河防營的營區守護淡水河口,這次變成是防止「中共」入侵台灣。在忠烈祠參拜後,圓滿完成這次古戰場之旅。


感謝淡水古蹟博物館書琳的安排還有聰書鈴香秀珠的三位前輩的詳盡解說,主要的參考資料是「淡水古戰場」淡水中法戰爭古地圖史話,作者周明德先生,於清法戰爭120周年2004年10月八日出版。

延伸閱讀:
回味古戰場 http://blog.yam.com/happy_volunteer/archives/1450836.html
滬尾炮台又聞砲響 http://blog.xuite.net/blue.joe/joe/5158333
淡水老街知性之旅 http://blog.xuite.net/blue.joe/joe/5837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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