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1081253我救了他,他搶了我的老婆

《農夫和蛇》的故事,大家在上小學時就知道了,我不多說。而我的故事,就像是這樣一個故事,只不過是發生在人的身上,其實當我經歷這一切的時候,有一個感覺,人比毒蛇還要惡毒不知多少倍!!!

我是北京人,從小就在北京長大,我的父母都是高級的知識份子,在國家重要的機關從事第一線的工作,我受父母的薰陶,於1991年順利考上復旦大學經濟學院,這在當時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在大二的時候,我結識了我的妻子,晨(隱去全名),她比我小一屆,巧的是也是北京人,她在當時也是校園裡絕大多數男生追捧的對象,被好多的人視為夢中情人,她很漂亮,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認定她一定是我將來的女友。我憑藉著自己多方面的優勢沒費太大力氣就打贏了這場戰鬥,我們的戀愛就像大多數年輕人一樣,浪漫,溫馨,充滿激情。

大學的時光是短暫的,轉眼到了1995年,我畢業了。為了先照顧她,我在上海一家公司找到一份工作,等她畢業再回去。當時的大學生找工作相比現在容易的多。那時,我的人生道路似乎真的很順利。在她畢業時,我同她一起見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是做生意的,而且做的很大,論經濟條件我遠不如她。當她把我領到那幢四百平方米的別墅前,望著那輛加長賓士的時候,我就明白了這一切-這四年她從沒和我表露過她家具體的情況。但她父母第一次看見我就格外的滿意,我的父母自然對她更無可挑剔了。將彼此的初戀保持到共同邁進婚姻的禮堂其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我們很幸運,在我們一同回到北京工作兩年後,我們完成了這件人生的大事。

我在當時北京一家外資企業工作,在1998年時月薪達到5000圓可以說是不錯的收入了,但我是一個不會滿足現狀的人。我們兩家經濟上的差距更讓我這種感覺加重,於是,在徵得她的同意後,我辭掉當時的工作,自己走上創業的道路。我的岳父慷概的拿出十萬元資助,他很欣賞我的決定,他說,男人就該是這樣。當時的電腦雖然能夠進入家庭,但還可以說是奢侈品,當時電腦的利潤是很豐厚的,我就從這裡打開了我的創業之門。創業的道路說實話是艱難的,我也曾懷疑過自己放棄了豐厚的收入而選擇了這種每日疲憊不堪的生活是否是正確的。在我們婚後的第二年,我的女兒楚楚出生了,她也為我帶來了好運,我在生意場上開始一番風順,在岳父的鼓勵和幫助下很快我將腳步也跨入了其它行業。妻子當時是我堅強的後盾,她也辭掉了收入豐厚的工作,專心照顧女兒,她當時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好妻子,我相信她也會成為一個好母親。絲毫看不出26歲的她出身於一個富家獨生小姐,甚至大多數時間都不需要保姆幫助,能自己來為女兒做的事情全部都親自去做,她當時很珍惜我們愛情的結晶。

以上就是我的基本情況,真正的故事應該說是從這裡開始的。2002年,我的事業也正處在一個風調雨順的週期,女兒3歲了,妻子也開始在我的公司裡輔佐我。這天本是普通的一天,公司外面這時來了一輛小貨車,是為我們公司運送消耗品的,這些都不用我來過問的。可就在小貨車倒車時,車尾部正剮在我那輛暫新的奧迪A6尾部,尾燈被撞壞了。公司的負責人立刻揪出車上的司機,沖他怒目而視,我在樓上看到這一切,趕快從樓上跑下來。看著被撞壞的尾燈,很心疼。

眼前的這個司機,年齡不會超過23歲,很年輕,黝黑的臉龐,濃眉,大眼,塌鼻樑,薄嘴唇,不高的身材,但是很結實。他早已經嚇得渾身直抖,一口外鄉的口音,連說對不起。他身邊的同來的負責人,邊大聲責罵,邊對他踢打。看到我來,對我說:“對不起,賀經理,這都怪我們,我們公司賠償您的損失!”事情到這一步,我也不用多說什麼了,而且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可憐狀,也讓我無法再追究。於是攔住了繼續打罵他的負責人,“算了,小兄弟以後開車多注意點!”事情就這樣解決了,我的車找保險公司定損。那個年輕人連聲向我道謝。望著這樣一個憨厚樸實的打工者,我還能多說什麼呢?但我當時絕對不會想到的是,就是這樣當時一個外貌誠實,憨厚的小夥子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他甚至可以毀掉我整個人的全部世界。

白天的事情不會對我有什麼影響,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晚上我和妻子打開車門正準備回父母家時,突然看到車的不遠處站立一個人,正望著我。是白天撞我車的那個小夥兒。

“你怎麼跑到這來了?有事情嗎?”我問他。

“我來和您道個歉!“

我笑了,他還挺認真的,晚上下班還特意跑來道歉。

“白天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沒事了。快回去吧!”

“我…我回不去了!”

“為什麼呀?”

“我被開除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您原諒我,經理也沒有原諒我。”

“是嗎?我給你們經理打個電話。”

“您別打了,沒用的。他做出的決定不會改變的。”

我想也是這樣,而且別人公司的事情我也不便插手過問。這時,我突然看到他眼圈紅的,眼淚流了下來。

“年紀輕輕的,不要因為這麼一點打擊就承受不了,就當作是一次教訓,會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我不是怕找不到工作,他不光開除了我,還扣掉了我的獎金和工資,我家裡的父母還催我快把錢寄回去,好去買種糧,還有替我弟弟治病。可現在我沒有錢,我該怎麼辦呀?”

其實這些事情從原則上來說與我沒有任何關係,但畢竟有我的原因才造成他現在這樣,從良心上來說,我還是有點過意不去的。

我讓妻子拿出來二千元錢交給他,“去,把這錢寄回去吧。”他愣住了,不知說什麼,突然跪在我面前,“謝謝您,賀經理。我不會忘記您對我的幫助。”說完起身就走了。妻子說:“多困難呀,全家人還要指望這麼一個孩子的錢買種糧。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在下班的時候,他竟然又來到我的車前。見到我,二話不說,就跪在我面前。我不禁皺了眉頭,“你又怎麼了?”

“我今天來就是求您把我留下吧,我要報答您,您給我多少工資都可以,讓我做什麼都行。”

“你起來吧,我們現在不缺什麼人。”

但沒有想到,他就這樣一直糾纏住我,說什麼也要報答我,我當時覺得這個人到是個性情中人,知恩圖報。於是決定留下他,先讓他當一名勤雜工人。我當時不知道,我會為我這樣一個決定後悔終生。

我當然也不會盲目去使用一個不知底細的人,而且用別的公司剛剛炒掉的人,還是打一聲招呼,不然會得罪人。我從他過去的公司瞭解到,這個小夥很不錯,勤快,特別能吃苦,幹起活來一個人能頂兩個人用,開車從沒出過差錯,只有那天。其實開除他,主要是因為回去後他頂撞了老闆,不滿老闆做出扣除他一半獎金的決定,老闆才一怒之下開除了他,並且按照大事故來處理,扣除了他當月的全部收入。他來自陝西,我在這裡只能叫他“鞏”,今年24歲。他過去的吳老闆開玩笑的和我說:“是一個好用的小夥,就當我送你的禮物吧。”

就這樣,我把他留在了公司。此時,我公司已經開始主要經營建築行業了。我開始仍然讓他做他的老本行,開貨車。但一段時間後,我發現這個人聰明伶俐,做事能力特別強。

一次我因為一些事情和別人發生一些糾紛,對方蠻不講理,竟然動起手來,“鞏”那天就在公司,奮不顧身的保護我,才沒有讓我受傷,他自己憑著強壯的身體和對方三人搏鬥,一直到員警趕到。就從這件事後,我對他更加注意了,我發現建築這個行業的工作很適合他,雖然沒有什麼文化,但有時面對一些粗魯的人群時,處理起來竟然比我還出色。

在2005年初我讓他當上了我的專職司機,每天就陪在我的身邊為我駕車。他太勤快了,什麼活都做,每天都要至少擦洗一遍車,送我妻子去接女兒,有時就派他去接女兒,我的女兒也很喜歡他,總和我說喜歡和“鞏”叔叔玩,他很有耐心,連一個6歲的小女孩父母不在身邊的情況下,都能讓他哄的那麼乖。我已經把他完全當成心腹了,我的家務事交給他做我全部放心,包括因為我工作忙沒時間去父母那裡,他都能把二位老人說得沒有了脾氣。時間就在這種快速又安逸的狀態中渡過著。

2006年3月12日,我不會忘記這一天。我在深圳有幾個當年的大學同學,我和他們合作在那邊也弄到了幾個很不錯的工程,那年的春節在家過後沒幾天,我就去深圳了,去解決那邊的問題。3月12日晚上9點我回到北京,“鞏”將我從機場接回,說實話很想妻子女兒。

“賀總,咱們先奔哪兒?”

“先回家,我看看楚楚去。

“嗯,對,您不是早就打電話約好了嗎?李總和楚楚都在家等,然後不是要回老爺子那裡嗎?”

很快,我們到了家,約好我回來後一家人去我父母那裡。一家人相聚是溫磬的,今天我的堂兄妹也都來了,熱熱鬧鬧的。多日未見寶貝女兒,自然是要親熱一番。女兒纏著我一會說這個,一會說那個,一會又和我打鬧,我們在客廳裡玩一會,她又說讓我陪她去爺爺的房間看動畫片。我們父女兩人在房間裡,我陪著她看動畫。我的女兒很聰明,也很可愛。但是,事情全部是從女兒這句話暴發出來的,一切的一切的事情…

“楚楚,這些天乖不乖呀?”我問

“嗯,我一直在家乖乖的,也沒亂跑。”

“每天都做什麼呀?”

“畫圖,彈琴,還有鞏叔叔和我玩”

“噢,鞏叔叔天天都和你玩什麼呀?”

“玩畫畫,還有猜謎。”

這時女兒突然小聲對我說:“鞏叔叔還和媽媽做遊戲呢,你別告訴媽媽哦,媽媽不讓我告訴你呢,說要告訴你,以後就不讓鞏叔叔和我玩了。”

“噢?和媽媽做什麼遊戲呀?”我聽完後覺得有點奇怪。

“我也不知道,我是晚上睡醒看到的,媽媽說是大人玩的,他們還光著屁屁做呢!”女兒神秘的對我說著,我的頭腦已經麻木。

女兒的一句話,讓我覺得有些天旋地轉,頭腦混亂。坦白的講,我當時想沖出去殺了她。但是,很快,我又冷靜下來,說實話,我畢竟受到過高等教育,而且是在書香門第成長起來的,雖然這麼多年的商海打拼讓我有些脫離本色,但畢竟我還是有理智的。

“怎麼了?爸爸?”女兒的聲音似乎叫醒了我。

“沒怎麼呀,爸爸有點累,你玩,爸爸看著。”我不知道這麼小的孩子會不會說謊,但我想至少她剛才說的那句話沒有說謊。

我在思索有沒有必要再問女兒一下具體是怎麼回事,不,我否定了我的想法,不能讓小孩對這種事情留下什麼心理的陰影。說實話,我還算是一個比較有心計的男人,我的老師也曾經教導過我,成功的人士,尤其是男人,與別人最大的區別就再於他更加會“忍耐”。我繼續洋溢著笑臉來面對家人,這些年的工作經歷,已經讓我學會了假笑。

我們一家人在愉快的氣氛中完成了這次聚會,我喜歡這種感覺,這時是最幸福的。妻子的一切都是那麼自然,根本看不出有一點的不和諧,似乎她比我更容入這個家庭。她這麼愛這個家,怎麼會出軌呢,我搞錯了?我甚至在當時更加的希望事情不是我想像的那樣。

晚上回到我們自己的家,女兒玩了一天,很快就睡著了。終於到了我們二人的時間,妻子還是那樣的柔情似水,我們像是一對新婚夫婦一樣,有著說不完的甜言蜜語。我們在床上躺下,我望著妻子那白晰,豐滿又修長的身體,她31歲了,但依然嬌美的容顏在她那頭微燙過的波浪型長髮的修飾下,比學生時代增添了幾分成熟,顯得更加的有韻味,我好久都沒有好好的欣賞她了,這是我的妻子,是這麼多年同我相濡以沫的人。眼前的近乎完美的胴體只屬於我的,我在心理這樣想著。如果她的這些地方真的被別人碰過,怎麼還可能這樣潔白如玉呢?根本不會看起來這麼完美了。別的男人碰過…別的男人碰過…這時這幾個字突然反復的在我的頭腦裡折磨我,我的心情也隨著這句可惡的言語而一落千丈,任憑妻子如何努力,我們那天晚上也沒有過的很愉快…

生活還要繼續,以後的一段日子,我反復提醒著自己,她是一個好妻子,一直都是。我們彼此是初戀,沒有誰能毀掉我們的感情,我反省過自己,我沒有做出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是的,她沒有道理對不起我。即使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分析,她也根本不具備作案動機。“鞏”在我心理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助手,我對他不薄,他也說過要報答我的,他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我當時承認了自己的可能一時糊塗,憑著小孩的一句話,就差點闖出禍來,我的心情也隨著這種想法逐漸的恢復了平靜。

北京的餐飲業是一片廣闊的市場,我在朋友的建議下,也不想放棄這片商機,經過多方調查,我在位於城北的郊區投資開辦了一家餐飲公司,規模不算特別大,但還算是夠一定的檔次,生意從開張到今天也一直算是不錯的,如果您去過那個郊區,那可能您也光臨過那裡。我覺得妻子每天都和我從事建築這一行業很累,而且不太適合女人來做,所以我讓她轉戰到餐飲公司,在那裡她可以更盡情的發揮她自身的能力,畢竟妻子論才幹各個方面也都不差於我,只是她從不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罷了,我不能讓她浪費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我將這些交給她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妻子也不負眾望,將餐飲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條,雖然利潤收入不像我一開始想像的那樣豐厚,但看到妻子每次頗有成就感的在我和岳父面前“彙報”工作時,我也就滿足了。

一切都是在這麼平靜的進行著,妻子的出軌嫌疑在當時已在我心中徹底煙消雲散。她的形象,氣質,還有她的作風,都是依然那樣的迷戀我。說實話,處在我這個地位的男士,不可能沒有來自社會中的誘惑,但在女人這方面,我真的沒有對除妻子外的任何女人動心過。我也曾經也旁敲側擊地詢問過妻子,對我有沒有什麼意見,看法。妻子說對我的看法和我對她也是一樣的,我的一切都是和我對她一樣讓她更加迷戀,她說她比我們戀愛時更加愛我。我也問過她有沒有別的男人追求過她,她很誠實的回答我:

“有,而且還有好幾個,但他們做的一切都是途勞的,沒有人能戰勝我老公。”

“那你是怎麼處理的?”

“你光臨我的公司我歡迎,至於我們工作以外的事物請直接和我老公去洽談!”

朋友,當你聽到這些話,還有結合現實情況看來,還有什麼能讓你對妻子不放心的呢?我當時覺得我們是世上最恩愛的夫妻,以至於我們結婚這麼多年,在沒有第三個人在場的時候,我們還是要忘情的擁抱在一起…

2006年4月的某一天,那天很冷,北京的倒春寒是很厲害的。天冷,而我的心在那一天,不知是什麼樣的,可能比天氣還要冷上不知多少倍。

我公司來了幾位重要的客戶,大家都要試一試我的餐飲公司的飯菜,這我當然不能拒絕,大家一起來到這裡,妻子也親自陪同大家一起用餐,妻子今天打扮的格外耀眼,一身淡粉偏白的Meridow套裝,短裙下修長筆直的美腿在肉色絲襪的包裹下更加奪目,配上那雙和套裝同樣顏色的Burberry高根鞋,高高盤起的髮髻,容貌,氣質無可挑剔。讓我這幾個未曾見過妻子的客戶一見面就對她讚不絕口,連稱郎才女貌。妻子公關的能力也是出眾的,那一頓午餐基本拿下了這幾位客戶,我自然也十分高興。離開的時候,妻子告訴我下午把楚楚接到這裡來,女兒晚上想和媽媽去見外公外婆了。我答應是,讓“鞏”來做這件事就可以了。

如果,那天我不把資料忘在餐飲公司也許就不會讓我如此之快的就承受這種打擊,那種感覺像什麼呢??!像是坐上了開往太空的列車??也許是,辨別不出自己的方向,不清楚自己下一站該去往哪裡?

我發現資料忘在那時,很著急,這些資料對我很重要。由於派“鞏”去接楚楚送到妻子那裡去,鞏送完楚楚還有別的任務,於是我親自駕車趕往那裡,事先也並沒有和妻子打過招呼。當到達停車場時,我看到鞏正走到車前,

“賀總,您怎麼又回來了?”

“我東西忘在這兒了!”

“哦,我給您拿去,在哪兒?”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你怎麼這麼晚才把她送到。”

“哦…堵車,堵車來的。”鞏有些吞吐的回答。

“你怎麼了?是不是路上出什麼事了?”

“沒有,沒有,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嗎?”

“行了,快去吧,別忘了我叮囑你的話。”

“您今天顯得格外精神呀!呵呵!”

“你沒話找話是吧?別廢話了,快去吧。”

“等等,賀總,我還有個事情要向您彙報一下。”

“行了,回頭再說,快去吧。”

說完,我快步進向飯店大門。

鞏現在也不再是當年的農村愣小子了,如今也是衣冠楚楚的出入各種場合,有時可以替我拋頭露面了。在我的勸說和幫助下,他也完成了大專的課程,每天忙忙碌碌的打理著公司和我的一些私人事務。說實話,如果沒有這樣一個人,我還真有點麻煩。

我走進大廳時,看到女兒正在由一個服務員領著看水箱裡的各種海鮮,看到我來自然十分高興。

“楚楚,怎麼在這兒呀?”

“媽媽讓阿姨帶我看魚呢,爸爸您怎麼來了呀。”

“哦,乖乖的,晚上去外婆那裡不許鬧哦,我來拿點東西。”

女兒繼續在下面玩,我直奔三樓妻子的辦公室。

當我推門進來的時候,妻子正坐在那裡拿著化妝盒,好像在補妝。我的到來,似乎讓她有些吃驚:

“咦?你怎麼來了?”

“我東西落你這了。”

“我知道,還想派人給你送過去呢。喏,就在那兒。”

我看到沙發旁的茶几上放的正是我的資料。

“你晚上過不過去呀?”妻子的意思是我能不能一同去岳父那裡。

“不行呀,今晚上安排兩起事呢,幾點回來都說不定呢。”

“你抽時間自己也該去看看,對了,等會,爸讓我交給你一份簡歷,說推薦給你一個人,讓你考慮一下。”

“老爸看中的人不會錯吧,不用我看了。”

“託人情的事,你看看吧。放哪了,對了,今天我隨手放樓下了,等會兒,我給你拿去,楚楚在下面,我也找她上來。”說完妻子又急勿勿的趕到樓下。

我走到辦公桌前,坐在椅子上,打量著房間,收拾的很乾淨,佈局也井井有條。我看看地面,也是一塵不染,嗯,辦公環境比我還強。等等,這是什麼?

我看到腳下有一團東西,低頭一看,是一雙連褲襪,肉色的。這肯定是妻子的,她的襪子怎麼扔在這裡了,我看到上面有一小塊脫絲,那就是壞了要扔掉的。這時妻子進來了,把簡歷交給我,我因為還有事情,所以起身就走了。在我起身離開的時候,眼光突然落到她的腿上,她中午吃飯時腿上的絲襪不見了。我邊走邊想,脫掉也不快換上,她也有不注意形象的時候。想這個有什麼用,我繼續去忙工作了。

我晚上到家沒過多一會兒,妻子也回來了。

“一個人回來了?楚楚呢?”

“她非要今晚和外婆住。”

哦,妻子邊說話邊換鞋,她接下來的舉動,讓我再次陷入了痛苦之中…

她走過來,說是先去洗澡,邊說邊脫掉外衣,家裡沒有小孩,好多事情方便好多,我們不至於有那麼顧忌,就在她脫掉裙子的時候,我愣住了,她的屁股上有一道脫絲,她穿的還是那雙白天我看到扔在地上的壞絲襪,也就是說她根本不知道襪子壞掉了。晨如果發現絲襪哪怕有一點壞掉的痕跡,也不會再穿了,她這一點我瞭解。那既然是沒有壞掉,有什麼道理白天將連褲襪脫下來呢?脫掉褲襪只能是…我這時的腦子裡不知為什麼,竟突然想起了“鞏”,在我心頭已經消失的陰霾又一下圍攏過來。

妻子並沒有發覺我的表情,脫掉衣服後走進浴室。我盯著她扔在我身邊沙發上的衣服,伸手拿起那雙襪子,沒錯,就是我白天看到的那雙,她脫掉褲襪是為什麼,根本沒有任何道理脫掉貼身的衣物。這時我又想起女兒那天晚上和我說過的話,我在反復的思考著事情的前後,難道這些事情真是我想像的那樣,不行,我決定要試著打探一下…

她洗完澡後穿著一件黃色的浴袍走出來就坐在我身邊,手整理著濕露露的頭髮:

“你還不快去洗?”她邊盯著電視邊對我說。

“我待一會再去,今天很累!”

“洗完早點休息唄。”

“嗯,待一會就去。”

“你的襪子破了,扔掉吧,你自己沒有看到嗎?”

“哦?是嗎?哪破了?”她邊說邊拿起身邊的絲襪,“噢,是這兒,我都沒看到。”

“你白天幹嘛脫掉呀,我還以為你是因為破了要扔掉呢?”我在問她這句話的時候,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她的臉上掠過一絲的不自然,但很快就過去了。

“你是說你去拿資料的時候呀,我剛去完廁所,穿著它太不方便。”

說到這裡,我沒法再繼續深問了,問多了會顯出我的不正常,而且她的臉上掠過那一絲的不自然,讓我心頭沉了一下,雖然她的這一瞬間表情極難察覺,但我還是注意到了,而且不會是我過分敏感。我們又聊了一會別的,她又催我快去洗澡,我也只好先奔浴室…

洗完,我們回到臥室躺在床上,這一時刻應該說對於我們夫妻二人來說是最幸福的時刻,但心頭的陰影讓我對這時刻的享受打了折扣,我只對妻子推脫說我很累。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特別累?”妻子溫柔的說。

“嗯,還可以吧。”

“你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不要把自己累壞。”

“嗯,我會注意的。”

“你要是真累出點什麼問題來,我和楚楚可都饒不了你。”

“好,我會注意的,最近身體疲憊,讓你受委屈了。”

“沒有啦,你還是挺厲害的,和剛結婚時也沒什麼區別。”妻子躺在我懷裡羞答答的說。

我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我突然說:

“老婆,你覺得鞏怎麼樣?”

她聽完明顯得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就是他這個人呀!”

“你的心腹,你還不瞭解?”

“你現在讓你說說嘛。”

“挺好的,跟了你這麼多年了,人挺勤快的,也挺會做事。”

“我覺得他心眼挺多的。”

“要是缺心眼,你能放心把好多事都交給他做?”

“嗯,可是我…”

妻子打斷我的話,“好了,好了,大晚上的提他做什麼,我們倆的話還沒說完呢!”

打探了一番,我並不能判斷出什麼,我不能再問的過多了。她對白天脫掉褲襪事情的解釋似乎也合情合理。我就在這種腦子混沌交織的狀態下昏沉的睡去。

第二天和鞏一起出去辦事的路上,我簡單的和他交談了幾句:

“鞏,你跟我多長時間了?”

“四年了,您怎麼想起問這個了?”

“沒事,隨便聊唄。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呀。”

“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看您說的,你對我就像親哥哥一樣。這輩子我也報答不完。”

“嗯,只要別做對不起我的事就行了。”

“看您說的,我要做對不起您的事,我還是人嗎?”

其實從他這些年的表現來看,確實也是對我忠心耿耿,連他說我壞話的傳言都沒有,又怎麼可能對我妻子如何呢。我的心情又一次放平了,疑慮在那天也確實打消了。

幾天以後,我再次踏上去往深圳的飛機,那邊的工程我現在格外看重,畢竟在這裡還沒有立住足,現在做的好與壞,決定我能否將來在這裡也能有一番作為。

一周以後,我返回北京,剛打開手機,電話就打來,是小薛的,小薛是我的一個很要好的哥們,在市公安局工作,這些年也沒少幫我的忙,但說實話,也沒少從我這裡得到好處。其實社會也就是這樣。既然是好友,我當然也應該很好的對他,他也同樣應該很好的對我。

“小薛,有事兒?!”

“哥,你在哪兒呢?”

“我剛下飛機,剛從深圳回來。”

“晚上有空沒有,我和你說點事!”

“明天不行嗎?我剛回來,晚上去兩邊爹娘那看看去。”

“好,明天也行,明天一定啊!”我聽出小薛的語氣很嚴肅。

“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

“這…明天再說吧!”

“那就今晚吧,晚上7點老地方見。”

“那也行,就先這樣。”

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覺得小薛可能會對我說什麼不好的事情,晚上,我推脫有事情,改天再去父母那裡,讓晨帶著楚楚去了。我如約來到我們常來的那家酒樓提前訂好的房間,小薛已經在裡面了。

“怎麼了?兄弟,這麼著急找我?”

“坐吧,哥,我和你聊點事兒”

“先別急,先點菜。”

點好菜,我們坐下先扯了一會閒話,我轉移到正題。

“小子,就和我聊這些,不會是想蹭我飯吧?”

小薛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哥,咱哥倆無話不談,這麼多年了,咱們一直都處的很好,我也把你當親哥看。“

“嗨,有什麼話直說,和我還兜圈子?”

“哥,本來你的家事,我不該管,可是如果有些事,我不提醒你,我良心上過不去!”

我聽完這句話,放下手裡的筷子,似乎預感到他要說什麼。

“什麼事兒,你儘管說吧!”

“哥,你和嫂子怎麼樣?”

“兄弟,你看到什麼或聽說了什麼儘管和我說吧,不用拐彎抹角。”我面無表情的對他說。

“如果是聽說的話,我不會和您說的,相反,誰胡說的我非抽丫的。”

“嗯,你看見什麼了?”雖然早有了思想準備,但我還是感覺我的心在顫抖,不知該不該聽他下面的話。

“哥,如果你要是不樂意我就不說了,咱哥倆好歸好,可畢竟不是一家人,我說你的家人我怕你不愛聽。”

其實,這時我也在不停的做著思想鬥爭,究竟聽不聽他說。我知道小薛這個人心直口快,而且和我有什麼說什麼,從不拐彎抹角。去年他找到我,開門見山的就和我說:“哥,我都結婚好幾年了,你弟妹一直就說想改善一下住房條件了,我們決定賣掉舊房,換新的,我們雙方父母給我們出十幾萬,加上我倆自己攢的,還有舊房的錢。還差不少呢,哥這你可得幫我忙。

“行了,你說差多少吧。”

“還得十萬!”

“明天過來拿吧!”

“行,哥,我可和你說好了,這錢怎麼也得過四五年還給你。”

“你還和我說這個,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再說,沒有就拉倒!”

“行,那謝謝哥哥了!”

有時候人想交一個過命的朋友,你不去付出是基本上不可能的,這個付出可能是多方面的,我沒有什麼本事,對朋友的付出也只有這個。這就是現實,當然如果我和這個人本身就性格不和,那我也不可能和他成為什麼過命的交情,更不必說為他付出什麼了,即使付出也是假的。我其實很欣賞小薛的這個性格,這也是我們能成為好兄弟的原因。

“沒事兒,兄弟,有什麼說什麼吧,你和我還見外?”

“哥,我是看你的表情有點不高興!”

“你小子怎麼變得囉嗦了,說吧!”我點上一根煙,努力使自己的心態平和一些,鎮定下來。

“行,那我就說。”

“上周,我們單位輪流去龍慶峽渡假,那兒空氣不錯,我們局不知哪個領導和他們那的經理關係不錯,每年都至少去一次。上周不是就趕上我們幾個了嗎?那天到了以後,我和一個哥們說爬爬山,下午爬山的人也不多,一路上也沒看見幾個人。我爬到一半時,我那同事說肚子有點疼,想先歇會兒,我嫌丫的事多,就自己先走,讓他過會追我。我正往前走,看到前面有一個女的,一個男的,還帶著一個小女孩。那女的從後面看身材挺惹眼的,穿一條白色的牛仔褲,一件黃色的毛衣。一頭捲著的長髮梳成一個馬尾。我就抬頭多看幾眼,這時那小女孩突然回過頭來,蹲在地上,好像是發現了什麼東西,低著頭看。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不是楚楚嗎?這時候那個女的也回過頭來看小女孩,我一看,正是嫂子。那男的也停下了,側身站在前面等,我也看出來了,是“鞏”。你和我說過,你女兒挺愛和這小子玩的,他經常帶楚楚出去玩。我本覺得沒什麼,他帶著楚楚來這玩本來也很正常,這時嫂子低頭幫楚楚拍拍衣服上的土,我剛要跑過去打招呼,可就在這時候…”

小薛說到這停住了,眼睛盯著我。

“怎麼了?接著說呀!”

“哥,我說完你可不要衝動,千萬別生氣。”

“你哪那麼多廢話呀,快說!”我有點不耐煩的對他說,其實他不說我心裡也有數了,肯定是發生什麼讓人噁心的事情。我頭腦有些麻木了,沒有再說話,繼續聽他往下說。

小薛接著說:“她低頭不是幫楚楚撣土嗎,邊拍邊和楚楚說什麼,鞏就站在嫂子身後,他這時候伸出一個手指,笑著對著嫂子的屁股就那麼捅了一下。我一看,愣住了,嫂子卻好像根本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和楚楚說著什麼。這時我離他們也就十米遠,可能也就是坡很陡,他們好像也沒有注意我。這時嫂子起身,回過頭偷偷的打了鞏一下,那小子又伸出手奔著她的胸前摸了一下。這時楚楚也起來了,她們二人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帶著她往前走了。我這時不能再往前走了,怕被她們看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本來是想上去摁那小子,然後帶回去抽丫一頓,可我冷靜一下,覺得這樣做不合適,而且這是哥哥你的家事。我想和你說的情況大概就是這些。”

小薛說到這時,我不知我此時是什麼表情,只是一口接一口的猛吸煙,好像這樣才能讓我清醒一點,我覺得我腦子嗡嗡作響,周圍的聲音什麼都聽不到了,如今聽到小薛的話,再結合前些天的連褲襪那件事,還有女兒的話,讓我知道我不必再去懷疑自己的判斷了,事情就和我當時想的是一樣的了。

小薛在不停的解勸我,我笑著搖搖頭。

“哥,這事兒你說我怎麼幫你辦吧,我想找個碴把丫逮起來,然後再辦他。反正你覺得怎麼能解恨,我就怎麼辦。大不了,豁出這身皮去,我也得整死他!”

“兄弟,不必了。我的家事我自己處理,我不能拿你的前途搭進去。謝謝你告訴我,我知道,咱們要是不過命,你也不會告訴我!就沖這個,就證明我沒看錯你!”

這時,手機響了,是深圳那邊來的,說是深圳那邊出了點情況,必須讓我立刻趕去。我本來現在什麼都不想做了,但為了讓自己先冷靜下來能處理這件事情,我還是決定先離開北京去那邊,不然現在我的狀態回家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我打電話問,晚上有一次航班,還能趕得上,我喝了不少的酒,想給鞏打電話,讓他來接我。但這念頭一瞬間就被我打消了,他現在已不是我的助理,而是我的仇人。我要自己開車直接去,被小薛攔住了。

“哥,你喝的不少,心情還不好,不能開車了!”

小薛打電話來叫來兩個值班的小員警,一個開他的車帶他,一個帶著我送我奔機場。我打電話給我父母,告訴他我又奔深圳了,不要再等我。然後就關掉了手機…

當我到達深圳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剛打開手機,就有一條短信過來,是妻子發來的“你走怎麼也不和我打聲招呼呀,看到了快給我回電話!”看完我刪掉了短信,走出機場大廳。我沒有讓別人來接我,直接打了一輛計程車奔目的地,在我剛坐上車以後,手機響了,是妻子打來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接聽。

“喂!”我的語氣很冷漠。

“你怎麼又回去了?而且還不和我說一聲!”

“那邊有急事,我和爸爸說了,他們不是告訴你了嗎?”

“那你也應該打個電話和我說一聲呀,能和他們說就不能和我說?”

“那麼費事幹什麼,告訴他們你不就知道了。”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回來沒和我待十分鐘就找小薛去了,然後連家也沒回直接又回去了,走了也連個電話都不打。”

“我都忙亂了,沒想那麼多,先別發牢騷了,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怎麼是發牢騷,剛回來就走,你還有道理了?”

“行了,那現在也沒辦法,等我回去再說吧。”

“你什麼時候回來?”

“怎麼也要半個月。”

“又那麼長時間。”

“沒辦法,事情太多,你在家就多照顧一下爸媽他們和楚楚吧。”

“好吧,回來之前一定給我打個電話,好派鞏去接你。你在那邊多注意,別喝太多酒。”

“嗯,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先這樣吧,我先掛了。”

“好吧!”

我和晨結婚以來,很少吵架,我們有了矛盾都是互相的牽就,所以夫妻之間的關係一直都是很合諧的。但不得不承認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一直很愛她,她還愛不愛我,我不清楚了,但我對她是一直很堅定的。今晚冷漠的語氣並不是我故意的,我的心情讓我無法再熱情。晨從小是在嬌生慣養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父母都視她為掌上明珠。和我結婚以後,也許是我們感情好的緣故,她在各方面都很少有一個大小姐的脾氣,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是出乎我意料的,無論是對楚楚還是對我還有對我的父母都是一個合格的角色,可以說是溫柔體貼。但是面對下屬的時候,她卻很嚴厲,發脾氣的時候都特別怕她。記得那時鞏剛剛成為我的司機,一次接楚楚時,不小心磕到她一下,其實什麼事都沒有,但晨卻不依不饒,狠狠的訓斥了鞏一番。鞏那次被罵的差點掉眼淚,當時的她和做為家中的妻子,母親時的角色相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今晚可能是我的冷漠讓她也極不開心,所以後來她也很冷漠的掛斷了我的電話,要是平時,她在掛電話之前都是會有一番“要求”的,但今天沒有。

深圳這邊的事情,問題不大,僅僅兩天的時間就全部處理完了,這兩天所有的宴請我全部以身體不適為由推託了,我怕我的壞心情會影響到大家的情緒。晚上一個人靜靜的待在賓館,一根接一根的吸著香煙。我在這兩天,光每個晚上就要吸掉二包煙,躺在床上也根本睡不著,我知道當我回到北京時,就要面對這件事了,我該如何處理呢,頭腦一片茫然。我沒有想到,在我風調雨順的時候,竟然會在內部出現問題。我一直在回想著我和晨從相識,到相愛,再到走進婚姻,組建家庭的往事。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可靠,但唯有我的妻子是我最最信賴的,我可以防備任何人,但根本沒有必要對她做一點的防備。在我剛創業時,晨就是我最大的精神依賴,我當時的想法就是最壞最壞也就是失敗,但我還有這個幸福的家庭,她是我最後的城堡,而且是無人可攻破的,我如果失敗了,還可以撤退到這個避風的港灣裡,一想到這裡,我當時就什麼顧忌也沒有了。可能也正是這種無後顧之憂的心態,才能造就了我今天的小有成就。但沒有想到,前方的城池正在被我一座接著一座的攻克時,我的後方卻要淪陷了。她究竟是為什麼要這樣做,我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我在不停的思索著回去以後得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

第三天,我在清晨就登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在我回去之前沒有和家裡任何人打招呼,我覺得自己很累,想回去以後先休息一下。上午飛機到達了首都機場,我出門坐上一輛計程車,讓司機開往昌平區。我結婚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城裡,因為各方面都比較便利。在05年,我和妻子都相中了位於昌平區的碧水莊園別墅區的一套住宅,於是就買下了。但這一年我們很少有時間過去住,房子大多數時間都處於空閒狀態。今天我就是想去那裡好好待上兩天,一是想讓自己清靜一下,還有就是想好好考慮一下如何處理這件事情。對於我來說,家庭還是放在第一位的,坦白的講,如果真的失去了晨,我都不敢想像我將如何面對以後的生活。

別墅區的環境真的很幽靜,住在這裡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當車一開進這裡時,就有一種擺脫了喧囂都市的自然幽靜迎接你。我打開房門,先走上二樓的陽臺,讓自己來呼吸一下這大自然帶給我的新鮮空氣,我的頭腦一下就清醒了很多。坐在陽臺的搖椅上,一邊享受著這清新的空氣,一邊思考著事情。從女兒童言無忌透露給我的秘密,到連褲襪事件,再到小薛的親眼目睹,無論怎麼分析,都讓我無法再相信晨出軌是我多疑造成的假像了,即使前兩起事情還可以有合理的解釋,可小薛呢,他可是我最要好的兄弟呀,他還會騙我嗎?他無中生有,栽贓“晨”對他能有什麼好處呢?再說,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正好他的栽贓和前兩件事情巧遇。不用再猜測了,一定是這樣的。

等等,你怎麼能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能相信自己的妻子呢?你的妻子是多麼愛你呀,她這麼多年都在做你堅固的後盾,除了你父母,還有誰能比她更親近呢?可以說,沒有她,也就沒有你的今天。另外,你不仔細的想一想,鞏算是個什麼?一個沒讀過幾天書從陝西來京打工的小角色。晨呢?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當年面對校園裡無數的帥哥狂追熱捧都毫不動搖,依然和你同舟共濟。如今面對鞏這麼一個角色怎麼會改變了呢?她和鞏身份地位上的差距也太懸殊了!即使她已經不再愛我,也應該會選擇一個優秀的男人吧?

這兩種想法就像兩個實力相當的拳擊手在我的頭腦裡不停的爭鬥著,哪一個也沒占太大的優勢。我被折磨的有些頭疼,站起身離開陽臺。我想睡一會兒,這些天有些精疲力竭,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這也是我來這裡的目的。我先去衛生間,想先洗漱一下…然後上床好好睡上一覺。

好多很有難度的案件,有時越是想刻意尋找搜集證據時,反而發現不了。有好多的重要的證據都是在無意中發現的。在這一天,如果說是無意,更不如說是上天安排讓我發現了它。

我在二樓臥室的衛生間裡洗漱完,躺到床上,覺得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於是起身將窗簾拉上,就在我拉好準備再回到床上的時候,地上一件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是一團手紙,這裡好久沒人住了,哪來的手紙?我撿起,發現手紙竟然是濕的!我頓生一種不好的預感,輕輕的打開手紙,裡面出現的東西和我預感的吻合,一個透明橡膠製品,裡面還殘留著不少液體,看得出,用過的時間不會很長,就像是昨晚的。我立刻轉身下樓奔向保全!我要讓他們幫忙查一下昨晚有沒有一輛白色的皇冠轎車來這裡…

從保全走出來時腳似乎是懸在空中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回去的。其實去查之前我也已經猜到結果了。一年多以來,雖然沒怎麼來這裡住,但是保全對每一位業主的登記資訊都記錄的很清楚,甚至連車牌號也都包括在內。無論是他們的登記資訊,還是監控設備的記錄都不會有錯,昨晚7點11分,那輛車牌號為京FG******的白色皇冠轎車確實來過,在今天上午7點鐘離開的,也就是說在這裡停留了整整一夜。我又讓保全幫忙查詢我不在北京的這段時間,這輛車總共來過這裡幾次,保全的工作很細緻,儘量滿足了業主的要求,結果顯示,除了昨天,這輛車在五天以前還曾來過一次,那次是晚上十點鐘來,早上六點鐘離開的。那輛白色的豐田皇冠,是今年年初的新車,妻子中意這款車好久了,所以在年初利用閑餘時間就購置了。

我回來時,感覺渾身無力,有心立刻趕回去找她,然後我就…是呀,然後我怎麼樣?和她離婚嗎?我自己清楚離婚將給我帶來多大的壓力和損失,我甚至有些不敢承擔這些。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讓我承受如此的打擊,我現在即使當面揭穿她,最後想讓晨給我的解釋也只有這一條。你還有必要再去懷疑你判斷有誤嗎?應該是沒有必要了,完全不必了,我心裡想著。

我來到衛生間,想洗一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在衛生間的紙桶裡,我又無意又發現了我不想看到的東西,裡面還有兩個被手紙包裹著的使用不久的避孕套。看到裡面那些殘留的液體,我感覺一陣作嘔,噁心的難受。我想去吐,但昨晚和今早都沒有進食,什麼也沒吐出來,但就是覺得噁心。

我看著這兩個骯髒的東西,心裡想著,鞏當時在這裡扔掉這東西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態呢?他難道真的不怕事情敗露嗎?他是害怕,心虛,還是會很得意?征服別人的,尤其是自己老闆的妻子,對於男人尤其是對於他這種男人來說會不會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當他要扔掉這剛剛從晨體內取出來的避孕套時,他會不會望著它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站在這個衛生間暗暗自竊笑,嘲笑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他其實在來京以前就在老家結婚了,他出來打工,妻子留在家照看他的父母和他的弟弟。如今他的孩子也已經三歲了,是個男孩。據他自己說他家現在村子裡算是條件比較好的家庭了,前年蓋了新房,新置辦了好多的傢俱。而這一切都是他為家裡添置的,他的父母也經常會和別人吹噓自己的兒子,而且還向同村的人炫耀,自己的兒子很快就會把二老接到北京去生活了。這一點不是他們在吹噓,是我承諾過的。我去年承諾他在今年年底會為他交納一套樓房的首付金,剩下的房貸由我每月償還百分之五十,其它的由他自己還清,時間是十年。他當然很高興,口口聲聲的說感謝之類的話。說剛來北京時做夢也不敢想像在北京買房,和我在一起後也想到過,但不敢想像這一天會這麼早的到來。

鞏在來北京之前,是在他老家當地一家運輸公司當搬運工的,老闆還和他沾一點親,後來老闆可能見他很勤快,就出錢讓他學習了駕照,學完後接著在那家公司開大貨車運輸,當時他家裡的生活很困難,他不甘於今生就在這個狀況走下去。很巧他工作在北京的一個老鄉告訴他現在工作的地方缺一個貨車司機,問他要不要過來,收入比他現在強一些,而且來北京以後的發展機會肯定會大好多。他聽完後,毅然決然的辭去了當地的工作,告別了父母和妻子隻身來到北京,也就是那家負責給我們運送消耗品的公司。來北京後的生活比他想像的艱苦的多,處處的花銷都是他以前沒有想像到的。也不巧,在老家的弟弟又生病了,需要不少的錢做手術,這個重擔自然而然的也落到他身上。當時生活的壓力讓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在這危難的時候,他因為那個很偶然的機會認識了我。說實在的,我這些年對他相比公司其他人來說真是好太多了,這一點他自己也是承認的。

我無論怎樣也不願意相信這三個避孕套是他使用過的,而且使用的對象是我的妻子。三個,也就是說昨晚,妻子和他至少…我懶得再繼續往下想了,我很累,我此時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感覺頭都快裂開了。我躺回到床上…

在一個很寬的湖面前,我被湖中的美景所吸引住了,太陽灑落在湖面,倒映出落日的餘暉,周圍樹木叢生,各種鳥兒的叫聲不斷地回蕩在靜悄悄的湖面上空。這是在哪裡?竟然如此美麗,真是人間仙境,所有的景色都是天然製造的。這時,突然前方出現三個人迎著我走來,他們的出現一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個小女孩是我的楚楚,那兩個人正是妻子和鞏,他們歡聲笑語的迎著我走來。女兒正走著突然摔了一跤,楚楚趴在地上哭了,而晨和鞏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談笑風生的前行。“楚楚!”我大喊了一聲,向女兒大步跑去,我無論怎麼扶女兒,她也仍趴在地上哭,就是不起來。這時,走在前面的妻子和鞏回過頭來,鞏先是一陣狂笑。然後走過來,什麼也沒有說,狠狠的一把將我推到一旁,輕輕的對楚楚說了一句什麼,楚楚很乖的就不哭了,然後站起身,三個人繼續歡聲笑語的向前走去…

“楚楚!!”我大喊一聲,原來是一場夢,這是我從小到大做過的最可怕的一場夢,我發現我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我久久的回憶著夢中的場景,這場夢讓我再也無法繼續睡下去了,我抬頭看表,已經是晚上七點了。我從床上爬起,心想不知今晚她們還會不會來這裡??來了也正好,我就在這裡等著,如果來,正好把一切事情都可以解決掉了,我甚至有些盼望著她們的到來。我去別墅區的餐廳叫了幾份外賣和幾瓶啤酒,回到房內邊吃邊等待著我想像的那一幕的出現…

一直到深夜十一點鐘,房門也沒有任何的動靜,我想她們今夜是不會來了。不來這裡並不代表她們不會在一起,也許此時她們正在哪家賓館,也許正在餐飲公司的辦公室,也許在我的家中,楚楚或許睡著了,然後她們倆…我現在明白了,妻子為什麼要問我什麼時候回來,而且每次出差時,她都要叮囑我回來之前一定要打電話告訴她,她的理由是派鞏去接我,可實際上…算了,不想這些了,我現在想這一切都沒什麼用,我現在要做的就是認真研究一下,如何來解決這件事。

現在沒有必要去找鞏談什麼了,因為無論是我如何處理這件事情,鞏都是要永遠離開我的公司的。其實他這個人很聰明,可我現在不明白的就是,他明明知道後果會怎麼樣,為什麼還要這樣去做?因為他自己的妻子長期不在身邊,精神肉體上的空虛?不會,如果真的只是這樣,那說實話,現在京城裡隨便就可以找到一個小姐,那樣去解決豈不是更好嗎?不,他應該有他的道理,對於他來說,我現在只有這一點想搞明白,到底有什麼能讓他放棄自己的前途甚至是自己人身的安全來這樣做?他和我說過,他不會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因為他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的。我相信他說的話,既然是這樣,那他這樣做就是被逼無奈的,無論是我還是我的妻子他都得罪不起。可這麼解釋就更不合理了,我這一點還是瞭解晨的,她對於外界是一個性嬌氣傲的女人,她不可能會去強迫鞏來做這種事,這和她的性格完全背道而馳,這一點完全可以排除。那還能是因為什麼?以上兩點要是都解釋不通的話,我只能懷疑是我自己搞錯了,但這一點也完全沒有必要存在了,因為通過以上的所有情況來看,智商再低的人都可以看出問題了。

我以前也從沒在妻子和鞏之間考慮過什麼,鞏經常負責從幼稚園接送楚楚,如果有時間就會帶她玩一玩,然後再送到我父母或者我岳父那裡去,有時也會送到晨那裡。楚楚經常和我說很喜歡鞏叔叔,和我說帶她去這裡或那裡玩了,這其實也是我下派給鞏的任務,但鞏能把楚楚哄的這麼開心,是需要極大的耐心的。他做的一直令我很滿意,有時周未我會派他帶著楚楚出去玩一玩,有時晨和我的父母陪著一起去,有時只有晨跟著去,現在回想起來,也許是我太疏忽大意了。

晨經常會和我說,鞏如何的勤快,如何的有耐心。有時我們一家人吃飯,讓鞏在外面等,妻子會提出叫他進來一起吃吧,在鞏不方便一起就餐的時候,妻子也會提醒我要一份好一點的飯菜讓鞏單獨去吃。有時她會和我提起鞏工作做的多麼好,有多麼辛苦,給他漲一些工資,加一些獎金之類的要求。這些事情,我在以前是很贊成妻子的做法的,因為她對我在工作上的心腹之人這麼好,證明她很支持我的事業,也是在替我獲取更多的人心。但現在一想起這一幕幕,我心裡不由得就一陣心酸。我不知道她們是從何時開始的,但是看得出,妻子一直以來對鞏的印象就非常好,也許就是因為我欠缺男人應有的敏感,才造成現在的結果。明明她們是兩個世界的人,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這一切的來朧去脈仍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於是我決定明天上午,就直接去妻子的餐飲公司,去和她心態平和的談一談這件事情。如果她承認了,那我要得到她的理由,我要弄明白她為什麼這樣對待我,然後再考慮如何處理。如果她不承認…說實話,直到現在我也希望是我自己搞錯了,我總想給自己一個證據不足的理由,我甚至強迫過自己不要懷疑她。因為一旦我和她談起這件事情,即使妻子是清白的,談論過後也會影響到我們夫妻的感情,互不信任是夫妻感情的一大殺手,這一點我是很清楚的。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我不可能再憋在心裡不說了。

我計畫,如果妻子不承認這件事,那我就提出辭退鞏。如果她很自然的同意,那就讓一切都過去,就當沒有發生過。我不想把事情鬧的滿城風雨,因為來自我周圍的壓力太大了,如果我鬧的很大很大,那受傷害的無非是我們雙方的父母,當然最可憐的就會是我的楚楚。而且那樣的話,親戚,朋友,鄰居,大家都會知道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我們的事情會成為好多人每天茶餘飯後議論的話題。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我的身份丟不起這個人,我站在這個位置上真是太難了。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考慮周全,我提醒自己無論何時都要冷靜面對這件事情。就這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她,事先也沒有必要和她打招呼。我躺在床上,在思考中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天上午九點三十分,我打的計程車到達了餐飲公司,我今天沒有回公司去取車,因為大家還都不知道我已經回來了,如果被他們知道我回來了,又會有不少事情來讓我處理,我打算先處理完這件事,再打理公司的事物。我走進餐飲公司,員工都已經上班了,裡面的人見了我都先是一愣,顯然我的出現讓他們有些驚訝。但接著就挨個和我打了招呼,我邊回應著,邊向樓上妻子的辦公室走去。我沒有敲門,直接要推門進入,發現門是鎖著的,奇怪,大白天的鎖門幹什麼?我敲了幾下門,沒有動靜,這時,打掃衛生的告訴我李經理出去了,屋裡沒有人。我問她去哪裡了,她不知道。沒有辦法,只能先回去,我到了一樓大廳,發現有幾個服務員正聚在一起竅竅私語,看到我來,表情變的很不自然,趕快散開了。看她們的樣子,好像是在議論我,她們的舉動讓我有些不快,我是很反感別人在背後議論我的。

“以後工作時間不要聚在一起閒聊,該做什麼做什麼!”我語氣嚴厲的邊走邊說道。

“大早晨的,該幹什麼不去幹什麼,聚在一起胡扯什麼?哪來的那麼多廢話,以後我看誰還敢!”這個聲音是從大廳吧台方向傳來的,我抬頭一看,是這裡的大堂經理,她們都叫她“于姐”。

說到她,其實來這裡工作也是一個偶然的機會,一次我在城區和兩位朋友在一家餐館用餐,因為都是老朋友,所以越隨便越好。我們就在大廳找了個位子,飯吃到一半時,其中一位朋友突然說放在身邊椅子上的包不見了,很顯然是被偷走了,我找來值班經理,說明了情況,而且我的建議是餐館應該為這件事負責任,可那個值班經理竟然說在這裡,這樣的事情發生好幾起了,他們沒辦法負責,只能認了。我一聽,心裡就很不快,你負不負責任先另說,可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雖然包裡沒有多少錢,可畢竟丟在這裡就是損失。

我們眼看著要吵起來了,這時,一個高個女子走了過來,忙問怎麼回事,我們說完情況,高個女子先是打聽了包裡面的物品,然後非常爽快的說:“幾位大哥,今天這事對不住了。您看這樣行不行,這頓飯算是我請的,免單,就算是我給您賠禮道歉了!”其實話不在多少,這個女人的這股爽快勁,讓我很痛快,我不禁仔細打量了一下她,看她的年齡應該和我差不多少,長相其實很普通,但氣質很出眾。一看就知道是個辦事俐落的人。

這時,那位男的值班經理沖她說:“免單?這飯錢你出啊?你哪那麼大方啊,出什麼事都是咱們的錯!”

“行了,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不用你出不就行了嗎?”

那男的忿忿不平的走了。

“大哥,您別和他一般見識,他不會說人話,您看這事這麼解決你滿不滿意?”

“行,就沖你的面子,今這事算過去了,飯錢我照付。”

“大哥,說不用就不用了,就算是我請客咱們交個朋友,以後您常來就行了!”說完,遞給我一張她的名片,我看到,她姓于,是這裡的大堂經理。

“剛才那個人也是經理吧,你不怕得罪他!”

“嗨,怕什麼呀,和您說實話吧,我早看他不順眼了,以後不是他走,就是我走,反正這裡容不下我們兩個人。”

那天以後沒過幾天,餐飲公司的大堂經理回家有事,辭職了。晨讓我幫忙再找一個合適的人。我一下就想到了她,我知道她現在工作的地方並不如意。於是和她聯繫以後,向她說明了情況,當天晚上我還帶著妻子去那家餐館用了一頓餐,我們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想請她去我們那裡。她在考慮兩天以後,給了我滿意的答覆。就這樣,我算是挖了別人的牆腳,請來這個人才。她是東北人,說話豪爽,性格直率,工作能力也很強,很快就融入了新的工作環境,處理起各種事情來,遊刃有餘。

她剛才這一聲訓斥,所有的員工都嚇一哆嗦,連我也被嚇了一跳。

“賀經理,您回來了?”她走過來對我說。

“哦,回來了!”

“您來找李總是吧?”

“對,你知道她去哪了嗎?她車怎麼還在這?和誰走的!”

“她可能今天帶著楚楚去玩了吧,今天不是周未嗎?”

“哦,她和誰去的?”

“這個…是鞏過來接的!”

“嗯,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聽完她的話,立刻一股火直沖腦門,心裡面酸酸的。

“賀經理,我有點事想和您說一下。”

“哦,什麼事?”

“這…”

我看到她面露難色,就知道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說,她是我比較欣賞的一名員工,一直對她很信任。

“去你辦公室吧!”

我和她來到辦公室,她先給我倒了一杯茶水,然後坐在我對面。

“你有什麼事和我說?”

“賀總,我可能在這裡幹不長了,所以有些事想向您交待一下。”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從沒說過有要讓你走呀!”

“不是,是我想回東北了,我現在也不年輕了,和我家那口子商量還是想回東北去發展,所以我今天提前和您說一聲!”

她這個理由顯然不對,以前她從沒和我說過要回老家之類的話,連去年春節她都是在北京過的,一直都好好的。而且我發現她說話的時候,表情也不自然。

“不對吧,小于,咱們也一同處事這麼久了,如果我有哪裡讓你不滿意的,你可以直接向我提出來,做為我來講,我一直對你的工作還是很滿意的。你為什麼要說走就走呀?”

于沒有說話,我看見她的眼框裡竟然閃動著淚花。

“你有什麼話就和我說,你這究竟是為什麼呀,是不是這裡也有誰擠兌你呀?”

聽完我這句話,她的眼淚掉下來了。我知道她一定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在我的追問下,她終於和我說出了實情。她無意中看到了她本不該看到的一些事情,就意味著災難的到來。於是,她才想提前和我打一聲招呼。

她擦乾眼淚,開始向我講述事情的經過。她那天提供給我的資訊,除了妻子的事情,還讓我看到了不在我面前的鞏現在已經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于穩定了情緒,開始了和我的交談。

“賀總,因為您對我很不錯,所以有些事情我不和你說,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嗯,我知道,你說吧。”我心裡其實已經明白,她要說的是什麼事情了,但我還是想讓她把話說完。

“我知道您有今天很不容易,你一直都很忙,所以有些事情你可能會忽視。”她說完這句話,抬頭看著我。

“嗯,你接著說吧。”

“其實你也應該多關注一下自己的家庭,事業需要你,家庭也同樣需要你,多抽出一些時間陪陪夫人和楚楚。還有,不要對某些人過於信任,有時他可能和你看到的是完全兩個不同的人。”說到這,她又停止了。

我沖她點點頭,意思是讓她繼續說下去。但是她站起身,說:“我要和您說的就這麼多了,您記住就可以了,我這幾天就打算離開,您準備尋覓一下合適的接替我的人選,等新人到位,我馬上就離開,”說完,她就準備向外走。

“等等,小于,你先坐下。”

于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坐下,也沒有說話。

“你有什麼事情,就全部和我直說,你這樣做也不像是你做人的風格,我一直欣賞的就是你的心直口快,如果你對我信任的話,就告訴我你做出這個決定的真正原因。”

于張開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可以看出她的眼神裡有很複雜的東西。

“于,我希望你能做回你自己,其實我明白你剛才提醒我那些話的意思,我家庭出現的問題我自己去解決,那是我的家事。但我希望你把話說完,即使你要走,我也不想讓你帶著任何委屈離開,至少應該讓我明白你想離開的真正原因。有我在,你不必畏懼任何人。”

于沉默了一會兒,看得出她是在做著強烈的思想鬥爭,終於,她又坐回到剛才的地方。

“賀總,不是我不想說,我並不是畏懼什麼,和你說了我要離開,不說我也要離開。所以我沒有從我這裡考慮,而是替你考慮,我怕我說完會對你造成傷害。”

“你知道什麼事情,儘管說吧,不用替我考慮,和你說句實話,我今天來這裡,可能正是要解決你所知道的那件事情。”

于抬頭看了看我,我沖她點了點頭。于終於在我的勸說下敞開了心扉:

“上個月的一天,午餐的客人基本上都走了,只有二樓的包房還有一桌客人,我正讓服務生們收拾大堂,抬頭看到外面鞏開車來到這裡,是送楚楚的,李總這時就在我身邊,她讓我出去幫楚楚拿一下東西,自己也跟著我一起走了出來。我拿著楚楚一些東西往裡走,楚楚也隨我一起跑過來,推開大門就先進去了。我跟在後面,這時,我從大廳門的玻璃裡看到一件讓我覺得有些奇怪的事情。”于說到這裡時,抬頭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我看到鞏抬手輕輕的推了李總的頭一下,李總往後退了一步,他這樣做讓我覺得很奇怪,雖然平時李總為人很和善,但我也知道她是從不喜歡和下屬開玩笑的,更何況今天鞏做出這樣一個動作,再我看來他是很過份的。我推門走進大廳,從裡面還能看到外面,出乎我意料的是,李總不但沒有生氣,還笑著和鞏說著什麼,她們說了幾句,鞏就開車離開了。雖然是有些奇怪,但我後來想,可能是鞏和李總的接觸比較多了,一直以後你們家中的好多事情也讓他處理,所以也就沒有多想。

她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我繼續示意她往下說。

“可是事情沒過去幾天,一樓的服務員小翠在一天晚上臨睡前和我說了一件事情,讓我很吃驚。那天晚上都快十一點了,打烊後服務員們都陸續的回離公司不遠的社區宿舍了,我和小翠那天趕上值班,晚上都住在這裡。兩個男保安在一樓值班室看電視,我和小翠洗瀨完就回二樓宿舍休息了,睡前沒事閒聊一番,小翠突然說:‘于姐,今天我看見一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和你說。’

‘什麼事兒呀?’因為我平時在私下和這幫小服務生的關係處得還都不錯,所以這些女孩子有心事都愛和我說說。

‘今天中午那個鞏不是帶著幾個人來咱們這吃飯嗎?說是賀總很重要的客人。’

‘嗯,這怎麼了?’

‘你接著聽呀,我給那房間的客人上完菜,隔壁206房間的客人正好走,我看裡面只有雪華一個人收拾,就進去幫她一起收拾一下,你知道206斜對面正是洗手池,洗手池旁邊是衛生間。我看見李總正在洗手池前洗手,這時候那個鞏好像剛才衛生間走出來,出來也走到洗手池前,你猜他看到李總後,怎麼樣?’

‘怎麼了?’

‘他走到洗手池邊,伸手就那麼輕輕的拍了李總的屁股一下,然後李總好像抬頭瞪了他一眼,擦了一下手,轉身走了。于姐,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呀?是不是李總和鞏有什麼不正當的關係呀?’

‘小孩子家的不要亂說,什麼叫有不正當關係?!!!’

‘我沒亂說,親眼看見的,要不是有什麼關係,那鞏怎麼敢伸手去拍李總那裡呀,而且李總好像也沒有在意,鞏走的時候,我還看見李總在大堂門口笑著向他叮囑什麼事情。’

‘行了,別說了,你一個小女孩,就當什麼也沒看見,好好幹你的工作就成了。就你話多。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和別人亂說啊,聽到沒有?’

‘哦,好的。’

‘快睡吧’

這是一件事。”

于說到這裡停下看了看我,我此時正邊抽煙邊聽她在說,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什麼樣的,但是可能我的表情讓她覺得有點恐怖。

“您要是不想聽,我就不往下說了。”

我勉強的沖她笑了笑,雖然說心裡早有準備,可是聽到這些,心理還是難受極了,我用力吸了一口煙,似乎想借助香煙能夠把我心裡的火氣向下壓一壓,我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往下聽了,我知道,這些事情,她每說出一件,我的感覺就像是有一把鋼刀刺了我的心一下一樣的疼痛。我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示意於把話說完吧,因為光是這些事情,不可能造成她現在打算離開的決定。她喝了一口水,繼續講接下來的事情,我聽完也明白了她打算離開的原因,在這樣一個環境,確實讓她很為難。

我知道,于既然和我說這些,心裡就早已做出離開的決定了,即使我挽留,她可能也不會改變她的初衷。

“賀總,本來一開始我是想這些事情是您的家事,輪不到我來管,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算是回報您了,但是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以我的意志而轉移的。”

我沒有說話,繼續聽她往下說。

“就在那事過去沒多久,有一天晚上,我讓大廳做完了一天的結算。我知道李總還沒走,就想把今天的收支表交給她,在我快到三樓時,聽見門響,接著聽見李總說話,她說:‘那你回去開車慢點啊,回去以後就早點休息吧。’

‘行,那我就先走了。’

那個回答的人是鞏的聲音,那天鞏也來了,是帶一幫客人來吃飯的。我沒當回事,繼續往上走,可就在我走上來拐彎走向李總辦公室的時候,竟然看見鞏正一把拽住要回辦公室的李總,摟到懷裡就親了一下。因為當時鞏是背對著我的,李總可能也被他擋住了沒有看到我。我嚇了一跳,趕緊要轉身走,可這時鞏也轉過身來要走了,我們三個人正好眼神對在一起。我當時就覺得尷尬極了,她們兩人也是一樣。李總的頭髮還散著,愣了有十秒鐘。還是鞏先說的話:‘找李總有事呀?快去吧。我先回去了。’說完極不自然的擠出一絲笑容,我也只好附和一句慢走。

李總這時對我說:‘找我有什麼事呀?’

‘我把收支表給您送上來了。’

‘嗯,給我吧’我把表遞到她手裡,轉身就下樓了。那天是我第一次看見李總散著頭髮,她的表情我無法形容,是想要強制讓自己自然一些,但是又無法做到的樣子。我忐忑不安的走下樓,我心裡知道這件事情不會就這樣過去的,從那天開始,我一直很害怕。也不知道李總會怎麼處理這件事。第二天,鞏又來了,在走的時候說去我的辦公室一下,有事和我說;進門後,他什麼也沒有說,先把一遝錢扔在了我辦公桌上,然後說:

‘于姐,李總說你工作做的非常出色,這是額外補助你的一點獎金,讓我交給你。你以後還是好好做你的本職工作,其它的事情不關你的事。你是個聰明的人,明白我說的話吧?!兄弟我年齡小,好多事還得多靠于姐照著呢!’

我沒有說話,他沖我一笑,笑的非常陰險,拍了拍我肩膀,就往外走了。臨出門時,回頭又對我說了一句話,‘于姐,這年頭話多容易傷身呀,是吧?!’說完,就開門出去了。我面對對著桌上的一遝錢,大概有一萬塊吧。心裡想了很多,我當時確實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聽她繼續往下說。

“其實,有好多事情我們都是不敢說,也根本沒法說,我們畢竟就是個打工的,就像鞏說的一樣,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鞏其實單獨來這裡的時候,一直以來都非常的狂妄,他經常帶著號稱是他老鄉的幾個小夥兒來這裡,吃完飯也從不結帳;鞏一開始還簽單,後來乾脆就不簽了,連帳單也不看,吃完一抹嘴就走人。而且還喜歡在他們老鄉面前擺譜,動不動就訓斥我們的服務員,好像他是這裡的經理一樣。一次他讓潔潔給他們沏一壺好茶,要鐵觀音,潔潔可能是太忙,給他們沏錯了。鞏張口就罵,‘媽的!想不想幹了,不想幹滾蛋!’有好幾個服務員都向我反映過,鞏經常會這樣罵她們。只是那次是我親耳聽到,真真切切的就是這麼說的。做為我來說,也很不好受,孩子們受了委屈都會和我說,都認為鞏沒有資格這樣訓斥她們,又不敢去頂撞他。其實只有我明白鞏如此囂張的原因,可是我卻沒有辦法,真覺得很對不起她們。那些人開始還是鞏帶著,後來就自己來了,而且人還越來越多,有時會有十來個。他們吃完飯也不結帳,是鞏交待說他們吃飯記他帳就可以了。我和李總詢問過這件事,李總說吃完讓他們簽單就行了。既然李總這樣說了,我們自然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這些事情?”

她說到這裡時,好像是在詢問我一樣。

我沒有說話,心裡的感受不用再描述,也無法再描述了。鞏這個王八蛋,在我面前從來都是規規距距,不敢有一點放肆。他這些年雖然在公司的地位已經和當初不可同日而語,但為人處事還是那麼樸實,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更多了一分成熟穩重。在我看來,他做事從來都是很認真負責,找財務報的帳從來都會向我彙報,甚至加一箱油也不會落下。我很欣賞他做事的態度,我和他說過,帶客戶去晨的餐飲公司,飯後不用先付款,但是一律要簽單。而且哪天帶哪位客戶去,也要向我彙報。其實非常重要的客戶我是不會交給他的,他去陪的一般都是一些不十分重要的角色,他本身也非常善於和這些人打交道,但我沒有想到他在背地裡竟然是如此倡狂。可能他只是在餐飲公司敢這樣做,原因自不必我說了。我示意于繼續往下說。

“從那次我看到不該看到的事情以後,鞏收斂了一些,對我說話也還是很客氣,只是他每次看到我時,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起來很陰險。但是就在前天,又出了一件事情,是鞏帶來的那些人,這幾個人,我和他們也接觸過,是在附近一家建築公司打工的,其中有一個還是鞏在陝西同村來的,兩人從小就認識。這些人來這裡總是大呼小叫,大吵大鬧,讓好多的顧客極為反感。後來我沒辦法,他們再來我就安排他們去二樓的單間,他們還老是對我們的服務員動手動腳。這種事不能縱容,我就去和李總反映,李總聽完也很生氣,我想她當天可能就訓斥了鞏,鞏那天晚上和我說:‘于姐,以後我的那些人有什麼不好的,你直接和我說,別去告訴李總了,我會管他們的’。

以後的一段時間,那些人確實是有所收斂,但是就在前天晚上,他們來了五個人,鞏沒有一起來。這幾個人喝多了酒,又對高豔動手動腳,高豔可能是被弄急了,就和他們吵了起來,這些人竟然破口大罵,我趕快進來勸解,讓高豔向他們賠禮道歉,沒想到這幫人得寸進尺。有一個人竟然說:‘今天晚上讓這小丫頭過去陪老子睡一晚,這事就算了!’高豔一聽就哭了,就說了一句,‘你們說話怎麼這麼下流呀!’沒想到這時其中一個又矮又黑的人說:‘媽的,就你這樣兒,老子說帶你走是瞧的起你,連你們經理都被我鞏哥玩過,你還在這裝什麼純?’我聽完這句話,沒有理他們,帶著高豔就出去了,他們簡直不可理喻,這些人可能也覺得說話過份了,過一會兒就不作聲的離開了。

這件事情那天有好幾個人聽到,以前雖然也有過服務員看到過一些不該看到的事情,但都被我訓斥了,並警告她們不許亂說,她們也很聽話。但這幾天,服務員們都悄悄的議論這件事,我不知是誰多嘴,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也傳出去了。其實在大家質疑鞏為何如此倡狂的時候,可能有些人就已經知道答案了,只不過是不說而已。我可以管住一兩個人,但我實在沒有能力去管住所有人的嘴,今天你下樓,看到幾個人聚在一起鬼鬼祟祟的,可能就是在議論這事兒。這幾天讓我覺得壓力很大,他們議論的聲音早晚也會傳到李總耳朵裡,李總肯定會認為是我說的,所以,我左思右想,覺得可能我離開是最好的選擇。我可以不聲不響的就離開,但是,賀總,我是通過您來這裡的,我離開必須要和你說,不然,我這個人就太不夠意思了。您一直對我不錯,本來我是不想說這麼多的,但我考慮您的身份,不應該被這種人蒙在鼓裡,我不忍心看著您丟這種人,所以,我把我知道的情況都說了。”

于的話說完了,東北人直爽,仗義的本色在這個女人身上得到了充份的體現,我很佩服她的人品,其實做為一個打工者,完全可以當作什麼也不知道,就像她說的,幹好自己的工作就算了,但是她沒有這麼做,我從內心很感謝她。可能是這些天經歷了太多這樣的打擊,我的頭腦似乎都麻木了,這反而倒令我出奇的冷靜,我一直默不作聲,目光呆滯的沉思著,我的狀態似乎讓于覺得有些意外。

“賀總,您沒事吧?”

“唉,我沒事。你繼續說吧!”

“我說完了,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于,你說我應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我此時的思緒混亂,頭腦完全不清楚,問于的這句話就像是隨口說出來的。

“賀總,您先不要太難過,事情需要一步一步處理。”

“嗯,你說怎樣才叫一步一步處理?如果你站在我這個位置你會怎麼做?”

“這,我也不知道。如果在我們老家發生這種事情,男人肯定會拼出個你死我活來,東北人容易衝動,做事也不計後果,有時一點小事都會動刀,更何況發生這種事。”

“嗯,你的意思是讓我廢掉鞏?”我邊抽煙,邊有些漫不經地心問。

“這個,說實話,我覺得他就是應該得到這樣的結果。”

“…嗯,于,感謝你今天給我提供的這些情況,你放心的做你的工作吧,沒人會把你怎麼樣的,如果你實在不想在這裡做,我也可以安排你去幫我做些別的工作,這些以後再說,你先去幹你的事吧,現在客人應該不少了,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好吧,賀總,您想開一點,我先出去了。”于說完起身離開了房間。

于說的解決方法,其實我也在這些天反復的想過。尤其是在我剛才聽完鞏背地裡的囂張氣焰的時候,甚至都想馬上就廢了他。其實每一個男人都會這樣想。我在隨時提醒自己要冷靜,鞏實在是讓我太失望了,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在我心裡絕對可靠的人,能夠如此的傷害我。這些年我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這才是他真正的本性嗎?還是隨著工作環境和自身地位的提高,讓他改變了?他背著我的做法,完全就是一副對我懷有敵意的態度,人這種動物真是太高級了,高級得讓同類甚至是自己都永遠參悟不透。

晨,我的妻子,我還是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做。是在尋找刺激?那她身邊比鞏更符合條件的人多的是。僅僅為了男女之間的激情?也不是,這麼多年來,我們之間從不缺少那種激情。她曾經說過,對於我們來講,金錢並不是最重要的,相比於事業,她更看重健康。上學的時候,我一直都是足球隊的主力隊員,現在雖然很少有機會去踢球,但我也是很注意身體的,每天下午四點到六點,是我心情最煩燥的時間,我一般都會將這一段時間用在了健身上。我瞭解,性對於夫妻感情的重要性,我和妻子每次的激情過後,她都會滿臉幸福的偎依在我的懷裡,可以看出,她真的很開心!

那是因為真愛?她喜歡鞏?這個原因簡直就像是開玩笑的理由。

我想起了當初婚禮上岳父喝完我敬上的茶水,然後眼含熱淚深情的望著我說:“孩子,我這一生只有這一個女兒呀,以後就算是再苦再難,你也永遠不要拋棄她呀!”我聽完用力的點了點頭,一旁的岳母也早已是老淚縱橫,當時的場面,感動了所有的來賓,大家的掌聲不約而同的響起來。轉眼間我們結婚都已經八年了,我沒有拋棄她,是她要拋棄我了嗎?她做的事情讓我氣憤,甚至是憎恨,但我明白,其實內心最深處的感受是“痛心!”

辦公桌上的報紙,突然被一滴水珠浸濕了,我擦了擦眼睛,我哭了??不會的,從大學畢業的各奔前程那一晚過後,一直到現在我就沒有再掉過一滴眼淚,無論是面對著剛創業時的艱苦,還是後來成功的喜悅,都沒有,我怎麼可能會哭呢? !那報紙上的眼淚是從何而來…

天已經漸漸的黑了,我看表都已經是晚上七點鐘了,晨還沒有回來。這時于走進來,“賀總,您不能不吃東西,中午就什麼都沒有吃,這樣身體哪受的了,您想吃點什麼,說出來,我去讓廚師給你做。要不直接做幾個您最愛吃的菜?”

我笑著沖她搖了搖頭,“謝謝,你去忙吧,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吃!”

“剛才服務員告訴我李總給前臺打來電話,說今天不來這裡了,您是不是在等她呀?”

“她不來了,她去哪了?”

“這我不知道了,她有時白天出去,晚上就不再過來了。”

“嗯,行,你去忙吧。”

于似乎還想要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長歎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看來今天在這裡是等不到她了,她可能還不知道我已經回來了,那我應該去哪兒呢?回家,不行,回家去和她說這事,吵起來會嚇到楚楚,我們說好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在孩子面前吵架。

晨現在會在哪裡,和鞏在一起嗎?她們今天帶著楚楚去哪裡玩了呢?鞏會不會又在楚楚不注意的時候,對晨動手動腳?鞏這一點是最讓我痛恨的,有我女兒在的情況下去碰我的妻子,這分明就是對我示威。楚楚本來就已經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事情,還有那天小薛和我說的情況,鞏和晨的行為如果被楚楚看到,隨著年齡的增長,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這些都會對她的成長造成極不利的影響,鞏太缺德了!可憐的女兒,好像一直以來都是她們偷情的一把遮陽傘,因為楚楚,讓鞏和晨在一起遊玩變得合理合法,希望她沒有看到什麼,我已經受到傷害了,不能再讓女兒也受傷害!

越想越覺得心裡憋的難受,我想找個朋友,然後去酒吧痛痛快快的聊一聊。

我剛站起身來,于敲門進來了,“賀總,鞏帶來的那幾個人今天又來了,現在快吃完了。您看怎麼辦?”

“讓他們拿現金結帳!”我堅定的說。

“好,聽您的!”

我又坐下來,想知道事情處理的怎麼樣!過了一會兒,于回來了,“賀總,他們說沒有錢,不結。嘴裡還不乾不淨的!”

“我去看看!”我緊皺眉頭的讓于領著我去他們的包間。

在樓道裡就能聽見他們喊聲,“鞏哥不是和你們說了嗎,我們的飯錢都是算他的。我給你簽不就得了,我們什麼時候拿現金結過帳?今兒你們是不是成心找不痛快?!”

我加快腳步,推開房門。見有六個人坐在那裡,全都是醉醺醺的,桌上擺滿了啤酒瓶子,看來沒少喝。我一出現,屋裡瞬間沒有了聲音,服務員叫了我一聲,我示意讓她們都出去。屋裡就我和于留下。

“幾位好,歡迎你們光臨,請問吃好喝好了嗎?”我面無表情的說。

“你是哪位呀?又新來一個經理?!”其中一個邊剔牙,邊一臉不屑撇著嘴對我說。

“我是哪位不重要,看樣子各位是都已經吃好了,那請把單買一下吧!”我繼續是面無表情。

“你新來的不知道是吧?我們在這吃完飯都記鞏哥的,到時讓他結。”

“是嗎?那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鞏在這裡吃完也是立刻結帳,從今以後我們一律不允許賒帳!”

“今天是我們鞏哥打電話說讓我們過來的,你有什麼事和他說吧。我們不管!”

我明白了,鞏以為我不在北京,所以放心大膽的讓他們來吃,我在的時候,他是不會讓這些人來的。

“我不用給他打電話了,飯是你們吃的,你們立刻交現金結帳吧!”

“我沒錢,怎麼辦呀?”一個小子陰陽怪調的說。

“都沒錢是吧?那好辦,先別走了,讓一個人回去取,那幾位在這等著。”

這時,其中一個小子借著酒瘋開始耍開潑皮伎倆:“去,去,去,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你哪兒的呀你!你跟我這充什麼牛X呀,今爺爺還就不結了,告訴你,錢有,就不給!你們總經理都從來沒說什麼,你算幹嘛地呀!”

“就是,你算幹嘛地呀,你要是不想幹,明天就讓你回家種地去!”

我越聽越惱火,看來于說的一點也不誇張。

“你夠有本事的,你還能辭退這的人呢!”我問那個人。

“小子,你不信怎麼著,知道我們鞏哥和你們總經理什麼關係嗎?我告訴你…”這時,旁邊他一夥的一個人沖他狠狠的一瞪眼,那小子又不往下說了,幾個相視一下,放聲大笑。

我明白他們笑的什麼意思,這笑聲讓我覺得無地自容。本來我想向他們亮明身份,讓他們以後不要再來也就算了,幸虧我還沒說我是誰,不然我真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我的火一下就躥到腦門,純粹的惱羞成怒,看來對這幾個無賴,今天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是不行了…

十一

相對我來講,本來是犯不上和這種人計較,但他們的言行舉動,實在令我忍無可忍。這時,旁邊的于說:“你們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我沖于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說出來。我掏出手機,當著他們面撥通了一個號碼,是我的一個朋友,管轄這一地區公安局的一個領導,和我的關係一直很好,我本不打算因為這幾個無賴還去麻煩朋友,但是今天看來這種人必須要教育他們一番。

“王哥嗎?”

“哎,怎麼著兄弟,有日子沒見著了,前天還去你那吃來的。”

“嗯,是,你現在哪兒呢?”

“我現在外面,有點事正處理呢?有事?”

“嗯,我這裡有幾個無賴吃完飯不結帳,你能不能過來處理一下。”

“我現在過不去,馬上就讓彬子過去,你等會吧。”

“哥,這幾個人得和他們上點硬的,他們是成心來我這兒搗亂的。”

“是嗎,行,我讓他們多帶幾個人,待會我完事也過去。”

“好,那就這樣。”

我掛斷電話,冷眼掃了他們一下,轉身出去了。我讓幾個男服務生隨我到樓下,告訴于別過多阻攔他們,也注意別讓他們損壞我們的東西。這時聽見裡面罵罵咧咧的說:“還找人要來辦我們怎麼著?!今我還就在這等著了,看能把爺爺怎麼著!”

我從大廳來到外面,我不想在裡面和他們發生什麼爭執,第一,影響不好,第二,怕他們破壞東西。出了大廳,是一個院子,也就是停車場。過了一會兒,就看見那幾個人罵罵咧咧,左搖右晃的走了出來。他們可能也有點怕,想溜掉算了。我們的幾個服務生這時上前攔住他們,這幾個人立刻就撒開粗野,動起手來。正亂做一團時,有三輛警車開到了院子裡,他們來的時間和我估計的差不多,下來的人有好幾位我都認識,彬子走過來問我:“是不是就是這幾個呀?”

我點了點頭。

那幾個人見到員警來了,酒也好像被驚醒了,也不接著打了。這時候,彬子帶著幾個人就走了過去,“別動,員警!你們六個,都給我蹲那兒,別動啊,把手給我放腦袋後面。”

看起來,這幾個人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他們畢竟沒見過太大的世面,聽完都乖乖的按他說的做了。這時,旁邊圍攏過來不少人,我示意彬子趕緊解決,這樣影響不好,彬子讓幾個小員警把他們帶到車上,然後和我說:“哥,你和我們去一趟得了,到時也備個案。留一下口供。”

我上了車,在路上給于打了電話,告訴她叮囑員工,不要把今晚的事告訴晨,我辦完事可能就不回去了。到了公安局,我先和彬子去他的辦公室待了一會兒,彬子是我開了餐飲公司以後,老王帶他來這裡吃飯認識的,同時還認識了好幾個管理這個區域的員警,他們都是公安局治安處的,平時來往多了就熟了;他這個人不錯,就是嘴說話太沖,脾氣有點暴。我和他簡單的說了一下事情是怎麼回事,聽完,他站起身,讓我和他走。我們一起來到一間屋內,只見這幾個人現在都像貓一樣老實,蹲在牆角。彬子走進來,二話不說,抬起腿對著其中一個人後背就是一腳,那小子被踹的整個在地上打了一個滾,然後他對著其它幾個也是拳打腳踢,旁邊兩個小員警一個抄起桌上一根皮帶,一個抄起一隻拳擊手套,和他一起對著這幾個人身上就一頓狠抽,我站在一旁冷眼觀看,幾個人被打的鬼哭狼嚎,打了足足有五分鐘,三個人才住手。

接著對他們進行審問,其實這幾個人也沒有什麼背景來歷,年齡不大,最大的比鞏大一歲,最小的才十七歲。都是附近建築工地打工的,和鞏是同鄉,基本他們交待的和于對我說的是一樣的。鞏在他們面前吹牛,說這裡他說了算,這幾個人才不知天高地厚。他們最後表示心服口服,以後再也不敢了。在審訊完,我叫了其中一個人和我出來一下,想單獨問他幾句話。彬子同意了。

我叫出來的那個人,就是剛才要說鞏和晨關係的那個人。

“我問你點事,你能不能告訴我?”

“什麼事,你說吧!”

“你剛才在飯店時說的,鞏和這飯店的經理是什麼關係?”

“這個,我沒法說,鞏哥也不讓我們說呢,我要說了就太不仗義了!”

“你還挺講義氣的!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他們是不是存在那種關係!”

“你都知道,還問我幹什麼?”

“鞏是怎麼和你說的?你如果不說,你們今天的所作所為,我不會就這樣饒了你們的。”

在我的幾句威脅後,他和我說了事情的經過。其實這個問題我是猶豫了半天問還是不問,我知道問完只會對我增添一分傷害,其它的什麼意義都沒有,但不知為什麼我還是忍不住的這樣做了。

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那天鞏在餐飲公司和他們一起喝酒,最後都喝多了,就開始亂說。這時,一個小子對鞏說:“你們這的經理長得可真夠意思啊,娃都那麼大了,那身材長相在女人裡還是沒說的,她們這種人就是和咱老家那的不一樣啊。”

“怎麼,你還敢看上這種呀,人家就是做夢賣破爛,也輪不到你是那個收破爛的呀!”旁邊另一個冷嘲熱諷地說。

“嗯,就是,你瞧她那派頭,就一副大小姐的樣子,就咱們這類人,看咱們一眼,人家都怕把眼弄髒了!”幾個人就這樣開始談論起晨來。一旁的鞏這時說:“行了,你瞧你們這出息,別老瞧不起自己。我看她也就那麼回事!”

幾個人一聽哄開了,有一個說:“你才出來混幾年呀,剛有點人樣就什麼牛都敢吹了,沒什麼你找一個這樣的讓我瞧瞧呀,你那媳婦和人家比比!”本來是個玩笑,但大夥一陣哄笑讓他有些掛不住了。鞏冷笑一聲:“別以為她有什麼了不得,照樣被我玩夠不夠得了!”幾個人一聽,嘲笑的更歡了。

鞏喝多了酒可能有些較勁,和幾個人打了一個賭,說晨一會下班出來,大夥說摸她哪裡,他就過去摸她哪裡,而且她還不會生氣。如果做不到,連請幾個人一個月,如果做到了,連請他一個月。幾個人一聽樂壞了,認為這根本是不可能,本來他們都以為是個玩笑,說完也就過去了。但偏有個好事的人,剛從廁所回來就說:“鞏哥,你不是要去摸她嗎,她出來了。”鞏一聽真站起身,說:“你們從窗子看著下面,對著正門那輛白色的車就是她的,你們說摸哪兒吧。”幾個人一聽都來了興趣了,有的說胸,有的說屁股,有的說腿。鞏說:“這樣,你們說的三個地方我各摸一下,行不行。”說完轉身就出去了,幾個人一起擠到窗子前,都要看看鞏是怎麼辦的。

“我們幾個人從二樓看見那女的走到車前,鞏也跟著出來了,這時外面停車場上一個人都沒有,鞏好像叫了她一聲,那女的站住,回過頭來,鞏過去就摸了她的屁股一下,然後和她說了幾句什麼,我們都驚呆了,她居然沒有任何反應,好像沒事一樣!接著鞏的手竟伸到她裙子裡摸了她腿一下,她這才伸手打了他一下,雖然天黑,但也能借著燈光看出那女的表情沒有生氣,她們說了一會話後,那女的開車門要走了,臨上車前,他又伸手在她胸前劃了一下。看完我們都傻了。”

“第二天,鞏酒醒了和我們說,千萬別把這事說出去,不然可不得了。那天鞏哥不在,我們喝多了,一個哥們順嘴就和你們的服務員胡說了一句,讓鞏哥狠狠的罵了一通。我說完了,就是這麼回事。”

我聽完,感覺站在這個人面前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扒光衣服的小丑,臉都已經丟盡了。晨,你自己丟了多大的人都不知道嗎?你在做那種事情時,有沒有考慮過自己身份地位?你自己不怕也不替家人想一想嗎?我感覺站在這個外貌骯髒不堪的傢伙面前,自己變得沒有絲毫的尊嚴…

“嗯,行了,你先回那屋去吧。”我對他說。

“大哥,你能不能高高手,讓員警饒了我們吧,我們以後再也不去您那裡搗亂了,行不?您看我們這打工也不容易,要是真關了我們,工作就丟了!”

我沒有理他,只示意他先進去再說。我把彬子叫了出來,讓他看著隨便怎麼處理,關鍵是以後不要讓他們再去我那裡就行了。

“我改天再請你們哥幾個,今兒還有別的事,我先走了。”彬說開車送我回去,我拒絕了。

走出公安局的大門,我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您?”

“我,我去…”

“不知道去哪您就攔車呀?!”

是呀,我去哪兒呢,這世上還有我能去的地方嗎,此時自己就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人,感覺心中好像塞滿了東西,真想找個地方把這些東西都清除出來。

十二

“你倒是說話呀,去哪兒呀?”司機有些不耐煩了。

“哦,對不起啊,師傅,就先這樣一直往前開吧,我想想再告訴您。”

這位的哥聽我說完,警覺的打量了我一番。我明白他眼神裡的意思。

“您放心的走吧,儘量挑人多繁華的路段走,天黑了,要注意人身安全。”

“我倒不是那個意思,看你這樣也不像是做這種事的。”

“是嗎?這怎麼能看的出來?”

“幹我們這行的,多少都要長點眼,我可不是什麼人都拉的。”

我沒有接他的話,思考著到底應該去哪裡。

“兄弟,遇到什麼麻煩了吧?”的哥開始和我搭話。

“哦,您幹嘛這麼說?”

“咳,看你目光呆滯的樣就像是。遇到什麼事想開點,一個大老爺們別一副委靡不振的樣兒。”

“…”

“其實這人活著就是自己找樂兒的事,能有什麼想不開的呀,咱倆歲數差不多,我看你不會有我難吧。”

“哦?您也有煩心事兒?”

“這人誰沒有個煩心事呀,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五口擠一個不到六十平米的小房,兒子馬上要上學了,媳婦前些天還下崗了,現在一家五口人全指望著我呢。你說我煩不煩呀?可是咱要是往死胡同裡想,這日子就沒法過了,還不得撞火車去。就得給自己找樂兒,想著每天的好事兒,每天收車一到家,看見兒子,再吃上一口媳婦親手做的炸醬麵,這一天的乏就全解了,什麼煩惱就都沒了,看著兒子就是希望,就讓我覺得有奔頭兒,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的哥的話語很實在,他可以如此簡單的就得到開心,這種生活不失為一種幸福!我真有一些羡慕,我現在寧願自己生活在像他這樣環境中,那樣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煩惱瑣事,可能也不會有什麼毒害侵入到我的家庭,我也不會受到現在這樣的折磨…

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沉思,“喂,你好。”

“嗨,親愛的,你好嗎?”電話那端傳來了一口不純正的漢語

“噢,喬老師,您回來了?您現在哪裡?”

來電的是在北京某高校任教的一位英國教援,喬治先生。他是我一個中學同學的同事,是我在一次去那位同學家裡認識的,雖然不是來自同一國度,但我們很有共同語言,我尊稱他為喬老師。前一段時間他回國處理一些事情,可能是剛剛回來。

“喬老師,您什麼時候回來的,現在哪兒?”我的英語已經被擱置了很多年,已經沒有能力用他的母語和他進行交流了,好在他的漢語水準相當高,交流起來沒有任何障礙。

“我已經回來五天了,我很想你了,兄弟,有沒有時間出來坐坐?”

“好的,您在哪裡,我去找您。”

“你不用找我,我們還在那個酒吧見面,好不好?”

“好的,那我現在就去那等您了”

“OK! See you later.”

“師傅,奔三裡屯!”

我走進那家常去的酒吧時,看見喬治已經坐在一個角落裡了。我們見面自然是要互相寒暄一番,互道一下最近的生活。喬治是一個性格非常開朗的人,比我大五歲,他有著非常清晰的羅輯思維能力,總能把一些問題看得很透徹。從相識以後,我請教過他很多的問題,他給我的建議都很值得我去參考,而且他還很熱心,有許多的問題,他都會主動給我提出建議,今天令我高興的是,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刻出現了。那天,我們的談話被晨來的電話打斷了,要不然不知會進行多久。

“兄弟,給我的感覺,你似乎並不是太好,你好像很疲憊的樣子,如果我猜測的沒有錯,你可能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在我們隨意交談一陣後,喬治這樣問我。

“…是的,喬老師,我的確是遇到了一些麻煩。”

“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來說說,也許我能給你一些建議。”

對他,我不想隱瞞什麼,他是一個很值得我信賴的朋友,而且是比較單純的,我們在一起是純粹的投緣,沒有什麼複雜的物質在裡面。在香煙和紅酒的消耗過程中,我將晨和鞏的事情全部講出來,甚至連一些讓我覺得無地自容的情節也沒有隱瞞。他一直在靜靜的聆聽著,表情也隨著我的講述改變,時而驚訝,時而氣憤。在我將事情全部講完之後,他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兄弟,看來你還真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應該是這樣的,我想求您幫我想個解決的辦法。”

喬治聳了聳肩,“你們國家有一句古話叫‘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可不能給你什麼解決的辦法。”

“那您總可以給我一些建議吧!”

他微笑著說:“這樣倒是可以!”

我喝了一口紅酒,開始聆聽他的建議。

“你的夫人我見過好幾次了,給我的感覺,不僅漂亮,而且還非常的精幹,她是一個出色的女人,她所承擔的所有女性角色都完成的不錯。我真難以想像她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你的那些人證你認為絕對值得你信賴嗎?”

“是的,他們不會有什麼問題,他們沒有編這種事情騙我的理由。”

“嗯,那她的所作所為讓我覺得非常遺憾,但我感覺她並不是故意這樣的!”

“我現在最不明白的就是她為什麼會這樣!”

“兄弟,問題可能並不是出在她的身上,給我的感覺,你的妻子雖然精幹,但她只是勤於業務,只是工作上的業務。她從小生活在一個條件非常優越的家庭,她出色的工作能力是從學校還有父母的言傳身教中學來的,所以她的工作能力非常突出。但是,她對複雜的社會估計並不足,她的物質條件很優越,家庭環境良好,這就會讓她覺得社會是美好的,不會有什麼黑暗的東西;這有一個好處,就是讓她從小就會對社會非常有愛心,這一點原則上是絕對沒有錯誤的,好多的人都應該向她學習。但是社會複雜和人心險惡不是從書本上或是別人的教導中能夠學來的,而是要她去經歷她才能明白的,但是這些她可能並沒有太多的機會去接觸,她恰恰最欠缺的就是這一點。我覺得你的妻子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這一點通過和她簡單的接觸就可以瞭解到,我說的對嗎?”

喬治說的沒有錯,晨的確是這樣的,她表面對自己的下屬管理嚴格,這是因為她從書本上學習到的這些方法,其實她對員工都非常好,她會儘量將她們的工資漲高一些,在生活上對她們每個人都很關心,哪個人情緒不對頭,她都會親自去詢問。對有些生活困難卻素不相識的人,特別的友善。有一次,看到電視上有個農民工要跳樓討要工資,她對我說:“多可憐呀,要不我們先資助他一點吧,至少要先回家好好過個年呀!”我和她一起在街頭遇到乞討的人,她都會慷慨的解囊相助,有時我也會責備她不辨真假,可能被壞人騙了。但她說,不管是真假,他來行乞就肯定是生活上有困難,既然有困難,我為什麼不幫助一下呢?!我有時都會對她的行為不理解,“怎麼在你的眼裡誰都會那麼可憐?”她反而會指責我沒有愛心。可是她對一些有地位的人會有些冷漠。

“喬老師,您說的這一點沒有錯,可我不明白,這和她的出軌有關係嗎?”

十三

喬治聽完我的提問,表情莊重的對我說:“她的這些特點表面看起來可能不是她出軌的原因,但是,這些既是她的優點,也是她的弱點,你明白嗎?”

“但是這個弱點就至於讓她做出如此齷齪的事情嗎?”

“不,其實這些弱點並不是直接的導火索,真正的原因還應該是那個男人。”

我點點頭,繼續的聆聽。

“你說過,他的出身,家庭,比起你們有著巨大的差距,甚至可以說是在天堂與地獄。你可能並不瞭解這種人,他開始會很誠實,很努力。但是,他有一點你可能是不會瞭解到的,就是他來到這個城市以後,會很迷戀這樣的生活。他對所謂富人的生活很嚮往,他對富人所擁有的一切都會感到好奇,這就會導致他慢慢的變質。”

“嗯,您說的對,他在剛到時也的確表現出對一切都很好奇的樣子,我開始倒是認為他這是一種進取精神!”

“是的,他會想我什麼時候能夠享受到這一切呢。你的車子,房子,總之你的一切都會讓他很感興趣,甚至是…”

“您繼續說吧!”

“你的妻子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女人,光論形象在女人裡也可算是佼佼者。晨是鞏的妻子或他家鄉的女人無法比擬的。這種女人,大多數男人都會嚮往。她的外貌再加上剛才所說的弱點,我想足夠鞏這樣一個男人去迷戀了吧?畢竟,你的妻子對他也會覺得是富有的人才可以享受的,她的身體,她的性格,她的一切都足以讓鞏好奇。所以他想刻意去擁有這樣一個女人就不難理解了,但是他採取了什麼方法來獲取我就不清楚了。”

“可是,他這樣做就沒有考慮到我嗎?”

“這個,一種可能是他抱有僥倖心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根本不怕你,也就是說他之前就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

我聽完沉默了,喬治很抽象的分析了事情的原因,這已經足夠了。我沒有想到鞏竟然還會有這麼多的心計,他是不可能像喬治說的第一種情況的,如果被我發現,他應該會想到自己有什麼後果。那就是第二種,他做好了準備,如果現在我將事情揭穿,他會怎樣呢?”

“喬老師,那您說我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我說過了,這我沒有辦法幫你了。”

“但您能不能給我一點建議?”

“這個,很簡單,我先問你,你還想不想繼續和你的妻子一起生活?”

我又沉默,說真的,我現在都害怕去想這個問題。對於我來說,處理鞏這樣一個人很容易,我可以收回我所給他的一切,讓他遠離這個城市,讓他回到從前,但是,鞏不是一個笨蛋,他雖然沒有太高的文化素質,但卻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如果他也出生在一個很好的環境,那麼他可能並不比我遜色。這是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就像是喬治所說的,他既然敢去做這種事,就說明他根本就不怕我,也就是說,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後來的事情也證明喬治猜測的沒有錯誤。有時候人不要將自己想得過於聰明,在後來,我並不是沒有處理他,但是收到的結果…

至於和晨離婚,這一點更容易。的確,從法律角度來講,我是受害人,我可以得到女兒,得到家產,接著楚楚會失去媽媽,她以後會瞭解母親犯下的錯誤,心中埋下一顆仇恨的種子,而變得不再可愛,性格孤僻。我的岳父會知道自己的女兒和鞏這樣一個角色偷情,他會走到哪裡都覺得抬不起頭,自認為人品,相貌,才華都完美的女兒,做出如此骯髒不知羞恥的事情,他有多強的心理承受能力來接受這個事實?即使我不能原諒晨,離婚也要在以後尋找一個其它的理由,將帶給別人的傷害降到最低點。站在我這個位置,不能只單單的為自己考慮,還要顧全很多人。我不再是衝動的年齡,如果換成十年以前,我想我一定會像好多朋友所說的那樣,以自己為核心,用最痛快,最解恨的方法去解決問題。但現在我明白,男人做事要負責任,雖然後來有些事情該發生還是要發生,但那是完全出乎我想像的,我無能為力…

見我沉默不語,喬治說:“兄弟,我明白你內心仍然深愛著你的妻子,對於你來說這的確很難選擇。”

“喬老師,的確是像你說的那樣。”

“這只有你自己才能幫助你自己,但是那個罪魁禍首應該得到懲罰。”

“這是當然,我明天就會去解決。”

“我要提醒你一點,如果你不打算離婚,就不要因為這件事和她發生激烈的衝突!”

“嗯,我明白,關於和她到底怎麼樣,我也沒有想好。但我必須要讓她給我一個說法。”

這時,手機鈴響了,晨打來電話。

“喂!”我的語氣依然冷漠。

“你回來了,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怎麼不回家?”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你去過餐飲公司吧?”我叮囑過于,不要將我回來的消息告訴她,她怎麼還是知道了?看來公司有她的親信,忠誠於誰,是個人選擇的權力,她平時對員工那麼好,肯定會有她的心腹之人;這我無能為力。

“嗯,我有些事情,在外面,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你是不是還在因為那天的事情生我的氣呀,我那天也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本來就是你不對。”

“好了,我現在有事,先別說了。”

“你有什麼事那麼重要呀,連家也不回,你說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你別鬧了好不好,我這裡還有別人!”這時,對面的喬小聲示意我,不要再吵,回去吧。

“行了,你在家等著吧,我一會兒就回去。”

“回去吧,兄弟,我回來了,我們以後還有的是時間談。”

“喬老師,今天多謝你,本來我是想和你秉燭夜談的,可是都讓她給我攪亂了!”

“你的確也應該回去了,至少要看看女兒了。多多保重,我的兄弟!”

就這樣,我告別了喬治,坐上一輛計程車,回到家裡。是妻子給我開的門,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楚楚早就睡了。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呀?”妻子一進門就問我

我沒有搭她的話,換鞋向裡面走去。我現在的心態,根本不可能和她態度很好的說話。

“你吃沒吃晚飯呢?”

“沒吃,我不餓!”

“要不我去給你做一點吧!”

“不用了,我說了我不餓!”

“你今天去餐飲公司待了一天,為什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我不敢打擾你呀!”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你不是帶楚楚出去玩了嗎?不打擾你玩了。”

“你心裡有什麼話就直接說,不要這個態度好不好?”

我沒有理她,直接脫掉衣服往浴室走去。洗澡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今晚我究竟應該怎麼樣去渡過,是不理她直接就去睡覺,還是和她談一談?我究竟應該怎麼樣心平氣和的與她交流這件事情?她會不會承認呢?我都不敢想像她承認了以後,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女兒在家,我不想和她吵起來。不行,我已經憋了這麼久,不能再沉默了,我決定今晚就認真的和她談一談。想到這裡,我將水溫調節到最低,讓冷水澆在我身上,這樣可以讓我儘快冷靜下來…

十四

我想從晨的口中得到事實的真相,可我似乎又害怕那一時刻的到來。我很難想像妻子對我親口交待所有的事情後,我的心裡還能否再承受得住這種打擊。這個澡我洗了好長的時間,我甚至有點不想走出來,明明是她的錯誤,但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些害怕面對她,這種心裡感受很複雜…

走出浴室,屋外的空氣一下向我那略帶潮濕的身體襲來,讓我覺得頭腦又清醒了許多。妻子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沒有打開電視,而是靜靜的在那裡思索著什麼。在以前,我很迷戀她的這種狀態,讓我覺得那個美麗面孔裡似乎蘊含著無窮的智慧,她可以幫我填補上我一切的空缺,我覺得我倆就像是可以嚴絲合縫的拼在一起的一幅美麗的圖畫,沒有第三個人可以替代另一方,無論是情感還是工作,我覺得我們都是天造地設最完美的結合。

我沒有和晨說話,而是直接走向楚楚的房間,我輕輕的推開房門,她已經睡著了,幾天沒有見到,我非常的想她,望著她那張熟睡的小臉,我很想低下頭去輕輕的親吻一下,在我看來,晨和我共同創造的這個生命都是那樣完美無暇;她長得更像她的媽媽,大大的眼睛,雪白的皮膚,從一出生就很漂亮,而神韻又和我極其相似,說話時會無意識的微微皺起眉頭,讓家裡所有人都覺得是那樣的可愛。她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奉她為掌上明珠,無論走到家庭的哪一個角落,都是最受歡迎的角色,她本來應該是幸福的,可是以後…我不敢再往下去想像。我輕輕的將脫離了她的毛絨玩具重新又放回到她懷裡,退了出來。

晨還坐在那裡,見我出來,抬起頭。我再次穩了穩心神,坐到了她的對面。是我先打破了沉寂。

“…這麼晚了,還不早點去休息,玩了一天也怪累了。”

“我沒事兒,在等著你一起。”

“…你先去睡吧,我想在待一會兒,現在不太想睡。”

“…那我就坐在這裡陪著你,我也不睡。”

我怕這樣會吵醒楚楚,於是站起身,走進臥室。打開電視機,然後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晨也走了進來,她一進來就先脫掉了睡衣,站在我面前的她,身上只剩下了那帶有情趣味道的內衣,她還是那樣千嬌百媚,性感迷人,在那柔和的光線映襯下,更增添了幾分韻味。

如果是以前,無論我在白天的工作中遇大多大的煩心事,多麼疲憊不堪,也難以抵檔她的誘惑,她就像是我私人的一幅美麗的圖畫。但如今眼前這個本來世上應該只有我一個男人才能欣賞到的美景,卻已被另外一個男人同樣一覽無遺的看到過了。鞏肯定會是得意的,這副美景天下並沒有多少男人能夠有幸親眼目睹。想到這裡,我覺得一陣痛苦,還伴著一股噁心。於是有些厭惡的轉過身。

她輕輕的躺到我的身邊,那股熟悉的淡淡幽香侵入了我的鼻孔。她柔聲細語的說:“你一走就是這麼多天,也不想我嗎?”

“想,每天每時每刻都在想。”我淡淡的說。

“是嗎?我沒有感覺出來,要是以前,你一回來早就迫不急待了,今天怎麼了?我還特意為了你仔細的打扮了一番的。”

“…”我沉默不語。

“親愛的,是不是我已經老了,已經不再能讓你有興趣了?”

“呵,這句話應該是我說吧?”我冷冷的回應。

“…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不要這種態度對待我,我們結婚都七年了,相識都已經十幾年了,還有什麼話不能直接了當的說清楚呢?”

“…”

“我知道你今天去我公司待了一整天,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讓你心裡不舒服?沒關係,你可以講出來,不要憋在心裡了。”

“…”我起身坐了起來,既然她已經說到這裡,我決定今晚就把話和她說清楚,總是這樣托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晨,就像你說的,我們夫妻都七年了,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夠坦誠的相對,有什麼話你能夠直接的和我說。”

“嗯,我希望也是這樣,你說吧。”

“好的,其實你應該知道我要問你什麼了?”

“我還是聽你說吧。”

“你和鞏是什麼關係?”

“…你果然是要問這些,是不是于和你說了什麼?”

“你不用管是誰和我說的,我只要你回答我。”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看來人心真是難測呀,我寬容了她,沒想到她竟然會反過來這樣對我。”

“你什麼意思?”

“我想先問你,你是相信和你朝夕相處的妻子,還是相信一個和我們毫無關係的打工的人?”

聽到這裡,我知道她是不會坦誠的交待了,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換作是誰這種事情也不會很坦然的就交待。

“你這個問題問得沒意思,繼續往下說吧。”

“如果你相信她,那我就沒什麼可說的了,既然都不相信我,那我說什麼也是白搭。”

“晨,我不想和你吵架,有什麼話我希望心平氣和的談。”

“我也不想,但是事實就是這樣。”

“好,你先來說一說,我現在不會輕易相信誰的。”

“我知道是于和你說了什麼。我剛才就說過了人言可畏。前不久有人告訴我,公司有好多人傳出一些我和鞏有不正當關係的流言,這讓我非常的氣憤,我很快就調查出,是從于那裡傳出來的。她看到鞏經常來這裡接送楚楚,有時我讓他一起送我回去,她就和一些同事暗地猜疑我和鞏有問題,漸漸的,就在公司內部形成了流言。我本想開除她,但想如果真那樣做,就好像是我心虛,更說不清楚,於是我找她談了一次話,她當時對我也承認了錯誤,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就在前天,我發現她的帳目出現了一些問題,而且她這些天做事總是心不在焉,我就當著兩個服務生狠狠的批評了她。我當時就覺得,她有要要離開這裡的意思,但是沒想到,她可能是對我懷恨在心,想用這種方法來報復我。今天她一定是和你說了好多我和鞏有什麼關係之類的話。所以,你才這樣的對我。”

晨有板有眼的闡述著事情的經過。說實話,如果沒有其它的證據,我可能還真會相信她說的話,但現在我可以非常肯定的是她在找藉口,栽贓陷害于。于是我的人,她不好無聲息的就開除她,可是于知道了她太多的事情,於是她想用這個方法借刀殺人。這在我心裡是非常的清楚了,但讓我疑惑不解的是,晨這個人應該是不會想出這種陰損的招數,看來這不是她的主意,是有人教給她的,我知道這個人是誰。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若有所思的說。

“是的,我也沒有想到她是這樣的人。”

“那我明天就去開除她怎麼樣?”我盯著晨的眼睛說。

“嗯,這是你帶來的人,還是你去解決吧。”

“我開除了她,順便也開除鞏怎麼樣?”

十五

問完這句話,我的目光緊緊的盯住她。我現在都不去考慮她會是什麼態度,只是想從她的眼睛裡能夠讀出一些內容。

她的眼神充滿了驚訝,很快又變得冷峻。

妻子歎了一口氣,語氣平淡的問我:“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你為什麼這樣說?”

“不是不相信我,你為什麼要開除鞏?”

“開除他,讓他遠離你的生活,免得別人再給你造謠。這不是省去你好多煩惱嗎?”

“你想辭掉他,是因為還是不相信我吧?”

“不是,我是覺得別人這樣胡亂造謠,對咱們的顏面不好看,還不如清除乾淨,讓別人無話可說不就沒事了?”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做,你就太沒有人情了嗎?鞏追隨你這麼多年,鞍前馬後的替你賣命,無論是公司,還是咱們家裡的事情,做起來都是認真負責。你現在就因為別人的一些謠傳開除他,對他也太不公平了。”

晨的話語讓我的心裡很難過。因為我從晨的態度可以看出,晨和鞏的關係已經非常複雜。她不想讓我開除他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怕鞏來報復,以他倆的姦情做為要脅。這樣晨自己就會暴露出來。二就是晨對鞏已經有了感情,不捨得讓他離開。但是我覺得第一種的可能不太大,因為她倆發展到這一天,晨就應該對鞏是絕對信任的,在她心裡,鞏是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我想鞏也立下了誓言之類的;而且晨要是覺得鞏是那種人,也就不會和他發生什麼了。這一點也是晨的一個弱點,對待鞏這種人總是過分信任。那現在看來,答案只有第二個。

我不想再繼續這樣忍受下去了,她欺騙我的目的到底是不想讓我受傷害,還是想要保護鞏。我此時就覺得是後者,我不想和她再周旋了。

我看著她,我們之間不知有多久都沒有說話,空氣也處在一種壓抑的狀態中,突然覺得坐在我面前的她很陌生,好像是我們從未相識。

站起身,走到窗前,點燃了一支香煙,望著寂靜的夜空,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孤伶伶的懸在那裡。不禁長歎了一口氣。

“晨,你說這個世界上什麼樣的人才能算是可憐的人?”

“那些貧窮,困苦的人們,我一直都覺得他們是最可憐的。”

“我倒不這樣認為。”

“那你認為是什麼樣?”

“我認為最孤獨的人才是最可憐的。”

“什麼意思,什麼叫最孤獨的人。”

“被自己最親的人拋棄,就是最孤獨的。”

“是,就像是很多被棄的嬰兒一樣,的確很可憐。”

“不,拋棄還有別的方法。”

“別的方法?”

“對,這種方法叫做背叛!被自己最親的人背叛,他會覺得自己很無助,心不斷的變冷,然後開始破裂,到最後粉碎。那種孤獨是別人無法體會到的。 人可以改變貧窮,可以改變困苦,甚至可以改變命運,人類似乎能無所不能地去支配,但是這一點,人是根本無力更改的,所以我覺得這種人才最可憐!”

“…”

我從窗的影像看到晨用手揉了一下眼睛。

我轉過頭:“晨,這麼多年,我有沒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如果有,請你告訴我,不要將委屈藏在心裡。”

“沒有。”

“既然沒有,我有一個請求,我們坦誠的將事情說清楚,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事實的真相。”

“你想讓我告訴你什麼?還是那件事嗎?”

“…”

“晨,其實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是非常瞭解的。我是不是一傻瓜?我做事情是不是一個嚴謹的人?如果光憑于說的那一點,我可能會來質問你嗎? 這些年我有沒有懷疑過你對我感情不忠?為什麼偏偏這次來懷疑你?如果僅僅是聽了于的片面之詞,我根本不可能相信,更何況是鞏這樣一個和你身份地位相差懸殊的角色。”

“…”

晨沉默了,我知道她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想蒙混過去是根本不可能的,又過了好久。

晨長歎了口氣,“其實我也知道,早晚都會有這一天的。”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渾身都顫抖了一下,她承認了。我雖然早已堅信這件事情,但當真的從她嘴裡親口承認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心像是被雷擊中一樣,從腳一直到頭頂,一種麻木的感覺貫穿了全身。

我曾經甚至愚蠢的希望,任何事情都是假的,是造謠,是別人嫉妒我們的幸福生活而要抱負我們的一種方式。

隨著證據一次又一次的以不同的方式呈現在我面前,我的心在承受著打擊的同時,這個愚蠢的希望也在一次接著一次的減弱,到此時終於徹底的破滅了。

我想儘量保持平靜,但還是掩飾不住顫抖的聲音,“你能不能告訴我事情是怎麼回事。我想我有權知道真相。”

“我現在想先知道,你要怎麼樣處理!”妻子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無言以對,這也是這麼久以來一直困擾我的問題。

“你既然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你就沒有想到會有什麼結果嗎?”

“…”

“我想先瞭解為什麼會這樣,這是我一直不明白的問題。”

晨擦乾了眼淚,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了下來,開始向我講述事情的經過。

我從她的角度瞭解到了為什麼事情會到今天這一步,我很後悔當初沒有將晨的這個弱點當回事,以至於才有了今天的惡果。

“鞏自從當了你的司機之後,就開始替你打理一些私人事物,也就是從那時起,我才有機會瞭解他。

我在以前對他的印象也不錯,但是從沒有和他有過任何接觸。開始我對他也像其他員工一樣,很嚴厲,可他工作一段時間後,我發現,他做事情很認真,對楚楚照顧的有時比我還要細微,他想任何事情都會很周到,有時送我和楚楚回爸爸媽媽那裡去,他都會提醒我應該去買一些什麼帶給他們。我委託他辦的事情,都會做的很好。

去年5月的時候,楚楚想去動物園,那是第一次讓他帶我們出去玩。那天還有我爸爸媽媽一起去,我本想讓他在外面等,可爸爸媽媽很喜歡他,非要讓他一起去。

他那天說是第一次進動物園,楚楚玩了一段時間就累了,鞏就把她扛在肩上,堅持帶她走完了所有的角落,其實他也累得滿頭大汗,但還一直說不累。

就從那天開始,楚楚就越來越喜歡他了,一有空就說‘讓鞏叔叔帶我去玩。’我慢慢地也對他熟悉了,覺得他真是個很聰明的男孩子,如果受一番良好的教育,肯定會非常出色。

我有時也會和他聊聊天,他向我介紹家鄉的情況,他的出身非常貧苦,小時候經常吃不上飯,家裡的房子是好多年以前的,隨時都會有倒蹋的危險。本來他學習很好,可是家裡太窮了,初中都沒有上完就輟學開始幫家裡幹農活了。

我覺得他很可憐,其實我也經常和你提起,但你總是不屑一顧,說你對待他已經很好了。我其實很不滿意你這一點,覺得你對貧困的人缺少愛心,我認為他付出的勞動應該得到更高的報酬。

有時我自己辦一些事情也讓他送我去,逐漸的我就不把他當作一個員工了,太熟悉了,覺得他就像是家人。有時和朋友吃飯就讓他坐下來一起吃。

他其實也很健談,經常能把楚楚逗的哈哈大笑,有時連我自己也會被他逗的很開心,本來我是不喜歡和員工開玩笑的,但他有時開的玩笑很有意思,慢慢的我也習慣了這一點。

他說話的方式特特別,連娟她們(晨幾個朋友)對他的評價都是勤快,實在,忠誠,而且還挺有意思。

去年10月的一天,我發現他來送楚楚時,愁眉不展,就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他開始不說,後來在我逼問下,才告訴我,原來家裡為了給他弟弟治病,借了八千元債,現在人家讓還,說要錢有急用,家裡來信催他,可是他根本沒那麼多錢。我聽完,就給了他一萬元。

這事情我一直也沒有和你說,我怕你責備我。我也讓他不要告訴你。他當時特別感激,又給我跪下了。

我真覺得他很可愛,只是造物弄人,命運對他太不公平了。

那次的事情過後,有一天帶楚楚去郊區玩,我問他錢還了嗎?

他和我說‘李總,我父母特別感激您,說一要讓我好好工作。報答您。’

我聽完一笑,‘其實這也沒什麼,你是我們的員工,有了困難當然是我來幫助你了’

‘您都超過老闆了,我覺得您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

‘是嗎?那你以後就當我是你姐姐’

‘真的?我要是能攀上您這樣的姐姐我家裡真是積了八輩子德了。’

我本當是一句玩笑話,可沒想到他竟當真了,開口閉口都叫我姐姐。

我讓他不要這麼叫了,讓別人聽到了不太規距。

他說那就不當著別人叫,這件事情一直沒和你說過,因為我認為就是一個玩笑,怕你聽完訓斥他,而且說我太過於放縱。

可就在去年十一月,發生了一件事情,讓我覺得對他很愧疚…

十六

在晨訴說的過程中,我一直在觀察著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此時她和我講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我認真的傾聽著每一個細節,我想從中瞭解竟究是什麼能讓晨走到這一步。當年面對著富家的公子,高幹子弟,社會名流各式各樣人窮追猛打都毫不動容的她,怎麼就會在這樣一個沒有學歷,沒有背景,沒有財富,沒有相貌的角色征服了。

“去年十一月的一天,楚楚生病了。你派鞏陪同我們一起去兒醫院,我看到楚楚發燒的很厲害,心裡很著急,也很煩燥。醫生說要去驗一下血,我帶著楚楚在一旁等,鞏去交費辦理一些手續。鞏很快交費回來了,可是我看他手裡除了一些化驗的手續之外,沒有我的手包了。我的錢都在包裡面,我將包交給他是讓他去交費的。‘我的包呢?’

‘啊,哎呀,我…’

女兒生病了,我的心情本來就不好,還出這種事。你知道我本來就是最反感員工出現這種錯誤的,其實包裡面也就只有二千多塊錢,其它的也沒什麼了。我知道醫院這種地方有小偷,以防萬一,將銀行卡,身份證都放在家裡了。如果換是平常,也就算了,更何況是他。但那天我也不知我是怎麼了,就說了他。

‘本來就夠煩的了,你還在這添亂,錢沒有了還怎麼看病?’其實我身上的口袋裡也還有錢,當時是因為生氣才這樣說的。我奪過他手裡的交費單,轉身帶楚楚進去了。出來以後,鞏不見了,我就更火了,怎麼能不在這裡等,跑哪裡去了。沒時間找他,帶楚楚看病要緊。剛要下樓,鞏就從我對面走上來,‘你幹什麼去了?’我很生氣的問他。

‘我剛才想起是誰拿了包,我去找他們了。’

‘你都分不清什麼重要,楚楚要看病,你還跑去追包。’說完我瞪了他一眼,繼續往樓下走。

‘姐,對不起,我是想把包找回來。’

‘我不是說了嗎,你別老姐,姐的,誰是你姐呀?’

‘…’

我一直也沒有和他說話,鞏低著頭一直跟在旁邊。楚楚沒什麼問題,只不過是普通的感冒,醫生說按時吃藥過兩天就好了。他開著車子送我們回去,冷靜下來我自己覺得剛才對他有些過份,上一次因為他磕了楚楚一下,我訓斥過他一次。但那時我們之間還不熟悉,從那次以後就再也沒有了,因為我對他做的一直還都很滿意。這時,天已經黑了,走到一個公園旁的時候,他突然把車停下了。打開車門就跑了出去,我嚇了一跳,忙喊他‘你幹什麼去呀?’

‘您待在車裡別動,我去去就來。’

我都鬧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過了一會兒我見他沒有回來,怕他是出什麼事。就讓楚楚待在車裡面別動,我想下車去看看。那天刮著很大的風,外面特別冷,我從公園那條他剛跑進去的小路向裡面走了幾步,覺得裡面挺黑的,就不敢進去了。剛想轉身回去,隔著風聲突然聽見前面好像有打罵聲,我聽出來是鞏。又轉身往裡面走,看見前面有四五個人正和鞏打架呢,那幾個人已經把他按倒在地上,正拳打腳踢。我都嚇傻了,從來也沒遇上過這種事情,站在那裡就那樣看著,公園裡一個人都沒有,我真的不知怎麼辦好了。再這樣打下去我怕真會出事了,情急之下就喊了一聲‘有人報警了’那幾個人抬頭四處看看,好像沒有發現我。站起來跑了,鞏躺在那裡。我趕緊走過去,夜色下也看出來,他被打的不輕,身上還有血。我不明白究發生了什麼事。

‘鞏,你這是怎麼回事呀?’

他看見我來了,從懷裡面掏出我丟失的包,‘這包搶回來了,我看見他們,一眼就認出來就是剛才在醫院圍著我轉的那幾個人,包剛一丟我就想到是他們了,我交費時將包放在旁邊,一著急也沒注意,交完費就直接出來了。我在醫院裡沒找到他們,怕您著急,只好先回來了。沒想到在這遇見了…’

我將他扶起來,‘你怎麼這麼傻呀?這包裡面能有多少錢呀,萬一你出事怎麼辦呀,你看你身上的傷,快去醫院。’

‘我沒事,本來我受賀經理和您那麼多恩惠,心裡就很過意不去了。現在又弄丟你的錢,其實別的我不怕,就是剛才你說的話,讓我害怕了。’說到這裡我看見他的眼眶裡竟然掉下了眼淚。

‘我說什麼了?’

‘你說,誰是你姐。本來我就覺得你像我姐姐,雖然你一直沒承認,可是也沒反對我這樣叫。可今天你反對了,我真的太害怕了,我知道都怪我,是我犯了錯誤,所以我要把這包搶回來。’

‘…’

‘姐,你真的不要我了?’

‘要,以後我再也不會說這個了,以後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我知道我當時哭了,我覺得他太實在了,實在的都有點傻了。為了這一個包,他的胳膊上被那夥人拿刀劃了很長一道傷口,流了好多的血,臉上也是鼻青臉腫。這都是怪我訓斥了他,如果我不發火,他就不會被打成這樣。還從沒有一個人因為我的錯誤流這麼多的血,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我當時心裡內疚極了,覺得很對不起他。”

晨說到這裡,停下了,我看見他的眼淚再次流出來,我不知道他這次是為什麼而流淚,大概是想起當時的情景依然心痛吧。我可以想像的到,晨和鞏的關係大概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大概就是以這件事情做引導開始的。她認鞏做弟弟的事情,我還真是一點也不知。她不告訴我的原因,是怕我又責怪她。是的,如果我真的知道,是絕對不允許的,我可能當時就會狠狠的訓斥鞏不擺正自己的位置。真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麼,只想讓晨把事情說完。但晨一直沒有繼續。

“我想事情沒有完吧?這些就是全部了?”

“…”晨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好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我再次痛恨自己的疏忽大意,沒有及時的察覺到這個最隱形的敵人。我想起去年的11月,有一天我回到家,發現晨的情緒很低落,好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而且她的眼睛明顯有哭過的痕跡。她當時給我的解釋是楚楚病了,心情不好。如果當時仔細去回味一下,楚楚只是普通的感冒,根本沒有必要流淚。真正的原因可能就是因為上面她所說的那件事情。

唉,在她無意中和我訴說鞏的故事時,我為什麼就不能敏感一下呢?的確她去年的那一段時間,總是有意無意就提到鞏。鞏的好多經歷我都是從她的嘴裡得知的。當一個人有意無意總是提起另一個異性時,那會有三種可能,第一,她是有意提及的,想故意刺激某個人,讓那個人重視她。第二,是無意的,因為她對這個人已經發生了興趣,情不自禁的掛在嘴邊。第三種,就是去講述自己和那個人的故事,想讓傾聽者和她一起享受她的快樂。其實這時傾聽者一般都是隨聲附和,很少有能夠真正和講述者一起快樂的。很顯然,晨是第二種。我當時的遲鈍害了我自己,那時的晨已經無意的透露出對鞏的興趣,但可能只是出於她對鞏這層次人的一種好奇之心,如果我能夠及時察覺採取措施的話…

晨還是沒有說話,她們怎麼從姐弟演變到今天這層關係的,現在也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僅僅這件事情是絕對不夠的。我覺得那天晚上應該還有別的細節,我決定直接向她提出一些問題,事已至此,我也沒有必要再顧慮什麼。

“可能有些細節你沒有說,那天晚上你還抱了他,是嗎?”

十七

晨聽完我問的話,輕輕的將頭低下。看她的狀態,我明白我應該是猜對了,我可以想像出,當時的鞏是怎樣一副可憐的嘴臉,無論是裝出來的還是事實如此,有一點可以確定的就是,晨當時被深深的感動了。

晨抬起頭,輕聲的說:“其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的。”

“那是什麼樣,我只想知道我剛才問你的話對不對。”

“是,可是你根本不明白當時的情況。”

“你可以解釋,把所謂我不明白的說出來。”我到底要看看我有哪裡不明白。

“你沒看到他當時好可憐,身上有好多血,臉上也都是傷。自己孤身一人來北京,親人都不在身邊,按道理說我們就應該像他的親人一樣,多去關照他,畢竟大家都是人,誰受了這種苦,家人能不心痛?我看得心裡實在難受,更何況還是因為我。

我拿出紙巾幫他擦了擦,他當時就感動的哭了,說:‘我來北京這麼多年了,從來都沒有人像你這樣真正的關心我。你可能不知道,每次叫你一聲姐姐,看到你沒有反對,我心裡是多麼的開心。覺得我在北京並不寂寞,還有一個這樣的姐姐,她就像是我的親人。你看我平時好像挺堅強的,可其實我內心也同樣需要別人的關心。我每天面對生活都覺得壓力很沉重,總是怕自己做不好工作,讓你對我失望。我真的怕我工作失誤,你會生氣不認我這個弟弟。今天你和我說出那句話時,我心裡太難受了,覺得天都蹋下來了。’

我看著他委屈的樣子,真好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我也止不住眼淚,當是心裡很難受,對他說:‘沒事了,以後不會了,你不要有那麼大壓力,好好工作吧,你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以後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他聽完這句話,一下就撲到我懷裡,‘姐姐,你真的不能不要我呀,你不要我,我就沒法活了!’我聽完就抱住了他,我當時真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想安慰他一下。”

晨描述當時的情景時似乎還身陷其中,可以看出,她從那一刻起對待鞏就超出了上級對下級關心的極限。如果是當時那種情景,那她抱住鞏的解釋似乎還合情合理,她是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姐姐。但是,有些朋友們可能也像我一樣猜測出,這件事情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突發事件,而是通過設計後演出的一場戲。

其實在我剛剛聽完事情的經過以後,就已經猜到了。因為通過這些天的事情,我已經對鞏的人品有了明確的認識,只要稍一分析,就能看出。鞏的這一手玩得並沒有多高明,只是抓住了晨的弱點而已。但是晨的心裡,一直認為鞏是一個人品端正,勤奮上進的人,所以當時發生這樣的情況,她是不會考慮到可能這件事情是假的,以她對鞏的認識,鞏根本就不可能會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來。後來,鞏也承認了這件事情的確就是個騙局。但是,我依然不明白,鞏為了得到晨,竟會使出這種手段,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來設計騙局。他僅僅是為了得到晨嗎?我覺得不是,他應該是有其它目的的。

我沒有立刻揭穿這個謊言,我明白我現在揭穿晨可能也不會相信,她認定的事情,別人是很難改變的,除非能夠有確鑿的證據,她平時和我爭論其它的事情也是這樣,分理畢爭,從不想承認自己輸了。這一點,她是很有個性的。我想繼續的問明白,她們是如何從那一天開始走到現在的關係。

“你繼續說吧,後來呢,你們是怎麼樣走到今天的?”

晨抬頭看了看我,眼睛裡的淚水似乎有一些是悔悟,但更多的好像是委屈,看她的樣子,似乎是我欺負了她,冤枉了她一樣。

“事情就是這樣,我當時就覺得他是我的弟弟,我雖然是獨生女,從小到大就一個人獨享父母的呵護,疼愛。但其實從小我就渴望著能有一個弟弟,或者哥哥。那樣,他就能夠保護我,我也同樣可以疼愛他,而且還會有人陪著我。看到同學和自己的哥哥或弟弟在一起親密無間的樣子,我就很羡慕,可能也是因為我生活的環境,雖然富足,總覺得很寂寞,只要是家裡來了和我同齡的小孩兒,我都會特別開心。這些我都和你說過的。”

的確,晨在大學和我剛戀愛的時候,就經常會和我說:“我要是有個哥哥或弟弟有多好,有個哥哥可以疼我,有個弟弟我可以疼他。他們都可以保護我,將來就不怕你欺負我了。”這些話雖然更像是玩笑,但可以看出,晨對兄弟的渴望。

“他還是像平常一樣,對工作尤其是我們的家裡事更是倍加負責,我們之間消除了以前的一些障礙,他和我談話時變得更加的輕鬆,我們開玩笑也比以前要多了。我漸漸的發現,他不像是我的弟弟,更像是我的哥哥,對平常一些小事想得要比我還周到,有好多事情我沒有想到,他已經替我做好了。有好幾次,我們帶著楚楚去玩,突然發現忘記了帶一些東西,可沒想到他都準備好了。有時有一些事情,我也會和他交流一下看法,我發現,他雖然比我小了好幾歲,可似乎比我還要成熟。可能是從小在艱苦的生活歷程中磨煉出來的吧。我不知不覺的就對他產生了一種依賴,是一種說不清楚的依賴。你不在的時候,我總覺得什麼事情讓他一起去心裡會踏實。他其實也是一個很求上進的人,說自己的父母受了一生的苦,想通過自己的努力也讓他們二老嘗試一下城裡人的生活,那樣父母也不白養他這一回,我聽了都挺感動的。”

晨說到這裡停頓住了,她在訴說的過程中也在注視著我的表情,我一直是在冷冷的聽著。

“這些事情,你為什麼從來都沒有和我提起過,你認了他當你的弟弟問過我的意見嗎?我們在婚前就說好的,我們互相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存在著秘密,一定要互相商榷。可你為什麼從來都沒有和我說過?”

“我…我怕你會否定我的做法,我瞭解你的性格。怕你會產生不好的心理,會開除他或者不讓他再做這項工作。那樣,對他太殘忍了。而且,我開始也認為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認一個你我都欣賞的心腹人做弟弟,本來也沒什麼。我當時就是這樣想的。”

“這件事情沒有其它人知道嗎?”

“娟她們知道,華(晨在上海的一個當年的同學,倆人多年以來還保持著聯繫,是晨要好的朋友)也知道。”

“她們是什麼看法?”

“娟開始也是提醒我不能過份相信一個外人,但後來接觸幾次,她們也認為他挺好的。華和我一樣,覺得認一個弟弟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我們的父母呢?他們知道嗎?”

“不知道,我覺得這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口頭上那樣一說,又沒送他什麼,沒有必要。而且,他在別人面前從來都是對我很恭敬的。還是叫我李經理,或者嫂夫人。”

“當你對他的感覺起了變化,也就是說對他產生了依賴以後,你還和娟她們交流過嗎?”

“沒有,這只是我當時一種潛意識的感覺,我認為很正常。因為誰都會對一個工作能力出色的下屬有一種依賴感,認為他可以替自己分擔很多的工作。”

“你對他只是這種分擔工作的依賴嗎?”

“開始時候我覺得是,後來我就有些說不清的感覺。我雖然很同情他們這些從小就生活困難的人,也很想幫助。但我並不瞭解這些人,有一次,鞏請幾個人在我們那裡吃飯,他們有兩個和鞏是同鄉,在建築公司當一個小頭目,對公司可以有些作用。我一直對他們這種人有些好奇,那天正好看見就和他們聊了一會兒。他們的出身都和鞏差不多,如今在北京也算是立住了足。這些人外表看起來很粗魯,不拘小節,但和他們聊了一會兒,我發現他們的話語雖然有些粗俗,但句句話都很實在,不像我們接觸的那些所謂高級人物,雖能說會道,但是太虛偽了,自己說話也要注意,怕哪句話說錯,就會得罪人,覺得接觸起起來一點都不輕鬆。但是和這些人聊天,我發現很放鬆,根本不必虛情假意,也不必害怕自己有失口的地方會得罪人,所以覺得很輕鬆。當走進這種人的世界時,我才發現,他和我們並沒有什麼差距,只不過是命運對待每一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才產生了這種差距。和鞏聊天也是這樣,很輕鬆,所以有時候就會想和他聊一會兒天。”

我從晨的話語裡瞭解到了晨的心態是如何發生了變化,那種輕鬆讓她產生了依賴。是,的確她和我生活在一起,接觸到的大多數人都會有很虛偽的一面,這不用說是她,連我在這種環境裡和人相處,有時都會覺得很累,說話要字字留意,生怕出言不甚就會得罪人。這種輕鬆可能是對於好多人來說可能都是一種奢望,現在都市人的生活之所以覺得壓力很大,生活的很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人都失去了一種信任。每天不光要忙著工作,還要忙著去和別人勾心鬥角,這樣怎麼會輕鬆呢?

“接著說吧,我想知道你們是怎麼發展到今天這一步的?”

晨現在的情緒已經穩定了,她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

“他總是會奉承我,說我如何如何漂亮,其實我也知道他是在奉承,但是覺得他說的很到位,不是那種油腔滑調的感覺。其實哪個女人都喜歡別人說自己年輕,漂亮,我也不例外。有時我帶著楚楚去玩,他會逗楚楚,可有時也會把楚楚逗急,楚楚就讓我打他。開始,打他就跑了,楚楚看著會高興。但是有一次,楚楚和他鬧著玩,他說‘你再欺負我,我打你媽媽去!’說完真的打了我一下。後來,他又開了好幾次這種玩笑,我其實也覺得有些不太好,但看他好像根本沒有把這當回事,覺得自己可能是太封建了,所以也沒有說什麼。”

“你那時就喜歡上他了是嗎?”

晨好長時間沒有說話,好像在想什麼。

“我說的對嗎?”

“我也不知道那時是一種什麼感覺。說不上是那種男女之間的喜歡。只是…覺得和他在一起時,很放鬆,應該說是很喜歡那種感覺。”

晨在反復強調著放鬆這個詞,難道和一個人在一起自由自在,沒有壓力,回歸單純就真的能讓她衝破道德,倫理的底線去愛上這個人嗎?

“那你們是怎麼樣衝破這種朦朧的感覺,關係推進到那種關係的,也就是說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

“他經常會和我聊一些他家的事情,有一次,他說對自己的妻子根本就沒有愛,只是農村人找媳婦,憑他家的條件,也沒有資格去挑什麼。所以,在和老婆認識不到兩個月就稀裡糊塗的結婚了,接著又稀裡糊塗的有了孩子。

‘其實我的內心也渴望著像你們這種人一樣,真正的轟轟烈烈的愛一場,那樣也算沒有白來這一世。’

我覺得他這個人是一個敢於向自己命運挑戰的人,挑戰的目標不光是想改變自己的生活狀態,甚至還想體會一下真愛。我勸他打消所謂體會愛的這個念頭,畢竟家裡都有孩子了,生命不可能不留有遺憾,全心全意的努力改變生活狀態,讓自己的孩子能夠成長在一個優越的環境。可他說‘我的命運只應該讓我自己主宰,我討厭受那些世俗規距所束縛,人的生命都是只有一次,為什麼城裡人能夠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享受生活,為什麼我不可以呢?現在你們這裡離婚不是很普遍嗎?’我笑著說‘你還是多學習一些城市裡好的東西,不要學這些。’

‘我沒有認為這有什以不好的呀,不想在一起了,在一起不幸福了就分開彼此去尋找幸福,這有什麼不對呢?法律允許的事情就是對的。’

‘看來你沒少胡琢磨。’

‘怎麼是胡琢磨呢?總有一天我要和我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享受一下生活。畢竟我才只有27歲呀!’

‘哦?那你喜歡什麼樣女人的呢?’

‘就像姐你這樣的。’他笑著說。

我聽完覺得他有些無禮,打了他一拳,‘別胡說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說完就走開了。我當時就是以為他在開玩笑,根本沒有往深處想,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後來有一天,帶著楚楚去懷柔一個景區去玩,楚楚去一個人工的小水池旁撈小魚去了,我和他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等,冬天的景區沒有什麼人,我那天是想讓楚楚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本來是那天叫你帶我們去的,可是你說公司有事,去不了,就派鞏送我們來了。

雖然是冬天,但天氣格外的好,萬里無雲,陽光照射的暖暖的。我說:‘你看這的空氣就是好,沒有污染就是和市裡不一樣。’

‘就是的,長久待在這裡的人都會長壽。’

‘是呀,因為沒有不良環境的干擾嘛!’

‘對!’說完,他站起身來,抬頭向遠方觀望。

我閉上眼睛,想好好享受一下這種環境,剛過了一會兒,我突然感覺被人緊緊的摟住了,我睜開眼,一看,是鞏。我當時都嚇傻了,愣了有三秒鐘,趕緊伸手把他推開了。那次,我是真急了,伸手狠狠的抽了他臉一下。他也愣住了。”

十八

我不知道鞏是有意這樣做,還是由於衝動不能控制自己,但是如果說他本身早已有更深的計畫,不應該會在那時衝動,他的行為讓晨沒有想到。

“你打了他以後,他是什麼反應?”

“他也愣了好半天。我實在是沒想到會突然發生這種事,就覺得心都怦怦的直跳,都不知說什麼了。

還是他先有了反應,先是狠狠的抽了自己幾下,還罵自己不是人。我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舉動,也不知怎麼辦了。他這種突然輕薄的舉動的確讓我很反感。

‘你怎麼能這樣無禮,真沒看出你是這樣的人’我氣的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我,對不起,姐,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感覺這裡的景色太好了,我從遠處看你坐在這裡和這種景色真是太一致了,就像是一幅畫一樣。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就會做出這種舉動。我,我不是人。’

說完,又抽起自己的臉。

我站在那裡看他著他的懺悔,但這次根本就沒有一點可憐他的心理,就覺得他可恨。

‘你是個混蛋!’說完,我沒有理他,直接去找楚楚,我拉著女兒連頭都沒有回就直接向外走。

我感覺到他一直跟在我身後,楚楚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問我為什麼玩了這麼一會兒就走了。

我解釋說:‘媽媽有些不舒服。’

在向外走的途中,楚楚也回頭和鞏說了幾句話,我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他是低聲敷衍著。

來到汽車前,我自己打開車門,和楚楚坐在後面,沒過多一會兒,楚楚就睡著了。

一路上我也沒有和他說一句話,可以看到他的臉上寫滿了愧疚和恐慌。到家門口,楚楚和他說了聲再見。

回到家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回憶起剛才他的舉動,我還是不能夠理解。接觸了這麼久,我已經很瞭解他了,一個憨厚樸實的人,他的人品是不會有問題的,這些都是經過我們兩個人的考驗了。

真是因為年輕人一時的衝動,那一時刻他自己頭腦混亂了?他是和我說過,喜歡我這種類型的女人,但我根本就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他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份,這是不可能的,誰能相信他會有這種野心。”

妻子的話可以看出,她在那時候還保持著清醒,她一開始也和我想的一樣,覺得根本沒有必要去警惕這樣一個男人。

那時她犯下的錯誤是和我一樣的,其實不光是我們,人都是一樣的,往往你認為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偏偏就會發生。

晨有著女人應有的敏感,對於和其它男人的接觸,她可以很及時的就拉響自己的警報,因為她可以意識到物件很危險。但是,對於鞏,她疏乎了。

那一次的事情,讓晨有了警惕,但是她在後來還是過於相信了理論,也就是說鞏根本就沒有道理去打她主意的道理,以致於以後會突然感到措手不及。

我聽到這裡,感覺到事情並不是我沒有機會去及時發覺。如果晨當時能夠及時向我反應這件事,也就不會導致此時自己的狼狽不堪。她犯的這個錯誤讓我都說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憤怒?我說話的語氣是什麼樣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晨,我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連這件事情你都不告訴我。”

“我是有想過和你說,但是我覺得自己能夠處理好這件事,如果對你說了,我都不知道你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你是怎麼處理的?”我都不知再說什麼好,就讓她說完吧。

“傍晚的時候,我下樓去買東西,沒想到,鞏還在樓下,根本沒有離開。他看見我下樓,從車裡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在等待著家長的懲處一樣,無助,恐慌。看到他的樣子,我當時確實又有些心軟,走到他身邊時說語氣冰冷的說:

‘你還在這幹嘛,回去吧。’

他非常低的聲音對我說:‘姐,你別生氣了。’

‘先回去吧,回去吃晚飯吧。’

‘姐,你能不能上車來聽我解釋一下,我求求你了。’聽他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

我想了想就打開車門坐到車上,‘你有什麼話,說吧。’

‘姐,今天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好像是被什麼附體了一樣。’

‘你不用再說這個了。’

他聽完眼淚掉了下來,但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過了一會兒,他歎了一口氣,擦了擦了淚水,對我說出了這一番話,‘姐,我不知還有沒有資格這樣叫你。我想今天把我心裡對你的感受說出來,你看可以嗎?’

‘你有什麼話快說吧,我還要回家照顧楚楚呢。’

‘好。你知道你在我的心裡是什麼嗎?’

我沒有說話,只聽他繼續往下說。

他眼睛望著車頂的上方,開始了他發自心底的傾訴。”

鞏那天對晨的這一段所傾訴的一切都深深的攻擊了晨最致命的弱點,不得不佩服鞏的處心積慮。

他強有力的進攻,讓晨毫無還手之力,晨根本就沒有發覺,自己可能從那一天起,就已經開始處在下風了。

“你在我的心裡就是一個神,是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神。

我對你根本就不敢有什麼非份的想法,你就像是我的信仰,我怎麼可能去敢冒犯我心中的神呢?其實,我對你一直都是崇拜。

從小我就出生在很惡劣的環境,但我以前從沒有恨過我自己的命運,我認為這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當我懷著美好的憧憬來到這個城市裡的時候,才發現一切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城市裡的人對待我這種人,冷漠,無情,我每天都生活在那種歧視的目光下,根本就沒有人把我當成一個人,看著老闆親熱的叫著自己的寵物,我真正體會到人還不如一隻狗是什麼感覺。

我看不到任何改變的希望,有時都很後悔來到這裡,認為這裡根本就不是屬於我的世界。我不明白,為什麼上天會對我如此不公。

我也開始懷疑自己的信念了,認為可能人一生都是命中註定的,我註定這一生就是只能生活在別人不屑的目光之下。

我開始埋怨上天,為什麼就不能垂青我一次,難道我真的如何去努力,都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嗎?

就在我對生活已經近乎絕望的時候,賀總和你出現了。我沒有想到,城裡還會有你們這樣的人。

我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我剛來沒多久的時候,一次幫你搬運一隻大瓷瓶,下樓時不小心摔倒了,瓷瓶也被打碎了。

我坐在地上真的嚇傻了,不敢想像身後的你是什麼樣的表情,我會遭到什麼樣的懲罰。

但沒有想到你走過來,輕輕的拍了拍我的頭,溫柔的說:‘怎麼這麼不小心呀,沒砸傷吧?’

你的舉動讓我呆住了,我的眼淚差一點掉下來。自從來到這裡以後,還沒有一個城裡人能夠說出關心我的話。

那一刻我明白了,上天終於垂青我了,那個神出現了。

我從那時起,就把你當成了我生命中的神,在我看來,你的一切都是完美的。為你做的一切,都是神對我的關照,我不奢求什麼,只要能永遠的為你們效勞我就死而無憾了。

我知道賀總工作忙,有時交給我的一些事情,我沒有當成是工作,因為我覺得保護好神就是我的職責…

但是,我知道我今天錯了,我褻瀆了我的神,自然應該得到懲罰。

姐姐,我最後再這樣叫你一次,我向你告別了,今天晚上我就離開這裡,回到老家。用我的永世不得翻身來贖罪。姐,你多多保重吧。”

鞏的這番話語讓晨那天是完全沒有能力抵擋的。

她本來就對鞏有著很好的感覺,甚至那種感覺都已經演變成了一種依賴。

面對此刻鞏所謂的“心靈的告白”,她無力再去追究鞏今天的錯誤。

鞏在說完後,打開車門就要離去,是晨攔住了他。

我聽到這裡,明白自己太低估了鞏。可以看出,他的這番話語是經過自己精心準備的,是為自己準備的一件強有力的武器。

而我,在根本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已經敗掉了這一回合。

之所以這樣說,原因很簡單,他的這番話語讓晨隻字未提這件事,我想鞏當時的內心應該是得意的,因為他贏下了這一回合。

十九

晨阻攔下了鞏,她當時可能被鞏的“心願”打動了。

鞏對這件事情的準備看來是很充分的,已經提前的料到了可能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他雖然急功近利,但也不忘記保持冷靜的頭腦,早已將自己的退路準備好,實際是明退暗進,晨不光原諒了他,還被他感動了…

我面對著眼前的晨,不知應該如何去責備她了,我竟然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態下,就敗了。

晨,我的妻子,你為什麼要將此事全部的隱瞞呢?你哪怕當時旁敲側擊的提醒我一些,我可能也不會到今天。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也同樣在這場較量中失敗了,我不知我這個丈夫在她的心裡處在一個什麼位置…

後來我明白了,她沒有說這件事情,並不是僅僅因為她憐憫鞏,而是…

晨和我說,在那件事情過去以後,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鞏還是做著自己應該做的工作。如果說那天的事情對晨毫無影響是不可能的,雖然鞏的演說讓晨原諒了他,但原諒只限於不會將事情告訴給我,不會辭掉他的工作。

晨對他的態度卻變得不冷不熱,隨時注意保持著距離。

鞏卻好像沒有察覺到似的,根本不在意晨的態度,他不再去和晨聊起那些敏感的話題,只是更加努力的工作著,不去落下一絲細節。

其實,晨那時的態度也只是表面上而已,內心仍然保持著那種不清楚的依賴。

我知道她們這種狀況不會長期的保持下去,晨認為“只要一直維持這種狀態就可以了,那樣誰也不會受到傷害。”她的想法讓我覺得無奈。

鞏似乎很有信心的預料到那天遲早會來。但可能令他沒有想到的,那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本來鞏有些厭惡的那個人卻幫助了他,而害了她自己。

這件事情,本來晨是不想說的。

我對她說:“事到如今你還怕傷害到我嗎?沒有必要,我應該有這一點瞭解真相的權力吧。”

其實,我何償不知道,聽她講述這些是對我內心的一種摧殘。但我想從這裡面找到原諒她的理由,或者是拋棄她的理由。

那件事情來的很突然,讓她沒有想到自己在那天拋棄了尊嚴,忘記了身份,一下撕開了多日對鞏冷漠的面具!

鞏長久以來的慢性投毒,終於在那一天徹底的發揮了效力,像是積累多年的火山,看則平靜,可一旦爆發,威力勢不可擋。

在05年的年底,我經常往返於深圳和北京之間,那時的我正在將全部的精力投放到在深圳那份工程之中。這件事情,就是在那一段時間發生的。

“你那時經常往深圳跑,鞏每天都要負責接送楚楚,那一段,我母親生病住院,鞏接送完楚楚還要去醫院幫忙,一個多星期每天都這樣。你中間回來一次,匆匆的來醫院看了一會,就又走了。

那天忙完,鞏送我回去。在車上,他問我‘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那天的氣?’

‘我不是說過了嗎,過去了不要再提。’

‘嗯,其實你每天對我的態度我也可以理解,我也不怪你。’

我沒有說話,我不想去理會這些話題,這也是我這些天一直堅持的。我雖然原諒了他,但並不是還對他沒有任何警惕。

他沉默了一會,然後很認真的說:‘姐,我一直都有一個夢,你說對神去祈禱能不能實現?’

那一段時間我一直很敏感,我不想讓他繼續往深說下去,就說:‘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已的夢,但是要看夢是不是現實,要量力而行,夢可以去做,但醒了就要回歸到現實,不要去追求不可能實現的夢。’

鞏不再說話了。”

其實鞏在那時,不可能不會在意晨對他的冷漠,如果晨長久這樣下去,可能他最後會投降,放棄原來的計畫。

晨繼續向我講述:

“母親康復出院第二天,楚楚想出去玩一玩,我剛要給鞏打電話,他就來了,還帶來兩個人,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男孩,女人長得很強壯,小孩三四歲的樣子。一看她們就知道是剛從農村來的,雖然刻意打扮了一番,但還是難以掩飾那種鄉土樸實的氣息。鞏給我介紹了,這是他的老婆和兒子,第一次來北京,他的兒子鬧著要找爸爸來,媽媽實在所以沒辦法,想想自已和兒子都沒來過北京,去看看也好,反正鞏在那裡,才決定坐火車去北京。她們來之前也沒告訴鞏,到了北京以後才給鞏打電話,鞏現在剛從火車站把她們接來。

我和她的老婆握了握手,客氣的和她寒喧了幾句,當時我也不知為什麼,竟拿他的老婆和自已比較了一下。雖然這不用去比,但我不知為什麼就突然冒出一下這個想法。我要留她們吃飯。可鞏說,不用了,他來這裡是想向我請兩天的假,她們第一次來北京,想帶著兒子好好在北京玩兩天。這我自然是無法拒絕,痛快的答應了,並且給鞏提前支取了下個月的一部分工資,好讓他帶兒子玩。她的妻子不太愛說話,面部的表情也是一直很平淡,偶爾會笑一下。在她走的時候,我發現她用眼睛的餘光掃了我一下,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我還是察覺了。

她們走後,我就覺得心理有些不舒服,我也說不清為什麼,可能是因為她們到來打亂了讓鞏帶楚楚去玩的計畫吧。沒有辦法,只能我一個人帶著楚楚玩了,還好,她選擇了就近的地方,北京遊樂場。楚楚很高興,但是我那天來例假了,不舒服,所以就看著楚楚一個人玩。

就在玩蹦床時,我無意看見遠處走來三個人,正是鞏他們一家三口,鞏顯得很高興,爭著去幫兒子排隊,還時不時回頭和老婆說笑幾句。我看到這個情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特別不舒服,平時鞏都是陪著我帶楚楚去玩,他也是去做這些買票之類的事情,如果他老婆沒來,本來今天他也應該來這裡照看楚楚,陪她玩的。可是今天來這麼多人的地方,覺得沒有了鞏忙前忙後還真是有點麻煩。我剛剛還在想這件事,偏巧這時鞏就出現了,可他不是來照顧我們,而是去照顧另外一個女人和小孩。我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感覺,當時覺得鼻子酸了。

她們沒有看到我,我對楚楚說媽媽不舒服,回去吧。匆忙的就離開了遊樂場,好像是怕被她們看到一樣。

回到家裡,我越想越覺得難受,不知不覺的就哭了,結果還被楚楚看到了,她很少看到我哭,弄得她都慌了,不停的追問我怎麼了。”

“你為什麼哭?”我問。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鞏一直是專門照顧楚楚的,但今天突然看到了他去照顧別人。就像是一件東西被人借走使用,自己那種不情願的感覺。”

聽到這裡,我明白了。現在看來即使我原諒她的過錯,想留住婚姻,都未必可以做到了。

原因很清楚,晨不知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那樣,認為是不情願。

其實我很清楚,鞏是人不是物品,那不是什麼不情願,她流下的眼淚證明那是一種嫉妒,就是愛。純粹的男女之間的愛。

晚上,鞏還給晨打了一個電話,“謝謝姐今天放我的假,我們玩的可高興了,我們去…”

“行了,你們去哪兒裡玩不用我說。和我沒關係!大晚上你打什麼電話呀,我要休息了。”晨非常不耐煩的說。

鞏聽完也有些驚訝,但他可能很快就能從晨反常的態度中悟出了什麼。

二十

鞏的妻子雖然是第一次來北京,誰第一次看到她都會認為這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沒有心計,沒有主見,在這裡一切都聽從丈夫的。其實這樣看待她就錯了,現在的鞏家,在那個村子裡已經和從前完全不同了,家中的生活條件要高出一般的人家一籌,每隔一斷時間家裡就會添置新的東西,沙發,電視,床,都在不斷更新,大家都知道鞏在北京混得非常好,過不了多久就會將家人接到北京去生活了。這讓很多人都羡慕不已,鞏的老婆現走到哪個角落都是昂首挺胸,覺得自己高出別人一等,她的穿戴是這裡女人中最富貴的,首飾是大多數女人都沒有的,好多的女人都感歎自己為什麼沒有她這麼好的福氣。她從洋洋得意,變成飛揚跋扈,目中無人,她覺得村裡任何女人都比她低微,慢慢地,她已經成了一個讓人討厭的角色了。當她來到北京見到晨時,眼前的這個女人讓她覺得有些驚訝,高高的個子,白白的皮膚,纖細的腰身,在寒冷的季節,下面只穿一條深色的裙子,修長筆直的雙腿配著一雙褐色的長靴,顯得那樣的漂亮,高貴。無論是身材,相貌,氣質,還有穿著打扮,自己都無法和她相比。看著丈夫對她滿臉賠笑,畢恭畢敬的樣子,心裡莫名的就產生了一種嫉妒。她決沒有想到,自己的嫉妒會突然間幫助丈夫達到了目的,而自己淪落成一個被害者。有時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是男人根本無法理解的。

接上篇,鞏被晨一句話噎得有些發懵,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姐,我是不是有什麼事做錯了?”

晨說完那句話也意識到有些失態,“…沒有,你沒做錯什麼。對不起,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心情不太好。只要你帶她倆玩的高興就好啊。”

“姐,你身體不舒服,要不我接你去醫院吧。”

“沒事的,可能感冒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沒事先掛了吧。”

“好,我和你說,如果明天您不用我做什麼,我打算帶她們去長城。”

“好的,你去吧,不用你做什麼。”

我掐滅了不知是第幾根煙,我們已經聊了兩個小時。站起身去客廳又拿了一包煙,回來坐在床遠端的沙發上,晨看起來很平靜,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第二天,我還是覺得心裡不舒服,很煩燥。莫名其妙的就撥打了鞏的電話,‘李總,您有事?’

‘你現在在哪兒了?’

‘我們到長城了,剛開始爬,您有事嗎?’

‘我的感冒還沒有好,你回來一下吧,送我去醫院。’

我都搞不懂自己怎麼會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我當時心裡就是想證明鞏會聽我的,他會馬上停止遊玩,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這,我們早上好不容易坐巴士過來的,剛到這裡,還沒爬呢?’

聽完他這句話,我的心裡很失望。但還是不甘心一樣:‘你明天再玩,馬上就回來。’

‘我…’這時,我聽到電話那一端有一個女人的聲音:‘感冒又不是什麼大病,再說又不是沒有別人了,幹嘛非要讓你去。我告訴你啊,咱們那麼早起,好不容易來的,你敢回去?’

很明顯,這是她妻子在一旁說的,被我清楚的聽到了,後來鞏可能把話筒捂住了,我就聽不見聲音了。聽到她這樣說,我心裡更加希望鞏能聽我的,馬上就趕回來。

‘李總,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讓小龐去接你,他今天也沒事。我讓他馬上就過去,他老婆是醫生,這樣你看病還方便。您看我老婆來一回也不容易…’

‘行了,不用了,我自己去吧!’說完立刻就掛斷了電話。

我呆呆的坐在那裡,好像有些盼著他能馬上把電話打過來告訴我他回來,可是電話一直也沒有響。我想可能是他已經往回趕了,一會兒就會回來。可是一個上午過去了,他也沒有出現。我心裡非常的難過,前些天還說什麼把我當作神,願意為我做一切的事情,可今天,老婆幾句話,就讓他拒絕了我的指派。我突然覺得我被他的老婆打敗了,被這樣一個無論各方面都無法和我相比的女人輕易的打敗了,我覺得特別失落。”

晨的描述,讓我覺得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抽打一樣的難受,看的出她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陷進去了,這個自認為對待情感很有控制力的她,此時已經完全迷失了自我。那天她趴在床上哭了好長時間,無論怎樣也解不開這個心結,心裡很不平衡,一個單純的女人有時真是的是不堪一擊。不知是不是昨晚晨的異常讓鞏真的悟出了什麼,今天故意要那樣做。無論是不是故意,有一點肯定,那天的事情深深的扎了晨一下,這一下就像是一劑麻醉,讓晨迷失了自我。

那一天一直到傍晚鞏都沒有打來一個電話,自己病了他不光沒有送自己去醫院,甚至連打個電話詢問都沒有,這讓晨痛上加痛。晨對我解釋說當時只是一種爭強好勝的心理,並沒有更多的想法,只想證明能讓鞏聽自己的,而不是那個女人,儘管她是鞏的妻子,但晨還是不講道理的想要這樣。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會輸給這樣一個女人。

可是我根本就無法相信,晨是一時的爭強好勝,只因為較勁才那樣做。她不是一個無聊的人,如果沒有情感的因素,她怎麼會去做這種事情,她不可能去故意刁難別人。但是接下來的事情,讓她更沒有料到,在這一天之內,被連續的打擊。

“晚上,我心裡很煩,想要早點回家。突然,門開了,我正要生氣,指責來的人不敲門就進來了,可一抬頭,我愣了。進來的人是鞏的妻子,她走到我的辦公桌前,臉上是一副得意的神態,就像是一個勝利者面對著手下敗將的表情,我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你怎麼來這裡了?有事?’

‘李總啊,您病好些了嗎?她有些陰陽怪調聲音讓我覺得自己有些無地自容。

‘嗯,好些了,你有什麼事情?’

‘我和您說件事,我們家鞏辭職了,他不想在這裡幹了,我們今晚就坐火車先回陝西,我來和您說一聲!’

二十一

鞏的老婆說出鞏的這個決定,讓晨猝不及防。

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而且鞏連個解釋都沒有,只是讓他老婆代他通知,竟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眼前這個女人說話的態度顯得有些傲慢無理,本來正常情況下的晨是不可能會和這種女人一般見識,但此時不明白為什麼就是想和她爭個高低。

可晨畢竟還是有修養,有身份的人,說話不可能會像她的那種態度,雖然內心氣憤,痛苦。但表面還是儘量保持平靜。

“哦?請問他要辭職為什麼不自己親自來這裡說?”晨問。

“沒有必要,他現在還有別的事情,他說讓我來告訴你就可以了。”

“對不起,我們的員工辭職是需要簽字的,如果他出現了什麼意外傷害,可以證明他已經不屬於我們的員工,我們不必負責任。”

“沒有這個必要,他也不會出現意外的。你就省心吧,還有,請把他的年終獎金交給我。”

“…請你還是讓他親自來解決這些事情,而且把辭職原因說清楚。”

“辭職還需要什麼原因,不想幹了就不幹了。你們還有資格干涉我們的自由咋的?”

晨有一種秀才遇到兵的感覺,不想再和她爭執下去,於是說:“我還是不和你說了,我直接給他打電話。”

“當我拿起桌上的電話時,那個女人有些輕蔑的哼了一聲。我沒有理她,撥打了鞏的手機號,手機沒有關。可是在接通的同時,我聽到熟悉的鈴聲就在我身邊響起,鞏的妻子從口袋裡拿出電話,正是鞏的。

‘李經理,不用打了,手機在我這呢。他聯手機都交給我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你就死了這心吧,他是不會再來見你的了。’

我聽完她的話,覺得眼前都發黑,好像快站不住了,本來我是想一定要在她面前保持平靜的,因為我和她根本不是同一檔次的女人,我應該有自信。可不知道眼淚就是那麼不爭氣,我趕緊背過身,不想讓她看到。

‘你快點把他的獎金給我吧。’

‘他不屬於餐飲公司的員工,你讓他去賀總那要吧。賀總負責他的待遇。’

‘好吧,我去找賀總拿。李總,冬天穿的這麼少,就是容易感冒,還容易得關節炎的,腿白也不至於冬天也露出來吧!?’

她說完這句話就開門出去了,還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我,我都想打電話讓保安攔住她,教訓教訓她,可是我又一想,本來就是輸給她了,再用這種辦法報負,只能讓她更看不起我。”

那個女人走後,晨給父母打了電話,告訴他們今天不接楚楚了,有安排。然後開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家。

進了家門,她連鞋都沒有脫就奔向臥室,趴到床上就失聲痛哭,她從小到大都有一種優越感,一直都是信心百倍,但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她的自尊心經受了一次嚴重的打擊,從小養成的有些大小姐的性格,讓她無法接受這種打擊。

鞏的重要性拋在一邊,但是人格是絕不允許被侵犯的。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曾經對自己言聽計從的鞏,怎麼會變的這麼快,連面都不願意再露了,究竟那個比自己矮上將近一頭,胖了不知幾倍的女人有什麼道理會戰勝自己。

不知哭了多久,晨覺得自己疲憊不堪。她有些吃力從床上爬起來,脫掉身上的衣服,走進浴室,可能是想通過沐浴來清洗一下自己煩燥不安的心情。

晨每次沐浴過後,都喜歡對著鏡子欣賞一下自己,這是她多年的習慣了,我一直在說她有些自戀,可她總是不以為然。

那天洗過澡後,她還是照例來到臥室那面落地鏡前,她那天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開始衰老,可是望著鏡中的自己,似乎多年來沒有任何改變─豐滿的雙乳依然堅挺,纖細的腰身沒有多餘的脂肪,修長筆直的雙腿並緊後幾乎看不到一絲的裂紋。轉過身,她也知道自己身材的缺陷,肩胛骨有些過於向中間集中,所以肩顯得略寬,但這完全可能通過服裝掩飾。

從後頸到腰身呈一條完美的曲線,豐潤上翹的臀部漂亮的過渡了這條曲線直至腳踝,左臀部上那顆細小的胎記更增添了一分性感。

晨和我說過,生完楚楚以後覺得自己的臀部沒有以前好看了,有一些下垂。

我當時仔細看看,沒有覺出和以前有什麼不同。頭部,上三分筆直下七分彎曲的長髮不能擋住那張天生麗質的面孔,雙眼皮下的一對杏核眼,略高的鼻樑,微薄的嘴唇,均勻的分配在那張略寬的瓜子臉上。

就是這樣的人體組合讓我這麼多年從沒有逃脫過她的“誘惑”。

晨仔細的自我欣賞完後,來到衣櫃前,這個衣櫃裡幾乎集合裡世界所有的女裝名牌,她非常偏愛“Versace”這個品牌的服裝。

挑選出合適的內衣,外衣,裙子,從上至下精心的打扮了一番,鏡中的自己顯得那樣光彩奪目,無可挑剔。

可是當她想起一天發生的事情時,淚水又開始在眼框中打轉。

對鞏,她現在都搞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那天,她第一次詢問了自己,‘你難道喜歡上他了嗎?’

如果否定,那自己此時的心態又如何解釋呢?

如果肯定,根本就沒有任何道理,難道真的男人和女人長期接觸,就肯定會產生情感嗎?異性相吸真的有如此之大的威力嗎?可以衝破道德,倫理,身份,地位的阻礙?自己真的會愛上這樣一個人?

鞏喜歡自己是肯定的,可他究竟為什麼會突然做出了這種改變?他一定是被強迫的。想起自己多日對他的冷淡,晨覺得他可能是因為不能忍受這種對待才離開的。一想到這裡,晨覺得很對不起他,覺得自己虧欠了他什麼似的。

其實那天,就在晨心裡最難受的那個時刻,我從深圳給她打來了一個電話;當時正處在工程談判的關鍵時刻,我那一天幾乎都在忙碌,只是在晚上一起用餐時,抽空給她打了電話。

我記得她的聲音很低落,說自己有些不舒服,還說很想我,想讓我回去陪她。

我當時根本就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以為她在撒嬌,簡單的和她交待了一下這一天的情況之後,就匆忙的掛斷了電話。

我其實也聽出妻子有些不正常,可當時實在沒有時間,想再晚一些完事再給她打過去。

當我12點鐘拖著疲憊的身軀給她撥過去電話時,一切都已經為時晚矣。聽筒裡傳出對方關機的提示,這麼晚了,我只是認為她已經睡了。

晨穿好靴子,想去找好朋友排譴一下心中的煩悶,娟,是晨一直以來非常要好的一個姐妹,倆人無話不談,她是第一個知道晨和鞏的事情的。

可她並沒有像于那樣主持正義,而是…,後話暫且不談。

就在晨準備出門時,門鈴突然響起,聽到鈴聲的晨一下緊張起來,這時她的心裡有一種預感,顫抖著打開門鈴的視頻,樓下的來人,果然是鞏。

晨當時的心理說不出是喜悅,還是興奮,還是氣憤,總之鞏突然的降臨讓她的情緒又高漲起來。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辭職回去了嗎?’晨還是有意冷冷的說道。

‘姐,你先開門,讓我進去行不行?’鞏有些焦急的說。

‘你進來有什麼事?家裡就我一個人,不方便。’

‘…’

我在遙遠的深圳知道北京正是最寒冷的時期,據鞏後來交待說那天還刮著很大的風,天空飄起了雪花。

晨打開了房門時,鞏就意識到勝利已經就在眼前了。

晨講到這裡的時候,停住了。屋裡的空氣也凝固了,我們誰也不再說話。就這樣僵持了有十分鐘,互相想著心事。

晨先開口了,“本來我是不想和你說這些的,我是怕傷害你。可是你非要問我,…對不起!”

我盯著她,沒有說話,我的眼神可能讓她有些恐懼,但她還是儘量保持著平靜。

我再次點燃了一支煙:“那天是你們第一次發生關係,是嗎?”

晨沒有回答,低著頭,過了一會說:“我知道事到如今說對不起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那天過後我一直都非常悔恨,我也一直很內疚。”

“悔恨?那就是在那次以後就再沒有過是嗎?”我低沉著聲音詢問。

“是!”晨小聲的回答。

我終於忍無可忍,她和鞏的事情,我可以壓制自己的情緒,去冷靜的對待,但我不能忍受的是她到現在還想要欺騙我。

“去你媽的!”這是我和她相識以來第一次出口罵了她。

晨顯然被我的言語嚇到了,有些驚謊失措。“你有什麼話能先冷靜一下嗎?不要這麼大聲,吵到楚楚不好!”

我聽完,儘量的壓制了一下自己,但還是渾身不停的顫抖,我儘量放低一下聲調,放慢了語速,“晨,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到現在還要欺騙我。”

“…你還聽別人說了什麼,就說出來吧!”

“不用聽別人說,和你說一件我親眼目睹的事。”

二十二

其實我知道去揭露這些事情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但這時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做些什麼,可能只想去當面揭露她的謊言,此時的頭腦太混亂了,我承認我此時很不正常。

妻子歎了一口氣,“你看到什麼了,你說吧。”

“我問你,前些天我帶著幾個人去你那用餐,你還陪著來的,記得嗎?”

“這種事情太多了,你繼續說吧!”

“我走後把一些資料忘在你那兒了,然後我親自去取的。”

“我到辦公室以後,看到你的連褲襪脫掉了。你根本不知道它壞了,為什麼脫掉它,而且鞏好像是剛離開吧?”我此時有一些瘋狂,語速都加快了。

“…你想怎麼去猜測就怎麼去猜測吧,我不想和你爭論這些事情了,畢竟是我的罪過,我沒有資格再解釋什麼。”

“你不要和我來這個,回答我!你不是說只有一次嗎?”

“我真不明白,你想問這麼多對你竟究有什麼意義?”

“你混蛋!我現在還是你的丈夫,難道連知道真相的權力都沒有嗎?你為什麼到現在還要騙我?”我近乎是咆哮了。

晨低著頭,沒有說話。屋裡沉默了將近五分鐘,我的眼睛一直盯著她,好像是想從她的表情裡知道答案。

“唉…,其實我並不是有意想欺騙你,我不說是因為不想讓你再受到更多的傷害了,我對不起你。可是我希望你現在能夠冷靜一些,到了這一步,你發怒,生氣能有什麼作用呢?”

晨說的對,我也知道此時再激動也是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但是此時想讓我冷靜下來簡直是太難了,我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但還是儘量的將語氣放平和一些。

“我發怒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情本身,只是因為你到這時還要騙我,竟究是為什麼?你為什麼變得這麼虛偽?”

晨哭了,這時的眼淚好像是有悔恨的味道,但這並不能打動我,我只是冷眼的看著她,但是語氣不像剛才那樣激烈。

“我真的不是想有意的欺騙你,只是不想再讓你受到更多的傷害,可能你說的對,出了事情還欺騙你只會讓你更難受,更受傷。”

“…”我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到底是善意的欺騙還是惡意的謊言,但不管是什麼,此時的我只想瞭解真相,如果說那天晚上是晨的好勝之心造成了那個結果,那以後呢?究竟是為什麼才能讓她倆一直走下去。人和動物是不同的,在性這一方面,人不光有法律的約束,更重要的是還有道德倫理的約束。

在我的追問下,晨向我講述了她的理由,我不知道她的理由按常理來說是否成立,但她告訴我,她所能知道的“理由”也只有這些了。

那天晚上鞏在樓下只穿了一件單衣,晨不忍心他在樓下的苦苦哀求,就打開了房門。不知為什麼,鞏沒穿外衣,只穿一件襯衫,而且臉上有被抓的傷痕,看見他這樣,晨的眼淚不知為什麼又流了下來,但還是冷冷的說:“你不是走嗎?還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姐,我來這裡就是想當面向你道個別。”

“為什麼,到底因為什麼呀?”晨邊哭邊問。

“…今天白天,你給我打電話說你病了,其實我當時特別想回來。但是她聽到以後,在長城上就和我吵了起來,而且聲音特別大,我實在是害怕這種影響,而且還有我兒子在場,我沒有辦法,只能是硬著頭皮繼續玩。她把我的手機也搶過去了;我心裡一直都惦記著你,可是連個電話都沒法打,根本就沒有心情玩。下午二點多回到旅館,我安置好她就想立刻來公司看你,可是她把我攔住了,說什麼也不讓我來,還說了你好多難聽的話,說看見你第一眼,就懷疑咱倆有不正常的關係。當時你打電話來,她一聽說讓我帶你去看病,她就更不不依不饒了。雖然在外面我攔住她沒吵,回來以後,把兒子送到一樓門衛那去玩新買的玩具,然後她就開始質問我,我怎麼解釋也不聽。最後她就死活讓我回去,不要再幹了,說現在我們攢的錢可以在陝西做個小生意,也不想來北京定居了。我不同意,她就不停的鬧,我沒辦法了,只好先答應了,她不讓我再和你見面,就自己去和你說…”

“是,看來她在你心裡的位置的確很重要,你聽她的沒有錯。我明白了,你可以回去了。”晨冷冷的說

“不,其實不是這樣。她對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了。我說過,只要能一直陪在你身邊,為你工作我這一生就滿意了,其它的什麼都不求。可是你這些天對我的態度,讓我明白,我確實是該離開了,我那天犯的錯誤是讓你不能原諒,所以我決定還是走吧,回去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繼續過那種窮苦百姓的日子,這樣結束一生。我覺得人可能真是鬥不過自己的命運,這些就是命中註定吧。可是我在走之前,聽她說你哭了,我就覺得不和你見面道個別,我會後悔一輩子。她拼命阻攔我,你看,我的臉就是被她抓的,衣服也被她搶走了。”

晨聽完他的話以後,無法在繼續冷漠,泣不成聲的說:“我對不起你,我並不是有意對你那樣,只是那次的事情以後我心裡有些障礙,所以只是逃避你,我也不想對你那樣的…對不起…”

“晨,這是我第一次直呼你的名字,我也不在乎你願不願意,我一直都想這樣叫你一次。臨走前,我想和你說一句話,這也是我一直憋在心裡的。”

晨點點頭。

“我一直都喜歡你,但我不敢有什麼更多的想法,我知道我不配。我只想能夠一生侍候你,看著你幸福就夠了,但現在看來恐怕做不到了。”

“…”晨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掉眼淚。

“晨,你能告訴我,你對我是什麼感覺嗎?”

“…”晨依然沒有說話。

鞏向前走了兩步,和晨的距離非常近了,甚至都可以聽到她的呼吸聲,晨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對在一起了,晨沒有向後退。鞏突然伸出手一把就從正面摟住了晨,這是他第二次和晨有肌膚接觸,但這次不同的是,晨沒有拒絕。我是晨的丈夫,我明白從正面摟住晨的感覺,那時任何一個男人也無法抗拒自己身體的反應,晨沒想到接下來鞏竟然將她抱起,她還有些理智,象徵性的反抗著,但鞏毫無顧忌的抱著她往裡面的臥室走去…

和自己丈夫之外的另一個男人做愛,這對於女人來說畢竟是不道德的事情,晨確實是很自責,她本想鞏就會這樣離開了,今晚發生的事情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心裡的愧疚以後自己再慢慢去補償,這可能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局。但是有些事情是不會向她想像的那樣發展,鞏走後的一個星期,晨終日寢食難安,總覺得心裡很難受,她沒有想到,自己已經深深的陷進去了,一個三十出頭的已婚女人,竟然也還會被情所困。

“從那天開始,你確認自己愛上他了,動了真情了,是嗎?”我問道。

“…我說不清楚,就是覺得很不安。”

其實不必問我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雖然晨不願相信自己委身愛上了這樣一個男人,但這就是事實。鞏辭職的事情,晨還沒有對任何人說,她想等我回來編個理由告訴我,讓我去宣佈。

如果鞏從此消失,晨過一段時間,自然就會讓自己脫離出來,她本來也是這樣打算的。就在一周以後,那天她開車從白石橋路過,突然發現路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鞏。他竟然還沒有離開北京。

原來那天他回去以後,和妻子狠狠的吵了一架,當晚的火車也耽誤了。那天的晨讓鞏知道了什麼叫女人,他決定回去就和這個女人離婚,他是不可能就這樣認命的,心裡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她的妻子並不知道他的計畫,表面看鞏情緒還不錯,沒有受什麼影響。而且覺得自己打敗了那麼優秀的一個女人,心情也不錯,就提出在北京多玩幾天。鞏其實也不捨得離開北京,因為這裡有他太多的放不下。所以他們沒有立刻離開,在北京繼續玩了一周。現在晨突然看見他,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覺得心都慌了,只好把車停在了路邊。

生活當中,有些事情發生看似偶然,可其實都有它的必然性。比如,晨那天無意看到了鞏,就引發出那天晚上的事情,在那件事情以後,晨被徹底征服了,她拋開了一切因素,開始了自己第二次的戀情,這只能說是百分之一的偶然因素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先前基礎造成的,這個偶然發生在哪一天,哪一地點,都會是這樣的結果,換句話說偶然有時是必然要發生的。

白天看到了鞏,讓她本來好一些的心情又沉重起來,為什麼鞏還沒有走,她忍不住撥通了鞏的手機,

“喂,你好!”鞏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

“…你為什麼還沒有走?”

“啊?你說什麼?你是哪位呀?”

“你…”

“噢,你好,你好!我現在不在那個公司了,對,有事你直接找賀總吧。”鞏說話莫名其妙,像是根本沒有和晨說話一樣。

“你…”

“就這樣吧,再見。”鞏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晨明白了,可能是他的妻子在身邊,講話不方便。她覺得有點失落,自己都把身體這一最值得炫耀的本錢貢獻出來了,也還是沒有能戰勝那個女人。那天晚上激情過後,鞏沒有流露出想留下來的意思,雖說晨也覺得他離開是最好的,但鞏毫不猶豫的離開還是讓她不舒服。他說妻子現在可能正在四處找他,他怕出事,要回去了。想到這裡,晨覺得煩燥不安,本來給鞏打電話沒有其它意思,只是想問問怎麼還沒走,可他連電話都不願接;不接就不接吧,反正以後他就消失了,自己的生活從此也就平靜了。

當她覺得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找朋友聊天。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可以放心大膽的敞開心扉,盡情的傾訴一下,說過之後可以讓自己輕鬆一些。她想到了娟。

公司到了打烊的時間,員工們陸續都回去了,晨和娟約好,十點半鐘去接她。正準備起身離開時,門被打開了,門口氣勢洶洶的出現一個女人,正是鞏的老婆,那女人回身就把門關上。晨愣住了,現在公司基本沒有人了,只有門口兩個保安,還有兩個值班的,保安等經理一走,就要鎖門了,可這個女人怎麼這時來這裡,她怎麼進來的?

她關好了門轉身面沖向晨,那張胖臉上露出了一股陰森森的冷笑:“李經理,你好呀!”

二十三

事情就是像晨想的一樣,在她給鞏打電話時,鞏的老婆就在旁邊,鞏雖然裝傻,但還是沒有瞞過他老婆的敏感,奪過鞏的手機看到上面的來電,立刻就和他鬧翻了。鞏是好說歹說才把她壓住,沒有鬧太大。事情本來可以這樣過去了,但是到了晚上,他老婆自己越想越不是滋味,她開始處處懷疑鞏和晨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雖說是一個沒有見過大世面的女人,但是嫉妒心卻很強。

她姓王,和鞏是通過父母指婚走到一起的,所以本身就沒有什麼感情基礎,再加上鞏這麼多年來在北京闖蕩,見識了好多世面,他覺得妻子和他的差距已經越來越大了,甚至都已經不是同一個檔次的人。那個女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些,所以對鞏的看管非常緊,她也怕哪一天鞏會拋下她離去,那樣,她就什麼也不會有了。在村子裡多年的威風,可能就會一下蕩然無存。

她知道晨,鞏和她提起過很多次。在她心裡認為,晨只不過是一個徐娘半老的富婆,每日濃妝豔抹,穿金戴銀,她根本沒有把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當成一回事。她自己才二十幾歲,她想鞏即使去討好這個老闆娘,目的無非也就是多掙一些錢回來,這不算什麼。

但當她親眼見到晨時,真讓她太吃驚了,沒想到這個自己認為的“老女人”竟然是這樣,當時就產生一種嫉妒之心,覺得自己的丈夫在這裡待下去,說不定會有危險。不一定對象是這個老闆娘,但北京是個花花世界,誘惑太多了。在爬長城時,晨給鞏打來電話,讓她醋意大發,結合自身意識到的危險,所以決定回老家,和鞏一起做個小生意,自己不單當上了老闆娘,還可以永遠的拴住鞏。

在兩次戰勝晨以後,她的心理非常得意,認為自己的丈夫還是沒有變心的。但就在今天,發現晨給丈夫打電話,頓時讓她大為光火,在和鞏吵完後,她並沒有真正的平息,內心將更多的怒火遷罪到晨身上。她認為晨在勾引自己的男人,她想不把這件事情擺平,以後恐怕還會有麻煩,所以決定以自己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情。

她們住的地方離餐飲公司不太遠,晚上,她說去外面溜達一下。鞏自從那天晚上和晨發生那件事以後,就看她更不順眼了,看見她那黝黑的面孔,那想儘量裝成城裡人的一身打扮掩飾不住的土氣。晚上,她在鞏面前一脫下衣服,看見她的水桶腰和一身肥肉,就有一種想吐的感覺,這和晨相比簡直就不是女人,他想盡一切藉口推脫拒絕和她做,真是不想多看她一分鐘。現在,她要出去,正合鞏的心意,鞏恨不得大晚上她被人劫走才好。

她走出旅館,找了一輛黑計程車,鞏前幾天將身上的二千元現金都交給她掌管,不是鞏願意這樣,只是不想和她廢話太多。

到達餐飲公司時,她看見服務生都陸續的下班出來,就站在外面待了一會兒,看見人走的差不多了,她就湊了過去,看到樓下停著一輛白色的汽車,確定晨還在這裡。

於是,她奔門口走去,保安攔住了她,說已經打烊了。

“我是你們鞏助理的老婆,來找李總經理說點事。”

保安這才突然認出了她,鞏的事情,他們這些人也無權干涉,就放她進去了。

這些就是以往的經過。晨看見她的出現,而且是一個人來的,心裡不知為什麼有些驚慌。

“你怎麼來了?你們不是回老家了嗎?”晨問。

“是呀,我們是要回老家了,可是鞏的獎金還沒有領到,賀總出差不在,我看還是你給我得了。”王依然是一副陰笑的表情。

“我說過了,鞏不算是餐飲公司的員工。”

“你是他老婆,他不在就應該你作主吧,你不給我們錢,我們怎麼回去呀?”

“對不起,我們有我們的規章制度,請你先回去吧,等賀總回來把錢給你們寄回去也可以。”

“哎呀,李總,您這麼有錢還要勊扣我家那口子那點錢呀,您不給我,我家兒子明天可就他媽的要餓死了!”王陰陽怪調的說。

“那明天,我給賀總打一個電話,說明情況,讓財務把錢給你,這樣可以了吧?我是沒有權力動賀總的財務的。今天先這樣,請你先出去吧,我要下班了。”

晨本來就不想和她接觸,現在她說話不乾不淨的,心裡更是反感,話語一點也不客氣了。

王看著晨舉手投足的動作,說話時高高在上的態度,再想到她今天給鞏打電話的事情,心裡的怒火終於壓制不住了。

“你這個臭不要臉的騷娘們,欺負我們農村人是不是?我告訴你,你姑奶奶不是好欺負的!”王指著晨的鼻子罵出了這樣一句話,聲音不太大,但是話很刺耳。

晨聽完她的話,都愣住了。覺得又羞愧又惱怒,雖然是在職場多年,但還從沒遇上過這種潑婦。但晨畢竟是一個有修養的女人,心裡雖然動怒,但不會顯示出來:“請你說話文明一點可以嗎?…”

“我文明你娘個球,你這臭不要臉的,你到底還不還錢?”

“我說了,明天你再來。”

接下來這個女人的舉動太出乎晨的預料了,她像瘋狗一樣奔晨撲過去,伸手就拽住了她的頭髮,一用力就把髮卡扯掉了,晨的頭髮一下就散開了。

晨可以說是金枝玉葉,千金小姐,哪裡受過這個?她怎麼可能會是這樣一個彪悍的潑婦的對手?晨當時還穿的是裙子,高跟鞋,王扯著晨的頭髮,三晃兩晃就把她痛苦的摔倒在地。

晨都被嚇傻了,只會痛苦的尖叫,但是這時員工都下班了,保安還都在樓下,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王騎到晨身上。

“你這臭娘們,不光扣我們錢,還勾引我家男人,今兒姑奶奶非給你點厲害嘗嘗。”

晨都不知如何去反抗,只知道趴在地上尖叫,這個女人也真夠狠的,可能是在老家就經常和人打架,掄起巴掌就照晨的臉上打去。

就在這時,門開了,“住手!你幹什麼?”

王回頭一看,正是鞏。鞏快步走過來,伸手就把她拉起來。

“你幹什麼你,你瘋了你!”

“好哇,你追來了,你別攔我,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這個臭不要臉的娘們。”

鞏攔住她:“你給我住手!”

鞏怎麼攔阻都不管用,最後,舉手對著老婆的臉狠狠的抽了她一下。

“好哇,你打我,因為她你打我,我早就看出你們不是好東西了,我今天和你拼了!”說完,她又撕扯起鞏來。

鞏當時不知是真急還是做戲,反正是真動了手,將她老婆按在地上一頓拳打腳踢。

王也被鞏的嚇住了,鞏是打過她,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打過她。

“你給我滾,滾!不滾今天我讓你死在北京!”鞏小聲惡狠狠的說。

王哭著跑了出去,丈夫突然這樣對待她讓她無法接受。

她回去以後,冷靜下來想明白了,撒潑是沒用的。這件事過去的幾天她都在給鞏打電話好言相勸,但是鞏一直沒有見她。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鞏從那天開始,有了新的誘惑,這是讓他無法抵擋的。

王帶著兒子回到老家,她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什麼辦法。想起鞏打她的時的樣子,覺得他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鞏了,靠自己是恐怕是無力改變了,回到老家去求助鞏的父母。但是,她不知道,鞏的野心是任何人也無法阻止的。事情沒過多久,鞏就回了一次老家,那次他也是連哄帶騙,再加上金錢,讓王暫時平息了這件事。

後來這個女人來北京還找過我一次,她是來向我揭發鞏和晨的事情,但那時我早就已經知道了。

王走後,鞏來到晨的身邊,晨這時還趴在地上哭著,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王沒有打到她,只是不知怎麼弄的,咯到了腿一下,所以她趴在地上也站不起來。

鞏將她攙扶起來,坐到了沙發上。

“姐,對不起,我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情。”

“…”

“你是不是受傷了,我先送你去醫院吧!”

晨搖了搖頭。

“那我送你回家吧。”

晨沒有說話,鞏走過去就要去扶她。

那天是鞏把晨送回家的,晨給娟打了電話,告訴她臨時有事,約會取消。

門口的保安看到王哭著從裡面跑出來,也嚇了一跳。

這兩個保安都是鞏安排到這裡工作的,鞏不讓他們說的事情,他們自然是不會亂說,當然也是收了鞏的好處。

到了我家樓下,鞏說:“到了,你快上去吧,我走了。車鑰匙拿好。”

“你去哪兒呀?”

“唉…我現在真是成了無家可歸了!”鞏苦笑著說。

“你應該去找找她,她一定挺傷心的。”

“你也太善良了,她那樣對你,你還替她想。”

“她怎麼能這樣呢,要不是你及時來,我都說不定會成什麼樣了…”

“晨,你今天為什麼要給我打電話呢?”

“我…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麼沒有離開北京。”

“就是你這一個電話,弄的我現在是無家可歸,我連老家都回不了嘍!”鞏無奈的吧息著。

“…我對不起你!因為我才讓你成這樣的。”

晨也有些後悔給他打電話,才引出這麼多事來,要不他就會安靜的離開,以後可能再也不會出現。

但是,幾天的分離,讓她明白了,她不想失去鞏,無論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她都承認是自己對男人從沒有過的一種感覺,不像是當年和我交往那樣真正的愛,也不像是對小弟弟那樣的喜歡,她自己也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

那天晚上,鞏在車裡再次親吻了晨一下,晨不知是在享受著,還是忍受著,總之,她沒有真正的拒絕。

鞏把晨送到家裡。

“你的腿怎麼樣?”

“就是被咯了一下,還有點疼,不過沒大事。”

“我學過按摩,我給你揉一揉吧。”

“你還會按摩?”

“你不信,那我就給你揉一試試。”

說完,鞏走過來,蹲在晨面前,她傷的是膝蓋,但是鞏的手卻沒有伸向那裡,而是伸向了別處…

二十四

大多數人都有一種似乎是本性的特徵,就是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就會出現更高的追求。如果你追求的是好事,那麼可以叫做追求上進,反之,如果是一件壞事,那就叫得寸進尺。不要忽略了這個寸,它可以給人信心,讓人能夠看到更高的希望,鼓勵人們向尺的方向努力。其實我自己也是這樣一種人,我一直認為“知足常樂”在如今的社會只是一句空談,當機會真的擺在你的面前,那你的貪欲可能也是無限的。比如說鞏,晨的第一次不光是給了他肉體上的愉悅,而更多的是滿足了他的一種心理,讓他更有自信,更從容的面對這個以前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

在近些年的都市里,流行一種現象叫做“一夜情”。之所以稱他為一種現象,因為可以給它一個籠統的定義。當事人雙方可以在沒有任何感情,甚至互不相識的狀況下,不去理會身份,地位,發生男女之間那種陌生又新鮮的關係。有些人這樣做是在體驗激情,尋找刺激,而有些人可能是在報復另一個人,總之不管任何原因,事後雙方會繼續回歸自己正常的生活,從此毫不相干,那個“情”字只屬於那一夜,甚至都不能稱為情。

晨和鞏,如果說第一次晨還設想著今晚過後就這樣結束,鞏會從此銷聲匿跡,她也將心底對鞏的感覺永遠的埋藏,從此可能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這樣還可以勉強稱為一夜情。但是第二次,就無法在這樣定義了,這一次,讓她積壓在心底能量全部都噴發出來,如濤濤江水,從此無法抵擋。

我在那一刻相信了,愛上一個人,可能真的不需要理由,可以讓一個人變得失去自我…

接上文,晨告訴我,那一天,她們發生了第二次關係。

我是在後來從鞏的口中得知那一天他是如何得逞的。他在訴說時,眼睛裡似乎充斥了一絲得意的神情。

鞏給晨揉腿時,晨並沒有表示出特別的反感,這讓鞏的膽子更大了,他清楚那個他認為是有生以來最美妙的時刻就要第二次來臨了,他的手開始有意的向上移動…

聽完晨的話,我都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了,想沖她咆哮,怒吼,似乎都沒有力量去完成,我知道我的聲音都已經失去了本來面目。

“…從那一天開始,你心裡也明白你是真的愛上他了,是嗎?”

“…你不要再問我這個問題了,我真的不知道!”晨聲音小的幾乎都聽不到。

“你做這件事情,考慮過後果嗎?”

“考慮過。”

“你認為會是什麼樣,覺得我永遠也不會察覺?”

“怎麼可能呢?我料到早晚這一天會到來。”

“那你就沒有想想我會怎麼樣?”

“…總之,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也許我來到這個世上本身就是一種錯誤,你想怎麼解決就怎麼解決吧!”

眼前的晨讓我覺得是如此陌生,曾經那個妻子好像從她的身上消失了,在我面前的是一具被其它靈魂附體的另一個人。我實在是無法忍受她這樣的態度。

“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人?到了這一步,你對我就是這樣一個態度,好像是你對了,我錯了!是不是?”

“…事情是這樣,我又能有什麼可說的呢?”

晨的態度,讓我覺得絲絲涼氣從後背侵入了我的心脾,我的怒火根本敵不過她的冷漠,像是一顆火箭炮打入了大海,威力瞬間就被化解的無影無蹤。

我走上前,將晨摟在懷裡,“晨,你告訴我,竟究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不相信你會變成這樣,你告訴我,到底是因為什麼?”

我近乎發瘋的搖晃著她,她的這種巨大轉變讓我實在無法承受。

晨閉上眼睛,淚水再次從她眼角滑落。我呆呆的看著她。

“可能就是像你說的那樣吧,我愛上他了。我並不想這樣,可是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了…”

我抬頭看了一下天,覺得上天安排的事情為什麼會如此的離奇,在任何人的眼裡都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就要發生。晨親口承認她愛上了鞏,多麼荒唐的事情呀。

我對著窗外,狠狠的吸了一下手中的煙,然後打開窗子,將它彈出去,煙頭在寂靜的夜空裡帶著那一點餘光緩緩的下墜,我望著它,直到那一點火光漸漸被黑夜吞食。我不知該怎麼辦,經歷多年商業戰場,面對無數大事小情,全部被我一一化解,但感情的危機還是第一次出現。

我突然覺得很迷芒,我們之間再次陷入寂靜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我背沖著她揉了一下眼睛,我不知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就是覺得很不舒服。然後轉過身。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樣?”我的語氣比剛才平靜了。

“這可能根本就沒有為什麼吧,我說了,都是我的錯誤,怪只怪我一個人。”

“你不要再跟我這樣說話!!你以為只要自己承擔這一切就可以了!?你有沒有替別人考慮過,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你有想過爸爸媽媽的感受嗎?你就這麼自私嗎?你承擔的了嗎?”

“我一直在替別人著想,我一直在顧忌著別人的感受!你竟然還要問我這些?你這麼多年有顧及過我的感受嗎?你還記得我喜歡什麼嗎?你還記得當年你給我的承諾嗎?!”

晨的情緒突然就變得激動起來,我被她的狀態驚呆了,她連珠炮似的質問,好像犯了錯誤的並不是她,而是我。

“…你是不是瘋了?聽你的口氣好像是我有罪?!”我也有些難以控制情緒。

“是的,我是瘋了,我早就要瘋了,我對這個生活環境早就厭倦了!”說完,她趴在床上,失聲痛哭起來。

晨如此的激動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就像是一直忍受巨大的壓力,現在突然爆發一樣。

我不明白她是怎麼了,但她的心理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在以前的日子,她很少向我抱怨什麼,我一直都認為她很幸福,可是眼前的她…

我走上前,將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撫摸了幾下,以前我們偶爾也會有一些小衝突,就在我們雙方開始出現火藥味的時候,我總是會做出這樣的動作,沒有任何的語言,但就是這樣一個動作,使我們雙方都會迅速的冷靜下來,她接著就會溫柔靠向我的懷中,剛剛激動的情緒也隨之消失了。這是我們在剛剛戀愛時,就使用的處理磨擦的方法,是我們一次偶然間形成的默契。

在和晨剛剛交往不久時,有一次因為很小的一件事情,我們爭吵了起來,雙方互不讓步,就在各自大聲的強調自己的理由時,不知是什麼突然給了我一瞬間的冷靜,我伸出右手輕輕的放在了她的頭上。晨因為我這突然的舉動愣住了,緊接著,她的眼神也恢愎了溫柔,從那一天開始,這個動作成了我阻止我們吵架的最好用的方法。

“你心裡有什麼話,平靜的說出來,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就不要把話憋在心裡了。”

過了一會兒,晨輕輕的起身坐起,擦了擦眼中的淚水,這時讓我再去將她攬入懷中,是不可能辦到的。畢竟,我們現在不是因為小事而爭吵,這可能就是一次關乎我們組建七年的家庭是否分從此分裂的一次談判。

“你說你很厭惡?你厭惡什麼?”我平和的問。

晨拿起床頭櫃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雙眉緊皺,並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過了一會,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就是厭惡我生活的環境,這個圈子讓我覺得太累了,每天面對那些所謂的高級人士,其實都是那樣的虛偽,而我也要每天都這樣虛偽的活著。”

“你面對的人也包括我是嗎,應該說主要是我,對嗎?”

“…”

晨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我:“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爬山,你在山頂承諾過我什麼嗎?”

二十五

那年,我和晨交往的第一個暑假,我帶著她來到北京的一個遠郊區,密雲。我們自從交往以來,所有的浪漫地點都是在城市裡,逛商場,品嘗美食,看電影,溜公園。這是我第一次帶她遠離都市回歸大自然,在放假以前我們就說好的。

那天早上起來時,天氣非常好,我提前來到相約的地點等候,沒過多會,遠處走來的一個高挑的女孩吸引了我的目光,正是晨。

今天的晨完全改變以往的淑女形象,上身穿一件黃色的阿迪運動T恤,下身一條淺色的牛仔褲,腳上穿的是一雙阿迪的運動鞋,將一頭柔順的長髮也紮成了馬尾,動感十足。那時的晨還是一副稚氣未脫的面孔,這身裝束到顯得活潑,可愛。

“你都來了呀?我還想比你早到,然後責備你遲到懲罰你一下呢!”晨調皮的對我說。

“我早就料到你會來這一手,所以防備著。”

“哼,你太沒意思了,就不能讓我能得志一回。”

我們坐上了開往密雲的長途汽車。晨說因為今天要出去玩了,昨晚都興奮的沒睡好,現在有些困,沒過多久就靠著我肩膀睡著了。

密雲的黑龍潭是北京著名的一個旅遊景點,這裡果然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遠離喧囂的都市,呼吸一口空氣都讓人覺得心曠神怡,我和晨完全被這裡的景象所陶醉。

我們在這裡遊山玩水,打情罵俏,感覺過往的遊客無不投來羡慕的眼神。

我們不知怎樣就爬到了一個寂靜的山頂,放眼望去,群山綠樹,瀑布清潭,好一座天然的觀景台,望著眼前的景觀,心中不禁感概,將來老去的那一天,如果能夠隱居到如此仙境,真是晚年一大幸事呀。

“老公!”晨在身後的一聲呼喚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回過頭,看到晨正站在遠端,身後是一座座綠色的峰巒。

晨站在那裡,看起來和身後的美景自然的融合,微風吹動著她前額的幾縷秀髮,真是一幅完美的畫面。

“怎麼了?”我輕聲的問。

“你過來抱抱我好嗎?”晨柔聲的說。

我走上前,從背後輕輕的將她攬入懷中,一同目視著遠方的景像。

“這裡的景色真漂亮呀。”晨說。

“你喜歡嗎?”

“嗯,我最喜歡這樣的地方。”

“嗯,我也是,只要你喜歡,我以後經常帶你來。”

“真的嗎?恐怕你以後一工作就不會有時間了,過去我老爸也這樣和我說過,可是他和媽媽一年到頭就知道忙,說完也就忘了。”

“我不會的,我將來一定會帶你遊遍名山大川,一覽天下美景!”

“真的?!這可是你承諾的,說話算數!”

“當然!”

說完我將晨摟得更緊一些,晨的頭向後靠了靠,將臉輕輕的和我貼在一起。

轉眼已經過去了十餘年,對那一天的畫面,我依然記憶猶新,晨那天美極了,她站在山頂的那張照片至今仍完好的保存在我的相冊裡。

晨突然問起我這個問題,一下就將我的記憶帶回到那天。

“你是說我們那年去黑龍潭的那次嗎?”

“是。”

“我記得,我承諾帶你遊遍天下美景。”

“真不容易,你還沒有忘。”

“你就是因為我當年的那一個承諾沒有實現,而使用這種方法來報復我嗎?”

晨搖了搖頭,好像是陷入痛苦的回憶。

“賀,其實你是知道,我從小就特別喜歡玩,特別渴望能痛痛快快的去玩。”

“對,你和我說過的。”

“從小我在同齡人眼裡可能是很幸福的,同齡的小女孩沒有的玩具我都有,我有著讓她們羡慕的物質條件,可我從來就沒有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有一次,爸爸帶著我去郊區的一個親戚家,從那一刻起,我就喜歡上了那個地方。我很羡慕那些在農村出生的同齡人,我也渴望著能像她們一樣去瓜田裡抓刺蝟,去小河裡捉魚,我也想試一試彈弓是怎麼玩。

這些同齡的小孩很平常的生活,在我看來是那樣的遙不可及。我的童年就是練習舞蹈,學習彈琴中渡過。一個能歌善舞,聰明伶俐的小姑娘可以讓父母在外人面前很有顏面,每當別人誇獎我的時候,爸爸媽媽的得意的神情都溢於言表。可是他們卻根本不顧及我的感受,很少帶著我出去玩。每次爸爸答應了我的遊玩計畫基本都不會實現,而他就拿禮物來彌補我,漂亮的衣服,高級的毛絨玩具,他們以為這樣就可以補償我。

我其實對他們給我的禮物非常反感,我根本就不需要這些東西。我也不喜歡讓他們指派的阿姨帶我去遊樂場,去公園來應付我。家裡來的客人,有些以前就是農村的,我特別希望他們能帶著小孩一起來,我喜歡聽那些小孩給我講他在家鄉的故事。

隨著年齡的增長,父母依然是沒有改變,只是對我的要求從學習舞蹈變成了要好好讀書。

小學時,學校組織春遊是我一年最開心的一天;中學,同學們組織去郊遊,父母從不同意讓我去,說會出危險。我真不明白,我都這麼大了,有那麼多同學,會出什麼危險?我和她們因為這個吵過好多次。有一次,我偷偷的溜出來,和同學們坐車去郊區玩,剛剛到達,沒想到爸爸竟然派人找到那裡,把我又接了回去。原來是媽媽向我同學的家長打聽到我們要來這裡,回來以後,他們狠狠的訓斥了我一頓。

我也討厭爸爸媽媽的那些朋友,每一個見到我第一句話都是誇我長得漂亮,然後更是令人噁心的大加讚賞,說將來會帶我去哪裡玩,可從來沒有一個說話算話,我越來越討厭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真誠的,都是那樣的虛偽。

每天媽媽總是不忘記叮囑我要好好學習,請來專門的家教來輔導我不理想的科目。我討厭讀書,特別的討厭,我那些看起來還不錯的成績都是在父母的逼迫下做出來的,甚至最後考入大學也不是我的本意。

他們為我設計將來要如何做個出色的人,我其實根本就不想要如何出人頭地,我只想要一個很普通的生活,去農村,辦一個自己的小農場,那樣我就覺得幸福了。

上大學後,我高興的就是終於遠離了她們,沒有人再管束我了。

遇見你,也讓我覺得生活真的開始美好了,我選擇了你,並不是被你的外貌所吸引,我其實並不希望自己的男友要很帥,只是被你打籃球,踢足球的樣子吸引了,我覺得你應該是一個很會玩的男生。

我討厭那些男生給我寫情書,送我禮物,而你不同,你很直接,心裡有什麼都直接告訴我,所以覺得你很真實。你做為男友,確實也沒有讓我失望,我喜歡你帶我蹺課去看電影,喜歡你帶我去體育場看足球比賽。雖然看不懂,但是站在那麼多人中間,聽著周圍的吶喊聲,就覺得很好玩。你說我很淑女,其實我並不希望自己是這樣,我也想奔放一點,瘋狂一點,可是從小在寂寞中成長就形成了這種風格,是很難改變的。

我本以為我的生活終於改變了,不會再去每天接觸那些商海中令人作嘔的嘴臉了,我們將來可以按照我的設想幸福的生活,不再受任何因素的約束,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覺得可以嫁給你。可是,我們婚後只幸福了一年。你還是決定要投身商業,我雖然心裡是非常不想,可是也理解你作為男人的進取之心,所以還是同意了,而且我盡全力支持你。但我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我小時候的軌跡,每天還是面對那些惡俗的嘴臉,周圍的人全都那麼虛偽。”

“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應該走到商業這條路來,怪我的選擇而讓你對生活失望了是吧?錯是出在我身上是吧?”

“不,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人生一世要有一番作為,沒有什麼錯!”

“你不用挖苦我,有話直接說。”

“我沒有挖苦你,只是我不明白,在你們的心理,錢真的那麼重要嗎?我從來都沒有覺得錢有多重要,只要夠滿足生活的需要,還有一些小積蓄就很好了,錢那麼多能有什麼用呢?”

“我努力去拼博,希望我們不靠著父母也同樣能過上最好的生活,這也不對嗎?”

“沒有什麼不對,在所有人眼裡看來你是對的,本來嫁雞隨雞,既然是這樣,我也只能是支持。我自己也投身到這其中來,漸漸的,我也習慣了這種虛偽的生活圈,連我自己都在漸漸的被腐蝕著。我都快忘記了以前渴望的生活了,以前,在我腦海裡勾勒出我們幸福生活的畫面,也在逐漸的模糊了。”

晨說的對,我投身商海後,執著的打拼著。

當年的承諾我其實並沒有忘記,我也會儘量抽出時間,帶她去她喜歡的地方玩一玩,每年到了春節,我們都會去外地旅遊的。但我現在明白了,我做的這些和她當年的想像的那樣相比,只是杯水車薪。

“這時鞏的出現,並且和你較多的接觸,又讓你感受到了久違的一種東西,是嗎?“

二十六

女人的心理,男人可能真的無法徹底的瞭解。

大概每個女人心底都埋藏著一種嚮往,他的男人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她也許會將這個心思永遠的封存起來,除了自己不會再有人知道。也許會告訴另一個人,那個人可能是女人,也可能是男人。這個人也許是她親密無間的朋友,也可能是素不相識的網友。

我的問話很直接,到這個時候,我沒有必要再去含蓄的表達自己的問題,晨可能也是同樣的看法。

“可能是吧。我喜歡聽他講小時候的故事。雖然很貧苦,但是也有很多的快樂,從尋找天然的食物中得到快樂,從製作的玩具中得到快樂,我會聽得很著迷,將自己也設想到他講的場景之中。

他會帶我去那種有好多好多人的大排檔,那露天燒烤,還有麻辣燙的味道,我覺得比生猛海鮮,鮑魚燕窩這些所謂的人間極品美味要好吃上百倍。

說真的,他確實帶給我曾經渴望的好多東西,和他在一起,感覺生活很真實,很安逸,在那種狀態下,我是最放鬆的,不必再去警惕什麼。我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如果你非要說這是愛,那我也沒有辦法反駁你。我承認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我也解釋不通晨對鞏的這種感覺了,不是愛還有其它嗎?

不知道她是傻還是聰明,她所認為那種平凡的生活可以完全的放鬆下來,解除平時的重重警戒,她難道真的不知道,危險往往是在放鬆警惕的情況下才是最容易入侵的?

“你不要說的好像是我逼你承認的,這些就是你的理由了?”我冷冷的說。

“…其它的我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

“你說他帶你去吃大排檔之類的東西,你們經常會單獨出去是嗎?”

晨搖了搖頭,“一般都是因為帶著楚楚去玩。”

“那也有過你和他單獨出去的時候吧?”

“…”

“你們出去就是為了玩嗎?”

“…是。”

我將頭對著天花板,狠狠的呼吸一下,覺得胸口很憋悶,好像是被什麼堵住,想用這個方法緩解一下。

我的頭腦裡不自覺得想像出她們單獨出去玩時的情景,鞏駕駛著我的汽車,帶著我的妻子,來到一個幽靜的自然風景區。

晨還是像當年我第一次帶她去黑龍潭時的裝束,她們是不是就像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在那段時間可以不受任何的約束,兩人是不是也像當年我倆一樣打情罵俏,接著也找到一個很美麗的山頂,然後鞏也對晨做出了一個承諾?

我極力控制自己不要再想這些。

“晨,枉你也還在生意場中打拼了這麼多年,你就不會編一個高級點的理由來騙我?你他媽的這也叫理由?嗄?!”我緊咬著牙惡狠狠的說。

“我編?這種事情有必要編嗎?這能編出什麼合情合理的理由?”晨反問我。

“你剛才說的那些,從來對我講過嗎?你對生活的現狀不滿,你和我溝通過嗎?!”

“我沒有和你說過嗎?我無數次的提醒你,掙錢是無止境的,你掙的再多,這一生能花多少?可每次你都反對我的意見,每當我要求我們放鬆一下的時候,你總是當成玩笑一樣的來回復我,事情不了了之,你從來就沒有在意過我的想法。”

“你有認真的強調過你的態度嗎?”我問。

“我還要怎麼強調才算是認真?有好幾次都是在我們兩人在家時,我非常認真的和你交涉這個問題,可得到你的答覆呢,你要通過經濟來體現出你的能力,證明你是一個出色的男人,需要得到我的理解和支援。你這麼說,我還能再多說什麼呢?我只能通去努力讓自己適應你了,同時也是去適應這個渾噩的環境。”

我現在仔細想一想,晨說的沒有錯。她這麼多年的確是無數次的提醒我,不要太過於專注事業,而忽略了一些更美好的東西。

我其實也明白這些,但我的想法是我正處在事業上最黃金的年齡,如果荒廢了,遺憾終生。

我並沒有忘記給她的承諾,但我覺得遊山玩水可以在我們事業結束以後再全情投入的去享受,我計畫在四十歲就退休,到那時,用我多年經營的成果來認真的兌現當初的承諾。

我認為晨還是很理解我的,雖然當我敷衍她的一些要求時,她會顯出不高興的神情,但是很快就會過去,我認為這些都可以在以後補償,所以我並沒認為這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現在看來是我錯了,這個錯不是我全情投入事業,而是錯在我低估了這些追求在晨心中的重要性,我們對處在這個年齡該去做什麼有著完全不同的看法。我認為這些並不重要的東西對於她來說是相當重要的。

“你不光開始厭惡這樣的生活,也開始厭惡我了是嗎?”

“說實話,是有一點這樣的,你也學會了假笑,也學會了偽裝自己,我覺得你越來越像我父親了。每當我在媽媽面前抱怨你時,父親總是特別嚴厲的批評我,說我這麼大人了還不懂事,其實我一直在忍耐著,我有時真的很討厭你這個樣子。

而且,你還有一點,是讓我最反感的,就是你缺乏愛心,每次遇到街頭乞討的人,我施捨,你都要阻攔,說怕被騙。你就不想想,即使他們是在騙,如果不是被生活所迫,誰願意用這種方法來行騙?!你就不能體會一下那些窮苦的人有多麼可憐?”

晨剛才用了“渾噩”這個詞來形容我們接觸的生活圈,其實我怎麼會不瞭解這個圈子裡充斥著許多她所說的那些東西呢?每天都面對著這些東西我何償不厭煩呢?!但是,這是社會的主流,憑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去改變什麼,所以只有兩種方法來面對,一就是去適應,二就是逃避。如果選擇了逃避,那可能一生就註定一事無成,我不想碌碌無為的就這樣走完一生。

晨說,你現在已經非常成功了,已經完全能夠在所有人面前證明你,這還不夠嗎?我反對她的想法,我如今的事業正處在一個平穩的上升階段,我認為我還有可提升的空間,如果此時教我去放棄…我覺得這世上很少有人會這樣去做。

至於她說的我缺乏愛心,可能和她去相比,的確是這樣,但是我覺得她過份善良,善良得都有些可恨了。這種冒充乞討行騙的人在社會上很普遍,她這樣做只能是縱容這些人,讓更多的好人上當,受騙。但是對於那些的確是喪失勞動能力的,或者是孤寡老人,我也是不會吝惜的。晨的愛心超出一般人。

“你既然厭惡了我,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我並沒有厭惡你到那種程度,可能用厭惡這個詞來形容根本不合適。其實,我們如果保持這種生活,每天都可以在一起,我還是覺得有希望。

但自從有了深圳這件事情以後,雖然我去極力阻攔你,可你還是沒有聽取我的意見。你大多數時間都是往返於北京和深圳之間,當你欣喜的告訴我那邊取得的突破進展的時候,我不忍心打擊你那做為男人取得事業成功的那種積極性,一邊替你感到高興,一邊只能替自己感到悲哀,覺得希望越走越遠。

所以,我對你很失望,你根本就已經把當初的承諾和我們結婚前共同設想的生活忘的一乾二淨了。”

我明白晨說的意思,這半年多的時間,我確實是來回奔波於兩個城市之間,晨當初因為我去深圳投資的決定,還和我大吵了一架。後來還是岳父出面,才平息了這件事,晨妥協。但現在回想起,從我去深圳以後,晨就很少在我面前主動提到鞏了。

“我,還有爸爸媽媽都沒有過多的顧慮你的感受,的確有我們的不對。但,你就忍心選擇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傷害我們是嗎?”

“我說過,這是我的錯誤,無論怎樣我也不應該做出這種事情。我並不想惡意去傷害你,只是我不能控制自己。”

晨的態度讓我覺得滿腔怒火不知如何去發洩,我此時甚至更希望她不承認自己的錯誤,那樣我至少還能夠發洩一下,但現在的我,就像是一個憋足力量的拳擊手,但面對的對手卻站在我面前,不擺出任何格鬥的姿態,讓我覺得無從下手。

“好,我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我錯了,活該你去報復。但,楚楚呢?難道她也有錯誤,你也要報復她,是嗎?!”

“你什麼意思?”

提到楚楚,我的心裡就像是針扎一樣疼痛。無論怎樣,她也還只是個6歲的小女孩呀,再怎麼樣也不應該輪到她去受到傷害,她本來應該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兒,可現在呢?我都不知道她今後的命運將會是什麼樣。這麼可愛的女兒,有可能就要面臨兩個親人只能選一個的折磨,這對她太殘忍了。

我極力控制自己的眼淚。這時,我看到晨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他媽的還問我什麼意思?你竟究有沒有一點兒做母親的責任感?”

“這是我覺得最內疚的。其實,對楚楚,可以說傾注了我全部的愛,我覺得我的女兒不能再像我一樣,童年留下那麼多的遺憾,所以,儘量的多陪著她。我也不想讓她失去她最愛的人中的一個,這對她太不公平了!”晨說到這時,已經泣不成聲。

“她失去誰先放在一邊,我不明白,你們做出那種骯髒的事情時,…為什麼就不顧及一下,你知不知道,這會對孩子造成什麼影響?也許就是你們這一次輕浮的舉動,就可以毀掉她一生!我告訴你,你們敢傷害我的女兒,我就應該活剮了你們!!”

晨抬頭有些吃驚的看著我,“我沒有哇,我怎麼可能會這樣做呢?”

“你認為你騙得了我嗎?”

“真的沒有騙你,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這麼惡毒,連自己的女兒都去傷害!”

“難道女兒也會騙我嗎?!”

晨聽完我說的這句話,愣住了,然後低下頭,“…是不是楚楚和你說了什麼?”

“你不是說沒有嗎?你還配去做一個母親嗎?!!”

晨看起來是非常的悔恨,“我本以為她不會記住什麼,但沒想到…總之,責任都在我…”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都讓她看到了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你不要逼我了,這件事情我不想說!!”晨說完,趴在床上痛哭起來,這是今晚看到她痛苦的時刻。

看來,楚楚這件事情,晨沒有想到我會知道。她自己也非常的悔恨,這是發自內心的,我沒有理會她的哭泣,繼續說。

“女兒是我的,我必須保護她。你告訴我,竟究是怎麼回事?!”

晨本來是不想告訴我這件事的。但我做為父親有權知道女兒受到了什麼傷害,應該去怎麼樣讓她忘記傷害,雖然我知道很難,但我必須要盡全力去做。

晨說不想告訴我,不是怕我會發火,是不忍心看到我受傷的樣子。

她最終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晨本以為自己那個幼稚的方法可以解決問題,但她錯了,事情比她想像的要嚴重的多…

二十七

曾經在電臺聽到一個關於成人健康節目,有一個聽眾提出的問題是:“夫妻在過性生活時被小孩看到怎麼辦?”,專家當時說,很多家庭都出現過類似的事情,這對於夫妻來說的確是非常尷尬的,發生這種情況,首先不能夠粗暴的訓斥孩子,也不建議撒謊欺騙孩子,最好是委婉且心平氣和的給孩子一個正確的解釋,告訴他,這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這代表爸爸媽媽很相愛。以後你長大以後就會明白,要讓他們覺得這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孩子就不會對看到的事情產生恐懼或厭惡的心理。當然夫妻應該多多注意,最好不要出現這種情況。

夫妻之間這種事情被孩子看到,本身就是不好的,或多或少會對孩子有一定的影響。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更會產生很嚴重的後果。正常的夫妻尚且如此,那如果當事人中,有一人不是小孩的爸爸或媽媽,那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呢!?晨在極度的悔恨中告訴了我事情的經過:

那天是春節過後沒多久,好多人還沒有投入正常工作。而當時的我正在深圳緊張的忙碌著,無法與家人在一起享受更多新年的祥和氣氛,這讓我的心情很煩燥,只要一有空閒,馬上就會和家裡通電話。家裡除了缺少我以外,被告之一切都很好。鞏在那個春節沒有回老家,而是留在北京過年,他當時對我解釋說,每年都回去,除了勞民傷財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今年把過節的獎金全部寄回家,就不回去過年了,父母雖然不太樂意,可是也理解兒子。他打算等春運高峰渡過,再抽空回去和家人團聚幾天。他說今年公司太忙,我總是去深圳,他留下來,可以幫助我處理好多事情。我當時還非常稱讚他,確實,有這個助理留下幫我處理一些事情,還是可以減少我很多後顧之憂的。到今天,我可能明白了他留下的真正目的。

那天,晨帶著楚楚和我父母一起出去玩了一天,鞏當然還是司機的角色。晚上回來,他是先將我父母送回家,然後再去把晨和楚楚送回去。楚楚很開心的渡過了一天,可能過年的氣氛讓她的精神很興奮,一天下來,還有些意猶未盡,在鞏把她送到家時,還纏著鞏陪她玩多玩一會。鞏對楚楚的要求還是言聽計從,讓做什麼就做什麼,陪著她看動畫,彈琴…,一直玩到晚上九點多,楚楚才在看著動畫片時睡去。晨將她抱回她自己的小屋,看她安靜的睡了,輕輕的將門帶上。其實,有楚楚在家中的時候,晨是非常注意和鞏的距離的,不能讓孩子看到她們有過份的舉動;即使再有激情─這一點她作為母親也應該是明白的。本來看楚楚睡了,晨打算就讓鞏回去,但她剛從房間走出來,鞏就迫不及待的上來摟住了她。據晨自己交待,她當時並不想那樣做,但鞏甚至不容分說的就將她抱起,向臥室走去…

兩人疏忽了房門,只是關上,並沒有反鎖。就在她們集中精力,一絲不掛的時候,一件意外的事情發生了,門被打開了,楚楚出現在門口。當時映入她眼前的情景,還有媽媽發出的奇怪的聲音,讓她極度的恐慌。時間就在那一瞬間凝固了,面對著這突然發生的情況,讓晨和鞏也措手不及;但在一秒鐘以後,她們就做出了反應,迅速的脫離,然後馬上用被子蒙住了赤裸的身體。就在這時,楚楚也做出了反應,她可能是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哭著向床這邊跑來,大聲的喊叫“鞏叔叔,你不許欺負我媽媽!”然後伸手拽向被子裡的晨,晨也被她的舉動驚呆了。

“媽媽,你起來,你沒受傷吧。”楚楚一邊哭一邊說。

晨都不知道怎麼辦好,楚楚拽住她的胳膊,可能是以為她受到了什麼傷害,不停的讓她站起來。晨沒有辦法,從床上下來,連鞋都沒有穿,就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間。晨當時披散著頭髮,赤裸著身體的樣子,都可以想像是多麼狼狽。楚楚還在不停地哭泣,看樣子是真被嚇到了。

“乖,楚楚不哭!”

“媽媽,你沒事吧,鞏叔叔為什麼欺負你?”

“沒有…楚楚你看錯了,鞏叔叔怎麼敢…欺負媽媽呢?”晨也被驚謊了,不知如何解釋,她也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沒有任何準備。

“他沒有欺負你?”楚楚停止了哭泣。

“是呀,他怎麼敢欺負媽媽呢?”晨看楚楚不哭了,也多少冷靜了一些。

“那你們那樣是幹什麼呢?”

“那…那是在做遊戲。”

“做遊戲?做遊戲為什麼要光著屁屁?我看媽媽好像是很疼。”

晨說她當時真是覺得無地自容,恨不得鑽進地下去。面對著女兒的質問,覺得萬分羞愧,不知如何解釋好。好在她也經常在晚上和我一起聽那個關於健康的節目,所以編出了那樣一個解釋。

“那,那是只有大人才能做的遊戲,小孩子是不許做的。而且也不許對別人說,知道嗎?”

楚楚真的很天真,她看起來不再害怕了,在晨的這個謊言下似乎相信了這是個遊戲。她其實一開始是睡著了,可是沒過一會兒又醒過來,有些迷迷糊糊的就向廁所走去,她看到客廳的燈沒有關,媽媽卻不知去哪了,就奔主臥室走去,在門外,她可能就聽到了媽媽奇怪的聲音,自己從沒有聽到過媽媽發出這種聲音,好奇之下,就打開了房門…

楚楚真的很乖,似乎相信了晨的理由,也相信了鞏叔叔不是壞人。那天晚上,晨就留在楚楚的房間,和她一起睡了。她出去穿衣服時,看見鞏站在客廳,正非常緊張的向房門這裡張望著。晨出來,瞪了他一眼,沒有和他說話。回到臥室穿好了衣服,又回到楚楚的房間,就再也沒有出去。鞏可能也覺得事情有些麻煩了,不知在什麼時候自己離開了。

本來晨是叮囑了楚楚不能向任何人說這件事情,包括爸爸。楚楚點頭答應了,沒過多久就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晨覺得孩子是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發現這件事,自己的解釋也讓楚楚不再害怕,所以她認為第二天醒來,楚楚就會忘記晚上看到的事情。

晨向我講述完事情的經過,掩面痛哭。她也在為自己犯下的這件錯誤悔恨不已。

我沒有理睬她,站起身走出房間,來到女兒的門前,輕輕的推開房門。我看到楚楚躺在床上,睡得很熟,她的睡相是那麼可愛,天真無邪。她可能真的已經忘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但是,她總會長大的,當她長大後明白了好多事情,會不會喚出她童年的那個晚上的回憶?我不知到那時,這個可怕的記憶會對她造成多大的傷害。我可憐的女兒,望著那張可愛的小臉,我的眼淚掉了下來。孩子是最無辜,為什麼也會被秧及。即使我可以原諒晨犯下的其它錯誤,但這件事情,我是一生也不會原諒的。

我之所以要問清楚這件事,就是想知道楚楚到底看到了多少,會對她造成多大的傷害;她是我的女兒,我有責任保護她,我瞭解事情的經過以後,要儘量去尋找補救的辦法。看起來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到現在為止,我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辦。

據晨講,那次的事情發生後,她有好幾天沒有和鞏說話,她在那幾天甚至曾想過,中斷了和鞏的關係。但,鞏的苦苦哀求和晨心中的那分不捨還是佔據了上風─晨現在可能真的不能離開他。楚楚還是那樣的喜歡和鞏一起玩,她認為楚楚根本就已經忘記了那件事情,沒有記恨鞏,負罪感也就減少了許多。她們雖然是繼續的處在水深火熱當中,但在楚楚面前不敢再有什麼放肆的舉動,連以前的打鬧都沒有了。小薛看到的情況,是發生在那件事情之前。

我低頭輕輕的吻了女兒一下,又回到臥室。晨站在窗前,望著遠方,目光呆滯。東方已經現出一了絲白紋,天快亮了…

二十八

我相信任何一個父母,都不想讓兒女受到傷害,在她的成長過程中,有責任和義務去保護她,這也是人和所有動物的一種本性。

對於楚楚這件事情,我也相信晨並不是故意的,她此時也陷在一種極度的痛苦之中。但我想起晨和鞏當時那齷齪的場景,尤其是想到晨那狼狽不堪的樣子,心中就一陣作嘔。當鞏看到晨赤裸著身體從楚楚的房間裡走出來瞪他的時候,不知他是會害怕還是會得意。雖然晨現在是處在一種痛苦不堪的狀態,但我仍然是無法壓抑心中的怒火。

“你他媽的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情會造成什麼後果?!你竟然還認為楚楚不會記住。你口口聲聲說愛她,這就是愛嗎?你怎麼對她的將來負責任,她還這麼小,就在內心埋藏下了一顆污穢的種子…”

晨抬起頭,眼神中有一絲哀求,“求求你,別再說了。你真的想讓我現在就從這17層樓上跳下去嗎?!”說完又痛哭不已。

說實話,我此時真的有衝上去痛打她一頓的想法,但不知為什麼還是下不了這個狠心。和她相識這麼多年以來,我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罵過她,更沒有打過她。她的父母從小到大都不捨得動她一根手指頭,對她雖然嚴厲,但也是倍加呵護,到了我這裡,比她父母要加一個“更”字。

今天,我面對她第一次有了這種想法,但我還是無法讓自己付之行動,男人真的不可以打女人嗎?!

我知道我再去指責也沒有意義了,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了,她此時如此內疚,憑她的性格,如果我再繼續不停地因為這件事責?她,她也許真敢做出剛才她說的事情。

事情的經過,晨基本都已經向我訴說清楚了,至少從她這個方面來說,這些就是她全部的理由。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一種寂靜。晨一直站在窗前,她是在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而懊悔嗎?還是在計畫著未來?

我的頭腦很亂,一邊痛恨著她所犯下的錯誤,一邊反省著自己,我真的也有錯嗎?難道從我投身商海的第一天開始,在她心裡,我就已經開始和她拉開了距離?

我這些年不敢說有多麼成功,但積蓄已足夠我們從此衣食無憂的。如果我現在選擇停止前進,那我們的確可以很好的享受生活。但是,一個男人這樣的過完一生真的有意義嗎?事業中每一次成功對於我來說都是一種享受,如果真讓我失去這種享受,我會覺得我的人生缺失了許多快樂。說真的,我已經習慣了去享受這種快樂,人可能對享受的認識不同吧。

“你從和鞏開始的那天起,你自己有沒有想過後果?你要怎麼處理?”我問。

“…其實從第一天,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我當然會想過後果?”

“你是怎麼想的,你有想過怎麼處理嗎?”

“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想趕快處理完這件事情,讓他遠離這裡,然後繼續我們曾經的生活。”

“嗯,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事情並不像我一開始想像的那樣”

“你是不忍心割捨掉這種感覺吧?”

“…”

晨沒有說話,我知道她的內心可能也承認了我說的話,雖然她說這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對她還是有著很強的誘惑。人,一旦動了真情,可能就真的會迷失自我,身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你有想到過今天嗎?你想過你該怎麼樣去面對嗎?”

“我說過的,我料到這樣下去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我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你倆就沒有計劃過如何面對今天這個局面嗎?我想肯定有吧?”

“我曾經說過他:‘你的膽子也太大了,你知道你要面對的後果嗎?’”

“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有想過,但我沒有辦法,我無法離開你。我知道最壞的後果就是被賀總發現。’

‘被他發現你想怎麼辦?’

‘那能怎麼辦?要頭一顆,要命一條唄。’

‘…’”

鞏向晨表明了這樣一個態度,但我敢肯定是鞏不可能向他說的那樣去作以待斃,任我怎樣懲處的,他肯定是會為自己想好退路的。

晨此時的態度,反而更像是鞏說的那樣。

“他這麼說的,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晨搖了搖頭,什麼也沒有說。

我此時也不知該繼續說什麼,咬住嘴唇沖著晨點了點頭,我知道晨能夠讀出我表情上的東西,那應該叫“殺氣”。

“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我說過,你怎麼處理我都沒有意見。”

“你知道我拿你沒辦法,但是我告訴你,我拿他可有的是辦法!”

“這件事情,責任全部在我,請你放過他吧。”

我聽完她的這句話,我都奇怪自己為什麼沒有發怒,我覺得眼前的晨已經不再是我深愛多年的妻子,我也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愛過這個女人嗎?

“呵,放過他?你現在還有心思和我開玩笑呀?!”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我願意承擔責任。你就放過他吧!”

“放過他?他恩將仇報,居然做出這種事情來傷害我,你承擔責任?你告訴我你怎麼承擔呀?嗄!放了他?你告訴我憑什麼?憑什麼?”

我是沖著她怒吼出來的,在這種狀態下,很難再把握理智了。

“我都和你說過了,這不怪他,要怪就怪我。他現在也是一無所有了,可能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工作…”

這時,房門突然開了,楚楚睡眼惺忪的站在門口,“爸爸,媽媽,你們吵架了?”

我和晨不約而同的走向女兒,我搶在她前面將楚楚抱了過來,“哎呀,寶貝兒,睡醒了?”

“爸爸,你回來了?你們為什麼吵架呀?”

“…沒有,你聽錯了,爸爸沒吵架。”

楚楚轉頭看向媽媽,晨走過來,“就是呀,你是不是做夢了?媽媽沒吵架!”

“那我好像聽見爸爸很大聲說話。”

“真的沒有,你有想爸爸了嗎?”

我和晨這一夜的談話只能到這裡,我們只能先假裝像沒事一樣恢復以前早上的正常生活,一家人吃早飯。

晨將做好的熱豆漿端上來,她自己先嘗了一下,覺得不燙了,就從裡面給楚楚盛了一碗。我看到她把剛才用來嘗豆漿用的勺子又放回到鍋裡,突然覺得心裡面一陣噁心,我沒有去碰那個豆漿…

接下來,我將要面臨著自己也無法預知的局面,這像不像是一場戰爭呢?

二十九

楚楚似乎查覺到了爸爸媽媽有一些不正常。以前我們一家人的早餐環境是非常愉快的,我們不時的互相開著玩笑,一家三口人在其樂融融的氣氛中開始了一天的生活;但今天,我和晨再去偽裝也不可能會做到天衣無縫,我們只是很僵硬的偶爾談論幾句,都是一些敷衍了事的話題。在這種情緒下,我是很難再裝得談笑風生,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的一樣了。我不知道現在一個六歲的小女孩的內心世界到底有多深,我們不正常的狀態還是被她嗅到了,我儘量去逗她開心一點,可楚楚顯得有些低落,匆匆的吃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去做上學的準備了。

我和晨互相也沒有說話,她開始例行的收拾碗筷,我走進臥室,從裡到外更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晨這時也走了進來,我不禁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看上去是一臉疲憊不堪的狀態,一夜沒有休息,再加上這種緊張的氣氛,確實讓人感覺身心俱疲,我想我和她的表情都是一樣的。我站在窗前,似乎想和她說些什麼,但又不知說什麼好,幾次想開口,又都收了回去。

晨坐到化妝鏡前,只是簡單的修飾了一下,然後她走到衣櫃前,先脫掉身上的睡衣,裡面還是穿著昨晚的那套內衣,從抽屜裡面拿出一雙連褲襪,坐在床上穿好,接著從櫃裡拿出一件淡棕色帶格子的長裙─在以前這個時候,我會將這個時刻也當做是一種享受,我會欣賞妻子從頭當尾打扮的過程─她選擇服裝的搭配真是有著相當高的品位,周身上下,搭配起來都顯得那樣的合體。那赤裸的散發著無限魅力的身體,經過她的一番修飾,一下就成了一個氣質高雅,光彩奪目的形象。

我嘴上不說,心裡也不禁會誇讚一番。她對於我來說,的確像是一件寶物,這世上其它的女人在她的光環照耀之下,似乎都顯得黯然失色。我覺得很幸福,寶物就是寶物,歲月絲毫沒有暗淡她的光芒,相反顯得越加耀眼。我每次出差回來,都會迫不及待的走進只屬於我二人的空間,親手一件件的去除她修飾的衣著;這段過程是一段美妙的享受。這本應是我一生只能獨享的美妙過程,可如今…想到這裡,真有一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晨穿好了衣服,準備走出門時停住了腳步,回頭望了我一眼,我們的目光正好相遇。我讀不懂她的眼神,她似乎也想要和我說什麼。

“你送完楚楚去哪裡?”我問。

“我沒想好,先送她再說吧。”

“你還是回家來,先把我倆的事情解決完吧。”我不知我們解決後的結果會是什麼樣,我的出發點就也是想瞭解她滿意的結果是什麼樣。

“…我覺得很累,我想先休息一下。”

“…也好,順便你也仔細考慮一下吧,我也是一樣。”

晨穿上一件長身的黑色風衣,然後打開房門,楚楚早就在客廳裡等了,雖然她的情緒不太好,但還是揚起手,沖我說:“爸爸再見!”

這也是多年的習慣了,以前我也會同樣的向她揚起手,可今天不知為什麼,我聽到這句話心裡覺得不太舒服…

我剛回來,按道理是想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昨晚的折磨也讓我異常疲憊,但我不能那樣做,我說過了,戰爭可能就是要從今天開始了。

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他是我公司的業務經理,姓焦,和我年齡相仿,大家都叫他大焦,這個人是我的一個心腹,他是放棄了比在我這裡更優厚的待遇來投靠我的─他說覺得我能夠給更寬闊的施展才華的空間。對他,我還是很放心的,我相信鞏不會連他也同化了。

“喂,賀總,您回來了?”

“嗯,回來了!”

“您回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也沒派車去接。”

“沒事,我自己打車回來了。大焦,你聽著,我現在要分配給你一個任務。”

“哦?任務,您說!”

“現在鞏在哪兒?去沒去公司呢?”

“噢,他還沒來呢。”

“他去哪了?還沒來。”

“這我還真不清楚,要不我去找找他,您找他有事吧?”

“嗯,大焦,你聽著,你帶著建國他們幾個去找他一下,然後…如此這般…明白了嗎?”

“噢…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我交給他的事情,他從不多嘴問我為什麼,只是盡力去完成,這是我非常欣賞他的地方。

“讓小崔過來接我一下,我沒有車。”

“行,我這就派。”

我這麼多天沒有去公司了,有好多事情都需要我去處理。但更重要的是,我還要安排一些事情…

三十

其實鞏不在公司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從晨昨晚和我談話時就已看出,他們已經知道我回來了,而且還和于單獨談了很長時間。這個向他們報告消息的人我不知道是誰,但後來我下了一番力氣還是被我調查出來,其實她這樣做也是逼不得已,誰有一份工作都不容易。後話暫且不提。雖然鞏不在公司,但我還是要實施自己的計畫。

有好多朋友提到的讓我首先要注意財務上的問題,防止被鞏挪用了資金。其實,完全沒有必要。我的主管會計─佟姐,是我媽媽的一個遠房親戚,按理說我應該叫她姨,今年四十來歲,但在工作中輩份完全亂套,全公司的人都叫她佟姐。她這個人做工作非常認真仔細,尤其是在帳目上,兢兢業業,而且為人正直。她以前在一家大型國有企業做會計,就是因為帳目上一些不清楚的問題,她總是過於較真,這肯定是要得罪人的。她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會裝糊塗,她做事的態度非常認真,對於帳目上所走的每一筆款項她都會親自過問,然後向我彙報─公司裡大多數人都覺得她是一個鐵面包公,所以對她都是敬而遠之。我的出納,就更不用擔心,她是我的親表妹,從小就和我一起長大,親密無間。兩人都是我覺得的心腹之人,鞏再有能力,也不可能侵蝕她們二人。有這樣兩個人為我掌管財務,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很放心。就連晨從公司支取資金,事後也要向我彙報。

我到了公司以後,還是簡單的詢問了一下佟姐公司財務上的一些事情,簡單的叮囑了她嚴格管理財務,五千元以上的支出全部要經我親手簽字。同時我也告誡她,財務上出現問題,由你負責。佟姐自然不會懈怠,她並沒有過問我是否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從那天開始,她的工作更加細緻了。

我來到辦公室,這裡在我每次回來之前都打掃的一塵不染,他們都瞭解我的生活習慣,我覺得只有在一個乾淨舒適的環境裡,才能全情的投入工作。我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對門外的小楊說:“去,把魏給我叫來。”魏是我父親推薦給我的一個小夥兒,今年二十七歲,性格比較內向,平時寡言少語,屬於純粹的少說多做型,他學歷不高,大專。但極其精通電腦各類技術,主要負責公司網路及電腦技術方面的一些工作。他曾經和我交涉過,想離開公司自己去發展,但最終還是被我留下了,當然條件是不不菲的待遇。

過了一會,魏就來了。

“賀總,您找我?”

“嗯。”

“您有什麼事?”

“聽著,更改公司局域網密碼,加密重要客戶檔。隨時注意網路安全。”

“好的!還有其它事情嗎?”

“如果出現問題,我要你負全部責任。”

“請您放心!”

魏可能注意到我臉上嚴肅的表情有些異常,所以非常認真的向我保證。

另外,我還交待項目部幾名負責人,密切關注客戶動態,如果有異常,立刻要向我彙報。我現在這樣做的目的是解除後顧之憂,我不想在解決家庭問題時,公司再出現任何差錯,如果公司在出現意外,那我整個人可能就真的要被擊垮了。

交待完所有的工作以後,我關上房門,坐到辦公桌前。在桌子的右角的顯目位置,擺放著一張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那是前幾年冬天我們去海南旅遊時拍的。照片中的我左手摟著晨,右手還抱著楚楚,我們對著鏡頭臉上的都洋溢出幸福無比的表情,那是一個令多少人都羡慕的三口之家呀!可如今…不知道以後的生活又將會是什麼樣呢?想到這裡我的情緒又開始煩燥,拿起電話,撥通了大焦的手機。

“喂,賀總!”大焦很快就接通了電話。

“怎麼樣了?有沒有找到?!”我有些煩燥的問。

“我們剛趕到他宿舍,可是不在,現在我正想辦法去別處找。”

“怎麼搞的?還沒找到?抓緊點時間!”

“是!”

“記住不要走露任何消息,趕快給我辦好這件事。”

“是,您別急,我一定抓緊時間去辦。”

我掛斷了電話,坐在辦公桌前思考著下一步的計畫,頭腦裡時而浮現以往那些快樂的日子,時而又是鞏和晨在一起時那令人噁心的場景,心情很複雜。我不想讓任何人打擾,就這樣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到了下午五點鐘。天快要黑了,該去接楚楚了,我想今天親自去接她。想到這裡,我撥通了晨電話。

“你在哪裡?”

“我在公司。”

“今天我去接楚楚,你就不用去了。”

“不用你去了,我已經告訴我爸爸,讓他去接了,今晚就讓楚楚住在他那裡。”

“為什麼?”

“不為什麼,是她自己想去的。”

“…好吧,那就先這樣吧!你去哪兒?”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能給我幾天的時間讓我安靜一下嗎?”

“安靜?你有什麼好安靜的?你還想要幹什麼嗎?”

“我現在不想和你吵,我真的覺得腦子好亂,能讓我先冷靜一下嗎?”

“…你要去哪裡冷靜?”

“我不知道,但我這兩天不想回家。”

“不回家,去哪?去找他嗎?”

“…那我就回家去吧,但求你先不要和我說這件事情可以嗎?讓我冷靜兩天。”

“…”我不耐煩的掛斷了電話,我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她是想要逃避嗎?沒有必要,她自己知道逃避根本不是辦法,也是不可能的。

三十一

我沒有在公司逗留到很晚,回到家時,晨果然在。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望著地面發呆,看到我進來,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依然是坐在那裡沒有動。我掃了她一眼,那種眼神好像是在看什麼骯髒的東西,我不知道是這個眼神是下意識的還是刻意的。她也抬頭看了看我,就好像是看一個不太熟悉的人。我沒有和她說話,換好鞋就奔臥室走去。

結婚以來家裡從沒有出現過這種氣氛。先不去想這件事情的處理結果,單單是這種壓抑的感覺,就足以讓我窒息。如果沒有發生這種事情,此刻應該是我們之間最甜蜜最幸福的時刻,楚楚不在,難得我們有單獨相處的時間,我一定會帶著她去盡情的享受一番。先徒步去共進一頓豐盛的燭光晚宴,然後去新東安共賞一部熱門的大片。接下來手挽手沿著街頭欣賞著北京的夜景,回到我們這溫馨的二人空間。一次舒舒服服的溫水沐浴可以洗去我多日奔波的疲倦,接著我們二人躺在臥室的那張柔軟舒適的床上,從甜言蜜語到激情澎湃,直到最後昏天暗地,我們才相擁著在那種幸福的疲憊中進入夢鄉。本來這是多麼美好的生活呀,可突然就這樣離我遠去了。難道這種生活對於她還不夠嗎?也許是太少了,可這真就是我的過錯嗎?

點燃一支“玉溪”,頭腦中無法不去想這件事情,我為何會如此痛苦,難道從今以後都要生活在這種痛苦之中嗎?不讓自己受這種折磨的方法可能只有一個,就是她不再屬於我,我此時覺得是否應該讓自己不再去愛她了…

家中這種壓抑的氣氛實在讓我透不過氣來,我想還是出去走走。晨還坐在那裡,我從她身邊走過,還是沒有看她。我知道她在看著我,甚至她的眼神我都能猜測出來,那是一種想要和我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的複雜的東西。我將西裝脫下,換上一件風衣,正準備開門時,晨終於先開口說話了:

“你要去哪兒?”

“…沒事兒,出去走走。”我沒有回頭,背沖著她說。

“我想和你說點事”

“你不是說這幾天不談這個嗎?你不是要先冷靜幾天嗎?”

“不是說這個,我是想,還是讓我出去待幾天吧。我覺得這種氣氛很壓抑,你不覺得嗎?可能我不在,能讓我們互相都放鬆一些。”

她說的也對,這種氣氛真的讓我覺得特別累。

“你不用走,還是待在家裡吧,我走不就行了嗎?”

“你先不要這個態度,好嗎,我沒有趕你走的意思。”

“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吧,你的事情還有必要和我商量嗎?”

“你…”

我說完,打開房門走了出來。我也知道晨不會去找鞏,如果她想保護他,現在她就不會那樣去做。

在大街上漫無目地的走著,身邊不時的走過一對情侶。自認為見多識廣的我,本來覺得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可是如今面對著這種心靈的痛苦,也找不到治癒它的方法。可歎我堂堂七尺男兒,竟被這種事情折磨的如此狼狽。不禁的責問自己,你還是個男人嗎?此時,我真希望從來都沒有愛過晨,我們的婚姻就像是鞏一樣,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那樣我可能就不會被這種心靈上的痛苦折磨了。以最痛快的方式處罰當事人,然後繼續瀟灑的生活,這樣對我來說也要比現在好的多。

不知不覺我走到一條比較寬闊的街道,這條路上沒有機動車通行,路兩旁聚集著一些小商販,來來往往的人群不時的停下腳步來看一看他們賣的小商品。這時,突然前面一個推著小三輪車的商販叫住了我,我抬頭一看,是一個少數民族的男人,長著落絡的鬍子,大眼睛,深陷的眼窩,高鼻樑。他不斷的向我指他車子上擺放著的東西,我看了看,好像是一種點心,上面有核桃,葡萄乾,做的很漂亮。看到這個,我才想起來,我已經有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自從大學畢來以來,我是很少再從街邊買食物了,一是沒有時間,二是覺得不衛生。但這個人非常熱情的用我基本聽不懂的漢語向我介紹著他這個好東西。

哎,反正也沒吃東西,而且這個看起來確實很好吃的樣子,就買一點將就一下吧。可沒想到他給我稱了一塊,竟然有七斤多,說一百多塊錢。“我吃不了這麼多,少來一點吧。”沒想到這句話一出口,眼前這個人立刻就變了臉,嘴裡不知亂喊著什麼,說什麼切下就不能不買了,手裡的刀竟然也指向了我,我也沒有注意到,他的旁邊還有幾個和他來自同一地方的人,也在賣著同樣的東西。此時也一同向我圍攏過來,一副要打架的樣子。當時我的心情本來就很煩燥,火一下就被點著了,心裡想“連你們也想欺負我,我他媽的還誰都要怕了是不是!”

我告訴他沒帶這麼多錢,等著讓人給我送過來,他們幾個人就圍著我,不讓我出去。我給小薛打了電話,只告訴他我這買東西沒帶夠錢,他一聽就明白了,沒過多會兒,他們就來了。可是我沒想到這幫人,連員警都不怕,最後小薛他們幾個人還是好言幾句,才勸走這幫人。東西當然我也沒有買。

“哥,你怎麼跑這來了,你買這個幹什麼呀?”

“唉,一言難盡。你們怎麼了,他們在這敲詐,你們不管了?”

“嗨,得了。這夥人都在這無賴慣了,拷他們還不夠搗亂的呢。別問他的東西就行了。你沒看見根本沒人看他們的東西。”

我不禁歎了口氣,看來社會有時候陰暗之所以囂張,其實就是被人縱容出來的。

小薛打發他的幾個小兄弟先回去了,然後帶我走進附近的一家餐館。

“我也沒吃飯呢,你也沒吃飯,咱們今好好喝一頓。”小薛坐下說。

“喝,還是別喝了,不怕把衣服丟了?”

“沒事,我下班了。”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大焦打來的。

“喂!”

“賀總,鞏已經找到了。”…

三十二

聽到這個消息我並沒有很強烈的反應,在之前我就已經想過,如果真的找到鞏,我究竟該怎樣去處理呢?其實,我現在很想明白的一點就是他究竟是為什麼要這樣,人的道德良知竟究是如何泯滅的。對於我個人來說,他的所作所為是絕對不可饒恕的,但我又很驚歎他的膽量,如果換作是我,我至少是“不敢”去那樣做的。

“嗯,是嗎。那好,你就先按照我說的去做吧。”我在電話裡對大焦說。

“那您什麼時候回來?”

“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沒回來之前,你們幾個就先這樣辦吧。我這還有一個客人,先這樣吧。”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你總是有那麼多業務要忙,成功人士和我們就是不一樣呀。”小薛看著我說。

“你不是每天也很忙嗎?”

“我這忙?忙得一點效率都沒有,忙不忙都掙這麼多。”

和小薛又簡單的含暄幾句之後,他的表情嚴肅起來。

“哥,那件事情怎麼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他肯定是會問這件事情,我並不想讓他參與到這件事情之中來,這再怎麼說也是我的家事,而且我現在頭腦很亂,也不想談這件事。

“兄弟,今天咱倆不談這事好嗎?”

他看出我對這件事情忌談色變,點了點頭。

“別的我不說了,用得著我的地方你說一聲,兄弟我就算豁出這身皮不穿了,也會全力幫你的忙。”

“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來,喝酒。”

那天晚上,我們並沒有喝好多酒,因為我怕喝醉了,會失口和他說這些事情。憑他的性格,恐怕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情給他找麻煩。晚上九點多一點,我們就吃完了。小薛看我心事重重的樣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臨分別的時候,對我說:“哥,男人有時候要狠一點。”

我沖他點點頭,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坐在車上,我反復的回味著小薛剛才說的那句話,狠,究竟是指什麼呢?可能就是拋開一切後顧之憂,用最極限的辦法去解決事情。

無論晨在不在家,今晚我都不想回去了。去哪裡呢?我想到了一個讓我覺得最安全,最溫馨的地方,那裡有我真正最親的人。

來到那個門前,輕輕的按響了門鈴。那個最熟悉的聲音很快就從話筒中傳來:

“誰呀?”

“媽,是我。”

“哎喲,回來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呀,快進來吧。”

房門打開了,爸爸媽媽都站在門口迎接我。這是我回來的第四天了,算上今天,我已經有快半個月沒有看到他們了。前天晚上,媽媽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告訴她我還在深圳,我不想把我當時那種情緒帶給她們,我最怕他們為我耽心。

“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呀?”老媽看到我第一句話永遠都是抱怨。

“我也不是什麼貴客,我回家還要打招呼呀。爸!”

老爸沖我點點頭,他對我永遠都是那樣的嚴肅,這我從小就已經習慣了,但我心裡明白,他對我的愛是和媽媽一樣的。

“怎麼就你一個人呀?晨呢?孫女呢?”媽媽問。

我提前就已經想好了應對媽媽這個疑問的方法,但真正要說出口時,還是覺得很不自然。

“她們…去楚楚姥爺那裡了,今天他家來一個遠房親戚。”

“那你怎麼不過去陪呀。”

“我這不是好多天沒看到您了,想過來嗎。再說,那個親戚我也不認識,不去正好,省得麻煩。”

“你看看你,來這什麼時候不行,那有你這樣的呀,讓人家親戚怎麼看你。”

“沒事兒,她姥爺也說讓我不要去了。”

“晨也有一周沒過來吃飯了,就送楚楚來兩次,她自己待一會兒就走了。“

“嗯,她也忙。今天我過來好好陪陪您,今晚我不回去了,就住這了。”

我和爸爸媽媽一個晚上都在這種氣氛中渡過,工作,家庭,身體,沒有離開這些話題。最後,爸爸因為明天還要上班,所以先去休息了。客廳裡就剩下了我和媽媽。

媽媽在去年就已經退休了,現在在家也是閒不住的,每天去社區裡教一些老年人學學英語,義務幫助社區居委會寫些檔。

“媽,最近腿疼不疼了,我給您捶捶吧。”說完,我就蹲在她面前。

“最近挺好的,那天晨來了,就待上那一會兒也沒忘了給我捶捶。這孩子也不聽話,這麼冷的天還老穿裙子,不怕將來年齡大了,腿落下毛病。現在你們這年輕人,說什麼都不聽…”

和好多婆媳不同,媽媽從來沒有說過晨一點不好,永遠都是晨比我強,她一直都把晨當成親生女兒看待,晨也從沒有向我抱怨過媽媽有什麼不好,自我們結婚以來,她們從來沒有鬧過矛盾,這一點,是讓我非常滿意的。父母對晨的感情這麼好,也讓我的心理很難受,我怕爸爸媽媽受到傷害。

聽完媽媽的話,我低著頭,什麼也沒有說。

“最近是不是事業上有什麼不順心呀?我看你情緒有點低落。”

“啊,…沒有哇,挺好的。”

這時,媽媽將手放到了我的頭上,從小到大每當我遇到挫折時,她總會用這個動作來安撫我,鼓勵我。

“你長大了,遇到困難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但是受了委屈不要總憋在心裡,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要忘記你還有家,爸爸媽媽永遠都會保護你的。”

我抬起頭,看了看媽媽,她雖然已經退休了,但那種幹練的氣質絲毫沒有從她身上退卻,望著那充滿慈愛的眼神,我覺得鼻子有些發酸,趕快又將頭低下。

“媽…我真的沒事,真的挺好的。”

“嗯,那就好。”

那天晚上,是我這麼多天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這裡永遠都是那麼溫暖。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來了,從爸爸媽媽那出來,我沒有奔公司,因為車子還在家裡,家裡沒有人,看來昨晚晨也沒有回來。我開車出門,在路上撥通了大焦的電話。

“喂,賀總。”

“嗯,昨晚怎麼樣?”

“一切都按照您的交待辦的。”

“嗯,在那等著吧,我現在馬上就去過。”

三十三

我的車子飛速的行駛在北京的六環路上,六環路上的限速是120公里,而此時我的車速已經遠遠的超出了這個上限。這裡恐怕是北京唯一的一條能夠保持穩定暢通的主要交通幹道了。

我要趕奔一個遠郊區,那裡有我投資興建的一個倉庫式基地,主要儲存一些建築上所使用的設備。由於地處偏僻,所以我是很少去的,但今天我要去那裡處理一件事情…

大焦正站在門口抽煙,看到我的車來了,馬上迎了上來。

我先向他詢問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然後就讓他們都撤出來,我自己一個人走進在這裡負責看管設備的人員宿舍。

在推開房門之前,我的頭腦裡想了很多,如果稱這是一場戰鬥的話,那現在敵人就在我的控制之下,可我到底應該怎麼去處理他呢?直到此時我也沒有拿定主意。

我甚至有些不願去面對那張讓我噁心的嘴臉。

據大焦說,他們沒有費太大力氣就找到了鞏,他好像並沒有逃跑的打算,而是跑到河北去催繳一些公司的欠款。他們是從公司另外一個人口中打聽到的,鞏一共帶了三個人同去,他的手機一直關機,所以大焦他們親自趕到河北把他找回來,然後就直接帶到這裡。

如果他不反抗,軟禁就可以了,如果他不同意待在這裡,那就只好使用一些手段。這些都是我交待的。但大焦並沒有完全聽從我的安排,帶到這裡不容分說就直接把他鎖在那間宿舍裡。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我打開房門,鞏就坐在最靠近門的牆邊,他見到我進來並沒有顯得有什麼驚訝,只是抬頭看著我。

面對著他,我的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我站在他面前又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番,他比當初剛來時要稍微胖一點,膚色也白了一些,還是留著很短的寸頭。如果只看外表和當初沒有什麼區別,但氣質已經截然不同。不光是穿戴整齊了,如果仔細看,和那時最不一樣的就是那一雙眼睛。當初那無助和陌生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信,還有精明。

他在抬頭看我的時候,感覺好像有兩道光射進了我的眼睛裡。如果在生意場上遇到他,那我一定會提醒自己對此人要多加謹慎,他一定不是一個平常的角色。真不明白以前怎麼沒有注意到。

我們先對視了有五秒鐘的時間,這種對視好像就是一場較量,看究竟是誰的氣勢能夠壓倒誰。最後還是他先把視線移開了。我想我當時的眼神,可能比他還要淩厲。

我們雙方誰都沒有說話,就在這種寂靜的環境裡足足壓抑了有五分鐘。

還是我先開口了。幾年以來的上下級關係不存在了,我對他的說話方式語氣也是陌生的,我不清楚我們之間此時能稱為一種什麼關係。

“知道我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來嗎?”

他再次抬起頭來,看了看我,“知道。”

“你倒是很痛快。”

“我抵賴也沒有任何意義。”

“你知道,那你告訴我是什麼原因?”

“…”

“說呀,你不是知道嗎?”

“賀總,既然你我都知道,那再讓我說出來還有什麼必要呢?”

“你說出來,我看你是不是真知道!”

“…就是因為我和李總…”

他話還沒說完,我就抬起腳,狠狠的正踢到他的面門上。他慘叫了一聲,用手捂住了臉。

“你他媽的還真知道呀!”我說。

鞏把捂住臉的雙手放下來,他的下半邊臉已經被血殷紅了。

“鞏,我真沒看出來,你他媽的是不是吃膽長大的!嗯?你有多大膽子?!”我是咬著牙惡狠狠的說。

沒有想到,他竟然抬頭對我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這一笑更徹底的激怒了我,我覺得這就像是向我挑畔一樣。

如果說面對著晨時我顯得有些軟弱。第一,因為她畢竟是個女人;第二,我心裡對她還是有一種感覺,不知道這還叫不叫做愛,但這種感覺在當時還是戰勝了我的衝動。我承認,我對她的確沒有什麼辦法。但是,從那晚以後,我也決定我要去努力消滅這種感覺,想從心裡刪除掉對她這些年的感情。如果對她沒有了愛,那我今後可能會更容易的治癒心靈上的創傷。

如果你失去了你愛的人,那麼療傷最好的方法可能就是努力讓你自己也不愛她了,越快的做到,受到折磨的時間就越短。但是這對於人來說,真的是太難太難了,為什麼只有靠時間的消磨才是唯一治療的方法呢…

但是我此時面對著鞏,可就不會是那樣了。

憑良心說,這麼多年我覺得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他的所作所為,已經讓我痛恨到了極點。

我在上中學的時候,也因為打架被請過家長,被學校通報批評,父母登門向被打孩子的家長賠禮道歉。

我曾經也認為暴力是解決問題的最好的方法,雖然父母都是有修養的人,平時也經常會教育我。

但人都有年輕氣盛的那個階段,隨著這些年閱歷的增長,我才慢慢覺得,使用暴力是最原始,最無知的手段。憑著頭腦,讓你覺得痛恨的人遭到比身體的摧殘更嚴重的打擊,那才算是真正的強者。

可是此時面對眼前的鞏,我似乎也忘記了自己的觀念。

任何人的忍耐也都是有限度的,再軟弱再老實的人,你也切記不要把他逼急。人性最原始的一面似乎這時在我身上爆發了,我覺得那樣做能讓我先釋放一下這麼多天憋在心中的苦悶。

我向前走了幾步,儘量掩飾內心的憤怒,我微笑著伸左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你在笑什麼?嗯?”

他緩緩的搖了搖頭,依然是什麼也沒說。

我突然掄起空閒著的右手,照著他的面部打了一拳,他叫了一聲,再次用手捂住了臉。我拽下了他的手,他的左眼被打紫了。

“說呀,我問你笑什麼?”

“…”

我順手抄起放在旁邊床上的一根橡膠警棍,對著他的身上狠狠的抽去。但是,他依然是痛苦的叫兩聲之後,就繼續保持沉默。

不明白他的搖頭是“不說”,還是其它心理。但他此時的態度,對於我來說就好像是火上澆油。

我沖他點了點,“行,不說是吧?!那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籐條燉肉,嚐嚐熟了是什麼滋味!”

我的聲音不大,語氣中充滿了陰森的味道。我不是黑社會,更不是亡命徒,但此時是他逼我要這樣做,而且說實話,讓他的皮肉先吃上一定的苦頭,是我來之前就想好了的。

如果說他一點都不怕,那不現實。我感覺他的身體也微微的顫抖起來。

我打開房門,沖外面喊了一聲,“大焦!”

三十四

不知道讓一個人受皮肉之苦竟究對摧垮他的意志能夠起多大的作用。但是讓一個人說出你想知道的事情,好像人類自古至今在絕大多數時候還都是採用這種方法。

不否認有一些意志極其堅強的人,不會被這種方法整倒,例如我們歷史上那麼多的抗日英雄,面對敵人的嚴刑拷打,甚至殘忍變態的手段,仍然面無懼色。我覺得他們是超人,在精神,意志,人品等方面都是常人所無法企及的,所以他們的作風能流傳千古,永遠的讓我們崇拜,敬仰。

我曾經也多次將自己設身於他們的處境,實話實說,如果換成是我,真的無法忍受那種折磨。可能大多數的普通人也是同樣的。

有一次,去公安局找小薛,他們幾個人當時正在審訓一個犯罪嫌疑人,那個人被打的鼻青臉腫。

我問小薛,“不是現在禁止刑訊逼供嗎?”

小薛不屑的說:“不打他?不打他他丫說嗎?就像這種東西,你甭跟他玩什麼攻心,沒用!誰有那精力跟他這耗,一打狗X的,他就什麼都知道了。”

不知道鞏是不是一個普通人。

我交待了大焦幾句,就轉身走出來。

鞏現在的態度,真已經讓我極度氣憤,在我面前好像裝出了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氣勢。

既然此時你還好意思將自己當成一個“英雄”,那我就可以成全你,讓你感受一下做英雄的代價。

我站在院中,點燃了一支香煙,環顧了一下四周,大門緊鎖,院落裡現有只有我一個人。

門口兩邊個鐵籠裡的兩隻藏獒犬安靜的凝視著我,它們是我托朋友花了很高的價錢買來的。剛來的時候還很小,現在已經長得威風凜凜了,專門負責看家護院。雖然有半年的時間未見了,但它們對我沒有絲毫的陌生感。

後來,在這裡工作的吳師傅告訴我,鞏第一次見到它們時,嚇了他一跳。隨口就罵了一句,沒想到從那次以後,它們每次見到鞏來時,都狂吠不止,狠不得撲上去將他大卸八塊。

難道它們真的能夠識別出對主人不利的人嗎?如果真是那樣,那麼將“忠誠”二字安在它們身上是最恰當不過的…

屋子裡傳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但不知道為什麼,這種聲音並沒有我想像的那樣悅耳動聽。讓他受皮肉之苦是我之前就計畫的,做為一個男人來說,我不可能讓他逃過這一劫。但我畢竟不是一個暴力狂,讓他受這種皮肉之苦也並不是我的最終目的。

聽的有些鬧心了,走出大院。一股帶著暖流的風向我襲來,春天真的來了,我的心也隨著這股風安靜了許多。

對這個人,究竟該如何處置呢?報復?對於他我還能如何去報復?他可能本來就一無所有。

我很想瞭解他真實的想法,想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去做…

也許還能從這裡尋找到原諒晨的理由。我不知道此時為什麼還會對晨有一些留戀,雖然不斷的提醒自己要刪除對她的愛,但這種討厭的留戀還是不停的騷擾著我。

走到房門口,裡面的打罵聲還在繼續,鞏似乎都已經被打的精疲力盡了,喊叫聲都變得沙啞。

我推開房門,他們三人見到我,並沒有停住,反而打的更賣力了。我開口讓他們住手,他們才停下來。

這次痛打持續了有半個小時,剛開始還是三人一齊動手,後來變成了輪番休息,但“工作”不停止。

投身商海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堅持和為貴的原則,從來沒有主張對誰動過暴力。

但是和大焦一起的兩個小兄弟,以前經常會給我惹出點麻煩來。

有一次出去討債,他們將對方的經理鼻樑骨打折了,害得我不光幾萬塊錢的債務沒要回來,還倒貼進去好多醫藥費。我那次真被氣急了,想開除他們。但大焦苦苦的哀求,兩個孩子也深刻的承認了錯誤,我才原諒了他們。

其實這兩個小夥的本質都不壞,兩人都是吉林人,心直口快,性格豪爽,為人仗義。對工作也是認真負責,只不過是太容易衝動。但自從那件事情以後,就收斂多了。現在我主要讓他們負責去各工程現場監督安全。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根斷了的竹棍,氣喘噓噓的看著我。我示意他們先出去,三人走出房間,將門關好。

我站在鞏面前,看起來這一通舒筋活穴的確讓他吃了不少苦頭,渾身的衣服都是他們三人留下的腳印,三根竹棍也一定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記號。我現在好像都已經忘記了他曾經是我最信賴的下屬。

以前,他曾經因為公司的事被別人打傷過。那次被打的沒有現在這麼嚴重,但我看到還是非常的心痛。他一個勁的跟我說,沒事,一點事兒都沒有,您別擔心。我那天是親自送他去醫院檢查了一下,所幸無大礙。我放他一周的假,讓他好好休養一下,給了他一萬塊錢。

我當時的行為也讓他很感動,說實話,我那樣做並不是收買人心,的確是因為看到自己的兄弟受了這種苦,心裡難過。

誰曾想到,時過境遷。我們此時變成了宿敵,而且是永遠無法和解的宿敵。

過去對他的情義都已無影無蹤,我冷眼的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他。他睜開眼也看著我,這次的對視只有一秒鐘,他就將目光轉開了。這種痛苦真的不好受,讓他的心理可能也產生了畏懼。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的起身坐起來。

“怎麼樣?鞏,這滋味挺舒服吧?”

“…”

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也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呆呆的看著地面。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心情也變得平和了,覺得可以和他談談了。

我掏出一支煙,遲疑了一下,又多掏出一支,遞給了他。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也沒有說話,伸手就接了過去,我打著火先給他把煙點著,然後自己也點上。

“咱們談談吧。”

鞏狠狠的吸了一下煙,平靜的說:“您想和我談什麼呢。”他的心情看來也平和下來了。

“鞏,我想從小你的老師包括你的父母都教育過你,做人要有良心,平心而論,我這麼多年對你怎麼樣?”

“不錯。”鞏輕輕的說出這兩個字。

“好,你既然能承認不錯就好。說實在的,你的做法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我不想讓你說別的,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

“不為什麼,像李總那樣的女人有幾個男人不會喜歡?”

“這就是你的理由嗎?那你知道你自己是什麼角色嗎?你知道自己是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嗎?”

“…”

“我不相信這是你的理由,我希望你能將心理真實的想法告訴我。我曾經是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救了你,才讓你有了今天。本來你也可以過上很好的生活,可是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自毀前程,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究竟是做錯了什麼,招之你如此之恨!”我覺得我的情緒又有點激動。

氣氛又陷入了沉默的僵局,看起來他也在做著思想鬥爭。這種局面也不知維持了多久,最後,鞏歎了一口氣,他抬起頭,眼神裡放出一種光,那是一種仇恨的光。

這麼多年從沒看到過他用這種眼神看我,說實話,我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反正已經到了現在,看在你當初救我的份上,我就告訴你。”

“嗯,你說吧。”

“能再給我一支煙嗎?”

我將剩餘的半包煙連同打火機一起都扔給了他。

他吸了一口煙,開始了向我告白內心世界。

那天我們的談話,就像是一個員警在審訓犯罪嫌疑人,還像是一個心理醫生在詢問一個病人。

人這個東西,都是有思想的,絕大多數人的思想可能都是正常的,他們的行為也同樣是正常的。但是生活中有些人也會做出讓我們不可思議的事情,在旁人看來,不可理解。人的心理可能都存在著或多或少的缺陷,包括我本人在內。

如果你做的事情沒有衝破道德或法律的底線,那可能會有人說那叫“個性”。其實有些人做出違法道德法律的事情,可能是形勢所迫,被逼無奈。

還有些極個別的人,平時可以很好的將自己偽裝成正常人,但是當他做出一些事情來,會讓人感到萬分的驚詫。其實這沒什麼奇怪,這完全因為他的思想和常人不一樣了,這種人並不是天生的這樣,而是他成長,生存的環境改變了他的本性。

我們稱這是什麼呢?心理有嚴重的缺陷?或者叫變態?

“你是一個在幸福的環境中長大的人,一切都是那樣的順利。而我的成長環境你根本不瞭解的。”

“嗯,你說說我哪裡不瞭解。”

“我說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你知道挨餓是什麼感覺嗎?我說的挨餓不是簡單的一兩頓飯沒有吃,而是接連幾天沒有東西吃。而且是經常會這樣。

你知道到了冬天還只穿一件單衣是什麼滋味嗎?

明知道自己很聰明,將來可以出人頭地,可就是因為錢而無法繼續讀書,只好被迫回家種地,破滅了自己的理想,那是一種什麼心情嗎?”

鞏說的這些我確實沒有經歷過,但我可以理解,也很同情。對於這種貧困地區的捐獻,我是每年都要做的。這裡面並沒有晨的原因,的確是我自己意識到的。我認為一個經濟條件好,而且有良知的人,都會這樣做。

鞏繼續說著:“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這沒錯,可是當那一部分人真的富起來以後,就已經忘了本。根本就不會顧及還有那麼多貧窮的人。

剛上初中時,我打算全心情投入到自己的學業中,因為對於我來說,好好讀書才是唯一遠離這個地方能夠讓爹娘過上好生活的機會。

但是只上了一年,我家裡就因為無力承擔學費,不得不讓我回家務農;那時我還寄希望哪個有錢人能夠來捐助我,讓我完成學業。

但是等來等去,這個人也沒有出現。從那時起,我就痛恨有錢人,我認為就是他們奪走了我改變命運的機會!”

三十五

鞏在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睛裡充滿了憎恨。

他的這些理由,讓我根本無法理解。

“這就是你的理由?你就因此從那時起就決心要報復有錢人,是嗎?”我冷冷的問道。

“是的。我痛恨這些人。為富不仁,就是這些人毀了我本來可能會很好的前程。”鞏回答。

“你知道你這是什麼道理嗎?”我問。

“什麼?”

“混蛋!”我有意的將這兩個字壓的很重。

鞏笑了笑,“我知道和你說你也不會理解的,你這種人不可能會理解。”

“是,我不理解,不光是我。天下恐怕沒有幾個人能理解你。

你因為經濟的原因而輟學這的確讓人很同情,但你竟然將這歸罪於沒有人去幫助你,而產生了憎恨。

你沒有仔細的想過嗎?你的困難之所以沒有人幫你,是因為什麼?那並不是大家故意的,而是根本不知道有你這樣一個人。如果真的有人知道了你的真實遭遇,我想無論貧富,他都會伸出援助之手。

你這叫強詞奪理,將罪責毫無道理的加在別人身上,而以這個為藉口進行報復。”

“你不用和我講這些,我說了你是不會理解我的。”鞏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然後將煙頭狠狠的掐滅。

他說這句話,的確是有道理。在我們的生活中,你可能也會遇到一個和你認識看法不同的人,你會覺得他的想法不可思議,他會認為你不理解他;這時就不必再去爭論,誰也無法去征服誰;有些人甚至在事實的面前失敗了,也依然會固執的堅持自己是正確的。

我是不可能讓他改變這個思想的。

“你來北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是的。來這裡以後,我的這種想法更加強烈了。看著你們那些有錢人花天酒地的生活,開著轎車,住著樓房;從來都沒有拿正常的目光看過我們。每一個人看我都是一副不屑的眼神,他們只知道自己富裕了,而從沒有想過我的生活。所以,來北京以後,更加深了我這種想法。我恨這些人!”鞏說。

“那,你當初是不是故意的撞我車,接近我就是有目的?”

“不,撞你的車真的不是我故意的。但你當時的行為,讓我非常的厭惡。”

“我沒有為難你,反而讓你厭惡嗎?”

“是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以為自己寬宏大量。我認為你們這種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鞏冷淡的說。

“所以那次我也成為了你要報復的目標嗎?”

“還有一個原因,我想先在你這裡立住足,才能有機會,你果然收留了我。”

我雖然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清楚了他的目的。

“你從一開始就計畫好要利用晨做為你的報復工具嗎?”

“不,我根本就沒有想在她身上打什麼主意。因為這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我從沒有往那裡想過。我開始想的報復方法其實很簡單,只是想讓你損失很多的錢。但沒想到,你對這方面管理非常嚴密,而且我工作的範圍也有限,所以,根本就沒有什麼機會。你的優勢,就是比我多念了那幾年書,學會了那些先進的方法,如果我也能學到,那我不一定在這方面輸給你。直到後來,你讓我當上了你的司機。我當時也小有一種成就感,認為是自己的工作能力得到了認可,曾經也動過放棄報復的念頭。”

“那又是什麼讓你沒有放棄?”

“我從那時起,才真正意義的親身體會到有錢人的生活,說實話,你對我不錯。但越是更多的看到了你的生活,我的心理就越不平衡。”

“從那時起,你也可以接觸到了晨,所以就有了計畫是吧。”

“你們這種城市裡的女人的確對我很有誘惑,但也只能是看看而已,憑我自身的條件,我從沒有想到過能夠得到什麼,她們也只是有錢人才能享受的。”

“你既然知道,那怎麼還會對她動了主意呢?”

“…”鞏再度陷入了沉默,再次點燃一支煙,好像在思索著什麼。他在吸完這支煙後,抬頭看了看我,臉上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我的眼神也一直盯住他。最後,他輕輕的咬了一下上嘴唇,然後說:“反正事情都已經到了今天,我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告訴你的。”

“嗯,那你就說吧。”

鞏告訴了我他是如何動了這個念頭,其實那只是一次很偶然的事情,是他在做了我的司機以後沒過多久發生的,但就是那一次,讓他想到了原來報復還可以有更好的方法。

“那是去年6月的時候,那天我送你的女兒去餐飲公司找她媽媽,剛把她送到二樓,李總正好走下來。我以為把楚楚交給她就應該沒事了,可楚楚一見到李總就讓她帶著去肯德基,李總說讓我帶著去,可楚楚說什麼也不幹,非要讓她也一起去。她說現在有點事,待會忙完就帶她去。她讓我先回去,說完就轉身往樓上走了,我剛要走,突然發生了一件事。”鞏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抬頭看了我一眼。

“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明白這時能發生什麼意外的事情,讓他打起了晨的主意。

“楚楚在李總後面,竟然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裙子,她那天穿的是一身深色的連衣裙,正沿著樓梯往上走,楚楚這樣一抓她可能也沒有想到,裙子被掀起來好多,我當時是站在她們下面好幾層,她的腿幾乎在那一瞬間全部暴露出來了,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這一幕正巧被我看到。楚楚抓住她吵著要立刻就去,李總轉過身,訓斥了她幾句。她才不鬧了。”鞏說到這,就停住了。

“就是因為這件事,讓你對她動起了心思?”我瞪著鞏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著著說:“是的,說實話,那天晚上我就睡不著了,滿腦子都是白天看到的那一幕。我以前沒有和她有過太多的接觸,對她也並沒有什麼想法。可自從當了你的司機以後,我看到她的機會就多了,覺得她確實很漂亮。但也就是僅此而已,可是自從那天看到她的腿以後,我的感覺就變了,總想能夠有機會再看到一次。”

鞏說的理由,讓我覺得很變態。我知道,晨的腿確實很漂亮,但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僅僅就是這一瞬間的意外,而且根本沒有什麼太過份的東西。就會讓他產生這種想法。我很難理解。

“那也就是說,從那次以後,你就有了計畫了嗎?”

“是的,我從想再看到一次,慢慢的這種感覺就變成了嫉妒。憑什麼只有你才能看到。我決心要爭取到這個機會,這樣不光能夠讓我享受到,還能夠報復你。對我來說,真是一舉多得。”

“你在有了這個計畫之前,有沒有自己先去照照鏡子?你有什麼資本去這樣做?”我有些不解的問他,不知道為什麼,我對他的想法很好奇,按道理來說,這真不是他這種人敢去實際計畫的。

“開始我的確是找不到任何的方法,我也知道很難。首先,她是有家的,還有她所接觸過的男人,隨便哪一個也不是我能比的。這對於我來說,的確是不可能的。但後來據我觀察,她對弱勢的人很有同情心。一次在車上,聽到廣播裡報導一個小女孩得了重病,因為家裡沒錢準備放棄治療了。我發現,她的眼圈有些紅,不停的感歎可憐。聽完節目就掏出電話,她說想要捐助那個小女孩,可電話一直也沒打通。我突然想到,也許對於她來說,這正是我的優勢。以後,我會經常和她聊我的身世,果然能夠打動她。聊的多了以後,我能感覺到她對現在的生活並不滿,她好像對農村的生活很感興趣,我就儘量多的去給她講這些事情,每當聽到這些,她都會很開心,…”

他說的和晨說的基本一致,我聽完心裡不禁一陣長歎。晨呀晨,我真不知道是說你什麼好。竟究是你不知廉恥,還是你缺少智慧呢…

“我不明白,你如果單純的為了報復,那不是還有更痛快的方法嗎?比如,你可以找人收拾我,甚至去綁架楚楚。”

“哎呀,我的賀總呀。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問這種糊塗的問題呀,我雖然沒您讀的書多,可也不至於傻到自己往監獄裡鑽吧?”

我盯著鞏看了一會兒,“被于發現你們的事情,你就不怕嗎?”

“我去找過她,給她錢,她沒有收。但我覺得她也不敢把這件事情說出去,想以後找個機會把她趕走算了。就算是她對你說了,我也教了晨處理的方法,雖然她是不太同意的,但也沒有別的辦法。不過我真沒有想到于這麼快就會把事情告訴你。”

“你喜歡她嗎?”我這句話好像是隨便的脫口而出。

“喜歡。”鞏的回答很簡單。

我聽到他的回答,立刻就覺得有一股火沖了上來,對著他的頭就一腳踹了過去,他再次被踹倒在地上。

“喜歡?喜歡就拿她和幾個畜生打賭?”

他很快又坐起來,沒有什麼表情,聲音很低的說:“你昨天把他們送進公安局了吧?你做得好!他們活該!我那天是喝多了酒,又被他們激了幾句,一時衝動,事後我也很後悔。”

“不必和我解釋,在我不在時,你的所作所為我都很清楚。你太囂張了,你有想過你這麼做的後果嗎?你知道將要受到什麼懲罰嗎?”

鞏沒有看我,嘴角微微的向上翹了翹,那是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笑,好像是一種得意的笑。

我沒有再動手,只是問他,“你在笑什麼?”

“我笑你也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你是什麼意思?”

“你還問我要受到什麼懲罰,你不是都已經做了嗎?”

我笑了一下,“你認為這樣就夠了嗎?”

“不夠,你還能怎樣?”鞏的底氣很足。

“我現在可以要了你的命,然後去喂我的藏獒!”我惡狠狠的說。

“然後呢?還有嗎?除了這個,你還能把我怎樣?嗄?!哈哈哈!”鞏這次是狂妄的大笑起來。

我竟然一時無言以對,他此時就像是一個瘋子。

“你不怕,那我就讓你感受一下!”

“可以呀,我在恭候著。不過我出於良心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那樣做。再過三天,如果我的朋友還不能見到我,那可能過不了多久員警就會找到這裡來。到那時,恐怕您賀總就算手眼通天,也逃脫不了人命案吧。你要覺得為我這麼一個下三濫的無賴,值得這樣做,那請便。”鞏好像擺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我真的不知該說什麼了,是的,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呢?他好像連死都不怕,而且還是有準備的,他可能也瞭解我的性格,知道我不會那樣做。的確,不用說是他,換作多高級的人,也不值得讓我去殺人。

鞏接著說:“其實,事情也不該都怪我。我本來是要離開北京的,是她給我打電話找我。後來,她主動花錢給我買東西。其實,有了那種關係我才明白,她和普通的女人也沒有什麼不一樣,有時候真的會被粘的很煩,漂亮有錢的女人也不過如此,照樣會主動要求我上她,雖然只有那一次,但我也滿足了。哈哈…”

他無恥的話語就像是萬把鋼刀,刺痛著我每一根神經。我的表情似乎都已經扭曲了,順手抄起旁邊的一把椅子就向他的頭上砸去,他倒在地上,我走過去,將腳踩在他的頭上。

“打得好,其實現在只有一件事情讓我有些失望,就是晨沒有告訴我她向你坦白的事,我本以為她完全站在我這邊,什麼事都會第一時間告訴我,然後會保護我。不過也沒關係,雖然沒有完全達到,但我主要是想看到你這副表情,這就是我的最終目的,我達到了。”鞏依然是得意的口吻。

我實在無法形容我當時的感覺,明明敵人被自己踩在腳下,可沒有絲毫勝利的感覺,反而倒像是自己被打敗了。

我抬起腳,轉身走出門外。大焦從遠處看到我出來了,趕緊跑了過來。

“賀總。”

“從現在開始,每隔三個小時就他一頓,注意別打死他。”我冷冷的說。

“好的。”大焦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軍人在聽從命令。我之所以讓大焦來辦這件事,就是看重這個人會把住自己的嘴,他絕不會向任何人說不該說的話。

我走到門口時,兩隻藏獒站起身,溫順的盯著我。我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它們的頭。然後向我的車子走去…

三十六

汽車在公路上奔馳著,窗外的景色就像是我這三十幾年的時光,飛快的掠過。

今天和鞏的交鋒,我本來是想要得到一個結果的,雖然不知道對於我來說理想的結果是什麼。鞏的心理畸形讓我覺得有些恐怖,一個人將毫無道理的報復當做自己的理想,追求,不能不說也是一種悲哀。我並不想就這樣放棄對他的懲罰,但我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對這麼一個不正常的人,究竟讓他怎麼樣,才能除去我心中的怨恨…

時間已經到了傍晚,車已經行駛到了南三環,我打算先回一下公司去看看。北京那看起來寬闊,平整的大道,在這個時間顯得如此不堪一擊─汽車很快就進入了每小時行駛20公里左右的速度。昨近五月底的北京,氣候還是非常舒適的,我打開車窗,夾在這無邊無際的大軍中,緩慢的前行著。打開收音機,北京交通廣播那個首席漂亮女主播的笑聲傳出來─幾年前曾經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心裡感歎,沒想到電臺中的主持人也會如此漂亮,“一路暢通”這個欄目的名字此時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諷刺。她那爽朗的笑聲,讓我聽著有些嫉妒,如果這真是發自內心的笑聲,那她的生活一定是充滿陽光的…

路況終於有所好轉,我所在的最內側車道,車速已經明顯提升了,正當我準備要加速前行的時候,前方右側車道的一輛銀灰色的捷達突然就向我這一側並進來,他沒有打轉向燈,讓我沒有任何準備,我當時腦子本來就很亂,可能反應也稍慢了些,雖然採取了措施,但還是沒躲開,車頭正頂在它的尾部。我煩燥的皺了皺眉頭,為什麼事情都是越亂的時候越往一起湊呢?捷達車主這時已經下車了,是兩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小夥,他們氣勢洶洶的向我走過來。

“下車!你他媽了個X的怎麼開車呢?撞了車了你丫的,還待在車裡面不動!”

插上幾句題外話,我們普通人說一句話,句子的成份最多也就是由主謂賓定狀補組成,而有一部分人,無論是在網上,還是現實生活中,說出每一句話如果不加入一些親人的稱呼或者身體的某個器官,他們就覺得這不是一個完整的句子,不能完全表達他的意思,好像是在向別人炫耀他的素質如何低下。尤其是在網上,面對素不相識的網友,更是想要努力將他這個特點表現的淋漓盡致,男人沒有幾個不說髒話的,包括我也一樣,但最好不要讓這成為你說話的必需成份,尤其是不要用來做為人身攻擊的武器。

這兩個人是屬於蠻不講理型的,我覺得沒必要和他們廢話,直接報警。很快,交警就趕到了,看了一眼就說,捷達車主,看看怎麼辦。是賠人家點錢,還是給人家修車去。兩人看來是新手,還不太懂得交規。最後在員警的調解下,他們花300元,我去找保險公司修理。

我的車是去年新換的奧迪A6L,看著前部被磕掉的一塊漆,心情更加的煩燥。公司不想去了,上車直接奔家,我想安靜一會兒。

從來沒有覺得家裡這麼冷清過,每一個角落都沒有一絲生機,連魚箱裡的金龍魚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靈氣,緩慢的來回遊動著,好像根本就沒有看到我回來。我躺在沙發上,感覺身心疲憊,我想不光是我,任何一個人就算是有再旺盛的精力,也經受不起這種折磨。我昏昏沉沉的進入了一種半睡眠的狀態,好像是剛閉上眼睛,身旁的電話機的一聲提示音又把我叫醒,是有未接來電。

我起身走到電話機旁,上面有五個未接來電,都是岳父家的。真奇怪,他們有事打我的或者晨的手機都可以,為什麼往家裡來這麼多電話呢?我掏出手機,不知什麼時候就已經自動關機了,難怪一天都沒有人找我,我自己也忘了看一看。他們可能也給公司打過電話,但都找不到我們,也不知道此時晨在那裡,可能此時也關掉了手機,躲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裡“冷靜”著。我本打算把電話回撥過去,但一想還是算了,我應該親自去一下,回來這麼多天了,也沒過去看看,最好還是不要讓兩位老人擔心。於是拖著疲憊的身體極不情願的走出房門。

從我家到岳父那裡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但此時道路的晚高峰還沒有完全結束,一路上走走停停,一個多小時才到。劉阿姨開門(岳父家的保姆)看到我,顯得有些驚訝,“哎喲,啥時回來的?快進來!”

“劉姨。”

她向我身後看了一眼“怎麼就一個人呀,小晨呢?”

“噢,她有點事,沒來。”我邊敷衍的回答,邊走進屋。

岳父岳母正在客廳看電視,楚楚低著頭在旁邊的茶几上寫著什麼,一抬頭,看到我,趕緊跑了過來。“爸爸!”

我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岳母也站起身,笑著對我說。

“回來了,怎麼這麼晚才過來呀?”

“媽,今天白天事太多,所以過來晚。”

“噢,噢。快坐那,過來之前怎麼不打個電話,我準備一下,等你一起吃飯多好。我們都吃完了,你吃沒吃呢?”

“啊。我這忙完就趕緊過來了,手機沒電了,也就沒打電話。我吃完了,您別擔心。”

“嗯,好。”

我這時發現岳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像是有什麼心事一樣。岳父坐在那裡沒有動,眼睛一直盯住電視的方向,從我進來也沒有和我說一句話,他的狀態很不正常,不知道是怎麼了,我走上前,叫了一聲:“爸。”

我發現他的臉色陰沉沉的,很顯然心裡有什麼不痛快的事,以往只要他看到我一來,都會很高興,和我有說不完的話,今天這種情況,是很少見的。

“嗯,來啦?”他聲音低沉的應對我。

我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這時劉姨端過來一盤水果放在我面前。我點頭表示感謝,然後她就帶著楚楚走出了客廳。這裡就剩下我們三個人。

“什麼時候回來的?”岳父還是以同樣的口氣問我。

“哦,前天,前天回來的。”我看著岳父此時的表情,心裡有些緊張。

“嗯,深圳那邊怎麼樣啊?”

“還可以,還算是挺順利的。”

“怎麼就你一個人過來的,晨晨呢?”

我一聽他這個問題,就知道晨沒有來過這裡,我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怎麼說。

“噢,她公司那邊有事忙,就讓我一個人先過來了。”

岳父聽完我的話,臉陰的更沉了,盯著我沒有說話。我被他這樣看的心裡有些發毛,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忙?你們倆都夠忙的?!手機也不開,倆人也都不在公司,你別和我兜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語氣很生硬。

“爸,您這說的哪裡話呀,沒怎麼回事呀。”

“你少跟我這打馬虎,還跑我這兒裝來!”岳父的聲調一下提高了不少,一旁的岳母輕輕的捅了捅他,那意思是讓他冷靜。

我心裡很奇怪,難道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不成。不對呀,知道了也不該向我發火呀。“爸,您先別生氣,到底怎麼了?”

岳父盯住我看了一會兒,“跟我來,來我的書房,我有話和你說。”說完,他站起身奔二樓走去。

我也只好站起身來,岳母拉住我,“他問你什麼好好的說,別和他頂撞。你爸脾氣不好,你別生氣,嗄?”

“媽,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我問。

她剛要開口,岳父就在樓上叫,“快上來。”

我只好跟著來到樓上。走進書房,他先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然後示意我坐下。

“爸,您有什麼事冷靜的說,您有高血壓,不能生氣。”我先對他說。

“我問你,你和晨晨到底怎麼了?她去哪了?”

我遲疑了一下,他要是沒聽說什麼事情肯定不會這麼問,看來剛才的謊話是立不住足了。

“她…”我一時語塞,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你們倆吵架了吧?”

“您,您都知道了?”我問,這裡面也有試探的意思。

“我能不知道嗎我?昨晚下班,把楚楚送過來,連門都沒進就走了。連楚楚都知道你們吵架了。”

“…”

“到底因為什麼呀!什麼事吵得那麼厲害,連孩子都不避諱,啊?”

“我…一點工作上的小事,沒什麼大事。”他這樣問我,證明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是嗎?沒大事她不和你一起回來,連人都找不到?!”

“…”我真是不知說什麼好。

我的沉默可能讓他誤解了,以為是我因為理虧而無話可說。他的情緒好像也因此而激動起來。

“唉,你呀。我和你說過多少次,晨晨比你小,而且從小就有些任性,你多讓著點她。你怎麼不聽呢?嗄?就算是她不對,也不至於鬧的一宿都不回去吧。你們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讓我們為這事勞神呀?你們一吵架,什麼都不顧了,連楚楚都不管了,我是越煩什麼你們越給我來什麼!”

“爸,您別生氣,我…”我不知道我說什麼好,我把實情告訴他?不行,他現在本來情緒就很激動,我要是說了,恐怕會出事。

還好,他聽完我的話,及時調整了一下,伸手和我要了一支煙,我走過去,給他點著。他深深的吸了幾口煙,坐在那裡一直看著我。我沒有說話,低著頭也點著了一支煙。

“咱們都是男人,以前你們倆也吵過,你自己也清楚,每一次,我都是站在你這邊,替你說話。但今天有些事我想問你,你一定要和我說實話。”他是刻意把聲音壓低的,這樣也能自己控制一下情緒。

“嗯,您說吧。”我答應著,頭腦裡卻在思索,如果他問我這件事,我要不要告訴他。

“你這些年的工作做的不錯,算是成功,是不是現在覺得自己行了,有錢了,尾巴開始拿翹了,你這年齡的男人一有錢,好多都開始不安份守已了。你是不是也想趕趕時髦,包個二奶小蜜什麼的呀?嗄?”

“我…”岳父的這個問題把我問的哭笑不得,我說什麼好呢?

“你和我說實話,到底有沒有?”岳父一臉嚴肅的問。

說真的,我當時心裡很氣憤,我都不知道他怎麼會這麼猜疑我,也許是覺得我和晨從來沒有這樣過,就把事情想的嚴重化了,而一般人都會很自然的將問題加在男方頭上,更何況他是晨的父親,在岳父的眼裡,晨的人品絕對是不會有任何問題的。我此時真想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但還是忍住了,這件事情儘量不能讓老人知道,岳父的自尊心是很強的,一生爭強好勝,從來不服任何人,如果他知道這件事被氣出個好歹,那也有我的責任。我將心裡的怒火向下壓了壓。

“爸,您怎麼會往這種事上想呢,哪兒有的事呀?”我說。

“你和我說實話!你真的沒有這種事,沒動過這念頭?”岳父緊緊的盯住我的眼神問。

“真的沒有,是不是有人和您胡說什麼來的?您看我像那樣的人嗎?”

“沒有就好。我告訴你,小子,你要是敢做出這種事來,我絕對饒不了你!”岳父語氣堅決,義憤填膺的說。

“…”我真想問他,如果是晨,您怎麼辦呢?

“既然不是這種事,那就沒什麼大不了的,還至於鬧分居,回去把她找回來吧。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拌嘴的,但以後注意,別鬧成這樣了。”

“是,是。您放心吧。”我強行讓自己的面部露出笑容,岳父此時根本就看不出那是苦澀的笑容…

三十七

從岳父家回來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著岳父詢問我時那威嚴的表情。看起來,他是極其反感這種事情的。

岳父結婚較晚,三十幾歲才有了晨。其實表面上看從小就對晨管教的很嚴厲,實際上一直是將女兒視為自己的全部,絕對不允許女兒受到一點傷害。

他是一個成功的人,所以也希望女兒能夠延續自己的道路。可能正是他這種好強的個性,才造就了晨有些怪異的心理。

老頭很倔強,他今天所擁有的一切著實來之不易。從我的角度來說,真的不想傷害他。

我和岳父談完,又在客廳和他們二老一起聊了一段時間,當然不再提及這件事。岳母看我倆出來時的表情都比較輕鬆,她那緊張的神經也就放鬆了。

楚楚沒有同我一起回來,是二老不讓她走。

岳父的意思是把我倆的事情解決好,再來接她。而且送我出門時對我說:“不解決好問題,你們倆誰也別單獨來見我!”

回到家時,已經是夜裡十二點多了。我雖然是疲憊不堪,但是絲毫沒有睡意,回想這些天發生的一幕幕,真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拖著綿軟的腳步,走進書房的電腦前。好久沒有老同學們的消息了,不知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

打開校友錄,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醒目的婚紗照。那是和我同舍的丁,當年我們宿舍的音樂才子,彈得一手好吉它,天生一副好嗓音。

他當年也追求過晨,我曾經甚至將他列入“勁敵”一個行列中,當時雖然大家表面上看起來一團和氣,可實際都是暗自較勁,互不相讓。最後,當晨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還專門寫了一首歌,祝福我倆。

後來我問起晨為何沒有考慮他時,晨的回答是,“我對他從來就沒有往那方面想過,要不是你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他和我說過的話,總共也不超過十句。”

“他這個人就是比較內向,不太愛說,可是人家會唱呀,你看他吉它彈的多棒呀!”

“是嗎?我倒是看到過,可是沒覺得他唱得比我強多少呀?”

畢業以後,丁沒有選擇當初所學的專業,他認為自己還是適合搞音樂。當初學這一行,純粹是迫于父命難為,如今長大了,不想放棄自己的理想。在畢業兩年以後,終於簽入了上海一家唱片公司,負責搞一些推廣工作,雖然和自己的理想有一定差距,但總算是跨入了這一行。

這些年,同學們都陸續的完成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只有他還在頻繁的更換著女友。用他自己的話說:“我還年輕,不想那麼早走進墳墓。”

沒想到如今他也要結婚了。照片上的新娘是一個長相清秀可人的小女孩,年齡超不過二十五歲。

我們有一年多沒有聯繫了,突然看到,還真有些想他。我拿起手機,翻到了他的名字。

“你個呆B,怎麼想起我來了?”電話那頭的他顯得情緒高漲。這麼晚了,看來他還沒有休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看看你還活著沒有?”我們聯繫的俗套問候。

“廢話,告訴你,不光活著,還活得非常好呢!”他得意的說。

“是嗎?要結婚了吧?”

“對呀,你是從報紙上看到的,還是從新聞聯播上聽到的?”

“我不和你逗貧了,怎麼?這次動真的了,不想再換了?”

“對,就是她了!絕對不換了!你看見照片了吧,怎麼樣?”他的語氣非常堅決。

“嗯,挺不錯的。你要是真決定,可就別再玩了,踏實下來好好和人家過日子吧。”

“你怎麼變得這麼三八了。你最近怎麼樣?”

“我?還行,老樣子。”我只能這麼回答。

“嗯,晨怎麼樣啊?”

本來我的心情稍微放鬆一些,可他這句話一出口,又立刻變得沉重起來。

“啊,她也不錯。”

“是嗎。我六月辦婚禮,到時你可一定要過來,別忘了帶著她,我也得向她顯顯,讓她嫉妒嫉妒我老婆。哈哈哈!”

“行,到時我一定去。”

“那就先這樣吧,我老婆叫我呢。”

看來丁終於迎來了自己的幸福。說實話,我的心裡很羡慕,這種羡慕和那年他羡慕我得到了晨是不一樣的,我羡慕他的是那得意的笑聲。

他結婚的那天,也許我和晨早已分道揚鑣。真不知道那時我怎麼和大家解釋,相信他們誰也不會想到我和晨會分開。

不自覺的打開電腦中的相冊,點擊晨的資料夾。這裡面幾乎囊括了晨所有的照片,記錄著晨從一個伶俐乖巧的小女孩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少女直到如今韻味十足,氣質高雅的女人。

照片中的她在每一個年齡段都應該算是出類拔萃的。尤其是大學剛畢業時花費相當不菲的價格拍攝的那套藝術照,更是將她的形象展示到登峰造極的程度,毫不誇張的說,不遜於任何一個平面模特。

如此出色的她,為什麼…唉,心裡不禁掠過一絲心痛。

淩晨兩點鐘了,還是毫無睏意。一遍又一遍的刷新電腦的桌面,不知到底該去點擊哪一個圖示。最後,將指針停留在了那只企鵝上面。

這個QQ號碼是多年以前我申請的,我和晨一直都共用這一個號碼。裡面的人都是我們的同學或朋友。之所以共用這一個QQ號碼,就是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我平常是很少用這個的,晨可能用的也不是特別多。

今天我打開它,本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想看看有沒有好朋友線上,想找個人聊一聊。

也許有些事情發生是巧合,也許真的是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在引導你這樣去做。

說實話,我瞭解了鞏的真實想法以後,對晨氣憤之餘也產生了一種同情,我甚至有些莫名的去尋找原諒她的理由。我有時會下意識的想,如果她向我道歉,我該怎麼辦?這個抉擇也在這段時間裡不停的困擾著我。至於原因,我想可能只有一個。我看過晨的照片後,這種想法竟然在逐漸的開始佔據上風。

本來決定結果與否,在她冷靜下來以後,都要和她認真的談一談,但就在這時,我這個純粹無意的點擊,又再次將這個想法重重的擊倒了…

三十八

我在這裡首先要承認我當時的行為是有些卑鄙的。我不知道如果換作是其它人,會不會也這樣做。

我成功的登錄,名單中只有兩個人線上,這兩個人都是晨的同學。先後和我打過招呼後,我向她們說明了我是賀,我們每次上線都會向朋友說明身份。簡單的幾句寒暄之後,也就無話可說了。

我有些失望,期待的幾個朋友都不線上上。但一想,也是,這麼晚了,誰還不休息。

正當我準備關閉QQ時,一個提示音響起,在陌生人的名單裡閃爍著一個男人的頭像。我順手就點擊了消息。

“你怎麼這麼晚還上網呀,從來沒有過呀。”

這個人我不認識,從來都沒見過,顯然是晨的網友。

我和晨都有過幾個網友,這沒有什麼奇怪的,都是在對網路充滿新鮮感的時候交下的。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和這幾位網友聊過了,可能他們都已經將我的號碼刪除了,晨的情況估計也和我差不多。

這個人既然我不認識,而且還出現在陌生人的名單裡,那可能只是被晨刪掉的一個網友,我沒有多想,覺得也沒必要向他說明身份,想回復他一句就下線。

“嗯,今天有事,我馬上就要下了。晚安。”

正當我要關閉時,他的回復又傳過來。

“等一下!”

我覺得有些奇怪“有什麼事嗎?”

“你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我覺得要是在不說,恐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看完他這幾句話,我更覺得奇怪了,他是不是要出什麼事,幹嘛把話說的這麼絕?

“你說吧,怎麼了?”

“對不起,耽誤一些你休息的時間。說實話,我這些天來一直在這裡等你,有些話我想和你說,如果今天再不說,以後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我看完這段話,覺得語氣很不對。

他為什麼要來這裡等晨?對於晨上網聊天,我從沒有干涉過,因為她聊的很少,近幾年更沒有什麼網友在QQ裡出現過。他說以後沒有機會是什麼意思。

我決定問一下,沒有和他公開身份。

“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以後沒有機會了,你怎麼了?”

“我要出國了,以後就在澳大利亞定居了。”

“這不是很好嗎,為什麼說沒有機會了?”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自己像是講故事一樣開始濤濤不絕。

“我一直在向你撒謊,其實我見過你。那次我來北京出差,朋友帶我去你的飯店吃飯,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復旦的,在學校裡看見過你很多次,只是沒有說過話。和你搭了句話,果然沒有猜錯,我比你大二屆,那天你聽說我們是校友,還坐下和我聊了一會兒。你還記得嗎?”

“嗯。”

“其實從那天我見到你,就喜歡上了你。以後我去北京出過幾次差,都去過你的飯店,但是很遺憾,沒有看到你。”

不出我所料,這種人晨遇到過好幾個,所以我並沒有覺得驚訝。

他繼續說:“我回來後,就通過你說的班級,從校友錄上查到了你的QQ號,於是就加了你。我只是在網上假裝巧合我們是校友,其它的沒透露給你什麼。剛開始,我覺得你對我很冷漠,我覺得能和你在網上聊聊就滿足了,慢慢的,我覺得我們聊的多起來。你也會向我說一些你對一些事物的看法,我很高興。這可能是我的錯覺,可能你也只是把我當成一個聊得來的網友而已。”

我聽到這裡,就想關掉QQ了,因為我覺得很無聊。但一想他說以後沒有機會了,還是讓他傾訴完吧,了卻他這個心願。

“嗯,是這樣。”

“我知道你我都有家庭,可能我這個夢想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但是我真覺得我們很聊得來,雖然聊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但我們對事情的看法都很一致。”

“嗯。”

“在今年三月那天晚上,我們聊的很開心。我突然大膽的決定試探你一下,問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別的男人?沒想到你第一次和我說出了心裡話。”

看到這裡,我覺得很意外。

晨說出了什麼心理話?難道她還有其它事情瞞著我。

我查看了一下這個人的個人資料。也沒有什麼,年齡35歲,上海人,復旦大學畢業,簡介只寫一句話“努力過,就沒有遺憾。”

我當時猶豫了一下,究竟要不要往下聽呢,我不想再承受更多的打擊,但聽到這裡,已經無法控制。

“嗯,我說什麼了?”

“你顯得很驚訝,但很快就承認了。我突然覺得很興奮,感覺夢想可能真的會實現了。於是問你這個人是誰,但你接下來的回答讓我失望。”

“嗯,我當時怎麼說的?”

“呵,看來我在你心裡真是沒有任何位置,本來讓我印象很深的交談,在你那裡毫無印象,你都已經忘記了?”

“不好意思,我有些睏,所以頭腦有些亂。”

“你說你喜歡那個弟弟,今晚你們因為那個原因吵架了,鬧了不愉快。雖然你知道你們由於各種原因不可能在一起,但心理還是很難受。”

看完這句話,我仰頭看了一下天花板,閉上了雙眼。

原來還是他,雖然沒有出現意外的事情,但晨敢於向一個網友去表白內心,就說明她是動了真情。雖然晨自己也對我承認過,但此時從別人口中聽說,還是覺得是很突然的打擊。

那個人繼續說:“我聽完以後,覺得很沮喪,你可能沒有感覺到,其實對我打擊很大,原來你只是將我當成一個傾訴的工具。雖然你的傾訴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但我還是甘願作為一個你傾訴的對象。我知道你這些話是不可能像現實中的朋友去說的。那次的事情以後,我很灰心,就一直沒在和你聯繫。下周我就要走了,我覺得還是將我的內心告訴你,不然我會覺得遺憾。”

“嗯,我那天因為什麼和他吵架?”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問這個。

“看來你是睏了,連這個都不記得了。你說那天他提出讓你先懷上他的孩子,然後就可能有機會在一起了。你在事後毀滅了他的這個想法,他就生氣了。

你和我說,從現實來考慮是不可能這樣做的。第一,你不忍心去那樣傷害你的先生,第二,肯定受不了那種無情的指責。

雖然我當時也很難受,可也開導你要敢於挑戰世俗的眼光,追求自己的理想沒有什麼錯誤,你有沒有聽我的開導?你們現在在一起了嗎?”

此時我心的感覺就像是被一把沾滿強酸液體的刀子剮破一樣,那顆心就好像要在這種酸楚的疼痛中裂開一樣的難受。

我真不能相信,晨會這樣想。

“我當時的原話就是這樣說的嗎?”

“當然沒有我這麼直接,可我猜測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晨怎麼遇到這麼多小人,這顯然也是一個混蛋。

我給他回復了一句:“好了,我明白了。祝你在異國幸福,我下了。”然後就關掉了QQ。

我感覺渾身都在顫抖,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一支接一支的吸著香煙,用同一個姿勢一直坐在電腦桌前,好像都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清晨一縷新的陽光照射到我的眼睛裡,終於輕輕的站起身。

我不知是該慶倖還是該後悔和這個人聊天,他讓我知道了好多,可這些究竟是不是我想知道的呢?

人有時可能越多知道一些事情,就反而會對自己越不利。而因為你的“瞭解”而選擇可能只會讓你比不“瞭解”的選擇更加痛苦。

那個網友應該不會騙我,因為他覺得面對的是“晨”,在向她“袒露心扉”。

我高估了晨的智商,低估了鞏的智慧,沒有想到他會想出這種招數,這可能也是他說的沒有完全達到的那個目的。還好晨沒有暈到底,否定了他這個決定。如果真的按鞏說的那樣做…那可能真是對我們整個家庭都是天大的嘲諷。

我想我接下來要和晨談的就是關於那一紙協議的問題了。我撥打了她的手機,是關機的。

坐了一會兒,又撥打了大焦的電話。

“賀總!”

“怎麼樣?”

“按您說的那樣辦的。”

“嗯,給我下手再重一點,二個小時打一頓。”

“行,不過,這小子現在也被打的夠嗆了。”

“…算了,先別打他了,讓他也歇會吧。…”

上午九點鐘,我迷迷糊糊的走進公司,木納的回應著員工們的問候。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雖然我此時無心再去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但這是由不得我個人的意願的,這麼多天,已經積壓了許多不得不去處理的事物。

不知不覺得天就已經黑了。我本已習慣了這種節奏的生活,可是我覺得這一天,過得好慢,接下來不知如何去渡過這可怕的夜晚。

我想了想,撥通了喬治的電話…

三十九

在北京三裡屯的某個酒吧,淩散的坐落著幾桌各式各樣的人。

他們有的孤身一人,手握著酒杯若有所思,有的和幾個朋友開杯暢飲,侃侃而談,低沉的薩克斯曲,深藍色的燈光,讓這種優雅的氣氛中充斥著一些神秘色彩。

我一個人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邊吸煙邊整理著自己混亂的頭腦。這時,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沒有和我打招呼,直接就坐在我對面。我抬頭看了看,是一個衣著性感,濃妝豔抹的女人,雖然穿著打扮成熟,但看年齡也就二十剛出頭的樣子。

她毫無顧忌的伸手就拿過我面著的玉溪,抽出一支點燃又將煙盒扔在了桌上。

我知道她是幹什麼的,皺了一下眉頭,沒有說話。

“一個人待什麼勁兒,陪你聊會兒吧。”

我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一個人,在等一個朋友。”

“是嗎?還沒來吧。能不能先請我喝一杯?我先陪你聊聊。看你的樣子好像挺寂寞的。”

我叫來一個服務生,“想喝什麼,請便”

她要了一杯愛爾蘭威士卡,然後看我。

我擺了擺手,指著遠端的一個空位對服務生說:“把這位小姐的酒放在那裡,酒單記我的。”

她聽完不屑的沖我一笑,從手包裡掏出一張名片扔在我面前,“哪天需要給我打電話吧。”

我點了一下頭,“至少今天是不需要,小姐請便,別耽誤了生意。”

她笑了笑,站起身,“不和我交換一下片子?”

我搖了搖頭,“鄙人身份低微,還不具備印片子的資質。”

她轉身剛要走,又突然回過頭,仔細的打量了我一下,“承蒙你今天款待,你以後若是有機會光臨,我可以考慮給你免單一次。”說完,轉身離開了。

我拿起剛才她扔給我的名片,非常簡單,只有人名和一個手機號。

小薛曾經告訴我,他們內部因為這種職業是否應該存在還進行過討論。存在的利端就是可以很簡單的就滿足人空虛的需求,從而大大降低了強姦犯罪率。弊端就是容易傳播危險疾病,不利於人身健康。

我問他怎麼看待這個問題。

他歎了一口氣,“唉,說實話,這些丫頭,其實也不容易,說白了,誰不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嗎?這種事,都是自己的東西,一個願意賣,一個願意買,你說你管他幹嘛呀…多宣傳一下預防病不就完了。”

我現在想起小薛說過的話,輕輕的歎了口氣,將手裡的名片扔到地上。

時間不長,我看見從門外走進一個高大的老外。他尋視了一下四周,我站起身沖他招了招手,他立刻就發現了我,快步向我這邊走來。

“SORRY,兄弟。路上堵車,所以來晚了,讓你久等。”他走到我近前,對我說。

“沒關係,我也剛到。請坐,喬老師。”我把他讓到我對面的座位上。

我們還是像上次一樣,閒談了幾句。他先將話切到正題。

“兄弟,你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我想你今晚找我,也是為了和我說這件事吧?”喬治收斂了微笑,嚴肅的問我。

“您說的沒錯…”

“能和我說說事情現在是什麼情況了嗎?”

我將那天離開他以後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他還是那樣隨著我的講述不斷的改變著面部的表情。在聽到鞏最後和我交待的理由時,他緊皺起雙眉,一直再沒有變化。

聽完我的講述,他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可怕,簡直太可怕了。”

“是呀。喬老師,我現在被這件事困擾的精疲力竭。”

他聽完搖了搖頭,“你想好我上次提給你的問題了嗎?”

“您指的是什麼?”

“你還想不想和你的妻子繼續生活在一起?”

“我…可能不想了。”我用低低的聲音回答。

“是嗎?那很簡單。你可以讓那個男人在這個城市裡永遠都無法立足,然後拋棄晨,讓她自願去選擇自己的生活。你完全可以再找一個比她更好的女人,重新開始一次甜蜜幸福的生活,過去的一切都不再和你有關係。你還很年輕。這個我倒是可以幫你。這可能是一個最痛快的解決方式。”喬口氣堅定的說。

“可能不像您說的那樣,我可能真的沒有精力再去談一次戀愛了。”我用一種無奈的口氣低著頭說。

喬治聽完我的話,笑了,“其實你今天約我來這裡,就說明從你內心並不想放棄你的妻子。”

“…”

“她敢這樣去做,可能也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兄弟,這就好像是一場戰爭,敵人趁你不備的時候偷襲了你。證明你實力比他強的方法,就是將你丟掉的城池,再搶奪回來。當然,是不是該這樣做還是要看你的意願。”

“說實話,我現在從心裡上也不能接受的是她的身體…我真恨她的不知廉恥,不懂得自愛。”

“這可能是絕大多數男人都不能接受的。如果你永遠都這樣想,那就只有放棄,這個我沒有什麼可以建議的。”

我沉默了一段時間,“喬老師,您說她為什麼要這樣做?我真的想不明白。”

“從你說的來看,這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女人,其實也是有一種征服欲和佔有欲。像她這種出色的女人,一直都是體會著被其它男人崇拜的感覺,所以這種打擊對於她來說會產生一種很奇怪的失落感。可能對於她的自信心是一種嚴重的打擊,她一開始可能只是想找回一些心理上的平衡。但我前些天和你提到的她那些所謂的優點,讓她對這個男人產生了一種不同於其它男人的憐憫之心,至少說,她不厭惡這個男人。這種感覺能不能稱為愛,我不知道,但至少她對其它男人是不會有這種感覺的。”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在我看來,那種感覺可能就是愛,是讓我永遠無法原諒的愛。其實正是因為有這個“愛”,才讓我加深了放棄晨的決心。我一整天腦子裡都不斷的回想著QQ上那個陌生網友的話。

“如果她的內心只有你才是number one,你是其它人永遠無可替代的,如果她向你真實的表露這個想法,在她心裡,真正的愛情是沒有人能夠打敗你的,你會不會原諒她?或者說你心裡會不會舒服一些?不要考慮你和她分開會傷害好多人的因素,只考慮你自己。”喬治突然這樣問我。

我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我也沒有給出自己一個答案。放棄她可能不容易,但說服自己再去接受她似乎更難。我沖喬治搖了搖頭。

“你可以去試試,我想事情和我猜測的差不多。到那時,你看看自己的心裡是什麼感覺,也許親自體會以後,就會知道答案了。”

“您說對於那個混蛋,我應該怎麼辦?”

“這個嘛?我想對於你來說,處理這麼一個人應該有一百種方法吧?但是,我不建議你在他身上消耗什麼精力,因為這樣一個人根本不配你去那樣做,他只不過是個瘋子而已。”

我聽完會心的笑了笑。

“但我提醒你一件事,注意千萬保護好自己的家人,尤其是那個可愛的小傢伙。瘋子是什麼事情都有可能做出來的!”

“嗯,我一定會注意的。”

那天晚上,我和喬治的談話進行了很長時間,直到淩晨的三點鐘,他才起身告別。

臨分開時,他對我說:“再過兩個月就是我的生日,到時我邀請你去參加我的生日party,從我個人來說,我希望你不是一個人來。”

我明白喬治這句話的意思,看的出來,他並不希望我和晨分開。

但是,我真的不知該不該像他說的那樣去感受一下自己在晨心中的位置…

四十

回到家裡時,感覺頭有些昏昏沉沉的,也許是酒精的緣故,一頭就栽倒在沙發上。我原來本是不善飲酒的,可以說是沾酒便醉,但無奈於本身工作的需要,說真的,最開始時陪客戶喝酒時,完全是憑著一種豁出去的膽量,我其實很反感有一些人,在談一件事情前先舉起將近二百毫升的酒杯說:

“先別說其它的,先乾了這一杯,什麼都好說!”

“對不起,我酒量不行,您看淺一點行不行?”

“別和我來這個,一點也不爽快。你看我的來,今兒你不隨我就不是我兄弟!”說完,仰頭,一杯酒下肚,然後向你亮出杯底,證明自己的“誠意”。

你說這個時候你喝還是不喝,我那時真是怵頭。無奈有些人評判一個人夠不夠朋友,可不可交完全就根據酒量這一項認定。所以在這個時候,就算杯中是毒藥你也必須要喝下去,不然人家說你不實在,不夠朋友,生意可能也就會受到影響。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喝完那一頓酒,生意可能是搞定了,但回家經常難受的不知要吐多少次。我的酒量就是在這種環境中,隨著生意不斷的日益壯大而增長起來的。

憑我現在的酒量來說,今晚喝的並不算多,可為什麼會覺得這樣呢,難道是這紅酒後勁發作?不,我想並不是酒讓我麻醉,酒不醉人人自醉,舉杯澆愁愁更愁。是我自己想醉…

不知為什麼,突然特別想她。我承認我自己沒出息,但我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感覺,手好像是條件反射一樣就撥通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喂。”那個輕柔,鶯細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過來,這個聲音好像闊別我好久了,似乎是從前世傳來,雖然悅耳,親切,但只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不知為什麼,心情有些激動,所以沒有說出話來。

“怎麼這麼晚還不睡呀?”她的語氣溫柔極了,我覺得心好像被電了一下,突然又啟動了某一根神經。

“你不是也沒有睡嗎?”我還是儘量壓制一下自己的語氣,儘量顯示出一些冷漠。

“你這幾天好嗎?”

“嗯,挺好的。你呢?”

“…”她沒有說話,但我聽到了那邊抽噎的聲音。

“你怎麼了?”

“沒怎麼,我也挺好的。你在家嗎?”她儘量讓語氣恢復了一下。

“嗯,我…在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的舌頭好像有些不聽使喚。

“是不是又喝醉了,茶就放在廚房左邊那個櫃子裡,要是吐了,藥放在茶几下面。”

她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我聽她說完,鼻子竟然有些酸酸的,以前她曾經無數次的和我說過這番話,可為什麼我從沒有這麼激動過。我不能再和她說下去了,再聽她說下去,我怕我會忍不住說:“晨晨,我想你”那樣的話…我清醒過來可能會後悔。

我先努力的鎮定了一下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靜一些,“嗯,我知道了,謝謝,你早點休息吧,我也睡了。”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她的電話沒有再打過來,我就這樣握住手機,靜靜的躺在沙發上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鐘,酒精可能真能起到提高睡眠品質的作用,如果不是喝醉了,我是不可能睡這麼久的。在去公司的路上,我再次撥打了晨的電話,我想和她談談了,看看喬治所說的number one,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無論我和她的結果怎麼樣,我的心裡可能都會舒服一些。如此去尋找心理平衡,看起來真的有些愚蠢,幼稚。

她沒有開機,可能是昨晚接完我的電話,又關掉了。我知道這說明她還在冷靜中,還不想和我談,算了,還是等著她來找我吧,她說過想好了會找我的。說實話,我現在的頭腦也很亂,同樣需要冷靜一下,無時無刻的想著這件事情,這幾天感覺自己好像老了好幾歲。

大焦說鞏現在一句話也不說,就低著頭坐在那裡不動,好像是在想什麼事情,我讓他們不用理他,讓他自己一個人待在屋裡就行了。

“看他緩過來了,是不是接著打?”

“不用了,看好了就行了。”

“好。”

對於鞏,我現在先不想理他,讓他吃點苦頭再說,他不是說過三天員警就會找來嗎?我其實並沒有被他唬住,我三天之內是絕不會放他走的,有些較勁的意思。

回到公司,令我無比煩燥的各種事物又撲天蓋地的迎面而來,購置申請、投標方案、人員變動、辭職報告…我只好硬著頭皮一項接一項的打理。就在我認為一天又會在這種狀態下渡過的時候,在傍晚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

當時正在忙碌的處理著手中的工作,突然門衛向我報告,說有二個人想要見我。

“什麼人呀?”我煩燥的詢問。

“他們說是XX工地打工的。”

我聽完,心裡責備門衛,我都已經向他交待過,除了重要的幾個人,今天誰都不見,兩個其它工地打工的,怎麼還問我?於是帶有訓斥的口氣說:“我來的時候,不是就和你說了嗎,還問我幹嘛?”

“是,可是這兩人說什麼也要見您。”

“有什麼事呀?”

“我也不知道,他們說就和您說,對了,他們說自己是鞏助理的朋友。”

他這句話一下就讓我停住了手中的筆。鞏的朋友,他們找我幹什麼?無心再繼續手中的工作,“讓他們去會議室等著我。”

我坐著沒有立刻起身,仔細的思索了一下,這時候他們找我幹什麼?來威脅我,讓我放了鞏?還是想以這個為藉口來向我敲詐?先去看看再說吧。我站起身,直奔會議室走去,一進門,看到二個年輕的小夥正坐在裡面,小王(一個小女孩,負責打字,接待之類的工作)正在給他們倒茶,見到我進來,二個人也站起身,“賀經理。”

我點點頭,面無表情的說:“坐吧!”他們二人又坐下,我示意小王可以出去了,會議室裡這時就剩下我們三個人…

四十一

這兩個人我見過,和鞏是同鄉,來北京也有幾年了。現在的工作好像還是鞏幫忙介紹過去的,在某個建築工地當個小頭,和鞏的關係自然應該很好。他們今天來肯定是和鞏有關係。

我沒有必要和他倆兜圈子,開門見山。

“二位,有話直接說,找我什麼事?”我說。

“既然賀經理這麼說,我們也就直說了吧,鞏是不是在你這裡?”

二人的口氣很生硬,看樣子是想來我這裡玩橫的,這我早有準備。

“是在我這兒,你們怎麼個意思?”我的口氣也同樣生硬。

“你把他關起來了吧?”

“對!”

“他還活著嗎?”

“怎麼著,想去公安局報案是嗎?”

“你就告訴我們他怎麼樣了?”

“沒死,他這種東西也不配我這麼去幹。”

我冷冷的說完,等待著他們的反應。

沒想到,我這句話說完,兩人對視了一眼,竟然沖我笑了。

他們這一笑,到是出乎我的意料,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你們笑什麼?”

其中一個年長一點的笑著對我說:“賀經理果然是爽快人,佩服。”

“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有些不耐煩。

“沒什麼意思,您說的話我們愛聽,說的好,他這種東西根本不配您髒了手!”

這句話一出口,更是讓我費解,他們怎麼會這樣說呢?是和我演什麼戲嗎?

“有話直接說,別和我來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好,這麼和您說吧,您知道我們今天來找您幹什麼嗎?”

“不知道。”

這時兩人都是一臉真誠的樣子,對我說:“賀經理,我們哥倆今天來是和您賠罪來的。”

“替他向我賠罪?”

“不是,不過也可以這麼說,主要是我倆。”

“你們到底是怎麼個意思?”我帶著質疑的口氣詢問。

“就和您直說了吧,您和鞏的恩怨我們都清楚。”

我聽完,瞪著他們說:“是嗎?你們想怎樣?”

“他前幾天囑咐我們一些事情。說如果他突然消失了,一周之內還不能聯繫到他的話,就多帶幾個人去找他。他還告訴了我們幾個地點,說在這幾個地方還找不到他的話,就直接報警。說他被綁架了,而且舉報你有嫌疑。”

“那你們還不趕快去舉報,還跑到我這裡幹什麼?”我帶著不屑的口氣詢問。

“如果我們想要那樣做,那就不會來找您了。”

“那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我充滿警惕的詢問。

“您別懷疑我們,這麼和你說吧。我們哥倆看不慣他做的事,覺得他不對呀,他太不對了。您這麼多年對他是什麼樣,我們看得非常清楚,他這個混球從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混到如今這也人模狗樣的,我們誰也沒想到。說實話,誰不知道這些都是您給的?我還比他早來好幾年呢,但是誰現在也沒有他混的好,可是他做出這種事,太不仗義了!”他竟然起說越激動。

這番話一說出口,真讓我吃驚,“那你們的意思是?”

“我們幾個人都商量過了,您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清楚。這件事隨便您怎麼處置他,我們絕不插手。但就是求個人情,您給他留住這條命,當然,您不願意,我們也不會去告密。”

他們這些非常突然的舉動,讓我根本無法相信。我知道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懷疑,“那你們這麼做,對他來說豈不是太不仗義了?”

“我告訴您,他不配做陝西人,我們那沒有這樣的。都是農民出身,做事講究實實在在,人家有,不眼饞,靠自己真本事吃飯。我們都是出門打工的,養家糊口不容易,如今也算是能在北京立住腳。我沒讀過什麼多少書,但做人知恩圖報這點道理還懂,就算是沒有恩,也不該這麼做。他要是本份的打工,被欺負了,我們肯定得幫他。但他做的事情,不管有什麼理由,就是不對。雖然是老鄉,但也得分辨是非,這不能怪我們拋棄他,是他自己不做人。但有一點,我們畢竟是同鄉,我先替他賠個罪,你怎麼處置他,都不過份。還有,你和他的事情,只有我倆清楚,你放心,我保證不會和任何人說這件事。”

我沒有說話,只是兩隻眼睛緊緊的盯住他倆,他們的表情很自然。

兩人也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我們話說完了,知道你可能不大相信,沒關係,信不信那是由你。我來和你說這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覺得你夠意思,如果你像我們工頭那樣,可能也不會來。行了,話說完了,你去忙你的,我們走了。”說完,他們二個人一起站起身。

我又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那個年長一些的人。看他的樣子,大概快四十歲了,長得倒是一臉的淳樸,如果光看上去,絕對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但由於鞏的事情,讓我不得不懷疑他們。

“你叫什麼名字?”我看著年長的那個人說。

“我姓黨,他姓王。您有什麼事直接可以去XX找我。就這樣,我們走了。”說完,他們轉身便離開了。

望著他們的背影,我滿腹的懷疑。

說他們在騙我吧,但是說話一針見血,態度很明確。相信吧?他們可是鞏的同鄉。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好。

可能好多的朋友也會像我一樣懷疑,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我在這裡可以告訴您,是真的,他們一點也沒有欺騙我,怎麼說的就是怎麼做的。

說實話,這兩位兄弟的人品讓我十分欽佩,也讓我的心理有了些許的安慰。看來這個世界上還是善良的,有良知的人多,絕大多數人還是都可以分辨是非。

但是在後來,因為這件事情,老黨和鞏自然反目成仇,被鞏找人暗算,遭受了一頓毒打,讓我心裡十分難過。我曾幾次邀請他來我的公司,但都被他婉言謝絕了。

言規正傳,即使他們兩個人不來,我也不會在三天之內放了鞏。說真的,其實我一點都不怕他,最多也就是落一個給幾個公安局的朋友添了點麻煩而已。

我當時雖然也在懷疑他們兩個人找我,是不是鞏訂下的什麼伎倆。但是我也沒有採取什麼措施,只是派幾個人每天輪流在楚楚放學時暗中看好,不要讓她被陌生人接走。

我沒有改變計畫,還是決定先處理晨這邊。我離開鞏的第三天,晨還是沒有和我聯繫…

當天晚上,大焦告訴我沒有任何問題,附近也根本沒有其它人出現過,也就是說鞏所說的三天過去了,公安局或者他的朋友並沒有找到那裡去…

四十二

每天繼續忙碌著工作,這樣可以儘量多一些時間脫離那難以形容的心裡煎熬。現在每天甚至最害怕的就是下班,我不知該如何面對那新一輪的折磨。

在晨來找我之前,我不想再去主動做什麼了,我覺得也沒什麼可做的了。簡直太累了,每天雖然疲憊不堪,可是到了晚上還夜不能寐。每當一個短促的睡眠突然驚醒時,我總會躺在床上問自己,我是不是在做一個夢,現在已經突然醒來了?

晨已經有好幾天沒去餐飲公司了,我把那邊的事情暫時先交給于全權打理。

于對我的交待也是心領神會,更加盡職盡責的細心打理著每一件事物。幸好有她這樣一個親信近派,讓我對那邊可以完全不必牽掛。

我當時想,如果以後晨不想要這個公司了,那我就將它全盤轉給于。她有這個能力讓那裡運轉的更好。

我沒有去雙方老人那裡。

岳父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解決問題,倆人誰也不要回來,而且也別打電話。岳母到是偷著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囑咐我別太和晨較真了,倆人互相讓一步,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她還告訴我現在岳父越來越生氣,因為我倆一直沒有回去。

我只簡單的安慰了老人幾句。說放心,沒事,就是這幾天事情太多,讓她們周末把楚楚送到爺爺奶奶那裡,然後就匆匆的掛斷了電話。

我也沒有去我父母那裡。我怕晨還不一起去的話,也引起他們的懷疑,但依然還是保持過去的習慣,每天給她們打電話報個平安。

這天,已經是我離開鞏的第七天了,那邊還是一切安然無恙。

我交待大焦,鞏想要煙,吃的都滿足他,把他一個人關在屋裡就可以了,其它的不必再難為他。

大焦說他現在誰也不理,吃的也就湊合兩口,每天都要吸上至少兩包煙,好像在等什麼的樣子。

我想鞏可能很奇怪,為什麼沒有人來救他。他當時是告訴過老黨這個地點的。但即便沒人救他,我當時也沒有完全相信老黨,叮囑大焦不要放鬆警惕。

一天又即將過去,員工們都已經開始準備下班了。我坐在辦公桌前,迷茫的盯著桌上的手機,不知今晚該如何去渡過。

正在我發愣的時候,電話鈴聲響起。

一天要接無數個工作上的電話,本來已經讓我對手機鈴聲非常厭惡了。但此時,這個鈴聲是不同的,是我一直以來只為一個人專設的,我不知為什麼迅速的抄起手機,但拿在手上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你在哪兒呢?”她的聲音不大,聽起來好像有些疲憊的樣子。

“我在公司,辦公室。”我簡單的回答她的問題。

“哦,還沒吃晚飯吧?”

“對,你有事?”我可能是頭腦發暈的緣故,問出了這樣一個混帳問題。

“嗯,我是想和你說件事。明天就是五一了,我想咱們先回家一下。今天我媽媽給我打電話來了,我想咱們明天能不能一起先回去,讓家人把節過好?”晨是一種試探的口氣詢問。

我其實也知道明天是五一,下午小楊還把公司值班的安排給我看過,大家都已經各自制訂好了自己的過節計畫。

我們家每年的三個大節都會把我叔叔和姑姑幾家叫到一起,然後再熱熱鬧鬧的吃上一頓飯。一般都是中午一起在我父母那裡,然後我和晨再去岳父那裡,和她家的人聚在一起吃晚飯。如果有時間,還可以好好出去玩兩天。接下來,我們就要面對各種應酬,只能讓老人帶楚楚玩了。

今天,即使晨不找我,我也會找她。我想的就是,不管怎麼樣,也不能在過節的時候惹四老不痛快,哪怕是演戲,也要讓他們先把節過好。

但是對今年這個節日,我沒有心情再去做什麼安排。我的抽屜裡放著7份婚禮的請柬,都是客戶、朋友們送來的。我都懶得去看,現在的心情不適合去感受這種喜慶的氛圍。

我就是想先湊合糊弄過老人們那一關,然後解決我們的問題。

不知道晨想的怎麼樣了,也許這個長假對於我來講,將是做出決定的時刻。

“好吧,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說。

“明天早晨吧,我回家找你,然後我們先去她爺爺那裡。”

“行。”

“那就先這樣吧,你晚上休息好。”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看來,我要上演一齣最虛偽的戲劇,而且要異常專注,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可能在晨的眼裡看來,憑我現在的能力,是完全能夠勝任這個角色,並且能出色的完成…

“唉,我肏他個媽的!”我長歎了一口氣,不知道自己在罵誰。

第二天很早,晨就回來了。

幾天沒見,她有了一些小變化。將原來咖啡色的頭髮又染成了黑色,梳成了一條馬尾,原來常帶的那副耳墜換成了簡單的耳釘,眼角塗了一層淡青色的眼影,上身穿一件白色的短身外套,裡面是粉色條紋的針織衫,下身淡藍色中裙,腳配一雙棕色長靴。

說實話,漂亮,不知她個人修飾的方法是從哪裡學來的,還是天生的。但肯定是下過不少功夫,看來她無論何時,也不會忘記精心的修飾自己。

我們先去家樂福給四位老人和楚楚購買了一些過節的禮物。去的時候,我們是各自駕車去的,她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著。

在超市里,我們彼此很少說話,最多也就是討論一下購買的東西適不適合,誰心裡都清楚,這時候不會去提那件事,這也是互相達成的一種默契。

在這裡交待一下,岳母偷偷的給晨打過好多次電話,只有兩次接通。自然也把岳父的意思表達了。晨的做法和我一樣,也是告訴老人沒事,請她放心。看來她也知道謊有時還是要撒的。

在上午十點鐘左右,我們完成了購物,在去我父母那裡的路上,晨打過來一個電話。

“怎麼了?”我很平淡的詢問。

“嗯…我和你商量一下,我們能不能先把車放回家,然後開一輛車去?”

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我們各自駕車去,肯定會引起老人的懷疑,“好吧,先把你的車放回去。”

在到父母家門口的時候,我剛要推開房門,晨說:“等一下。”

我回頭看著她,她稍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將左臂輕輕的挽住了我的右臂,看來對細節,她比我演的還真。

楚楚看到我倆的出現,興奮異常,一下就撲到我們面前。

多日沒見,真是想死這個小丫頭了,我和晨爭著將她攬入懷中,然後將禮物遞給她,她連看都沒看,就放在一旁,繼續和我倆親熱著。

看來,對她來說最讓她興奮的節日禮物並不是某些物質,而是爸爸媽媽親密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先不想這些了。

這一天過得看起來很愉快,我們的表演很出色,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岳父的臉色也是由陰轉晴。只是在我和晨的眼神單獨的碰撞到一起時,我倆都會迅速的避開對方的目光。至少我是不想把笑容給她的,哪怕是假笑…

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回到家中,晨很巧妙的避開了和我的接觸。

“楚楚,這幾天想不想媽媽呀?”

“想,媽媽你去哪了?”

“媽媽有些事情,做為補償今晚媽媽和你睡好不好?”

“好哇!”楚楚很高興。

她確實和媽媽很親密,而且她也認為這些天我和晨一直在一起,所以根本就沒有多想。

不過,我女兒確實太可愛了。她看了看坐在沙發上面的我,微微皺了一下眉,這個表情絕對是我的遺傳,幾乎所有見過她的人都這樣說過。

她跑過來,然後爬到我身上,趴在我耳邊說:“爸爸,你不要生氣哦,做為補償明天楚楚陪你玩一天好不好?”

雖然我和女兒在一起的時間沒有晨多,但女兒和我的親密程度也絕對不差於晨。

想想她對我們倆人的感情都如此之深,我的心裡一陣難過。輕輕地將她摟在懷裡。

“好。一言為定,明天陪爸爸玩一天哦。”

其實我知道這是小傢伙的一個詭計,她的本意當然是明天要帶她出去玩一天。一舉兩得的計策讓她頗為得意,瘋鬧到十點,終於睏了。晨帶著她洗漱完就走進她的房間,再也沒有出來。

看來,她還不想說這件事。

以後的二天,我們一家三口帶著二老一起去遠郊區痛痛快快的遊玩了一番,看起來是令多少人羡慕的一家人,每個成員都紅光滿面。

我們在遊玩的時候,晨這兩天晚上都絕口未提這件事情。

看楚楚睡去以後,都是只對我說了一句:“今天很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然後就走進臥室。

她現在不想說,我儘量還是不要開口問她。

我這兩天都是在書房睡。

這種氛圍是我從未經歷過的,非常的尷尬。

在白天遊玩的時候,晨曾多次和我主動找話題說,吃飯的時候,給我夾菜的次數超過了她的父母。

不知是她故意在作秀,還是真心的。我也沒有辦法,強迫自己先不要想起此事,吃下她夾的菜。

望著一家人愉快的氣氛,我曾多次冒出這樣一個想法,如果她從此不提此事,生活就一直這樣下去,不知我能不能接受?晨性驕氣傲,也許這樣做她認為就是在贖罪了?

第三天的晚上,晨從楚楚房間裡走出來。

我本以為她又要重複前兩天的話,沒有抬頭看她,但我想錯了。

她坐到我對面,我們的目光碰到了一起,雙方就這樣互相對視了好久。

她先開口說話:“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讓大家先過好這個節日,我們倆的事情,過幾天再說可以嗎?”

四十三

晨的這個要求出乎我意料,真是不明白她到底是要幹什麼。我看了她一會兒,才用冷冷的口氣說:“你還想幹什麼?”

“我不要幹什麼,先離開這個環境,自己冷靜的考慮一些事情,其它的也沒什麼了,我已經有好多年沒有想過這麼多了。”

“你打算永遠就這樣考慮下去嗎?”我冷淡的問。

“…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我那天不是說過嗎?你想怎麼處理我都可以。”

“我不同意?我能阻止得了您的行動嗎?算了,你現在不想說,我也不強迫你,你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想好了再來找我。”說完,我閉上雙眼。

晨可能是還想說什麼,但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然後走進了臥室。

被這件事情折磨這麼多天,我可能都已經被消磨的精疲力竭了。對她,我能有什麼辦法呢,算了,她自己惹出的是非,還是讓她自己去想如何收拾吧,我不想把一切負擔都強加到自己身上。

第二天,晨和我一起把楚楚送到岳父那裡,她對岳母說要去上海參加一個同學的婚禮,過些天再回來。老人自然不會過多詢問。

走出家門,我先開口問她這件事,“你真要去上海嗎?”

“嗯,敏要結婚了,在半年以前就訂好的,我和你說過的。”

我想起來了,那個敏是晨當年的舍友,5月7日結婚。

這個女人大學畢業後在感情上遭受了一次很嚴重的打擊,從那時起就對婚姻產生了恐懼。一直到去年,才找到了一個比她大五歲的離異男子,但這個男人離婚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據晨講,敏是一個純粹的膽小怕事的女孩,但是人緣還不錯,人品端正。這次她結婚,晨肯定是不得不去的。

“就你自己去?”

晨也清楚,現在我是不可能陪她一起去的,所以她也根本沒有和我提這個要求。

“娟陪我一起去。”

我沒有再說話,直接把她送回家,然後掉轉車頭,奔公司。

這個長假,有三個婚禮我思前想後實在不可不參加,是在六日和七日這兩天,另外的幾個請柬,我只是托人將自己的賀禮送上。

其實每年這三個節日對於好多人來說,就是一種折磨,我這幾天也簡單的核算了一下,光婚禮送上的紅包就要六位數。

對於某一類人群家的公子小姐婚嫁,與其說給你送請柬,到不如說是下的催款書。不去參加可以,但不“意思”一下肯定會得罪他們。處在我這個位置的人,出手“寒酸”了還會得罪他們,這種人得罪不起。

我不會去做違反法律的事情,但我也知道什麼時候叫做“名正言順”。

親朋好友礙於情面,實在不得推託,不去掃了人家的興,心裡過意不去。這還不算要去拜訪一些業務上的重要客戶購置一些禮物的花銷。拜訪客戶,我大多都不必親自去辦,交給幾個人就可以了。

不是我想去做這些骯髒的事情,實在是形勢所逼呀。也許晨說的對,我就是很虛偽。

五一的七天長假就這樣過去了,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還是在混沌的狀態下渡過。

這個時期,正是建築行業最忙碌的時候。生意上可以說是一番風順,但我覺得現在我只是用忙碌的工作來麻木我心靈上的痛苦,其它的好像沒有任何意義,不知將來的生活會不會是持續這樣下去。

這些天我抽空去過雙方老人那二次,他們一直認為晨還逗留在上海,所以也沒有質疑過什麼。老人還向我詢問過鞏怎麼好多天沒見了,我解釋說派他去外地做一些事情。

晨已經離開快兩周了。

這天下午,忙完了一個階段的工作,我點燃一支煙,閉上雙眼坐在辦公桌前胡思亂想。

不知道晨要冷靜到什麼時候,她現在在做什麼?難道她真打算永遠都這樣下去嗎?我又想像如果從此她消失了,那我要如何處理這個複雜的殘局,然後要過怎樣的生活?

好幾天沒有見到寶貝女兒了,這種情況以前也有過很多次,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她,她現在我父母那,我可以派人把她接來,但我不敢。我怕她再問我,“媽媽怎麼還不回來?”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這個鈴聲不是晨的,也不是家裡人的,肯定又是什麼煩人的事情來了。

我本打算拿過來立刻掛斷電話,眼睛下意識的掃了一眼來電,竟然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

沒有想到,她的這個來電,就像是一記強有力的劈雷,再次重重的擊中了我,打亂了我的計畫。

來電的人叫晶,是我高中時坐在我前桌的一個女同學。這件事情我沒必要在這裡隱諱,在那時,她曾委婉的向我表達過好感,但被我以同樣很婉轉的方式拒絕了。說其它諸如要好好學習,不想分散精力之類的原因都是藉口。

她活潑好動,有些男孩子氣,主要還是因為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從小學一直到大學,晨是唯一能讓我當時心亂如麻,朝思暮想的女孩兒。

在高中畢業以後,我遠走上海,晶考入了南京一所專門學習醫藥的著名高等學府,從此音空信渺。

大學時高中同學的一次聚會她也沒有參加,直到三年以前,高中同學的再次相聚,我才再次見到了她。

如今她也早已為人妻母,在北京某家醫院工作。我們只是互相寒暄一番,留下了各自的手機號…

四十四

前年,我陪晨去東方新天地購物時,和她們三口之家巧遇,互相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客套幾句。

她並沒有給晨留下什麼印象,如果不是看到她的名字,我也根本不會想起這個人來。她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

“喂,你好!”

“您好哇,賀總!”她還是那樣大大咧咧。

“別,千萬別這麼稱呼我,我聽不慣你這麼叫,還不如叫我外號呢。”

“呵呵,最近又向什麼方向發展呢,是不是打算超越李嘉誠了?”

“你罵我是吧?”

“沒有呀,我看你照這樣下去,有希望,到時我也跟著沾光呀,和同事也吹吹,看,這中國首富可是當年我的高中同學,我們還坐前後桌呢。多有面子呀!哈哈哈!”

我沒心情和她逗嘴,開玩笑。“別逗了,說正經的吧,找我有事?”

“我沒和你逗呀,就是看看你咋這忙呢,賺多大錢了?”

“唉,我這純粹是瞎忙,頂多算一個小爆發戶,能有多大出息。你就別損我了。”

“我看這天底下誰也沒有你忙,都忙暈了吧!”

我不明白她怎麼老和我說這個,“不是,真別鬧了,到底有什麼事呀?”

“我就是了解了解你呀,看你究竟幹什麼呢,忙的連老婆都不顧了?”

我一聽完這句話,心裡緊張起來,莫非她知道什麼了?不會呀,如果她知道我和晨的事,不可能再以這種口吻和我說話。

“你這是怎麼個意思?”

“你還真能裝,老婆去醫院做手術,你都不跟著,你怎麼這麼沒有責任心呀,我今天是以醫生的身份批評你來的!”

“你說啥?”我聽她提到了晨,集中了注意力,但還是沒反應過來。

“嘿,你還和我裝是不是?你老婆去做流產你不知道?”

聽完她這句話,我就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沒握住手裡的電話。

我拿著電話不知說什麼好,“不會吧…”

“你真不知道?難道我認錯人了?”

我想可能是她認錯人了,又問:“你認識她嗎?”

“我不是見過一次嗎?我看著像呀,你老婆是不是個兒挺高,身材挺棒的,長頭髮,大眼睛,挺白的?還有一個女的一塊跟著,長得也還行,就是個沒她高,有點黑。昨天,我一個朋友要生小孩兒,就去婦產科那邊看看。看到兩女的在門口等,我就覺得個兒高那個像是你老婆,可你不在旁邊,我也沒敢確定,也沒打招呼。過一會她就進去了,我還找你來的,可是除了那女的沒別人陪她。那可能是我認錯人了?”

“嗯,你就看見過一次,肯定是認錯了。”我強打鎮定的對她說。

她接下來說些什麼,我根本就無暇去聽了。

掛斷電話以後,我緊鎖雙眉坐在那裡。其實我知道,那個人就是晨,旁邊的那個女的是娟,就是我前文提到的晨的好朋友。

我明知晶沒有認錯人,但也只能去否認她,否則我沒法和她解釋。

晨和我結婚以後,只做過一次人流,還是大概三年以前。由於我和晨雙方都是獨生子女,所以按照政策,我們可以再要一個孩子。這也是雙方老人的共同想法。

那次晨懷孕也是意外,經過商量,我們覺得楚楚還小,想再過兩年,所以決定做掉。

那一次,醫生也教育我們人流對身體有傷害,建議女方做一下節育,但我們說明將來還打算再要一個,醫生只好說一定要多注意。

從那次以後,我是非常注意這件事情的,除了晨在絕對安全期之外,我或者她都會採取措施。

我知道晨這次人流不是由於我的原因。我在近期和她的每一次都是主動採取措施的。

晨的身體裡竟然孕育過一個含有鞏基因的生命,雖然已經消滅掉,但…

我想到這裡,覺得很噁心,有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看來那個網友沒有胡說。晨在那次毀滅了鞏的想法以後,看來是在近期又滿足了他的要求。

也許是由於事情突變,或是她想到了什麼的原因,才去做掉的。

原來,她和我說要冷靜幾天,實際是因為這件事…

我覺得沒有必要再等了,我去找她,然後讓她同我一起去簽那一紙協議。

這個時候,我的頭腦不可能再冷靜。這些天,我不但沒有再挽留這一邊尋找到原諒她的理由,反而,在另一邊又重重的加上了一個砝碼。

我知道她在哪裡,一個小時以後,我到達了豐台的某個社區。

這裡是娟的家,娟比晨小一歲,從初中到高中兩人一直是同學,現在北京某家媒體做記者,至今還單身一人,不知是不是從事這個行業的人思想都很前衛的原因。

她和晨一直都是親密無間的夥伴,一直以來,我覺得她這個人還是很不錯的,對楚楚特別好,當然和我及家裡老人都處得很好。平時經常叫她一起吃飯。

晨出了這種事情,肯定會和她說的,我這段時間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她從來都沒有告訴我。

我對娟一直畢恭畢敬,但說話又不失做為朋友的輕鬆,幽默。對妻子的朋友,自己這樣做,自然也是讓妻子臉上增光。

我覺得我從來都沒有得罪過她,可是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沒打電話,直接就按響了她家的門鈴。聽說是我,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打開了。

“你怎麼來了?”她問。

我掃了她一眼,沒說話,站在客廳中央沒有動,晨不在客廳。

看來,她也看出我的表情不是來這玩的,就淡淡的和我說:“先坐那。”然後端過來一個水杯。

“不必忙了,晨呢?”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

“在臥室,她不是還沒有給你打電話嗎?”看來,連晨怎麼計畫的她都知道。

“是,不必等打電話了。”

我說完,就站起身,來過她家好多次了,對房的格局很清楚,娟愣在原地沒有動。

我推開臥室的房門。晨果然在,她正半靠在床頭,蓋著一個厚厚的被子,頭髮披散著,臉色發白,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我一下就想起來她上次剛做人流時的樣子,看來,晶沒有騙我。

我們的目光一下就對視在一起,但只一瞬間,她又把目光移開,低下頭。

“你怎麼來這裡了?”她的聲音很輕。

“你…”看她這樣子,我都不知如何開口。

這時,娟走過來,拍了我一下,說:“她現在病還沒有好,你先冷靜一下。”

我轉頭走了出來,娟過了一會也出來了,“咱倆出去談談吧!”

我沒有說話,打開門快速走下樓梯,娟也跟了上來。

我和娟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的包間裡坐下,她說話很直接。

“既然已經發生了這種事,衝動也沒用。她不是和你說好彼此先冷靜一下嗎?”

我冷冷盯著杯裡的咖啡,“她來你這裡主要是為了做手術吧?”

彼此都很熟悉,我也不必和她委婉。

“…你是怎麼知道她做手術這件事的?”

“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的。”我冷淡的說。

“不是你說的那樣,她確實是想冷靜一下,說在我這裡沒人打擾。根本就不知道懷孕了,事情還是我發現的。”

“是嗎?”我用充滿疑問的口氣說,說實話,我現在對她的人品產生了懷疑,根本不相信她的話…

“事情都已經到了這一步,我有什麼必要欺騙你。”娟看著我的眼睛說…

四十五

我覺得娟說的也對,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必要欺騙我呢。

她看起來已經很全面的瞭解這件事情了。她所從事的工作應該讓她具有超越普通人的敏感,我覺得她應該比我更早的知道這件事,可她為什麼一直隱瞞著我?她到底在這件事情上充當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

現在既然我倆面對面的坐在這裡,我不如開誠佈公的和她把話說明白了。我此刻對她已經有了很不好的看法。

“是,你到現在確實沒有必要欺騙我了,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以前一直都隱瞞我?娟,我有什麼說什麼,如果拋開晨,咱倆的確沒有什麼交情,可是我覺得沒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更沒有得罪你,如果我猜的沒錯,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情吧?”我還是第一次用這種口氣和她說話。

娟用手裡的攪拌匙輕輕的攪著杯中的咖啡,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可是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在思索什麼。過了一會,她用鼻孔歎出一口長氣。

“賀,不,我還是叫你姐夫吧。怎麼說呢,首先我還是應該向你道歉。”

“不必!你用不著向我道歉,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好像是打斷了她的話,用一種激動的口氣說。

“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你不要衝動,先冷靜一下。”

我沖她點了點頭,“好,你也這麼說是吧,你們是打算讓我冷靜一輩子,是吧?”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也和你說。我之所以先不讓你激動,是因為事情可能不像你想的那樣,我是個記者,最起碼的道德和良知還是有的。”

“是嗎?我好像還真沒有看出來。寵大記者。”

“我也沒看出來,你怎麼變得如此咄咄逼人,尖酸刻薄。你連話都不讓我說,那我們還有什麼可談的,你瞭解事情是怎麼回事嗎,就以這種口吻來嘲諷我,可能我看錯你了。”

“…對不起。你說吧。”我將目光移到旁邊的角落,點燃了一支香煙。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發火也沒有意義,還不如冷靜下來,心平氣和的處理。也許我還可以幫你找出一個最好的解決方法,你先說,你想知道什麼?”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晨和鞏的這件事了?”我低聲問。

“是的。”

“你怎麼知道的,她告訴你的嗎?”

“這個,從哪兒說呢,也是,也不是。開始晨說認他做了弟弟時,有時帶著他和我們一起吃飯時,我就覺得兩人不太對勁了。鞏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麼來,但是晨背地裡和我說關於他的事情越來越多,雖然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我算是一個新聞工作者,敏感算是我的職業病。就算憑著女人直覺,我也可以感覺到,晨有點喜歡他。”

我沒有說話,這些事情我也從晨口中知道了。

娟的話還沒有說完,她抿了一口咖啡,繼續說:“當時我問過她,可是她不承認,說是沒有的事,只是弟弟,然後又和我說一大堆他如何可憐之類的事情。說實話,我對晨說的這些並不感興趣。既然她不承認,我也沒法深問,只是提醒她注意危險,可她卻一直說我多心。”

“為什麼那時候你沒有告訴我?”

“我並沒有確定是有這麼回事,告訴你什麼?提醒你,然後引起晨的不滿嗎?再說,從那次我提醒她以後,晨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帶他出現了。所以,我當時認為是我過於敏感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從容。

“那你怎麼知道她們的事情的,晨告訴你的嗎?”

“不是,唉,這事我怎麼和你說呢?”

“現在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今年春節的時候,我去懷柔採訪,一個朋友送了我一張雲岫山莊的貴賓卡還有幾張票,過了年我就約晨一塊去那玩幾天,還可以游泳。”

娟說的這件事情我知道,晨當時也和我說了。

她從小就喜歡游泳,她有好多件泳裝,但是說實話,我不太喜歡她單獨去,因為我每次陪她去游泳就感覺有好多男人偷偷打量她。總之,那時可能是怕沒有我陪著,會有人欺負她。

既然是娟邀請的,我也不好說別的,那裡的環境應該不錯,而且人也不多,還有娟的幾個同事,也就沒有反對。

我不知道她和娟一起去游泳,能讓娟發現什麼?

娟接著往下說:“過完春節,我和晨,還有我們單位的兩個同事一家,就一起去那裡渡假了,住了三天,還挺開心的。

最後一天中午,晨說不和我們一起回去了,司機來接她要去一個親戚那,我提出也搭她車走。

午飯後,那幾個人午休,我和晨去游泳了,剛游一個多小時,我看見鞏走了進來,就告訴了晨。

我無意的覺得,晨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她的動作好像也和她的性格不符,趕緊上岸,好像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就向鞏那邊跑去了。

她穿著泳裝這樣的動作有些誇張,我也隨後上岸,走了過去,鞏沖我打了聲招呼。其實,他穿著棉服,看見我穿泳裝,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晨好像不太在意,也不著急了,站在原地問鞏一些事情。

我發覺,鞏的眼睛不太老實,而晨好像是很興奮的樣子,說話的聲調也提高了,最後,還是我催促快點去換衣服。

回來以後,我也懷疑自己的職業病犯了,可仔細想還是覺得不對。第二天,我就找晨談話了,因為我倆沒有什麼不能說的,開門見山的就問她這件事情,沒想到晨沒有裝糊塗,竟然承認了。

其實我經歷過,聽說過的事情太多了,但還是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她身上。晨我瞭解,她從小就性嬌氣傲,從初中到高中有過很多男孩子追求,其中還有好多求我幫忙的,這些事情過去多年了,我沒必要騙你,其中確實有過讓她心動的。這她只對我說,對人家還是不冷不熱的態度,最後也沒有任何結果。

她中學這些年還真沒有交過男朋友,有她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可能是她父母的原因,管教她太嚴,也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但是這件事情,我開始也想不明白,我不向你隱瞞什麼。當時晨對我說並不喜歡他,可是在我覺得,晨已經陷進去了,而且還陷的不淺。因為除了你,他是晨說的最多的一個男人。

我當時也很氣憤,狠狠的訓斥了她,我的意見沒有別的,就是讓她迅速斬斷這件事情,沒有其它商量的餘地。

她也同意我的看法,可是沒想到事情被你這麼快就發現了。

她這個人根本就沒什麼心計。前些天,她來找我,和我說了這件事,說想在我這裡冷靜一下。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這些我都知道,你們倆商量好再和我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我說。

“看來,你是不相信我,你說我現在還騙你有什麼用,為什麼讓你冷靜一下呀,就是想讓你動腦子想一想。”

“就是因為我動腦子想了,才會這樣覺得。你既然說你沒騙我,那她來找你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你還說是冷靜嗎?也許我沒有發現這件事情,可能還真會以為會是這樣。”我冷淡的說。

“我沒有欺騙你,她來我這裡的確就是這個目的。這些天我們談論了好多事情,至於她去手術,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樣,她開始真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不知道?我不相信她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話,讓她又想到了什麼,才去做手術的,開始她根本不打算這樣。”

“你不要瞎猜測了,她根本就不想這樣的,她陷的再深,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我冷笑了一下,這個笑好像是在嘲諷娟說的話,然後抬頭看著天花板,“那是什麼樣?如果她不想,怎麼可能會懷孕呢?”我冷冷的說,我認為娟在欺騙我。

“…這個,哎,我怎麼和你說呀。”娟有些面露難色。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到現在你不用怕什麼。”我低聲說。

“既然你要知道,我就告訴你,至少讓你減少一些你極端的想法,不像你說的是她想這樣,可能是因為…一次她認為在安全期,沒有注意。總之,她根本不想這樣。

哎,我從哪說起呢,晨確實不知道這件事。四號那天,她上午就來找我了,說好了讓我陪她去上海,參加同學的婚禮。那幾天,我就覺得她臉色不太好,我們準備8號下午回北京。

那天早上吃飯的時候,晨突然站起來,奔衛生間跑去了;我不明白怎麼了,就跟過去了。她的臉色很蒼白,我問她怎麼了,她說覺得有些噁心。我開始以為是她穿的少,著涼了,給她買了些感冒藥。

當天她好像也沒什麼事,臉色也不那麼難看了,我沒有多想。第二天回到北京,她還是正吃著早飯,又突然捂著嘴站起來。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前兩天一件事,晨說自己的文胸怎麼有些緊,我看了看,覺得不是文胸緊,而是她胸部好像增大了些。

我是女人,想起這件事,再看她現在的樣子,我一下就想到了。

問她,她才說,月經已經推遲了十多天了,因為以前她也有過這種情況,再說,她這些天腦子一直在想別的事,所以也沒在意。

說實話,我明白這事很嚴重,就帶她去醫院檢查了,結果也不出所料,她已經懷孕快兩個月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她懷孕都是我提醒的,怎麼可能以這個為目的來我這裡呢?更談不到她想這樣了,來我這裡是不是這個目的其實並不重要,但事實如此,我沒有必要騙你。”

娟有沒有騙我,此時對於我來說可能真的沒有什麼意義了,也許這就是天意。

我都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竟然對她笑了一下,然後是一副無奈中夾雜著些許憤怒的表情說:“娟,我還是那句話,我真搞不懂,我怎麼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對我?”

“我不明白你的話。”

“娟,我想做為一個記者,應該有一種正義感,可是你呢?這麼大的事情這麼久了,為什麼你早沒有告訴我,甚至都沒有提醒過我?”

“…對不起,姐夫。”娟的臉上一絲愧疚。

“你不要叫我姐夫,我承受不起!”

“事到如今,你可能把我想的很壞,既然你這麼說,我也不怕得罪你。

我可以很直接的和你說,其實我就算再沒有良知,也不會支持她做出的這件事,我非常反對她的做法。

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晨的死黨,我們是姐妹,從小就親密無間,或者說,如果以你倆對峙的角度來看,我是她的人,不是你的人,你說對不對呢?

我的話雖然很直接,可是道理就是這樣。有時候人情不能和職業混為一談的,你應該搞清楚,就算她不對,我也不應該去出賣她,我想你應該能理解。

我能做的只有解勸,我一直在和她講這件事可能造成的後果,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我的觀點很明確,就是讓她趕緊放棄這件事,應該一心一意的經營自己的家庭,讓這件事情趕快風平浪靜。

從開始一直到現在,我也一直是這樣做的。但是開始的時候,晨陷的太深,所以並沒有聽我的。我因為這件事,和她吵過好幾次,有一段時間還和她鬧的很僵。

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從我嘴裡告訴你這件事,不管你能不能理解,你也要換位思考一下,換作你是我…”

娟不愧是記者,這張嘴滔滔不絕,將自己這樣做的理由說的無可厚非,天經地義。唉,算了,她說的也並不是沒有道理,我改變不了人家的處事原則,隨她便吧,到現在,我責怪她又有什麼用呢?

我平靜的說:“行了,行了。別說了,我明白了。你說的有道理,說的對!你重情義,不出賣朋友,好樣的。”說完,我站起身。

“等一下,姐夫。”

我不知聽她這樣稱呼我是一種什麼心情,“還有事嗎?”

“這些天,我和她談了很多,其實我看的出來,晨特別希望你能原諒她,可是她又說沒有臉去求你原諒。那天晚上,你給她打過一個電話吧,她哭了很長時間呢,她冷靜這麼多天,看起來是醒悟過來了,我覺得…”

“行,行。別說了,別說了。”我打斷了娟的話。

過了一會兒,我平和地說:“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真相,剛才言語有冒犯你的地方,請你原諒,你也夠辛苦的,回去休息吧,以後有機會再感謝你。”說完,我轉身向門外走去。

“喂,姐夫…”娟在後面叫我,隨後也起身追了過來。

我沒有回頭,加快腳步向外面茫茫夜色的深處走去…

四十六

我現在也說不上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情緒,哀莫大於心死,現在可能用在我身上正貼切。

開車行駛在夜色中的北京,覺得自己與這燈火輝煌的城市有些格格不入,突然覺得這裡很陌生。這個伴隨我成長的故鄉如今每一天都在發生著變化,變得越來越繁華,越來越現代,但是我對她最美好的記憶卻只停留在那個年幼的時代,可能就像是對某些人…

車行駛到積水潭橋的時候,我駛出了主路的出口,沿著新街口行駛,經過鼓樓,地安門,到達北海。我是有意這樣走的,因為這一段途經的地方,似乎還有一些兒時的痕跡。在我的印像當中,那時街上的人群都穿著幾乎同樣的衣服,騎著同樣的自行車,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和善真誠的微笑,庸庸碌碌著。而如今,不知時代的前進竟究是讓我們進步了還是倒退了,總之覺得人好像正在向著毀滅的方向走去,而且不斷的加快腳步。

年少時的無憂無慮,單純善良的畫面只能停留在記憶裡。也許晨說的對,生活條件優越的人越來越虛偽…

車最後停泊在了附近一家酒吧的門前…

我坐在角落裡,很想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灌醉。

這一段時間,我在不斷的思索,等待,我究竟在等什麼呢?在等待著喬治所說的驗證?我究竟還是不是她心目中的NO1?

這個驗證也許只是一個藉口。原因其實只有一個,就是割捨不下這份感情。如果不再愛她了,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對於我來說又有什麼關係呢?

回想這麼多天,不斷的寬限著她自我救贖的時間。如果不是因為那樣深愛她,我才不會如此的等待。可是結果呢?不但沒有驗證出自己滿意的結果,反而經歷著一次又一次如萬蟻蝕心般的痛徹心扉。

什麼NO1,去你媽的吧!端起手中的杯子,再次一口喝下整杯啤酒。

這時候,音樂聲嘎然而止,隨後,遠方的舞臺上出現一個女人,面帶微笑,手持話筒。

“各位先生們,女士們,歡迎大家光臨XX。今晚,我向大家隆重的推出一位新人歌手,他叫XX。曾連續兩年拿到校園歌手大賽的一等獎,今天他帶領自己的樂隊,專程來這裡為大家演唱,下面我們就將時間交給XX樂隊,掌聲鼓勵一下!”

酒吧裡此時並沒有多少人,只是傳來零零散散的掌聲。接著,有幾個小夥陸續走上台,一看就知道是在校的大學生,其中一個拿著吉它,走到話筒前。

“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我是樂隊的主唱XX,這位是我們的吉它手…”

“接下來呢,先由我為大家演唱一首流行歌曲,《狼愛上羊》希望大家喜歡。”

接著,隨著樂隊的伴奏聲響起,那個主唱的小夥也開始展開歌喉。聽到他唱的歌曲,我不禁皺緊了眉頭,心情開始變的更加煩燥不安。那個男孩當然不會注意到我的神情,依然全情投入的陶醉在自己的歌聲中。

“狼愛上羊啊愛的瘋狂,他們穿破世俗的城牆,…他們相互攙扶去遠方…!”

在他第三次唱到這裡時,可能是由於酒精的緣故,我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竟然沖著他們吼了一聲,“唱的他媽的什麼玩意兒!別唱了!”

那個男孩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下打斷了他的歌聲,站在臺上有些惶恐的看著我,不知所措。

整個酒吧裡瞬間地安靜下來,而此時其他客人的目光也全都集中在我身上。過了大概幾秒鐘的時間,剛才的那個女主持走到我的桌前,同時,音箱裡響起了薩克斯曲,氣氛也隨之緩合下來。

“先生,請問您怎麼了?他們只是學生,不是專業歌手,唱的不好請您多多包涵。”

這時,那個小夥也走了下來,輕輕的對我說:“先生,今天是我們第一次來酒吧唱歌,難免有些緊張,沒有完全發揮,請您原諒。”

我無奈的長歎了一口氣,“唉,沒有。唱的挺好,非常好。小兄弟,好好發展吧,將來有前途。”

“先生,對不起…您…”那個小夥也不知說什麼。

我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二百元,塞到了他手上,“沒事,小兄弟,剛才我喝多了,撒酒瘋,向你道歉了,你回去接著唱吧!”

“謝謝您,要不您點個歌吧,點個喜歡的,算我送給您的。”

我沖他擺了擺手,買了酒水單,搖搖晃晃的從酒吧裡走出來。

看來上帝待我不薄,喝了這麼多酒,竟然還能一路平安無事的把車開到家。家裡冷清依然,我脫掉鞋一頭栽倒在床上…

第二天,我從手機的鈴聲中驚醒過來,頭還是覺得有些發沉,吃力的拿起手機,是娟打來的。

“喂!”

“姐夫!你是不是剛睡醒呀?”

“不是睡醒,是被你吵醒的。有什麼事呀?”

“嗯,我想再和你談談。”

“談什麼?”

“晨聽說完你昨晚離開的態度,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你能不能出來一下,我們再談談。”

“娟,事情都已經說清楚了,也就沒什麼必要談了。你轉告她,先好好休息幾天,過幾天我找她。”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我現在就想先讓她好好恢復身體,然後再去找她去辦那件事情。其它的真沒什麼可說的了。

第二天的上午,岳父打來電話,讓我去他公司一下。

不明白找我又有什麼事,說真的,現在我都有些怕見到他,好像是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硬著頭皮來到他公司,先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讓自己看起來儘量輕鬆一點,然後敲開了房門。

“爸。”

“嗯,來啦。”岳父正坐在辦公桌前寫什麼東西。

“您找我什麼事呀?”

“嗯,你看看這個。”

他遞給我的是一份標書,我看了看,是一項不小的工程。

“您這是…”

“這個拿給你去做吧。”

岳父這些年雖然幫過我不少忙,但是還從來沒有將他的工程直接送給我做過,這還是頭一次。

“您這是…”

“挺燙手的一個活,拿下也不容易。好好做,別給我丟人。”

“可是這不太合適吧。這麼好的一件事,您為什麼不做呀?”

“唉,老啦。幹不動了,離退休不遠了,早晚都是你們的,所以我決定這次把這個活交給你算了,也做好接我班的準備吧。但是現在你還稍微欠點火候,還要再努力。”

我聽完,露出一絲不易被察覺的苦笑,“這,爸,這還是您做吧。我恐怕勝任不了。”

其實,這樣說是一個藉口。岳父這些年鼎力支援我的工作,幫了我不少忙。如今我和晨面對著未知的結果,我怎麼還好意思接受他如此厚重的大禮呢?

“嘿,你小子還和我端上架子了?”

“不是,是我怕我真的做不好,到時給您丟臉。”

“你少跟我囉嗦,我告訴你,我這樣做也就是為了讓你更上一層樓,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老人說話就是這樣耿直,而且性格多少有些古怪,有時不注意說錯一句話,也會招惹的他大發雷霆。

岳父18歲當兵,20歲入黨,一步一步升職到團長,三十多歲時轉業回到北京。當時被安排到一家國企擔任重要領導職務,但他只工作不到兩年,就辭職下海了。

當年正是血氣方剛時,不甘心在安逸普通的生活中渡過一生,所以覺得應該做一番大事業,這可能是軍人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在部隊的這些年,他交下了許多過命的朋友,磨煉出了非常能夠吃苦耐勞的精神,還有那種遇事堅韌不拔的作風,有這些因素,必然註定他會成功。

他性如烈火,發起怒來真是讓人有些心驚膽顫。

到了後來,岳父還是知道了這件事,他能受的了嗎?!老頭當時氣急敗壞,當著我的面要槍斃晨…後文暫且不提。

“晨怎麼去這麼多天還沒回來?”岳父還是不會忘記提到她。

“哎,好不容易去的就多玩幾天唄,我先回去了…”

“嗯,沒事時多去陪陪你爸媽他們。”

我心情複雜的離開了岳父的公司。說真話,現在根本沒有心情去做這麼好的一件工程…

兩天後的一個上午,我照例在公司的辦公室裡處理一些文件,這時,小楊敲門進來。

“賀總,樓下有人找你,他說是鞏助理的妻子,還帶著一個小孩。”

她這次來,我在前文已經說過。出乎我意料的是她並沒有和我撒潑,而是痛哭流涕的向我講述她所知道的事情…

她的目的也很簡單,只是希望丈夫能回心轉意,但是現在根本找不到他,她覺得丈夫失蹤了…

四十七

鞏妻很直接的就對我說鞏和晨有不正當的關係。

說實話,我之前對這個女人印像並不好,可能就是因為她對晨動過手。可是她在我面前表現的和當時對晨大相逕庭,完全是一個無助的女人在訴說心裡的委屈。

我一直面無表情的聽著。鞏的兒子被帶到別的房間看電視去了,屋裡只有我們兩人。

“你怎麼知道她們有那種關係?”

“我去年來北京時就知道了,我就知道您肯定不相信。可我告訴您,是真的。”

“你去年來時是不是對我妻子動手來的?”我沒有接她的話,直接質問。

“這…我沒打到她,就摔了她一下。可是也不能都怪我呀,她實在太可氣了,你是不是都知道這件事了?我說怎麼聽完你沒有太大反應呢。”

“她怎麼可氣了?”

“我就知道您肯定會向著她說話,可是我真沒騙您。別怪我說話直,她要是不勾搭我們家鞏,我能那樣嗎?”

她這句話讓我聽著非常的刺耳,“你怎麼知道是她勾引鞏?你不過腦子想想,可能嗎?”我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生氣的味道。

“哎喲,您看來還把她當成好人呢?我說話您也別不愛聽,她太不要臉了。”

“…”我雙眉緊鎖,沒有說話。

王接著往下說:

“去年我帶兒子來北京找他爸爸,那天我第一次瞧見她就覺得她不是好東西。我注意到她看我們家鞏時眼神就不大對勁,那天開始我就注上意了。

結果第三天我們全家去長城。本來鞏都向她請過假了,可是您猜怎麼著,我們剛到長城,她就打電話讓鞏回去,說帶她瞧病去。您說有這樣的嗎?我攔著沒讓他回去。

這我就覺出來不能讓鞏在這裡待下去了,和他吵了一架,他勉強同意辭職了。我去和晨說這事,她故意難為我,不給結工資。我一想,算了,這點錢我們不要了,早點離開這就完了。

本來這樣也就沒事了,可是沒過幾天,她又給鞏打電話。您說她這不是故意欺負我嗎?我們都辭職了,錢也不要了,還不行?我晚上實在氣不過,就去找她了。可我們家鞏不知怎麼的也跟去了,還為了她打我!還說我要是不滾,就殺了我。”王說到這裡,又泣不成聲。

“後來呢?”

王穩定了一下情緒:

“後來我就回家了。我真是受不了,就把這事告訴他爸媽了,可是這老兩口也沒什麼辦法,這一家人都靠鞏維持,二老又都是老實人,根本也惹不起鞏。就勸我別想不開,他這樣也是為了多給家裡掙兩錢。您說我一個女人家能有什麼辦法呀,想想也只能先這樣了。

鞏還真不錯,沒過多久就回來了,本來回來我就挺高興的,也不想和他提這件事了。可是您家那位又給鞏打電話,鞏一共回來五天,她三天晚上都打電話來的,說什麼我不知道,大概意思可能就是讓鞏早點回去。

鞏這一年到頭都不放個假,就回來這麼幾天,就非要催著他回去,我覺得她根本不是非想要讓鞏回去,這就是明擺著欺負我,就是想把我氣死呀。

第三天我實在受不了了,就奪過電話罵了她幾句。她沒和我說什麼,就掛斷了電話。然後我又和鞏吵了一架。

鞏那天沒打我,說:‘你怎麼那麼不懂事呀,我這麼做不全是為了咱們家過的好點嗎?你以為出門在外打工那麼容易呀,你就這麼鬧吧,鬧的明天我回來了,我看你拿什麼吃,拿什麼穿?’

‘我也不要多好的吃穿,這兩年咱們也攢下點錢了,你回來和我一塊去西安做買賣去,自己做,省得受這氣!’

‘哎呀,行了,行了。等我再多攢點錢,就回來,咱們自己做,到時我哪也不去了,還不行?’

‘…那你說,你和那個李總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我跟你說多少遍了,你也不信,我這不就是想利用她,好多掙點錢嗎,這還不都是為了你?’

‘可是…’

‘行行行行,睡覺。別沒事胡琢磨了。’

那天晚上,我也只能相信鞏的話。

第三天晚上,鞏讓西院找去喝酒了,大半夜兩點才回來,到家就躺床上睡了。我剛想睡,看見他手機就放在床頭,突然就想看看今天你太太打沒打電話,我一看還真不錯,反正通話記錄裡邊沒有。不知道咋想的,我又想翻他短信看看,這一看差點氣死我!”

“怎麼了?”我盯著她的眼睛,面無表情的問。

“我為什麼說她不要臉呀,就在這呢。她那天是沒打電話,可是發短信過來了。這短信到現在我也記得清楚著呢。”

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聽她往下說,只是嗯了一聲。

王根本也察覺不出我的表情,繼續說短信的內容:

“你昨天為什麼沒給我打回來?而且還關機了,是因為不方便嗎?還是就不想理我?”

“今天才是耶誕節,昨天是平安夜,你答應我昨天一定回來的,本來我早就把送你的禮物準備好了,可是你又失信了,什麼意思嘛?我真的好失望。你們那邊過這個節日嗎?你昨天是怎麼過的,是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我猜一定是,不然為什麼關機?你們去哪玩了?你和她在一起有和我開心嗎?你知道嗎?我昨天聽到她的聲音又哭了。”

“昨天過的很無聊,只和幾個朋友一起出去吃頓飯,然後唱了一會歌就回家了。你們那邊冷不冷?北京可冷了,你要記得多穿衣服,把我給你買的羽絨服穿上吧。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想你,你想我了嗎?你為什麼老不回我短信呀?”

“你只顧自己高興,根本就沒顧及我的感受。我哭了。”

王說完這幾條短信的內容,我只是一直盯著她,沒有說話。

“您看我說她不要臉,過份嗎?我當時氣得渾身都哆嗦,我就覺得她這是在故意氣我呀,想給她打過去,罵她一頓,可她也關機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問鞏這是怎麼回事,他也沒賴帳,還是昨天說的那一套理由,最後我和他越吵越厲害,他又打了我一巴掌,然後又好好哄了我半天,給我留一萬塊錢,當天晚上就走了。”王說完這些話,也看著我。

“你在跟這裡胡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我用冷峻的口氣說。

“您看,您還不信。騙你是王八蛋!我都不是人生的。”王斬釘截鐵,非常堅決的說。

其實我的冷峻可能是故意裝給她看的。如果放在前幾天,我還真不會相信這短信會是晨發給鞏的,但出了流產這件事,我相信有可能,後來也證明這的確是事實。

想想還是覺得心痛,晨這些年給我發過無數條類似的資訊。可當今天我聽說這些出現在鞏的手機上時…算了,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我們的事情可能很快就能解決了。

“你來我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我接著問。

“賀總,本來我是不應該跑這來和您說這些事的,你可能是沒什麼怕的,有的是錢,可是我真是怕呀!我真怕他從今往後拋下我們娘倆不管了,那我可就沒法活了。

鞏還是年底之前回去的呢,沒待幾天就走了,連過年都不回來了。這些天我想找他寄點錢,可根本就找不到。公司說他好多天沒上班了,手機也打不通,我這幾天老是想他上次回來時,發生的事。

賀總,我現在也不求別的了,只要他平安的跟我回去好好過日子就得了,過得苦點也沒關係,這北京我真的怕他再待下去了。”

王哭的更厲害了,看起來是真傷心,也是,換成是誰誰不傷心呢。

我就看著她流的眼淚,心裡也覺得很不是滋味。並不是我同情她,而是覺得我倆此時是同病相憐,自己可憐,可能她比我更可憐吧。

“我也不光是為我自己著想,我說這些,也是為您著想,讓您看清楚了,她這樣根本就配不上您。不如趁早不要她,找個老實點的吧。這樣的人真過不了日子,別看我比您小,可我知道,一看這女人的樣就知道不是踏實過日子的人。”

“行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就說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吧?”

“我在老家也想不出周圍的人誰能幫我,誰能管的了鞏,想來想去,可能只有您了。我就求你,先管好你老婆,讓她別纏著人家了。然後,讓我帶鞏回去,求您也放過他吧。這件事真的不賴我們,都賴…”

“行了,行了,別說了,你先去休息吧,這件事我考慮一下。”

“那,賀總,您能不能讓我見見鞏,我打不通他電話,找不到他,他去哪裡了?”

“我這些天派他去外地了,可能快回來了,你等兩天吧。”現在不能說鞏在哪裡,為了避免和她引起不必要的口角,我只能這樣說。

“噢,是嗎,那怎麼還關機呢,電話打不通。”

“這次的事不太好做,有需要保密的地方,所以我讓他們同去的三人共用一部手機。他們都沒帶手機。”

“噢,那我…您能不能告訴我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就在北京等著他”

“這個,就這幾天就該回來了,先這樣吧,他一回來,我馬上讓他去找你們。”

“哦,那好吧。”

“我給你找個住的地方,你在那裡踏實的等,千萬別亂跑,也別亂說話,明白嗎?”

“行,那太謝謝您了。”

我叫進來小楊,讓她帶著這兩個人去附近社區,那裡有公司租給職工的宿舍,讓她倆單獨住一戶。

我又小聲叮囑了小楊幾句,然後,她就帶著母子二人離開了我的辦公室…

四十八

鞏妻這次所揭露的情況,對於我來說,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了,因為事情我早已經清楚,她說的事情,無非就是在我的傷口上再撒一小把鹽而已,但是,傷口疼痛到一到程度,也許就不會再覺得痛了,因為它已經麻木。唯一讓我有些想法的,到是鞏妻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她沒見過什麼大世面,沒什麼頭腦,考慮事情不周全,她一直堅定說這件事情,鞏沒有太大責任,怪就怪晨追求鞏,鞏是被逼無奈的,所以,請求我放過他。我不知是她為了保護親人在故意推卸責任,還是她確實認為事情就是這樣的。也許在她的眼裡,鞏就是一個絕對不可失去的親人,無論他犯了多大的錯誤,也要找出各種藉口原諒他。

當她說到晨倒追鞏,將所有責任都推卸到晨身上,我心裡是有一瞬間站在妻子這一邊的,可能是由於我這些年來習慣了呵護她,從上大學一直到現在,晨與任何人發生不睦,我極少會客觀公正的評價,每次都是順著晨的“道理”對另一個當事人進行遷強甚至無理的批評或指責,即使身在事發現場,我也是明顯的對晨含蓄的偏袒著。在生活中,我倆也因為一些事情爭吵過,我有時也會嚴厲的指出她的錯誤,但是在我的觀點裡認為,這是我的特權,其它人絕對沒有這個資格。這些年都是如此,好多朋友都說我有“護犢”這個毛病,也許她真是被我寵壞了…

現在,我聽到王侮辱她,可能還是過去那種觀點的條件反射,有心反駁她,並告訴她鞏的真面目,但是想想,還是算了,我不想和這樣一個女人去爭論了,而且,她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還是不要去打擊她了,讓她的心裡就這樣自我保存著丈夫的美好形象吧!更何況,她反應的情況也確實能證明她說的對─晨發出如此曖昧的短信,鞏卻是愛搭不理,而晨好像沒有生氣,用近似撒嬌的“我哭了”來爭取鞏的關注…難道為了證明自己比那個女人強,真的可以忘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嗎?唉,也許王說的對,如果不是晨倒追鞏就不會有以後的事情。

算了,何必讓自己本已麻木的傷口又恢復知覺呢?

兩天以來,鞏妻和她的孩子哪也沒去,就待在那個宿舍裡等待著丈夫和爸爸回來。這天晚上我正要下班時,晨給我打來了電話,這到是有些出乎意料。

“你回家了嗎?”晨問。

“還沒有,在公司。”

“吃晚飯了嗎?”晨的語氣很溫柔。

“沒吃呢,你有事嗎?”我還是很平和。

“嗯…我想和你談談,我們一起吃飯吧。”

“飯就不必吃了,直接談就行了。”

“可是我…”

“你怎麼了?”

“賀,我想和你一起吃飯了…”晨吞吞吐吐的說出這句話。

“那你說去哪吧,我直接過去。”

“嗯…能去XXX嗎,我想和你去那裡了。”

“好吧,我現在就動身,你自己也儘快趕過來吧。”

“我已經在這了…”

我開車直奔晨說的那家飯店,一路上的交通不是太好,行駛的比較慢,半個小時才趕到。這裡是我的一個朋友介紹的,環境幽雅,飯菜也都是我們喜歡的,得到了我倆共同的認可,這幾年,我和晨單獨吃飯最頻繁的地方就是這裡。但是我今天不想來這裡,可能以後也不會來了,不明白晨為什麼選擇在這裡和我談話。

晨果然在那個我們以前最喜歡的包間裡等待。看到我進來,她站起身,看上去她的身體已經恢復了,感覺氣色還不錯,只是顯得比前幾天消瘦了一些,上身穿一件白色的長袖衫,下身是一條棕色的休閒褲,在那件束身長袖的修飾下,她的乳房顯得更堅挺,看到這,我不知為什麼又突然想起她懷孕的樣子,心裡覺得一陣噁心,真是不想吃這頓飯。

“路上還好走吧?”她先說。

“嗯,還行吧,有點堵。”我邊脫掉外套,邊說。

“嗯,這個時間肯定是這樣。快坐吧。”

晨叫來服務生,“你先點菜吧。”

我將菜單直接扔到她面前,“不用了,你想吃什麼就要什麼吧,我不餓,不太想吃。”

晨愣了一下,雙眼盯著我,眼眶裡閃動著淚光,眼神是無助的,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看上去很可憐。不知為什麼,我心裡閃出了一絲憐憫,從她面前又拿過菜單。

服務生給我們念了一遍菜單,確認之後就出去了,這個很有情調的小包房裡又剩下我們兩人,說實話,覺得有點尷尬。一段時間,我們倆誰也沒有說話,不知道說什麼好。覺得這種氣氛在我倆之間出現,真是很可悲。

“這幾天你怎麼樣?”晨想儘量緩解一下氣氛,開口問我。

“挺好。”我回答。

“…是嗎,我看你瘦了,是不是吃的不好呀。”

“還行吧,這些天比較忙。”

我倆就這樣沒話找話的交談著,儘量避免冷場的出現。見飯菜都已經上齊了,還是我先將話切入到正題。

“你不是說想找我談談嗎?想談什麼?你冷靜好了嗎?”

“…嗯。”

“那你說吧。”

“…”晨沒有說話,眼淚掉了下來。

我也什麼都沒說,就這樣等著她,可是她卻越哭越厲害,後來竟然泣不成聲。

“你哭什麼?”

“…”

“你讓我來這裡就是為了看你哭的嗎?那就算了,你先哭著,等你哭夠了在找我。”說完,我站起身來。

“不是,我說還不行嗎,你坐下。”

“說吧。”

晨擦了擦眼淚,穩定了一下情緒,“…我想先問你,你還愛我嗎?說實話。”

晨的這個問題一出口,倒真把我問住了。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因為到現在我的心裡都沒有一個真正的答案;自從知道了她去流產的消息後,我就不再去想這個問題了,因為沒有什麼用了。愛與不愛又有什麼區別呢?都是面對一樣的結果,所以還是想辦法不愛了吧,那樣可以減少一些痛苦。

“你問這個沒什麼意義,還是說別的吧。”我說。

“不,怎麼會沒意義,你一定要回答,這對於我來說很重要,你說心理話。”

我將頭轉向別處,不想讓她看到我的眼神,“可能是不愛了吧。”我冷冷的說。

晨聽完我這句話,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那你恨我嗎?”她穩了穩情緒,依然顫抖的說。

“談不到恨,也沒有必要。”

“我不相信。”

“唉,我沒必要騙你,開始的時候是有,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你只是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這也沒有什麼不對的,所以沒必要恨你,怪只能怪我自己,不能給你理想的生活。”

“…你不要這麼說,我聽著難受。”

“事實就如此,這有什麼難受的呢?”

“賀,我求求你,不要這個態度和我說話行嗎?”晨哭泣著請求我。

四十九

我不知道現在對晨說話的態度算不算是一種“冷暴力”,據說在夫妻之間,有時這種傷害比真正的“暴力”還要大,因為它是一種對精神的摧殘。我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態度是自然流露還是故意的,晨看起來的確難以接受我此時的態度,她的請求也讓我意識到了這一點。想想,還是不要因為我的態度而影響談話的正常進行,畢竟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折磨她。

“對不起,我說話的態度可能有些問題,我調整一下,希望你不要受影響,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我將手放在餐桌上,正視著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語氣。

“…”聽到我這麼樣說,晨反而趴在桌上哭的更厲害了。

“…你有什麼話說出來就好,我都已經向你道歉了,還哭什麼?”我的心裡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我就是覺得心理難過,因為你從來都沒有過對我這個態度,我害怕。”晨低聲的說。

“你怕什麼?”我確實覺得不解。

“不知道,就是害怕。”

“行了,不說這個了,我注意自己的態度就是了,還是言歸正傳吧。”我說。

“…好吧。”

“那你說說你這些天的想法吧。”

“…你想聽什麼?”

“說實話,到今天為止,我也不能真正的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冷靜了這麼多天,也想不出理由來。我只能承認,我那段時間確實喜歡和他在一起。”

“…現在呢?現在還想和他在一起嗎?”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晨低聲說。

“你指的是什麼不可能?是你覺得現實的因素讓你們不可能在一起,還是從你內心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我問。

“…這兩方面的原因都有吧。”

晨的這個回答,讓我心理很不舒服。“你這些天想好自己要如何面對這件事情了嗎?”

“…想過,我從多方面都想過了。”

“說說吧。”

“我說過,只能聽你的。因為現在我根本就沒有權力去選擇什麼結果。”晨的眼淚再次溢出,眼神裡似乎有一絲哀求。

我將眼神和她錯開,“我先問你,你想怎麼樣,你希望我怎麼處理?”

“你是指我嗎?”晨輕聲的問我。

“當然,他也由不得你去選擇。”

“他現在你的掌握之中嗎?”

晨的這個問題讓我覺得心頭又有怒火在逐漸上升,“你能告訴我他到底有哪裡值得你迷戀的嗎?”

“我不知道。”晨低著頭說。

“是因為他那方面比我強嗎?”我還是忍不住的問出這個問題。

晨輕輕的搖了搖頭。

“那是不是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晨還是搖了搖頭,“你不用問這個了,說實話,他不如你。”

“是嗎?我覺得你挺喜歡和他一起的。你們不是一直都充滿激情嗎?”我的語氣有些奇怪了。

晨低著頭,“我沒必要騙你,你還不瞭解我嗎?這麼多年,我們那方面的生活是什麼樣的,我是不是開心,這是不可能裝出來的的吧。其實,相反的,我倒是一直怕你不滿意,會經不住其它的誘惑,畢竟有時我很任性,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不顧及你的感受。所以,你不必再往這方面懷疑了。”

我站起身,點燃一支香煙,走到窗前。

“你這些天有和他聯繫嗎?”我問。

“沒有。”晨說。

“為什麼?”

“我說過,我想冷靜一下,你現在是把他關起來了?”

“你提前知道我會這樣做,對吧?”

“知道。”

“那你為什麼沒有勸阻,或者告訴他,讓他躲起來不就行了?”

“我怕我那樣做會更傷害你,讓你誤以為我故意保護他,來和你做對。”

“你不和我做對,不怕我對他怎麼樣?”

“…你如果想對他怎麼樣,我有能力保護嗎?我想知道你打算把他怎麼樣?”

我強壓了一下心頭的怒火,“怎麼樣?那還不是我隨心所欲,我想怎麼樣,就能讓他怎麼樣。”

“你想殺了他,是嗎?”

我實在是壓制不住了,晨難道不知道說起他我非常反感嗎?而且現在還向我詢問會怎麼處置。我的聲調一下就高了起來,眼神裡射出的是一束殺氣,“對!我就是想殺了他,不光殺了他,我他媽的還要讓他死無全屍,身首異處,我剁碎了他喂我的藏獒,怎麼樣?你滿意了嗎?”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晨有些驚恐的看著我,可能是因為從沒有見過我露出過如此猙獰的面目,所以一時不知說什麼。

“賀,我說幾句話,你不要生氣好嗎?”

“你說。”

“我覺得你這幾年變得和以前越來越不一樣了。”

“我怎麼了?”

“你開始變的目中無人,對待什麼事情都是一種冷淡的眼光。”

“是嗎?我沒覺得。”

“我其實很早就擔心你這樣了,你確實變化挺大的。”

“你是不是又要拿你的缺乏同情心論來壓我呀?你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嗯?”

“作為我現在來說,的確是沒有資格,可是客觀的說,你能不能虛心的聽一下,你不覺得你現在太狂了嗎?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在你看來,好像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你不就是因為有錢才敢說出剛才那麼強硬的話來嗎?以你的身份來收拾他這樣一個弱勢的人,你覺得光彩嗎?”

“呵,虧你想的出這套理論來,我不光彩,他光彩,你光彩,對吧?”現在火藥味已經十足。

“我不是指那方面,我是說,你可以這樣做,不就是因為你有錢嗎?你永遠都只會站在強者的角度,根本就沒有去考慮過弱勢的人。”

我都已經被她氣昏了,難道她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氣我的?“對,我有錢,所以我能要他的命,而且還不必受到懲罰,就是這麼回事。我看誰能奈我!”

“你太狂了,你已經忘本了,你不想一想,你是如何有今天的,如果沒有當初我爸爸幫助你,你能有現在嗎?我真沒想到你會變得這麼庸俗!”

五十

晨的這句話就像是一句炸雷,震的我頭有些發沉,覺得站立都有些不穩,我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原來她是想出這樣一個理由來壓制我,想讓我清楚自己的位置,讓我明白我是靠她家才可以有今天的。換句話說,我如今的“強勢”都是她施捨的,所以應該對她惟命是從,我倆的關係就好像是主子和奴才,主子做的一切自然都應該是對的…

我繞過餐桌靜靜地走到衣架前,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三把鑰匙,然後緊皺雙眉走到她面前。“這裡有一把是家裡保險櫃的,你也有一把,存摺,現金,二所房的房產證都在那裡,上面寫的都是你的名字,這不用多說了。這兩把是公司保險櫃的,那裡有我的公司章,簽名章,還有別墅的房產證,公司的各種資產,證明全部都在,財務章在佟姐那。我現在把這一切全部歸還給你。”

晨看起來有些惶恐,往後倒退了幾步,“這些都是你的東西,你給我幹什麼呀?”

“不,你剛才不是說了嗎?這都是你家賜予我的,我到今天才明白,真是承受不起呀。回想這麼多年,我也真是夠不要臉的,一直依靠著別人的恩賜風光著,想我堂堂七尺男兒,真是夠可悲的。你拿著,看著誰好就去給誰,實在沒處用,你就把它捐了!捐給那些你認為需要幫助的人,千萬不要像以前一樣,再以我的名義去做這些事情,因為我就是個為富不仁的混蛋,沒那個善心!”我實在是難以控制情緒,沖她吼出後面的幾句話,說完,將鑰匙扔到了飯桌上,轉身就走出了房間,晨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汽車飛速的在公路上飛馳著,我此時的心情是格外的激動,還有些後悔剛才為什麼沒有把車也一併交給她。不知道接下來,自己將去向哪裡,一路上,晨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都被我掛掉了,到後來,乾脆直接把手機關掉。漫無目地的向前行駛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裡有一座小石橋,橋下流淌著河水,天已經很晚了,四周沒有看到一個人。

我將車停在橋頭,走下車,覺得一股微風撲面而來,風裡面夾雜著一絲泥土的味道,看樣子,好像剛下過小雨,我的頭腦也隨著這股暖風的到來而清醒了一些。點燃一支煙,望著漆黑的河面,心情真是無法言表。晨剛才說的那句話一直在我耳邊繚繞,唉,我真夠可悲的,這麼多年在商海叱吒風雲,含辛茹苦打出這一片江山,如今被她一句話貶的一文不值。突然搞不明白自己這些年究竟都幹了些什麼呀,難道真的是我錯了?!我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對於她來說真的是毫無意義?我真替自己悲哀…

此時不得不自我反思,多年以來,確實為自己取得的成績而驕傲過,但我真的從沒有覺得自己狂妄,相反在為人處事時,會更加的謙遜,收斂。剛才說的話,是因為她刺激了我,盛怒之下說出的,在以前我從沒有說類似的言語,更沒有表露出過這種態度,我從來都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我不會忘記在大學畢業前,老師私下對我們的教導,“你們所學的專業,註定將來能讓你們之中某些人會擁有令人羡慕的物質生活和社會地位,你會得到人的尊重,甚至是追捧,但是記住,那只是一種表面的現像,隱含在最深處的可能是他內心的嫉妒,不要小看這一點,他很可能會將這種嫉妒轉化為仇恨。所以老師有一點忠告,無論到了何種地位,切記不可狂妄,如果你忘記了,那你可能即將面臨的就是大禍臨頭,這是老師送給你們的一筆財富,如果你終生攜帶,那也必將受用終生。”老師當年的教導我從沒有忘記,這些年從好多的實例中參透出他的道理。

反復的思量著晨的話語,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認為的嗎?不,絕對不是,她以前不可能會有這個想法。我承認是岳父幫助了我,但他幫忙是有限的,那還只是在剛開始創業的時候,後來基本上我就沒有因為工作去求過他。我瞭解他,即使去求他,他也不會幫你。他總是說一句話:“錢就擺在你面前,有本事就把它拿過來,沒本事,那就只能讓給別人。”這些晨都瞭解,那她的這個想法是何時產生的呢?有人教唆?想到這裡,我一下就想到了鞏。

鞏和晨在一起的目的,我已經知道了,晨到後來可能已經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有沒有到唯命是從的程度我不知道,但至少是非常信任他的。如果他一直採取一種隱蔽的方法向晨灌輸這個思想,那時間久了,這個思想會潛移默化在她的頭腦裡佔據一些位置。可能她一開始並不贊成,但這些天她冷靜的時候,一定會想起這一點,如果再有另一個人也同意這個觀點,也許她就會認為這個說法完全可以立住腳,那…她今天能說出這句話來也就不難理解了。

如果真是我分析的那樣,那鞏這個混蛋可真他娘的夠陰險呀,晨真的被他給哄暈了嗎?變得這麼不明是非?在後來,事實證明我猜測的沒錯,鞏是利用對晨稱讚的機會,旁敲側擊的不斷向晨表達這個觀點。其實我今天在和晨爭吵時,也曾考慮過將鞏的真實面目告訴她,但是一轉念,還是算了,可能根本就不會起到什麼作用,相反的,會讓她以為是我惡毒,污蔑鞏。本來嘛,我現在在她的心裡就是一個虛偽,狂妄的混蛋,她怎麼會相信我說的呢…

唉,算了,無論是誰教她的,反正是她已經有了這個想法,我還考慮那麼多有什麼用呢?如今我不是將一切都已經歸還給她了嗎,這回她再也沒有理由了吧。說真的,就到了這種程度,我還是有一種奇怪的想法,如果用我全部的財產,可以買回晨的錯誤,那我絕對會毫不吝惜。遺憾 ?人犯的錯誤,有些可以彌補,有些只能抱憾終生了。

可能有朋友要問,或者罵我傻了,這麼多的財產,就這樣做不可惜嗎?其實沒什麼可惜的,享受自己奮鬥成果的工具都已經沒有了,還留著這些成果有何用呢?。說真的,至少我當時就是這樣想的,萬念俱灰,心裡反而平和了…

都不知現在幾點了,我今晚去哪呢?反正家是不回了,突然想起來了,今天上午父親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問我是不是挺忙的。當時,我正煩燥不安的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所以就回答“是”。父親說:“那得了,你先忙吧,也得注意身體”

“行,您是不是有什麼事呀?”

“沒有,你忙你的吧,啊。”

我聽父親這樣說,也就沒有多想。現在突然想起這件事來了,對。我回家,我還有父母,還有寶貝女兒,又已經兩天沒見到了。

開車直奔父母那裡,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多了,街頭的行人也越來越少。我的到來顯然讓父母顯得有點驚訝,“這麼晚,怎麼跑這來了?你看你灰頭土臉的樣?快洗洗。”媽媽說。

“嗯,爸,您白天找我有什麼事呀?”我問父親。

父親看了我一眼,“沒什麼事,就是看看你忙不忙。”

我剛要說話,楚楚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爸爸!”楚楚見到我來,很興奮。

我趕緊站起身,一把就將寶貝女兒摟了過來,“寶貝兒,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呢?”

“嗯,您還沒給我打電話呢,等你呢。”楚楚說。

我沒有說話,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乖,這麼晚了,睡覺去吧,明天還要上學呢!”我不知為什麼,有些想逃避女兒目光的感覺。

“那你看著我睡。”楚楚說。

“好,爸爸陪著你。”我說完,站起身來,和楚楚走進房間。

楚楚躺在床上,今天她看起來好像有點不開心。我現在對家裡人的心情,臉色都特別敏感。

“楚楚,你怎麼了?怎麼不開心呀?”

楚楚皺了皺眉,然後撅起了小嘴:“爸爸,今天學校開家長會來的,全班只有我一個人是讓爺爺去的,老師批評我了。”

我聽完她這句話,趕緊將頭轉過去。我不想讓女兒看到父親的眼淚,強忍了忍淚水,轉過頭,輕輕的摸了一下她的額頭:“寶貝,怎麼開家長會都不和爸爸說呀?”

“爺爺說你沒時間,他說替你去也一樣的。”楚楚還是皺著眉頭說。

“好了,爸爸錯了,明天我再去一次學校,和你們老師談談,你看行嗎?”

“嗯,好。”

我又哄了楚楚幾句,然後關掉了燈,走出她的房間。來到客廳,我還沒坐下,就沖父親生硬的說:“這孩子開家長會,您怎麼連說都不說一聲呀!!哪有你們自做主張就去了的!!”

父親瞪了我一眼:“你喊什麼你!?我上午給你打電話,你就說沒時間。兩天都不回來一趟,你們倒好,一個去外地,一個成天就知道忙,把孩子給老人這一推,就不管了。你們現在是什麼責任心呀?啊!開家長會,你配給孩子開家長會去嗎你?還有理了似的!!你們不是不管嗎?這回都不用你們管了!!”…

五十一

父親顯然是有備而來的,看來這些天我和晨的“忙碌”顯然已經讓老人十分不滿了,仔細想一想也是,我這幾天回來都是待一小會兒,就勿勿的離開,晨則因為去上海,所以多日根本就沒有露面。據說晨也是和我一樣,每天都打電話問候一下,但時間也同樣很短暫,我們的行為,招致老人的不滿也是必然的。

唉,如此心情還要招來父親一通嚴厲的斥責,我當時心裡真的是忿忿不平,幹嘛都沖著我來呀,我招誰惹誰了?在這種心態下,我頂了幾句嘴,眼看爺倆要吵起來了,最後還是母親出場才算平息了他的怒氣。我賠禮道歉之後,就一頭栽進我的房間。

躺在床上心緒難平,本來想如今到了這一步,一切都可以看開了,不必再去煩惱,難過了,但說起來似乎很容易,可真正要做起來,難呀!雖然覺得疲憊,但是也沒有睏意。到現在我也不敢相信,生活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了,我覺得自己真是快支撐不住了。不行,如果照這樣下去,也許事情沒解決完,我自己先瘋掉了。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直到天快亮了,才真正睡著。好像沒過多久,母親的敲門聲又突然驚醒了我,“怎麼還不起來呀,不去公司了?”

我趕緊從床上坐起,一看表,已經快九點了。剛拿起衣服,突然又反應過來了,我還去什麼公司呀?哎,奇怪,為什麼總感覺這些天發生的事像是在夢中一樣,甚至期盼著哪一天會醒過來。再想睡也睡不著了,不去公司也別待在家裡,我還有其它事情要做。剛站起身來,我就覺得頭嗡嗡的響,而且特別沉,四肢酸軟無力,壞了,我感覺自己可能要生病。雖然意識到了,但是也沒太在意,還是強打精神走出臥室。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母親叮囑我幾句,就出門了,父親上班去了,家裡現在就剩我一個人。桌上的吃的都是我以前喜歡的,可現在一點胃口也沒有…

從家裡走出來時,我將手機打開,隨後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這個人是幾年以前小薛介紹給我認識的,由於在我們這一行業裡普遍都存在著一個拖欠工程款的問題,有些實在不能自行解決的問題只能通過法律的途徑,所以公司經常需要一個專門負責搞經濟糾紛方面的律師。此人姓董,我們這幾年都在聘用他,人還算挺不錯,職業能力,職業道德,人品都沒的說,在圈內也算是小有名氣,我們的關係一直也相處的很好,

“兄弟,怎麼著?”他接到我的來電永遠都是那麼親近,熱情。

“董律師,忙著呢?”

“沒有,在家呢,剛起床。”

“嗯,我求你點事情。”

“跟我還客氣,說吧,什麼事?是不是催款呀?”

“不是,你能不能幫我介紹一個專門負責搞民事糾紛方面的律師?”

“民事糾紛?您要打什麼官司?”

“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托我找的,婚姻上的一些問題。”

“噢,鬧離婚是吧?”

“對。”

“那我過去找你吧,然後我帶你去。”

“不用,我去你家找你吧。”

其實這件事情用董來做也可以,但我怕他刨根問底,知道得太多;我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情,所以找一個陌生人會方便一些,讓他幫我找,是希望能力要夠強,因為這件事說不準就會鬧到法庭。剛掛電話沒多久,晨的電話又打過來了,我乾脆再次關掉了手機。

一個小時以後,我和董來到一家律師事物所。他把一個中年女子帶到我的面前,這個女人長相一般,但氣質非常好,看年齡比我大一些,據董介紹說業務能力很強,擅長打婚姻這方面的官司。“這位是彭律師,這位是XX公司的賀經理。”

我們雙方客套了幾句之後,董就離開了。我和彭來到附近的一家茶樓。

“賀經理,您需要我幫什麼?”彭開門見山。

“嗯,是這樣,我想讓您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我說。

“沒問題,能不能讓我和當事人談談情況?”

“這個,和我談就可以了。”

“您不是幫別人的忙嗎?”

“我希望您能替我保密,不要對別人提起。”我低聲的說。

她會意地點了點頭,“那說說您的情況吧。”

“沒什麼情況,夫妻感情破裂,正常的離婚,所以我想協議也應該很簡單吧?”

她臉上露出懷疑的表情,專注的打量了我一會,“如果我猜的沒錯,是不是您在生活上出現了什麼問題?也就是說,您有了外遇?”

這個女人說話可真夠直率的,憑什麼一上來就懷疑我有外遇,難道出軌真的只是男人的專利?也許她接觸的糾紛中,男人存在問題的占多數,現實社會當中,也確實是這樣,也許她一看我就覺得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是,真的不是,感情不和,過不下去了。”

“我先提醒您一下,您可千萬不要向我隱瞞實情,要不將來可能會出麻煩,在財產問題上會更加對你不利。”

“我說的就是實情,雙方自願的。是不是雙方在協議上簽字,就可以了?”

“程式上是這樣的,恕我提出一點質疑,不知可不可以?”

“您說。”

“我覺得事情如果這麼簡單您根本沒有必要找我,隨便去找個律師都可以。”

“這,暫時先這樣,如果出現意外情況,也許還需要您幫忙。”

“那好吧,能不能叫你的妻子也來一下,說說你們的要求,比如財產,子女撫養之類的。”

“不用了,我完全可以代理她,我只要女兒的撫養權,財產,包括房產可以全部歸女方所有。”

最後,彭律師在滿臉的不解下給我起草了這份協議。裡面最醒目的一條就是:女兒賀XX由男方撫養,隨男方生活,撫養費由男方全部負責…

手裡拿著這份協議,感覺就像是一個玩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個協議會輪到我頭上,拿在手裡覺得如此沉重,心情真複雜呀…

時間已經是下午2點多了,我走出彭律師的辦公室後感覺身體越來越難受,頭重腳輕,眼睛都已經有些模糊了,不行,我要先回家休息一下。

回家當然是去父母那裡,一路上迷迷糊糊的前行著,還算順利的到達了。家裡沒人,我走進臥室,幾乎是跌倒在床上,感覺天眩地轉的,看來這病的還不輕。媽的,怎麼屋漏偏縫連陰雨,在這節骨眼上生哪門子病呀。沒過多久,我聽到門響,是有人回來了,接著我的房門被推開。

“哎喲,怎麼大白天的跑家裡躺著來了?”是母親回來了。

我睜開眼睛,“媽,我這有點累,今天事情都做完了,想回來休息一會兒。沒事,您去忙您的吧”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病了?”母親邊說這把手放在我頭上。

“沒病,您就讓我躺會就好了。”

“還沒病呢,都燙手了,趕緊起來,去醫院。”媽媽說。

“沒事,躺會就沒事了,您不用管了。”

“這哪兒行呀,不去醫院也要先吃點藥。”

母親說完從外面找來一些藥,端過一杯熱水,沒辦法,只好吃下去了。然後,不知她又嘮叨了幾句什麼就出去了…

我一個人躺在房間裡,腦子裡不時的出現各種奇怪的場景,時而有人說話,時而有人唱歌,有時還會有人唱京劇,但是說的什麼,唱的什麼都聽不清,也不知是真實的,還是我在做夢…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聽到一個聲音,這次我聽清楚了,是真實的。

“媽。”

“哎,晨晨回來了。”

“嗯,這是給您還有我爸的!”

“嗨,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呀,不是說了嗎,什麼也別買。”

“這都是從上海帶來的,也沒多少東西。”

“哎,剛下飛機吧,快坐那歇會兒吧,累不累呀?”

“還行,沒事。”

“怎麼這幾天好像瘦了?是不是那邊吃不慣呀?”

“可能是吧,您得給我好好補補。”

“沒問題,想吃什麼?”

“隨您,我爸呢?”

“還沒回來呢。對了,賀病了,在臥室躺著呢,你看看去吧,沒准就是想你想的。”

“是嗎!他怎麼了?”這句話說完,我聽到高根鞋接觸地板的聲音急促的由遠至近,我現在肯定是沒有做夢,沒想到她找到這裡來了。我此時腦子裡都有一種可怕的想法,她會不會趁我病重體虛時落井下石,再說出一些更“絕”的話來,好給我以致命一擊,就此機會直接結果我算了?

五十二

雖然覺得頭腦還是昏昏沉沉的,但我確定已經醒來了,在那腳步聲停止的瞬間,門輕輕的敞開了一條縫隙,外面的一縷燈光直射進來,令這本來漆黑的房間增添了稍許的光亮,我不知道為什麼,感覺這絲光束像是漫漫黑夜之中突現出的一線曙光,意味著天快亮了…

隨著那條縫隙的逐漸增大,光亮也越來越強,我正在期盼著它能夠更強一些的時候,一個熟悉身影的出現,立刻遮擋住了全部的曙光,我不禁有些失望。

晨回身關上了房門,輕輕的奔我的床前走來。我此時感覺有一些陌名的緊張,甚至是恐懼,不知道接下來要如何面對。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晨走到我面前,低下頭注視著我,我透過睫毛中的一絲縫隙注視著她的表情,雖然看不清楚,但我可以感覺到她看到我現在病痛的樣子至少是沒有笑。接下來,她輕輕的蹲下,依然是注視著我,我不想再裝下去了,被她這樣看著覺得很不舒服。我睜開了雙眼,黑暗之中,四目突然相視在一起,彼此立刻回避了一下,有些尷尬。

“你病了?”晨溫柔的說。

“沒有,這不是好好的嗎?”我冷冷的回答。

沒想到她竟然將手輕輕的放在我的額頭上,緊接著她有些驚訝的“啊”了一聲。

“這還叫沒病,燒得這麼厲害!”

我有些厭惡的將她的手擋開,“是不是我沒燒死,讓你失望了?”

晨並沒有介意我說的話,“這樣不行,去醫院吧。”

我沒有理會她的話,將頭轉向另一邊。

“你很少發燒的,這次燒這麼厲害,還是去醫院吧,嗄!”晨的聲音很輕,但裡面似乎夾雜了一些鼻音。

“…”我沒有力氣也不想和她說話。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也沒必要拿自己的身體賭氣吧?先把病治好再說不行嗎?快點起來吧,好嗎?我求求你了。”晨的聲音又開始顫抖。

“你去做點有意思的事情多好,沒必要在我這裡瞎耽誤時間。”我說。

“我…這怎麼是瞎耽誤時間呢?好,你不去,那你等著,我去把大夫請到這裡來。”晨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不用了!”我要叫住她,可她已經打開房門。

“媽,您給他做點吃的,我去請醫生來家裡。”房門沒有關上,我看見晨和我母親說。

“啊?幹嘛呀?”

“他燒得挺重的,不看醫生不行,我去請。”晨說。

“嗨,他挺大一男的不至於的,你陪他去就行了,我剛回來時就勸他去,他不聽,還得你說他。”

“他也不聽我的…”

這時,母親走進我的房間,“你怎麼又犯開倔了,快點起來去看看,晨晨剛回來,別讓她著急。”

在父母這裡,我不想和她糾纏,翻身輕輕的坐起來。說實話,身體真的感覺很難受,剛才吃過的藥一點作用都沒有,相反好像更加重了。我穿好鞋子,剛站起身就覺得頭暈目眩,又坐了下來。晨攙扶住我的胳膊,我又重新站起來。

說實話,真的是不想讓晨陪我去醫院,可無奈母親一直把我們送到樓下,看著我坐進了她的車。一路上,我沒有和晨說話,一直閉著眼睛到達醫院。

“謝謝你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去看就可以了。”我走下車,對她說。

晨沒有理我,而是鎖上車門,走上前攙扶住我往裡走。我甩開了她的手,不用說現在我倆之間現在尷尬的事情,就算是沒事,我也不至於因為這點病就讓別人攙扶著。晨沒有強迫,一直跟在我身後,我目前也沒有氣力和她計較。

說實話,可能是這些年頻繁聞聽一些反面消息的影響,我對醫院有一些抵觸的看法,覺得這裡一切救死扶傷行為都是以自身獲利為基礎的,換句話說就是一定要竭盡全力獲取更多的利潤。比如今天,幾乎把可以牽扯到我病情的檢查全都做了一遍;我不是學醫的,不知道有沒有必要如此。醫生最後還思考了一番有沒有漏過的項目,確認之後診斷的結果大概就是體內有虛火,再加上著涼引起的感冒,可能會很頑固,如果不及時治療,還有可能引發其它病症。建議我如果想快點恢復,就輸液,今晚住在醫院,還沒等我表態,晨就對醫生表示同意。

病房裡面只有一張床,還有一個單人沙發。我躺下以後對晨說:“今天謝謝你了,你快回去吧。現在沒事了。”

“…你現在不要和我這樣說話,我覺得實在彆扭。”晨低聲說。

“…”我沒有繼續說話。

這一夜,晨就一直這樣守護在我的床前,不時的給我擦虛汗,我雖然意識很模糊,但是也可以感覺到。曾經多次對她說:“你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真的沒事。”但每次她的回答都是:“好好睡覺吧,別管其它的。”那個夜晚,每當濕毛巾觸碰到我的額頭時,我的心都會隨之顫動一下。

在夜裡,不知為什麼,我突然驚醒了,睜開雙眼,借著月色,看到晨正靠在對面那個沙發上,用左手托住下額,目光呆滯的在思索著什麼。發現我醒了,趕緊站起身,蹲在我面前,“怎麼了?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吧。”

那溫柔的聲音,那股特有的體香,都讓我感覺如此的熟悉,甚至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我突然覺得那個晨回來了,在這一瞬間,真有一種衝動,想伸手把她摟進懷裡,再也不放她離開…但現實的理智還是戰勝了幻境對我的迷惑,我沒有那樣做。

第二天,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身體已經輕鬆多了,晨看樣子一夜都睡,雙眼通紅,臉上寫滿疲憊。

“怎麼樣,好點了嗎?”她走過來迫不及待的問。

“嗯。”我點了點頭。

“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不用了,我覺得我已經沒事了,還是離開這裡吧。”說完,我起身離開了病床,雖然覺得還是發虛,但明顯感覺好多了。

“還是再住一天吧,等徹底好了。”

“沒必要了,已經好了,在這裡待一天幹什麼?”

“…那好吧!”

辦理完相關的手續後,我們一同走出了大廳。

“你先走吧,我自己坐車回去了。”

“…你要去哪兒呀?”

“去我父母那。”

“…能不能先回家,我們談談。”

“…還有必要嗎?”我冷冷的說。

“有,我不想和你吵架,這次我們心平氣和的談可以嗎?如果你覺得身體還不好或者心還不平和,那改天也可以。”

我沒有說話,表示默許了她的請求,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在樓下,晨先讓我上來,自己去買些東西。我沒有理睬,徑直走向家中。本來我也想近期回來,帶走一些自己的衣服,然後把房門鑰匙也還給她。也不知她今天要和我談什麼,如果還是用言語刺激我,那我馬上就離開。

過了一會兒,晨也回來了,手裡拿著一袋食物,原來是去買早餐了。她先倒了一杯牛奶放在我面前。

“你不用忙了,我不餓,你自己吃吧。”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我們之前說好的,平心靜氣談的。”

“…對不起。”我端起手中的牛奶一飲而盡。

“你一夜沒睡,不需要休息一下嗎?”我說。

“沒關係,我這些天都已經習慣了。”她低聲說。

看起來,她這段時間也是夜不能寐…

話題很快就到了正軌。

“你想說什麼?”我平和的問。

她沒有說話,而是走到我面前,伸手將一件東西放在我手裡,我感覺出來了,是鑰匙。

“你這是幹什麼?”我不解的問。

“我先向你道個歉,那天我說那句話,本意不是那樣的,也沒想到你會有那麼強烈的反應,你做的決定都把我嚇傻了。”晨又哭了,她的樣子還是像一個孩子。

我現在的心理很平靜,不會再對她發火了,已經到了這一步,發火也沒有實際意義,不如就事論事把一些事情談清楚,我也不想把好多話都憋在心裡。

“晨,就這件事情並不是我衝動,而是你的話太傷人了,你明白嗎!”

“我那天見你,本來是想和你好好談一談的,可不知為什麼,你的態度狂妄極了,我的情緒自然也受到影響。因為你從來沒有過對我那個態度,所以就說出這句話來,我就是想壓一下你,然後我們心平氣和的談,但無論怎麼說,我也不該說出那樣的話。對不起!”

“我覺得這不是你衝動說出來的話吧,如果你的心理沒有這個想法,怎麼會這麼說呢?”

“…”

五十三

其實從發生這件事情以來,我對晨都是坦誠的面對的,因為我覺得和她去動用什麼心計根本就沒有必要,更犯不上去想什麼方法報復她。說實話,報復她什麼呢?想辦法讓她更痛苦嗎?算了,何苦呢。讓她受到刺激我的心理就舒服了嗎?我沒有去試過,但我覺得應該不是。對她,我要的不是報復後產生的快感,那我要什麼呢?不知道。我從小到大也沒有經受過這種打擊,可能通過這件事情我才真正的發現自己的心靈是多麼的脆弱。

“晨,既然你想心平氣和,那我們就坦誠一些的把事情說明白;自從出了這件事情以後,我對你是怎樣做的,我想你應該明白。姑且不論你和鞏這件事情,單單說你的那句話,我真是沒有想到,在你的心裡會對我是這樣的看法。”

“你為什麼一定要揪住那句話不放呢,其實當時說完我真的後悔死了。”

“不,我是說如果你心理沒有這個想法,你是不會說出這句話的,這個看法在你心裡已經很久了是嗎?可能你沒有注意,是潛意識的。”

晨搖了搖頭,“我以前從沒有這麼想過,其實我知道,即使沒有我父親的幫助,憑你自身的條件也完全可以成功。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想出那樣極端的做法,我有什麼資格把你的全部家產拿走?你還說讓我把它全都捐了,就算是你真心願意,我也不可能那樣做。”

“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沒有動過這個念頭嗎?”

“什麼念頭?”

“在錢財方面,你說完那句話,我的想法就是我這樣做正合你意了。”

晨看了看我,“這麼多年了,這方面你不不瞭解我嗎?錢對於我來說從來就沒有那麼重要的地位。不過,我也明白,這些財產是你傾注這麼多年的心血換來的,我也會注意保護它。”

“你會保護它?他沒有對錢財上面動過想法嗎?”

晨搖了搖頭,“我知道我有點傻,但是也不會傻到那種程度,如果像你說的那樣,我和他也不可能…”

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晨說的是真還是假,“可是你不也在他身上浪費過不少金錢嗎?你好像給他買過東西吧?而且在經濟上你是不是也經常暗地資助他?”

“…我承認,我確實資助過他兩次,但那些錢都是他確實遇到了困難,而且一共才三萬多一點,如果他經常向我提出這種要求,我也是不可能答應的。我已經說過了,我們有多少錢其實你的心裡比我清楚,如果財產不明流失,你怎麼會不察覺呢。這一點,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動過什麼財產的念頭。”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現在的心態很平和,但我也不想讓我們之間的談話因為這些尷尬的問題而又變得困難起來,可能她的做法她自己也不能理解。

“說說你這些天冷靜都想了些什麼,說說你的想法吧。”

“我還是想問你那個問題,你還愛我嗎?”晨輕輕的問。

“你覺得呢?”我不明白她為什麼總要問這個。

“我不知道。”

“不要再問這個了,你想說什麼就往下說吧,你這些天都在想什麼?”

晨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低下頭,一直默默的流淚。

“不必難過,到了如今,你怎麼想的,怎麼打算的,就怎麼說,沒有關係的。“

晨擦了擦眼淚,“其實我們第一次談話那天以後,我就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樣的後果了。說實話,我想過讓自己承擔這個後果。”

“你想到的是什麼後果?你要怎麼承擔?”

“所有的後果我都想到了,家人,楚楚,還有你,我可能面對的就是要失去這一切。我當時就是想,既然是自己做出這種事情來,就坦然的去面對好了,重新開始新的生活,無論是多麼的困難,都是我自作自受。”

“新的生活?你想過和他在一起過新的生活嗎?”

晨點了點頭,我本來已經麻木的心,不自覺的又痛了一下。

“我開始的確是這樣想的。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你找不到他了是嗎?”我問。

晨搖了搖頭,“其實我並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也可以從此過一個人的生活,這樣也沒有關係的。我覺得像娟那樣,也很快樂。可是,事實並不像我想的那樣。”晨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著,說話的聲音也變了。

“…”我沒有說話,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我每天都是夜不能寐,不知道為什麼,一閉上眼睛腦子裡面就是過去你和我在一起時的場景,我雖然極力的去控制我的想法,可是我做不到!!”晨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說完將頭埋在沙發上失聲痛哭。

我沒有說話,點燃一支煙走到了陽臺上。說實話,聽她說完,我本來平和的心緒又開始變的混亂,其實她所說的感受和我是一樣的,我之所以每夜讓自己在酒精的麻醉中睡去,就是想讓自己的頭腦神經麻木,不會再做那種夢。可是,這樣做都是徒勞的,我都不明白,過去這些年的有些場景明明已經在記憶中消失了,可為什麼還會在夢中又被重新的播放出來,而且是如此清晰,真實。當從夢中驚醒過來的時候,那些片斷卻依然清晰的停留在腦海裡。白天的工作只要是閒暇下來,這些東西就立刻會洶湧的沖進我的大腦,憑我那薄弱的意志,根本就無法阻擋。

我也曾罵過自己為什麼這樣沒出息,可無奈,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可有時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這也不難理解,人在失戀的時候,往往都會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對方,甚至去恨對方,可事與願為,你越是希望這樣,腦子裡偏偏出現的卻是你們在一起時幸福快樂的時光。失戀之所以會那麼痛苦,可能就是因為記憶會強姦你的腦海。如果你不痛苦,那只能說明你愛的不夠深。

我又回到了客廳,晨在哭泣中繼續說:“這些年,你也有過離開我好多天的時候,可我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覺得時間是這麼長久。我第一次感受到沒有你陪在我身邊是這樣的孤獨。”晨說完這句話,再次失聲痛哭。

“…”

“娟勸說過我,讓我去找你。在五一的時候,我多次試圖這樣做,可每次都在你冷峻的眼神下退縮了。當那天你出現在娟那裡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已經沒有資格再讓你愛我了!!”

“…”

過了一會兒,晨擦了擦眼淚,表情很鄭重的對我說:“我知道已經很遲了,但我今天還是要把這句話對你說出來,對不起,親愛的!”

我表情呆滯的坐在那裡,如果我說我不想沖過去,將她緊緊的摟在懷裡,那純粹是我撒謊。

聽到她這句話,我的心終於變得坦然了,就像是卸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我的心在做著強烈的鬥爭,最終還是慢慢的平靜下來。她說的對,我從娟家裡出來的一瞬間,心就已經死了,如果我今天原諒她,那將來肯定會承受比失去她更大的痛苦。

五十四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痛哭流涕的晨。如果是沒有發生這件事之前,我是絕對受不了妻子這樣的,無論是誰對誰錯,也不應該讓自己的女人如此痛哭。在我的概念裡,絕對不允許她受到一點的委屈。我對晨的寵愛勝過楚楚,但如今面對這件事情,我心理雖然還有一絲憐惜,但那已經遠遠戰勝不了我的冷漠。我沒有那個勇氣再去摟住她,儘管我明白她現在最需要我那樣做。

“好了,晨,別哭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

晨也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冷靜了一些。“我其實一直都想和你說這句話,只是沒有勇氣說出來,你冷的太可怕了。”

“…你不能理解我的冷漠是嗎?”

“對,我想和你心平氣和的溝通,可是每次見到你的表情我都不知該怎麼說。”

“你知道我這一段時間是怎麼渡過的嗎?我冷漠,你告訴我,我怎麼樣去熱情呀?到了現在,我有什麼就說什麼,你剛才說你每天都是夜不能寐,那你有想過我是什麼感受嗎?你以前說我什麼都不怕,我也確實是這樣認為的。但是現在我明白了,我怕這種傷害,我怕這種情感,自尊,還有我多年苦心經營起來的幸福被一下摧毀的感覺。”我說到這裡,有些激動,不知在往下說什麼。

“…對不起!”晨抽泣著說。

“我要是說沒關係,你信嗎?你剛才問我還愛你嗎?其實我都恨我自己當初為什麼那麼愛你,如果不愛得這麼深,也不會受到這樣不是人能夠忍受的痛苦。”

“…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我都不知怎樣才能讓你好受些。”

“你知道我難過?我真的沒覺得,不是我指責你,你一次又一次的袒護他來傷害我,你顧及過我的感受嗎?我真不明白,七年的夫妻比不上半年的出軌…”

“我要是解釋這件事,你可能又不相信了。我之所以那樣做,並不是想要去袒護他,我真的是怕你衝動,做出什麼違法的事情。如果我偏袒他,為什麼還不通知他危險,讓他遠走高飛也就算了。我想我本來就已經傷害你了,再因為我的原因讓你犯罪,那我就太罪大惡極了。我再惡毒,也不會想故意利用這種方法來傷害你!”

我也分辯不清晨說的是真假了,也許她的本意是向她解釋的那樣,可是恰恰在我心理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反正自始至終我也沒認為她那樣做是為了我好。

“現在我想反問你一句話了,你還愛我嗎?或者更放低一些,你曾經愛過我嗎?”

晨毫不猶豫的用力點了點頭,“曾經自不必說了,不愛你也不會和你走到今天。確實,在我開始提出去冷靜的時候以為自己不再愛你了,可是,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這不是由我來控制的。”

可能當時的我就是在尋找一種心理安慰,我也不知晨說的是真是假,但聽完心裡還是覺得舒服了一些。想一想有些可笑,愛與不愛又能如何呢?愛情這東西可能是最廉價的;梁祝那是扯淡,牛郎織女更是荒謬。

“那你愛他嗎?”我本不想問這句話,可不知為什麼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晨有片刻沒有說話。“…我真的說不清楚,在得知他要辭職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難受,我就覺得他明明需要這個工作,卻被別人強迫的離開,挺可憐的。有時覺得和他的關係就像是在做夢一樣,我自己有時都不相信。”

其實我本不打算將鞏的真實想法告訴晨的,有多方面的原因,一,這是鞏對我說的一面之詞,晨不知會不會相信。二,晨的自尊心是很強的,如果她相信了,那她恐怕承受不了這種打擊,很可能會從精神上對她造成致命的傷害,我並不想讓她那樣。三,我不得不承認,我心裡有陰暗的一面,開始可能是有恨的原因,我不告訴她,讓她將來自己去發現,去承受這種打擊,那是她活該。這只是最初的想法,沒過幾天我就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羞愧,無論怎樣,畢竟相愛一場,親情了十年,犯不上這樣去報復。

“晨,本來有些話我是不想說的,但到了今天我如果不提醒你一下,我的良心上也過不去。”

晨抬頭看了看我,擦了一下眼淚,“什麼?”

“你覺得鞏這個人怎麼樣?”

“我們不說這個好嗎?我不想再惹你生氣了。”晨輕輕的說。

“沒有,我不會生氣,你只說你的真實想法。就當我是個旁聽的人。”

“…客觀的說還算可以吧。”

“可以在哪?”我平和的問。

“挺樸實的,而且他對待事物挺真誠的,自己想的是什麼就說什麼。”

我當時真的差點被她給氣樂了,“是嗎?你是這樣認為的?”

“我知道在你看來肯定不是這麼想,但客觀的說我覺得是。”

“你覺得他人品如何?”

“…你指哪方面?”

“這還用說哪方面呢?直說吧,首先從我來說,我是在他危難的時候救了他一把,我不客氣的說,他這些年所擁有的,全都是我給予的,我對他來說應該是有恩的。而他是怎麼對待我的呢?我們退一萬步說,即使我和他素不相識,他對你的所作所為,對我造成的剛才我說過的傷害,你覺得他做的怎麼樣?你不要站在自己的角度,客觀的想一想,能不能被道德所接受?這是不是一個樸實的人做出來的?”

“…”晨沒有說話,低下頭聽我說。

“還有,我問你,他對你怎麼樣?說實話。”

“什麼怎麼樣?”

“我不和你繞圈子了,簡單的說,就是他尊重你嗎?他應該知道你晨是什麼身份,而在有可能被外人看到的場合,他對你有沒有輕薄的行為你應該清楚。”

“…我知道,我其實也反感他這樣做,我警告過他,可是他不聽,他說他控制不了自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首先,他如此故意的去傷害有恩於他的人,這種事換成別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換成我是不會那樣去做的,因為我受不了良心的譴責。還有,對號稱被自己奉為神的女人,做出不敬之舉。只簡單的說出這兩點,他的道德人品如何,我不去做評價,你也不傻,自己去體會吧。”

晨停止了哭泣,低著頭輕輕的咬了咬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其實你說的這些,我這些天也都想過。”

“好了,關於他我就說這麼多,因為他實在不配我去浪費過多的口舌。”

晨抬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好了,我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晨,你也已經冷靜這麼多天了,心裡想好要怎樣承擔這個結果了嗎?”我平和的說。

“我剛才也已經表明我的態度了,我也沒有資格去選擇如何承擔。”

“好吧。”我把身邊的公事包打開,當時的心情很複雜,腦子裡在做著很強烈的思想鬥爭,我知道把那個東西拿出來是意味著什麼,雖然說在去找董的那一天,我就下定了決心,可是如今真正要面對了,心裡似乎又有一些猶豫。最後,我還是把它掏了出來。

“你看一下這個吧,如果沒什麼意見,就簽一下字吧。”我想儘量保持平和,但手還是有些哆嗦,我自己感覺到了,晨可能也可以感覺到。我想她沒有看到,也應該明白我要遞給她的是什麼東西。

果然,晨也是有些顫抖的將我手裡的東西接過去,只掃了一眼,就把它扔到了地上。惶恐萬分的看著我,我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個表情,她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我站起身,將地上的協議撿起來,這時,她突然站起來,一下就撲到了我懷裡,緊緊的抱住了我,放聲痛哭。我記得她說自己從小就愛哭,但是大多數時間只是一個人偷偷的;長大以後在工作時,會表現的格外堅強,但是在我面前,好像還是和一個小女孩一樣,有時會毫無來由的就趴在我懷裡淚流不止,我問她怎麼了,她也不答話,等哭完了,告訴我沒事。我承認,一般事情產生的分歧,她這一招對我幾乎是屢試不爽;當初創業,還有去深圳時,也差點沒有抵擋住她這一殺手鐧!

“為什麼會成這樣呀!”晨大聲的說。

“…”

“賀,你還記得我倆那個取經的誓言嗎?”晨說。

五十五

晨再次和我提起了誓言,我不得不回憶起從前。是,那對於當時的我們來說,是一個很美的誓言。那年我畢業,留在上海工作,公司很照顧我,給了我一間單身宿舍。第三天,我就把晨領到這裡,對於我倆來說,終於有一個真正屬於二人的世界了,自然覺很高興。晨坐在床上,拍了拍,“真不錯,以後可以有個安靜的地方了,想玩多久都沒人干涉,我很滿意了。”

我把她摟在懷裡,說:“晨晨,這裡只是暫時的棲身地,太小了。我保證以後會讓我們二人的世界有很寬闊很寬闊的空間。”

晨笑了笑,“要那麼寬闊有什麼用呢,會顯得空空的,可能還不如這樣顯得溫馨。”

我當時以為晨那樣說是為了給我減輕壓力,因為我當時不瞭解晨家的情況,她只是含糊的說和我一樣,都是普通的家庭。所以根本不知道她說寬闊的房間沒有用完全是發自內心的體會。

我沒有接她的話,而是把她輕輕的放倒…

我們激烈的親吻著,再也不用去避諱什麼,當時我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有一種被燃燒的感覺,手完全不聽控制了。我和晨已經交往三年了,面對著晨那極具誘惑的身體,如果我沒有想法,那就是我不正常了。處在當時那個年齡,對真正的性體驗已經充滿了最強烈的渴望。在上學期間,我還是儘量克制自己,我覺得既然愛她,還是應該尊重她一些,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沒有很好的機會和場所。

當我的手觸碰到她最敏感的部位時,她身子突然抖動了一下,然後緊緊抓住我的手,試圖是阻止我的動作。但我沒有停止,晨也在那抵抗了一下之後,就順從了我接下去的行為…

看著那被染紅一片的床單,突然有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從心中升起,覺得自己突然長大了,我覺得從此刻開始,應該是負責任的愛她了。

晨偎依在我懷裡,柔聲的說:“我現在把一切都給你了,你以後要更好的對我,不能欺負我。”

“晨晨,謝謝你信任我,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堅定的說。

“可是以後如果我們遇到了困難呢?”晨問。

我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以後的生活就像是去取經一樣,肯定會經歷很多磨難,但你放心,我會一直保護你到最後的。”

“真的嗎?你敢發誓,會永遠的保護我嗎?”晨嚴肅的說。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義正嚴辭用誓言重覆了我剛才的承諾。

晨甜蜜的笑了,伸手緊緊的攬住了我的脖頸。

轉眼之間,已經渡過了將近十年。我當然記得這個誓言,而且自我認為從來都沒有違背過。晨此刻和我提起這個,突然讓我覺得心裡有些慚愧,也許我早已經違背了,沒有保護好她,才有了如今這一幕。

我沒有推開懷裡的晨,只是輕輕的說:“晨,對不起。”說完這句話,不知為什麼,覺得眼眶一熱,好像有什麼東西順著我的臉頰滑落下來。

“不,我不要聽你說對不起,你幹嘛說對不起呀!”晨把我抱的更緊了,聲音好像也有些嘶啞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我扶住她的肩膀,輕輕的將她和我分開,但我的手沒有放下來。“你聽我說幾句話好嗎?”晨抬起頭看著我,面部已經被淚水完全浸濕了。

我的聲音不再冷淡,而更接近於溫柔,“晨,怪就怪我言而無信吧,不能履行自己的承諾。我真的只能護送你到這兒了。你今後的道路可能還是漫長的,要學會自己去保護自己,學會自己長大。”

晨用力的搖了搖頭,再次趴在我的懷裡,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也緊緊的將她摟住。過了一會兒,晨輕輕的抬起頭,邊哭邊看著我委屈地說:

“你說過永遠都會保護我的,你給我一次機會吧,我需要你的保護,我真的特別害怕!”

我用食指輕輕的刮去了她臉頰上的眼淚,意味深長的說:“晨,其實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

晨似乎沒有聽懂我說的話,瞪著一雙大眼睛迷惑的看著我。

說我的心裡沒有動搖是假的,但我實在是沒有勇氣去接受她。可能到這時,有朋友又要質問我了,你也太狠了,她都已經這樣了,為何不原諒她呢?當時的我不知是一種什麼心理,說是較勁也好,說是避重就輕也罷,總之,因為晨的表現讓我覺得失望,她竟然以那個誓言來當作讓我原諒她的理由,自始至終也沒有說鞏一句壞話,也許她真的認為鞏做得沒錯。到現在我並不是還在責怪她的錯誤,可能只是道不同而已…

晨還是沒有同意在協議上簽字。我不想在今天這樣一直僵持下去,決定過兩天再去說服她,我沒有顧及她的阻攔,走出了家門。到樓下以後,想了想,給娟發了一條資訊,讓她如果現在沒事,立刻來我家一下。因為我害怕晨一個人在家,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來,如果她真出了什麼事,那就全都是我的錯了。

這兩天,我也一直在做著強烈的思想鬥爭,原諒她嗎?在不知情人的眼裡像是任何事情都沒有發生,而我今後可能就會在陰影中渡過。她躺在娟床上的樣子時刻的浮現在我眼前;不原諒?我可能更好說,心已經越來越冷,痛應該會過去的,可是楚楚呢,老人呢?親朋好友呢,周圍人的眼神呢?!唉,如果她依然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對於我來說可能會更好處理一些。

在這裡要交待一件事情,在我和晨談話時,已經把公司的事情解決了,晨說:“你這樣做是極不負責任的一種表現,就像是一個未成年人,太意氣用事了。你說扔下就扔下了,你是輕鬆了,可沒有為公司的人想過,大家都去幹什麼,有好多人都面臨著要失業,你簽的那麼多合同不履行,工程趕不上進度,誰去承擔責任?我是沒有那個能力去掌管整個公司的。就事論事,你既使真不想做了,也要通過正常的程式來執行。”

這一點,晨說的沒錯。這兩天公司的人給我來過無數個電話,都是一些需要我親自處理的事情,我的回答都是,先放下做別的吧,然後就掛斷了電話。我把公司的一些事情處理了一下,同時也交待了幾個重要的人,有些事情可以讓他們主張處理。說實話,我自己也真的不想再做了,實在是太累了,也許當時我真應該聽晨的,有一個安逸穩定的工作,一家人其樂融融,經濟條件雖然比現在會差很多,但也應該足夠我們花銷了。如果那樣,可能也不會有今天這一幕,現在真有點後悔,瞎折騰了這麼多年,有什麼用呢?

離開晨的第二天下午,娟打來了電話,說和我談一談,我有些意外,不明白她有何用意,但我沒有拒絕,我現在確實想問她一些事情,另外,到了如今這一步,我想聽聽她還有什麼見解。我們約好在崇文門附近的一家茶樓見面。

娟比我先到達的,我還是和她客套了幾句,憑心而論,她做的從原則上來說也沒有錯,我也犯不上和她成仇人。很快我們就開始進入了正式的話題。

“她去哪了?”我問。

“還在家裡。”娟說。

“她怎麼樣?”

“你還關心她嗎?”

“…”我不知說什麼。

“她也不想和我多說什麼了,在家裡發呆,就是這樣。”

“嗯,謝謝你這兩天陪著她。”我說。

“不用了,我不知還可不可以這樣叫你,姐夫,這兩天你有沒有仔細想一想,做出決定了嗎?”

“從上次和你分開,我就已經決定了。”我說。

娟的表情很平靜,並沒有出現任何情緒上的反應,只是歎了一口氣。

“怎麼了?你歎什麼氣?”

“沒什麼,其實我也想到了,看起來你現在也很平和,是經過深思熟慮。”

“…”

“你知道我為什麼歎氣嗎?”娟問。

“為什麼?”

“我們可以用平和的心態來聊聊嗎?”

“當然,我本來就很平和。”

“你知道,我一直是跑社會新聞的,見過,聽過的婚姻,情感破裂的事情太多了,我就是覺得這個社會對女人很不公平。”

“什麼意思?”

“為什麼在出軌這個問題上,男人多數都會得到女人的原諒,而女人為什麼多數都不能被原諒呢,這種事倒屢見不鮮。”

娟說的也是一個社會問題,這一點我也不明白。“那你覺得為什麼呢?”

“我覺得都說男人的心胸比女人寬廣,其實在這方面恰恰相反。也許是因為男女的社會地位造成的,說到底,女人在社會中還是弱勢一方,天生的本性就是忍氣吞聲,息事寧人,只要男方認錯,就忍了。而男人的本性都是爭強好勝,認為女方這樣做觸犯了他的尊嚴,罪不可恕。”

我沒有說話,聽她繼續往下說。

“其實這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之所以說女人是弱勢,還因為女人在生理上也處於弱勢的,這是無法更改的。”

“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說的通俗一點,男女身體構造不同,男人出軌,是將身體裡生成的東西排泄出來,而他的身體裡並沒有遺留下對方什麼,而女人出軌正好相反,她的身體裡遺留下了別人排泄出來的東西。所以,這個社會才會有處女情結,女人哪怕是被強暴了,也被稱為“玷污”,可是從來也沒聽說過哪個男人被“玷污”了,這就是與生俱來的不公平。我不是在表達我個人的觀點,只是描述一種社會心理。”

我也不知該說什麼,娟似乎分析的很透徹,可能我也同樣是存在著這樣的心理。

“娟,你想要說什麼?”

“你是因為這種心理而不能再接受她嗎?”

“…”我沉默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其實女人是很可憐的,我希望你克服這個心理的陰影,重新再接納她吧。”

我搖了搖頭,“娟,事情並不是像你說的那麼簡單。玷污和出軌是兩回事。”

娟沉默了一會兒,“…說實話,到了今天,我都被你們的事情弄的身心疲憊。”

“我何償不是呢,可是這又能怪誰呢?”

“唉,我現在站在一個中立的角度說,如果實在不行,你也不必太為難自己了,你是一個傳統的人,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照你這個狀態,即使讓你勉強接受了她,以後你也是生活在陰影裡,晨也不會幸福的,你們雙方還是互相傷害。其實,你的好與壞和我沒什麼關係,但我做為晨的朋友,不想看到她以後生活在你歧視的目光下,終日鬱鬱寡歡,與其那樣,還不如過一個人生活。她有點弱智,不能什麼都由著她當時的性格來了,我不想再讓她以後找我哭訴她過得不好。”

“…唉,也許你說的對吧。到了今天,我也還是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麼?”娟問。

“晨為什麼會這樣。”

“說實話,我也不明白。”

“事情已經到這樣,我們現在可以拋開身份談一談嗎?”

五十六

娟現在很平靜,就像是在採訪一個與她無關的當事人一樣,也許和她的工作有關,經歷的太多,所以對人間冷暖,世態炎涼都已經習已為常,在平常人眼裡看來,多麼不可思議的社會事件,她也能夠以一顆平常的心態去面對。我們在聊天時,她經常會列舉一些駭人聽聞的情感糾葛,我們都會去議論孰是孰非,而她是從社會的大環境去分析產生這種後果的原因是什麼,站在比我們更高一級的角度去看待問題。

她也許是一個好記者,但好像是缺乏一些感情化的記者,其實相識這麼多年,我也還是不能完全摸透她。娟好像對情感看的非常淡,她的父母都是在國家司法部門工作,他的父親還是職位非常顯赫的領導,她畢業于人民大學新聞系,據晨說,憑她當時的成績,完全能夠考取更高一等的學府。但是娟特別偏愛新聞這個專業,說這是她很早就定下的目標。她的氣質,容貌比晨略遜一籌,但也絕對算的上是個出眾的女人,身邊不乏追求者。她接受過,相戀過,但最終都沒有什麼結果,她好像沒有因為這種事而受到過傷害;晨說她從上中學就是這樣,從來都是很平靜的面對。至於她交往過多少男友,和幾個有過同居關係,那是人家的個人隱私,我不便也沒有興趣去關注。這就是在我眼裡看到的娟,只有這些。

“我不明白你說的拋開身份是什麼意思?”娟說。

“就是,你不要再當我是晨的丈夫,我就是一個旁觀者的角度。”

“可以,不過,如果是那樣,你不會覺得很彆扭嗎,我怕會傷害到你。”娟說。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

“那好吧,你說,想聊什麼?”娟問。

“晨愛他嗎?”我問。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搞的那麼清楚呢?這對於你來說有什麼幫助嗎?”

“我說過,不要再談論我的身份,可能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吧,我想我有權知道真相。”

“也許你做一個記者,也會非常出色。”

“你為什麼這麼說?”

“記者最需要的就是有一種深鑽,而且求實的精神。”娟說。

“也許你說的對。”

“那好吧,我們就以旁觀者的角度來談論。可是很遺憾,你剛才問我的問題,我真的不知道。”娟說。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晨這一段時間一直就和你在一起,她不會不向你袒露心扉吧?”

“…也許讓你知道一些實情,對你會有好處。既然你決定放棄她,那就不要再讓你的心中覺得留下什麼遺憾。如果你非要讓我回答剛才那個問題,我只能說也許是吧。”

“也許是什麼意思?你可能沒有明白我說的話,說明白一點,晨的心靈也出軌了嗎?”我問,其實這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一個問題。

“我當然明白你問的,但我說話要負責任,我無法判斷,我詢問過她,但她的回答也是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說也許呢?”

“我只能告訴你一些我看到的,我感覺到的。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你現在真的不怕聽到這些了嗎?雖說知道真相可能對你有好處,但我也不想讓你再受傷害。”

“…你說吧。”

“你既然一定要知道,那我也不隱瞞你,我先說一件事,還是在晨向我坦白之前。那天,我和晨上午出去逛商場,下午二點多才回來,直接回到你們家。我們坐在客廳休息,突然,晨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就趕快跑到陽臺上,我以為是你打過來的,你那時候好像在深圳吧,所以也沒覺得奇怪。可晨過了一會兒回來,就對我說:‘對不起了,寶貝兒,我要出去一下,有事情。’然後就趕緊跑到臥室裡面,我也跟進去了,問她有什麼事,這麼著急。她也沒回答我,而是把上衣,褲子都脫掉了,然後換上一條裙子,和另一件上衣。她的衣服是早晨換的,我也搞不明白她為什麼這樣。勿忙換完,又坐在鏡子前重新化了一遍妝。既然她沒說,我也不好多問,也許是工作上的事情。完事,她就叫我一起下樓,並告訴我不能送我回去了,讓我自己打車回去。我不明白她幹什麼去,沒過多一會兒,那個鞏就開著車子來了,晨迫不及待的就上了車。其實你也瞭解晨,在工作上的事一直是很穩重的,我後來想起這件事,覺得晨的心好像被他勾走了。”

我的心痛嗎?不知道,好像也沒有什麼感覺了。“就這件事嗎?你認為這能說明晨愛他是嗎?”我平和的問。

娟搖了搖頭,“還有一次,那時,晨已經向我坦白她們的關係了,我當時也正處在很尷尬的境地。那些天,我和晨因為這件事情剛吵過架,後來,還是我先找她,我覺得我倆就算關係再好,我也只能是勸阻,我無權干涉她的個人生活。所以,我也不再和她談這件事。那天,在我家待著,我倆商量在我家做飯,在動手之前,晨又跑到陽臺上接電話。我都已經習慣了,可是我突然聽見晨大聲說:“怎麼回事呀,你快告訴我,你有沒有事呀!”看她的樣子很著急,邊說邊跺腳。晨哭著從陽臺跑出來,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晨說他去昌平回來的路上撞車了,現在還在半路。晨當時邊哭邊問我,‘你說怎麼辦呀,他會不會受傷呀?’我看她急成那樣,只能安慰她,‘還能打電話呢,能有什麼事。’晨也不聽我的,趴在沙發上就哭,過了一會兒,站起身就跑到外面,跟我說去找找;我也沒攔住。很少看到晨會急成這樣,反正我是覺得不正常的。”

娟說的這件事,我知道,那次是鞏隨貨車去河北拉設備,回來的路上出了一點事故,沒什麼大問題。

“怎麼說呢,我覺得那一段時間,晨確實把他放在心上。”

“那一段時間?”我聲音很低的問。

“是的。我是這種感覺。我一直再跟她講這件事情的成敗利害,其實她自己也明白,但無奈,她說她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到現在,我也不用避諱你什麼,晨有時想他都能想哭了。我問她到底對他是什麼感覺,晨說她自己也說不好,說一見到他就覺得有點緊張,我都懷疑是不是那個鞏給她吃了什麼迷魂藥了。你剛才的那個問題,我也可以這樣說,晨在那一段時間確實喜歡上了他。”

我聽完她說的這些,心情反而覺得放開了。打個不恰當的比喻,人常形容雞肋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形容面對一個人或者一件事物的時候心情很矛盾,但是當你發現丟棄它的利要大於弊的理由時,你的心情也就不會再矛盾了,坦然的丟棄,心當然就放開了。反正當時的我就是這樣一種心態。

“那一段?現在不是嗎?”我這樣問好像有些諷刺的味道。

娟沉默了一會兒,“那天她來找我,說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我問她打算怎麼辦。她開始的時候說,到了現在,她也沒有權利選擇,可能要面對著你的拋棄。還問我,如果她選擇和鞏在一起了,我會不會接受,我的回答很簡單,我不可能接納。她開始那兩天,還和我抱怨,說你變了,變得虛偽。但後來就天天哭,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我說了你可能也不信,她有時候能盯著你照片愣兩個小時。那一段時間,她的心可能被鞏搶走了,但來我這以後,說實話,我覺得她的心裡裝的全部都是你。有時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和我說,總嘮叨你會不會又酒後駕車了,胃又痛了之類的。我和你第一次談時,之所以要勸解你接受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如果她不那樣,我也就沒必要再勸你原諒她了。但是,我知道,很難。”

我聽完她的話,心中還是一陣感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我故意扯開了晨後悔的話題,“你為什麼不能接受鞏呢?”

“這還用問為什麼嗎?”娟很疑惑。

“娟,既然說到這裡了,我問你,你覺得鞏怎麼樣,或者說他比我強嗎?”我都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問。

“你在說廢話。有什麼可比性嗎?和你說實話,我不喜歡他,原因並不只是他和晨的關係,現在這個社會,外遇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是非對錯我不多作評判。單論這個人,我也覺得不太好,我從他的眼睛裡就能看得出─也許你們不善於觀察人,但我不一樣。其實人好與壞,好多時候從眼神就可以猜出個大概,這是我爸教給我的。比如說你吧,你的眼神射出的是一種正氣,讓人覺得有一種親和力,而他不一樣,光看外表,確實挺忠厚樸實的,以前也沒留意,但自從晨向我坦白了這件事情以後,我就刻意觀察了他一下,發現他的眼神裡有一種邪氣,越仔細看越覺得膽寒。”

“既然你這麼認為,為什麼不提醒晨。”我問。

“我怎麼沒有提醒過她?她說我不瞭解,妄下結論,我們因為這個還吵過。我的觀點很明確,你不想和賀過了可以,但是你絕對不能和鞏在一起;現在我也是這個態度。”

“她很早就向你表露過夠這種生活了嗎?”

“那到沒有,她只是說有時候挺煩的,我認為生活就是這樣,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從沒和我說過你不好。”

“…”我沒說話,面無表情的吸著香煙。

“我知道的就是這樣,沒有必要欺騙你。”

“你別誤會,我沒那個意思。”我說。

“姐夫,平心而論,我真的覺得你挺可憐的。所以,我才說還是別太難為自己了,情況就是這樣。如果你能夠接受,那就繼續曾經的生活,如果不能,那誰也沒有辦法。畢竟這是對心靈的一個嚴峻的考驗,與其生活在陰影當中讓雙方都痛苦,還不如放棄。”

五十七

娟說的話可能有道理,長痛不如短痛,也許我現在的堅定是正確的;現在我和晨重新開始生活看起來很簡單─馬上回家,然後抱頭痛哭一番,也許就可以了。但我敢肯定,在以後的生活中過去的陰影會隨時侵襲我的心靈,我無法估量這種後續式攻擊的威力,也許它會讓我變成一個家庭暴力的製造者,更嚴重點我不敢保證我的精神會永遠保持正常。

“娟,怎麼說呢,我還是應該感謝你吧!謝謝你能向我說明事實。”

“姐夫,你不要這麼說,說心理話,我沒有能夠挽救你們,心裡也覺得挺愧疚的。”

“千萬別這麼說,你也已經仁至義盡了。”

仔細想想,可能確實就是這樣,站在她這個角度,還能做什麼呢?換成我可能也就是這樣了。說實話,心裡還是有些責怪她在晨認鞏當弟弟時沒有堅決的阻攔,哪怕是告訴我也好。唉,算了,畢竟每個人處事的原則是不同的,任何人永遠也不要想把自己的理念來強加給別人。因為你只是你,也許你是個偉大的人,也許你是個善良的人,也許你是個成功的人,也許你是個紈絝子弟,也許你是個混蛋王八蛋,總之,這個世界不可能所有人都會接納你的理念。這是一個真理,所以當生活中你遇到與你道不同的人時,不必太過去計較,不是你不對,也不是他不對。

“姐夫,你還是允許我永遠都這樣稱呼你吧,因為在我心裡只有你配做我姐夫。”

“謝謝。如果你喜歡,那就這樣叫好了。”我無奈的說。

“我還想問你一件事,那個鞏現在哪裡?”

“你知道這個有什麼用呢?”我說。

“你別誤會我,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不要衝動,千萬別過火,你應該明白你的身份,他不配。”

我看了看娟,“你覺得他不像好人是嗎?”

“我沒詳細瞭解過,晨說他好,反正我是覺得不是那樣,這個我也沒法和晨去爭論,畢竟我不瞭解他。”

我站起身,輕輕的發出了一聲歎息,“如果晨有你那樣睿智的眼力,可能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娟聽完我的話,抬起頭,疑惑的打量了我一下,隨之會意的沖我點了點頭,不必再多說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趕奔遠郊區。在路上,晨又打來電話,我沒有接聽,直接把手機關掉。

不知道,到目前為止,您有沒有看出來,鞏現在是一個什麼樣的處境─眾叛親離。不可否認,他一開始的確針對我的報復做出了周密的安排;對我來講,這本來是一個不太好辦的事情,因為我不知道他的幕後幫兇是誰,也無法去查證,但是老黨突然的出現可能徹底的打亂了他的計畫。上次我見到楚楚的時候她還問過我鞏叔叔去哪了,我輕描淡寫的告訴她出差了,很久才能回來。楚楚並沒有像我想像的那樣失落,只是輕輕的撇了一下小嘴,沒有說什麼。看起來鞏在她心中的位置並沒有太重要。這樣最好,我真希望鞏在她的記憶裡永遠消失。

我事先沒有通知大焦今天會來,沒有什麼原因,只是不想說。自從那次我囑咐大焦該如何對待鞏以後,大焦沒向我報告過什麼,那樣就說明一切相安無事。我從遠處就看到小鵬正蹲在大門口抽煙,看到我的車子過來,趕緊站起身。

“賀總。”

“哎,怎麼樣這兩天,挺辛苦的吧?”我說。

“沒什麼辛苦的,閑得不行。”小鵬說。

這時候大焦和建國也從裡面走了出來,和我打了招呼,我發現建國的左臉有一道血痕,雖然不深,但也很明顯,看樣子是過去好幾天了,像是被抓的。

“建國,你臉怎麼了?”我說。

建國用手摸了一下,“咳,沒事。”

我看著他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大焦走過來和我說了事情的經過。原來我走了以後,鞏每天都坐在屋裡抽煙,誰也不理。過了大概四五天的樣子,他開始煩燥不安,有時會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就建國和小鵬這倆小子,是純粹屬於閒不住的,想盡一切辦法也得惹出點事來。年輕也可以理解。我的事情他們多少知道一點,開始那些天,兩人還不錯,能老實的和大焦打會牌,但後來就實在是閒不住了,沒事就進鞏的屋子,對著鞏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我本來已經囑咐過別打他了,可是倆人實在是閑的難受,自稱是“鍛鍊”一下身體。開始大焦還勸阻,後來也懶得管了。您說這不是無事生非嗎?那天大焦和小鵬在另一個屋裡睡覺,這建國一個人進去找鞏了,他先是拿話激鞏:

“怎麼了,鞏助理,怎麼現在變得這麼老實了?你不牛X著了嗎?”

鞏也不搭理他,低著頭抽煙。建國說了幾句,看鞏不理他,覺得沒趣,乾脆又開始“鍛鍊”開了。可是他沒想到,正打著,鞏突然站起身來,撲過來照著他臉上就打了一拳,這是完全出乎建國意料,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來,鞏掉頭就往外面跑。那建國能讓他跑嗎?追到外面,倆人就扭打到一塊了。鞏就像瘋了一樣,玩開命了,外面的罵聲還有狗叫聲自然也把那哥倆吵醒了,倆人跑出來一塊把鞏按住了。可是這建國還較上勁了,鼻子流血了,非要和鞏單挑,還和鞏打賭,能打贏了他,就放他走。

結果倆人又打上了,大焦也沒勸阻,為什麼,他知道,別的不說,論打架,三個鞏也打不過建國。鞏比建國矮了將近一頭,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個大人打小孩似的。但是鞏當時真急了,看到有跑的希望還不玩命?抓住建國的胳膊就狠狠地咬住了,那他受的了嗎?用另一隻手掐住鞏的喉嚨,用力要掐死他。大焦一看,趕緊過來給拉開了。沒想到鞏卻跑上來奔著建國的臉就抓了一下,這下抓的還挺狠,建國也真急了,沖上去,按住鞏的腦袋用膝蓋奔他臉上就咯,把鞏的門牙給咯掉了兩顆。那天鞏可是被打的夠慘的,最後真是趴地上起不來了,要不是大焦死活攔著,建國非要剁了抓破他臉的那個手指。兩隻藏獒都像瘋了一樣,恨不能把鐵籠子咬斷沖出來。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這些天就發生這麼一件事,大焦認為沒出什麼事,所以也沒和我說,後來一直是嚴密的看管。我聽完瞪了建國一眼,“怎麼說你,你都不聽!回頭趕緊上醫院看看去,別落下疤。”

建國嘿嘿一笑,“沒事”。

我讓他們三個在外面看著,自己走進了那個宿舍。鞏現在躺在那張床上,看到我進來,略微驚訝了一下,吐了一口煙,隨後又恢復了那副麻木的表情。

我仔細的打量了他一下,這麼多天過去了,他的頭髮又髒又亂,本來是寸頭,現在也長得參差不齊了,鬍子一直也沒刮,連著鬢角長成濃密的一片,滿臉的污垢,衣服骯髒不堪,人也瘦了一圈,最顯眼的是門牙還掉了兩顆。總之,就是狼狽不堪。

就他現在這副模樣用德行形容都有點輕,最恰當的應該說是操行。我不知為什麼,竟然笑了一下,雖然自己看不到,但我知道裡面包含了許多東西。

說實話,如果晨出軌的對象選擇了一個優秀的男人,無論是相貌還是才華,哪怕是沾一樣,那我可能真會和他拼個你死我活,無論是用什麼方式,意義應該更在於爭回男人的那份尊嚴,把他整倒,哪怕是自我安慰的證明我是強者,心理也會好受些。可是如今面對這樣一個貨色,我和他拼什麼呀?想去拼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打個比喻不知恰當否,就好像是拳王泰森要和我這樣的普通人較量一場拳擊,這比賽有法打嗎?我的笑可能有些陰險,都說不出來心裡是一種什麼滋味,此時突然又想起晨曾經為他懷過孩子,真難以想像如果那個孩子出生的話,會是什麼樣呢?心裡不禁替她感到悲哀,晨呀晨,你這不是自取其辱嗎?我此時倒情願他是一個優秀的男人…

五十八

娟說過,愛上一個人可能是沒有任何道理的,我現在也同意她這個觀點。打個比喻,這可能和個人對食物的喜好有相似的地方,比如您可能聞到炸臭豆腐的味都覺得噁心,可是偏偏有些看上去文靜的女孩就喜歡這一口,這沒什麼道理可講,她的味覺天生就吸收這個。我們可能經常會議論,那個誰誰挺好的人怎麼看上那誰了,簡直不可理解;咱們外人眼裡可能永遠也看不明白,可能當事人的情感基因也是偏偏就吸收那個看上去不怎麼樣的人。所以晨為何會喜歡上鞏,我也不想再去深究了,永遠也不會明白。

我這次見到鞏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心情複雜,相對來說平靜了很多,雖然心裡還是恨他,但我不想在表面上流露出來了,因為我覺得那樣,好像正好符合了他的心意。

我那絲笑容似乎被他察覺到了,雖然看起來是一副死豬一樣消極,但實際他是很在乎我的表情。現在我的笑顯然是出乎他的意料,臉上不自然流露出一種憤恨的表情,顯然,他認為我在嘲笑他現在的樣子。我說的話並不是因為看到他的表情而故意那樣說的,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好,我思來想去也覺得和現在的他沒有什麼可鬥的了,對於我來講,他現在可能就是一個廢物。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一隻腳蹬住床沿,兩隻手搭在那條腿上,弓著上身凝視著他,他躺在床上沒有動,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我一下,又迅速轉移了視線,然後把煙又叼進嘴裡。

“怎麼樣?這些天過的挺好的?”我低聲問。

他看了我一眼,“托您的福,還不錯。”

果然不出我所料,典型的皮爛嘴不爛,我也料到他會這樣說。我假裝看了一眼手錶,然後說:“哎,這距我離開都快一個月了,我記得你好像說三天以後員警就會找到這裡來呀,怎麼沒來呀?是不是你給他們打電話,說你過得挺好,想在這紮根了,所以不用來了?”

“…”鞏咬了咬一下嘴唇,沒有說話。

“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全都安排好了嗎?知道我為什麼隔了這麼多天才來嗎?因為我就等著看你的安排呢,可惜呀,嘖,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搖了搖頭說。

屋裡陷入了一陣沉寂,我放下腳,在屋裡踱了幾圈。“鞏,其實你做出這件事,我挺佩服你的,不是別的,我佩服你的膽識,佩服你的心計。只可惜呀,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知道現在鞏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些話,他自己可能也因為老黨的事感到詫異,心裡窩著火。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的坐起身,然後低沉的說,“賀總,我給您講個故事吧。”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天是週六,頭天晚上李總就告訴我,讓我第二天帶著楚楚去玩會兒。早晨我去你家接她,李總也跟著一起去了,本來頭天她說是不跟著去的。在回來的一路上,李總都沒怎麼說話,坐在後面發愣。楚楚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媽媽有點不舒服。我要求送她去醫院,她也拒絕了。快到家時,李總說讓我把楚楚送到外婆那,自己先回家了。我送完回來的路上,她又給我發了條短信,讓我去你家一下。其實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去處理,可是我以為她是真病了,本來是正經問她哪不舒服了?要不要去醫院?她搖了搖頭,也不說話。問她是不是有什麼事?她還是搖頭。我突然想起在外面的時候,她好像偷偷地看我幾次,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我一下就明白了,問她,是不是那兒不舒服,想要?她臉一下就紅了,打了我一下,輕輕地說了一聲討厭,然後撲上來就摟住了我脖子。這次我都沒有動手,她自己就把裙子,連褲襪都脫了,連我的褲子都是她解開的,說實話,我當時真是受寵若驚呀…”

鞏在描述時,表情有些得意,這可能就是他說的晨唯一主動的一次。我知道,他是想報復我剛才對他的嘲諷,故意說出這件事情來刺激我,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還是假,甚至可以說是不相信。但是聽完心裡還是一陣酸痛,我沒有表現出來什麼,只是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看了看,可能他此時到希望我沖過去打他,那樣就達到到他的目的了。對於這樣一個變態的人,我倒是顯得有些束手無策,他連死都不怕,那他怕什麼呢?

“你的故事講完了?”我說。

“不是編造的故事,而是真實的故事呀,您還不相信嗎?我說過了,這件事情責任並不完全在我。我再說一件事,那次我老婆來北京鬧,我本來都打算離開了,可是李總卻主動給我打電話,晚上我老婆找她去拼命,還是我把她救出來的。她腿還受傷了,我說給她揉一揉,摸她的腿她也沒拒絕。那天晚上,我玩完了本來要走的,是她先問我,你去哪兒?我說不知道,她問那你怎麼辦呀?我說想辦法吧,總不能在這住吧?她竟然沒有說話,那不就是不反對嗎?那天晚上,我就在您的床上摟著她睡了一宿,那天睡的太舒服了,我終於也享受到了有錢人的生活。說實話,是不一樣啊,像我這種下三濫能享受到一次也死而無憾了。哎呀,從那天開始,她對我可好了,給我買衣服,買手機,買過好多東西。從那天開始,我再怎麼摸她,摟她,親她,她也不反抗了,連胸罩都要我給她繫。”

換成是誰,到此時恐怕也難以忍受了。鞏可能就像是喬治說的,根本就不怕我,也難怪,他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呢。看來這些話是他提前就想好了的,他是故意找我最敏感的神經刺激我,即使死了,也讓我不得安寧,永遠都記住這些噁心的事情。夠惡毒嗎?我經過這麼多天的刺激,心態還算比較平和了,但是怒火也已經頂到了胸膛,當時在心裡還不斷的提醒自己,不要中計,他是故意編造刺激你的。想到這裡心裡又稍稍平靜了些,臉上還是沒有露出聲色。

“您還不相信是吧?其實一開始我都不相信,是不是她沒向您坦白呀,這我也意料到了,不過我真的沒騙您。早晨一睜眼,身邊沒有人,我就懷疑是自己做了一個夢,因為做這個夢也不是一次了。可是一回頭,清晰地看見地上扔著一個胸罩,粉色的,她那天穿的是肉色的連褲襪,粉色的內褲,對了,她的舌頭是甜的,她屁股左面還有一顆小胎記吧?”

鞏更得意了…

五十九

我的心被噁心,憤怒,心酸,悲哀交織著。自己妻子的身體被別人一覽無遺,而且還是被這樣一個男人看到了最隱密的那顆胎記,這本應該是除了她的父母,只有我知道的“秘密”─被別人發現自己的秘密可能會覺得是一種侮辱,可是這個秘密已經達到了侮辱的最極限,尤其是對於男人來說,當時不知道能用什麼語言來形容,即使心裡早已經知道了,可還是難以承受。

有人說女人是自私的,其實男人在這方面比女人要自私的多。娟說的沒有錯,這可能真的是與生俱來的,男人擁有的不僅僅是佔有欲,準確的說應該是一種霸佔欲,這可能更是出於一種男人尊嚴,但是當這種霸佔欲被掠奪時,可能只會倍加疼痛,最可悲的是沒有完美的彌補方法。我想當丈夫的情人向妻子描繪那早已熟知的身體時,妻子一定也是痛徹心扉。所以,我想說,無論是已婚朋友還是戀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你們的身體只屬於對方一個人,千萬不要用這種致命的打擊去傷害對方─太殘忍了。

我表面上並沒有動容,“說完了?”

“您這回相信了吧?”

“你知道你享受完的後果是什麼嗎?”我低沉的說。

“不就是打我嗎?來吧,要我命也沒關係。”鞏好像把這些告訴我,心裡痛快了,他可能把這個當成最後的使命,完成了也就無怨無恨了,看來他是真的想到死了。

我走到他面前,那股酸臭味又侵入了我的鼻孔,是因為多日沒有洗澡,不過這種味道到也和他般配。我的口袋裡其實裝著一件東西,是朋友送的,瑞士進口。本來是不想真用它的,也不想再親手去碰觸這個骯髒的東西了,可當時的情緒有些擾亂了我的計畫。

究竟該如何處置呢?要他命?呵呵,說到這裡,我給您講一件過去發生的事。

那年,我們公司和另外幾個建築公司競標搞一個工程,說實在的,是挺誘人的一個項目,如果做成了,意義是非常深遠的。對方有一個公司頗具實力,互相搞的有些緊張,那天我和幾個專案工程負責人坐在一起聊這件事,大家都覺得沒底。這時候,其中一個工程負責人說,我到是有個主意,大家目光一下集中到他身上,這個人姓尚,也是建築的一個負責人,瓦工出身,搞建築現場的實際工作絕對是一把好手,有時指揮的急了,會親臨第一線,但是這個人說的直白點就是有點半吊子,他們都愛叫他大傻,當然是開玩笑的意思。

大家都專注的聽著他的高論,大尚扯著大憨嗓門說:“我說賀總,這個工程對於咱們公司來說,太重要了,必須拿下。”

我點點頭,“那你說說你的想法。”

“要我說,咱們動動腦了,白道的不行,就給他丫的上點手段。”

“什麼意思?”我示意他繼續說。

“我的意思就是呀,咱們找幾個黑道的人,把那姓董的丫的給做了,我估摸著花個十幾萬就能搞定,事後神不知鬼不覺,這事呀…”

他的話還沒說完,整個屋子的人就轟堂大笑,大焦邊笑邊捶桌子說:“這大傻就是大傻,真高。”

大尚迷茫的看著大夥,不知所言。

我講這件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說明我的一點看法,無論您的身份高低,您有多充足的理,受了多大的屈,您最好不要去觸犯法律,尤其是觸犯極刑。您千萬別不服這個,有人認為自己關係可硬了,或者認為老子有的是錢,就不怕。別抱這種心理,實話實說,咱們國家確實有腐敗現像,但絕對不全是這樣,真要是有人想跟你較這個勁,那你恐怕是真的抵擋不住。我在這裡不是危言聳聽,比如過去咱們的朱總理,那立劍眉一挑,不怒自威,據說有些官員在電視裡看到他老人家都哆嗦,誰惹的起?恐怕你的後盾再牛逼也不好使了吧?到時連他自己都自身難保,看誰還會有心思管你。這種例子不勝枚舉,比如廈門那個大老闆,比誰不牛?結果呢…

可能可能又有朋友要問了,你現在拘禁鞏不也是犯法了嗎?沒錯,是這樣,我不否認我當時的作法,但說實話,現在這樣我心裡還是有底的,說的明白點,鞏現在還是我的員工,我派他去“看管”基地無可厚非。但我心裡一直有我自己的原則,絕對不會去觸犯極刑的。至於還有朋友說你去找公安的人給他安個案子,這我其實也早就想過了,但我還是有我的原則,不要拿自己的朋友去冒險。世上大多數人都是這樣,不用說犯法,哪怕是犯點錯誤,或者做點違背良心的事,沒被別人發現,心裡也會覺得不太舒服,更何況是犯法了,那心態肯定是和問心無愧是不一樣的。再有,說實話,處在我這個位置,商場如戰場,不想得罪人也得罪人;這錢你掙去了,別人就掙不到了。你知道哪位大仙憋著勁想整垮你呀,你有背景,別人也同樣有背景,說什麼製造假像,員警不是白癡,真要是想治你,較真的查,那可沒什麼太大的難度。鞏是我公司的人,我是絕對不能排除嫌疑的。坦白的講,我要他命,百分之九十會逃脫,但我活得夠累了,還是不要再給自己增加負擔了,那百分之十的風險我也不想承擔,一輩子都活得不踏實,何苦呢?這不是優柔寡斷,做什麼事情也要往更遠處著想。

言規正傳,我伸手拉住了他的左耳,將那把小匕首掏出來,這玩意兒可真是個好東西,鋒利無比,說吹毛利刃那是胡說八道,聽朋友說,曾經用刀刃沿著胳膊劃了一下,沒用什麼力,劃完是一道白印,好像沒事似的,一抹那道印,滿手都是血。

我把我把小匕首在鞏面前晃了一下,他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我用刀仞在他的耳唇用力一抹,真沒想到這麼鋒利呀,整個把那個耳唇給割下來了。那個地方的神經雖然不敏感,但從身體上生往下割肉,那肯定也受不了呀,鞏慘叫了一聲,他可能真沒想到我敢真割。其實這對於我來說沒什麼難度,我說過我上高中時曾經喜歡打架,而且不計後果,當時是年輕,衝動。現在我不是暴力狂,這麼做完全是出於洩憤,被逼的,鞏用手捂住了耳朵,緊咬著牙看著我。

我看了看掉在他身邊的耳唇,心裡邊多少也有點發慌,是不是真的老了?“怎麼樣?疼嗎?”我問

“有本事你一刀捅了我?不就要我命嗎?無所謂。”鞏還是很強硬。

“要你命?那也要看怎麼要?一刀捅了你不是太便宜你了?”

“…”

“你知道中國歷史上最殘酷的刑法是什麼嗎?”

“不知道!”鞏說。

“好,那我告訴你,叫淩遲。知道什麼叫淩遲嗎,就是這樣,一刀一刀的剮你身上的肉,聽說要剮好幾千刀,不能中途讓你死了,必須要到最後一刀在讓你咽氣。”我邊對他說,邊拿匕首在他面前比劃,為了更生動的給他講解。

“…”鞏明顯身體有點發抖,這不奇怪,換誰誰不害怕呀,而且他通過我剛才割他那一下看,明白我完全有可能這樣做。

“以前你總是認為我挺溫柔,挺好說話的吧。今天我就向你展示一下我另一面。不過呢,看在你這些年也替我賣過命的份上,我就不剮你幾千下了,我就當你是只烤鴨,就剮你一百零八下,割一片喂狗一片。”

鞏沒有說話,低頭不語,但臉已經開始鐵青了,嘴唇顫抖著。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了,你兒子還有你老婆來了。”

鞏聽鞏聽完,猛地抬起頭,好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這臭婊子,就不聽我的,讓她別帶著他來,還來了。”

“別怕,我一會兒就派大焦把她們母子接來,讓你們一家團聚。”

“你要幹什麼?”鞏有些驚恐的說。

“不幹什麼,我讓她們娘倆也欣賞一下這齣好戲,讓你小兒子也長長見識。”

“你…”

“我今天先割你五十四刀,然後再讓你看著剮你兒子,也是五十四刀。”

“你幹什麼??關他什麼事?”鞏聲音大了。

“嗨,你挺聰明的,怎麼這麼不明白呀。知道什麼叫斬草除根嗎?”

“你…”

我對著他笑了笑,“知道我都有什麼招數了吧,你開始想的太簡單了。”

他的他的表情有些扭曲,但隨之又平靜下來了,冷冷的說:“無所謂,你隨便吧。”

我聽完他說這句話,心裡有些失望,也替他感到一絲悲哀,看來他真的已經泯滅了人性了,不,他可能是故作鎮靜。

我也冷峻的說:“那好吧,我這就派大焦去接她們。”說完,我轉身就向門外走去。

大焦大焦他們就在院裡站著,我剛走出來幾步,就聽見後面有腳步聲,大焦他們幾個一下就沖了上去,把鞏按倒在地。鞏趴在地上大叫開了,“賀XX,你他媽不是人,連個孩子你都不放過,你他媽沒人性的東西,我死了變厲鬼也掐死你…”

我背對著他,聽到他這樣說,我微微地笑了一下。緩慢的轉過身,又恢復了正常的表情,用一種真誠的目光看著他,平和的說:“你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六十

我不是亡命徒,也不是黑社會,精神好像也沒有什麼問題,心理有一定的缺陷,但是也沒有到變態的程度。人應該是善良的,但不要太過份,善良的被壞人利用,從而幫助壞人達到無恥的目的,那就是有些可恨了。

我曾經和晨因為這樣一件事情爭論過,大概就是一個計程車司機見義勇為,追一個搶包的,結果那個搶包的慌不擇路,掉到河裡淹死了,那個強盜家屬還將的哥告上法庭,理由是他搶包是不對,但也罪不至死,的哥應該是犯有過失殺人罪。晨認為那個司機過份,應該負責任,強盜是被生活所迫的,而我認為那個搶包的活該,他的家人也不明事理。我倆爭論不休,最後結果是法院判的哥無罪,我當時說:“看到咱倆誰的觀點正確了吧?法律是公正的。”晨瞪了我一眼,就因為這麼一件事,一天沒和我說話。至於說晨是不是屬於這種人,我現在也搞不清楚了,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但我覺得再善良也犯不上將自己的身體施捨給“可憐”的人吧?由憐真的可以生愛嗎?至今我也不明白。

今天之所以會和鞏談到用淩遲的處理方法,是我故意那樣說的,並不是我在恐嚇他,我只是想看到他是不是真的已經喪失了人性,因為他現在就像是瘋狗一樣,我想在他沒有回歸人類之前,正常的說是行不通的,所以我也只能用聽起來變態的方法來試探。果然在這種聽起來都覺得毛骨悚然的方法中,他的某根尚存的人類細胞被啟動了,他現在的反應更接近於正常人。

鞏聽完我的話,趴在地上,眼神中帶著幾分的憤怒和複雜的東西,我示意大焦他們放手,然後說:“你們去大門院子外面待著吧。”

大焦有些擔擾的說:“賀總!”我伸手打斷了他的話,大焦沉默了一下,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建國用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陰冷地說:“你要是再不老實,我這次就真剁你手,聽見了嗎?”

我用眼神制止了建國,三人相繼離開大院。剛才我和鞏的一番對話,三人是聽不到的,因為我們聲音不高,房門也是關閉的,所以,鞏跑出來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三個也不知道。

鞏坐起身,抬頭直視著我,我的表情和剛才已經完全不同,現在可以收斂那副演戲的面孔了。

“鞏,看來你不是一切都不在乎。你剛才很激動,你認為我會那樣做嗎?”我平和的說。

鞏直視著我說:“你有什麼不會的,你都能想的出來還做不出來?”

我的表情再沒有任何變化,仍舊是平靜的。“你剛才罵我…不是人,沒人性,你是在罵我嗎?還是在罵別人?”我故意將“我”還有“別人”說的偏重一些。

“…”鞏也聽出了我話的引申含義,低著頭沒有說話。

“鞏,我記得上次你和我說,我倆最大的差距就是我比你多接受了幾年先進的教育。其實你錯了。”

鞏鞏又抬起來,注視著我。

“其實並不應該說你和我有差距,準確的應該說我和你有差距。你所說的那個,算不上差距,完全可以通過自身努力來改變。而我和你就不一樣了,我和你最大的差距就是你比我無恥!這是我無論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的,這是我和你永遠的差距。你可以採取卑劣的手段來利用別人對你的同情之心,這可能是世上絕大多數人都和你存在的差距,你採取了世人所唾棄的方式來進行你的計畫。”

鞏的眼神裡似乎有一些不服氣,“我怎麼無恥了?我只是在用我的智慧。”

我笑了,“你還認為你很正直是嗎?你真好意思問我你怎麼無恥了,我只說一件事,那次你去和幾個人搶晨被偷的包,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鞏皺了一下眉,“對,我是在醫院碰到幾個朋友,這是我隨機應變想出來的,我認為這是計策。”

“計策?我說你什麼好呢?你拿利用別人的同情心當作“計策”,這還稱不上無恥嗎?”

鞏鞏不屑的哼了一聲,“你還不是也一樣,利用人家的孩子來報復別人,你也強不到哪兒去。”

“原來你也明白這種感受呀,我這是你所說的計策,這是我的智慧。”我故意用這種口氣說的。

“…”

“鞏,你所說的這種智慧,我要想用,比你多的多,不是吹牛,想用這種方法收拾你,太容易了。但我從不屑利用這種所謂無恥的智慧,因為我明白,無論是面對人還是面對商海,使用這種智慧的結果就是滅亡。”

“…滅亡,無所謂,做了不怕,我怕了也不做。一人做事一人當,你隨便吧,我早就有準備。”鞏聽出我不會收拾他的孩子,口氣又變硬了。

“其實你死得都很無恥。”

“你什麼意思?”鞏說。

“為何這樣說呢,你背叛我為不忠,恩將仇報為不義,就你的所作所為,我殺你一百個來回都有餘。你一個人是一死百了,可你父母已經年邁,幾乎全家都指望你一人收入過活;本來你可以有大好的前途,可是你自取滅亡。你的父母我見過幾次,說實話,那兩個老人,淳樸,實在,絕對的兩個好人呀,每次來看你,都順帶給我捎上一大包土特產。二老對我說:“我們這是上輩子修來的福份,遇上賀總您這樣的好人了,一定讓鞏這輩子都好好報答您。”本來二位老人認為可以安享天倫了,可想不到,又要重新拾起鋤頭,他倆都年過半百的人了,看你爸累的背都彎了,還要再重遭這份罪,從此要在日照下汗流浹背,早出晚歸,靠此來給你弟弟繼續治療,來養活全家老小。含辛茹苦的養你一場,就換來一個這樣的結局,可悲。不客氣的說,這都是你的罪過,不孝呀。這三樣你都佔全了,你說你還算人嗎?你說你死得可不可恥?”

鞏低著頭,一語皆無,我發現他的表情變得有些悲哀,眼眶變濕了,突然他用拳頭用力打了身旁的木板一下,又用頭向那裡狠狠地撞過去,然後放聲痛哭:“我操他個媽的,我從出生就倒楣,現在連死都要受折磨…”

我冷眼的看著蹲在地上的鞏,面無表情的說:“這怨不得任何人,只怨你的邪念毀掉了自己。你認為報復了我,但其實你也是在自己走上絕路。其實你也應該明白,我即使放過你,你也是一無所有。”

鞏繼續蹲在地上哭泣著。

“你可以繼續走這條路,但等待你的早晚是我剛才說的那個結局。”

我我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出了大院。大焦他們見我走出來,迎了上來,我面無表情的對大焦說:“可以把他放了,這些天你們辛苦了,休息兩天以後再去公司上班。”

說完,我奔自己的汽車走去,對鞏的處理,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六十一

在回來的路上,我沒有遲疑自己處理鞏的方法。說實話,如果是他強姦了晨,再說的勉強一些,哪怕是晨一口咬定就是鞏第一次強姦了她,然後以這個為威脅,屢次逼她就範,那我沒有什麼損招不敢做的,甚至真敢活剮了他,可事情不是那麼回事。到這一步,我認為已經夠了,鞏現在雖然有些瘋瘋顛顛,但那也是一種假像,他這個人還是比較聰明的,應該能夠參透我話中的含義。其實我今天給他假設的那些後果對於他來說也算是一個警示─他明白,我既然能想的出來也是完全能做的出來的。他可能一開始將自己的死想的過於簡單了,現在應該明白死也要付出沉重的代價。親情和責任感這個東西太厲害了,有時候真是能把你束縛得無可奈何。

我之所以很欣賞大焦,就是因為有很多時候他能參透我的意圖,而且他思考的方式及做事的方法和我比較接近,這一點,他和那倆個愣頭完青不一樣。建國和小鵬是年輕,血氣方剛,考慮的不夠周全,而大焦就不一樣了,有很多時候,他可以彌補我遺忘的一些漏洞,或者更加重一層砝碼。據建國事後告訴我,在我走後,大焦他們三個人又回到院子裡,鞏蹲在那也哭完了,正站在院當中發愣,好像有些驚魂未定的樣子。

大焦走上前,沖著他咂了咂嘴,將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怎麼說好呢?你小子還是命好,真得恭喜你一下,到鬼門關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鞏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鞏,過去咱們處得還算是不錯,出於這個我提醒你幾句。”說到這裡時,大焦故意的壓低了聲音,向鞏靠的很近,“趕緊回老家,從此以後這輩子就老老實實的種地,也別想再興什麼風浪了,要不然,我看可危險呀。”

鞏狠狠的咬了咬嘴唇,忍不住的沖大焦吼了出來,“你他媽管我回哪呢,我愛幹什麼幹什麼去,你裝他媽什麼好人你!”

建國聽完又按奈不住了,沖過去掄起手對著鞏的臉就一個大嘴巴,這一巴掌直接把鞏給削了一跟頭,小鵬上去踩住他胸口,“媽的,都混到這份上了,你還這麼牛逼,就我非把你那根筋給你搭正了。”說完又要動手,大焦這次過來給攔住了,還呵斥了兩人幾句。

鞏說:“我就知道,他假裝讓你們放了我,實際是指示你們做了我。就他媽是這麼陰的一個東西,還在我面前裝聖人。”

大焦歎了口氣,又走上前,“唉,這你是說錯了。不過說的也對,其實你不知道一個秘密。”

鞏看著大焦,意思是有些興趣。

大焦表情誇張,輕聲細語,神神叨叨的對鞏說:“你想知道嗎?我告訴你啊,這事兒天底下就我一個人知道。”

鞏鞏沒吭聲,大焦裝的更神秘了,幾乎和鞏臉碰臉的小聲說:“老賀有神經病!”

鞏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

大焦繼續說:“平常看不出什麼來,可是說不準什麼時候可能就犯,一犯病他可就發瘋,最嚇人的就是這個人還是蔫瘋,你表面看不出來,實際可什麼損招都想的出來,陰著呢!!想想我都慎的慌。”

鞏現在神志也不大清醒,將信將疑的看著大焦。

“怎麼著,你還不信,那可就由你了。到時候,你讓他再看見你,沒准他就犯病。你說到時候,他一犯病,在你身上給你出點損招,那可真夠你受的。比如,找人給你安個強姦罪,到時候你可有嘴都說不清,你是進去了,你們家可就熱鬧了,誰見著你爸你媽不在背後議論議論呀,你瞧老鞏頭,過去那牛得不得了,還要去北京定居了,誰想得到,這小鞏犯這種事。誰說不是呢,沒看出來這小子怎麼這樣呀,看來這些年的錢也不是好得來的…將來你兒子一長大都得知道,噢,他爹是強姦犯!那你功勞可就大了,“光宗耀祖”,得替你兒子露多大臉呀。總之,就這種陰招他可有的是,所以呀,我才勸你趕緊回家,本來是為你好,你到不識好人心。”

其實大焦的真實用意不用我說了,鞏聽完這番話眼睛轉了轉,瞪了大焦一眼,然後有些垂頭喪氣的往地上一蹲。

這個地方是屬於荒郊野外,大焦考慮的比較周全,打電話向我請示,還是把他送出去,要不鞏現在身無分文,再出點事情,會找麻煩。大焦還讓他寫了一份辭職報告,以這個證明他不再屬於我公司,以後做出任何事情來,與公司無關。

我順便告訴了大焦鞏妻在哪裡,讓他直接把鞏送到那裡就可以了,以後的事情,就不必再管了。據說鞏一路上都是緊皺雙眉,一言不發。王見到他突然出現了,自然是又驚又喜,上來就拉住他手,親熱的說:“你可回來了,我們來找你了,咱們一塊回家吧。嗄?”

沒想到鞏一看見她,表情一下又憤怒了,也沒顧及兒子和大焦,甩開胳膊回身就抽了王一個嘴巴,王一下就愣住了。鞏惡狠狠的說:“媽了個屄的,臭娘們,誰讓你來的,我說沒說不讓你來?你來這幹嘛?我他媽就欠捏死你!”

說實話,我聽完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大多數人要是在外面受了打擊或者傷害,在外人面前一般不會表露出來,但是一見到親人,就會從心裡覺得委屈了,那時流露的是真情。但鞏是個例外,也許他真是打心裡就煩這個女人,也許是找不到出氣的物件,正好拿她撒氣;也許這就是他的真情流露,您說,就像這種人他能落下什麼好下場嗎?

王被驚呆了,光流眼淚都不知道怎麼說話了。鞏的小孩也被嚇得都不敢哭了,滿臉恐懼的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景象。

鞏接著對王說:“你哭他媽的什麼你,滾,滾蛋。我告訴你,你愛給我滾哪就滾哪去,我瞧你丫的就來氣。”然後抱起兒子,“走,跟爸走。”說完丟下王就出去了。這王也是個悲劇人物,她最後還是一個人憂傷的回到老家,也不知道她心裡還會不會留戀和鞏了。

有人說我放了鞏沒顧及到老黨,這您說錯了,我剛回來就派人去告訴他鞏出來了,留點神。其實,您可能瞭解的還不詳細,老黨這個人在這個圈子的老鄉之中,人緣是相當不錯的,年齡不算最大的,但是比較有主見,也很有頭腦,所以大部分陝西老鄉都聽他的,不是因為怕他,而是因為對他服氣,有這麼多同鄉擁護著,他其實也沒拿鞏放在眼裡。後來鞏報復他,還有點別的原因,而且是暗箭傷人,其實鞏這樣做是極不明智的,自己出了氣了,也把道路堵死了。這件事兒,咱們以後再說。

還有人問,鞏去找晨了吧?我告訴您,沒有。

我開車直接回到了公司,在辦公桌上放著二件東西,都是我臨走前,大焦交給我的,有一串鑰匙還有一部手機,本來還有一個錢包,我沒拿著,讓大焦看著處理算了。我望著這二件東西,心中思緒萬千,到現在也還是百思不得其解─就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無恥下流的小人就能把我搞的如此狼狽不堪,到現在很可能要面臨著家庭的破裂,心裡還是悲憤交加。

我拿起那部手機看了看,是三星牌的,款式還是比較新穎時尚的。突然想起這可能就是晨送給他的,心裡又湧起一股酸痛,把手機舉過頭頂,狠狠的向對面的牆上摔去,啪的一聲,手機被摔的粉碎。

心中有些煩燥不安,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六十二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來到這裡,這是離公司不太遠的一個社區,鞏以前就住在這裡,是公司給他租的房子,一室一廳,他所有的待遇在公司不算最優秀的,但以他實際對公司的貢獻來說,也算相當不錯了。他自己也說一直很滿意,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鞏妻來的時候,沒讓她來這裡住,也許是因為有小孩不太方便,也許是這裡隱藏著什麼秘密。

這裡的樓盤已經有將近十年了,社區的衛生環境還算是不錯,樓下一群老人分散圍坐在三個石桌前,下棋,打牌,一群小孩在互相追逐,嬉戲,外面公路上汽車始過的笛聲不時的傳進來,不過絲毫沒有影響這一派安逸和諧的景象。我不知為什麼,心裡多少有些緊張,掏出鑰匙打開門,然後躡足前蹬的順著臺階向上走。樓向由於是朝西,所以下午的樓道裡顯得有些昏暗。這幾年我只來過這一次,那是前年,鞏因為一些公司的事情與別人發生糾紛被打了,我來這裡探望一下。在走到五樓時,我停住了腳步,那個綠色的防盜門顯得有些沉舊,漆皮部分都脫落了,不知為什麼,覺得這扇門給我一種神秘的感覺,好像是門後蘊涵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小心翼翼的打開兩道門鎖,在推開房門的前一剎那,我的心裡更加緊張,好像是害怕會有什麼東西突然迎面奔我撲來。

房間裡很安靜,不知是廚房還是衛生間的管道漏水了,水滴在地板上的聲音都可以清晰的聽到。走向客廳的那條大概有三米長的走廊異常陰暗,我感覺就像走進了一個死去的人曾經住過的地方,人去樓空,但彌留下一種陰森恐怖的氣氛。在進門處的角落整齊的擺放著兩雙男式皮鞋,我順著這條過道快步的走向客廳,我也很奇怪,明知這裡不會有人,但還是覺得心裡忐忑不安,也許是因為我現在的行為是違法的?

拐彎走進客廳覺得豁然開朗起來,這裡的光線還是很充足。先別論鞏這個人怎麼樣,他對自己的生活環境看起來還是很在意的。房間收拾的還算乾淨整齊,客廳裡面的陳設很簡單,兩組棕色的單人沙發,前面擺放著一個樣式很沉舊的黑色茶几,可能是多日無人居住,上面已經積累了一層薄薄的塵土,在東面牆角有一個簡易的櫃子,上面擺放著一台21寸的彩電,那個櫃子的底層整齊的碼放著一些光碟。我走上前,蹲下身子抽出其中的幾張,是幾部日本的恐怖電影。我又看了看其它的,這些光碟幾乎都是盜版的,大概就分為恐怖片和警匪片這兩類,而且只有日本和香港這兩個地區的。我當時覺得有些奇怪,他這裡竟然沒有情色電影,唯一的一個另類就是一套正版的《泰坦尼克號》,這是晨最鍾愛的一部電影,已經反復被她觀摩了不知多少遍,也許這是晨推薦給他的。想到這裡,我皺了皺眉頭,放下片子,起身走進他的臥室。臥室的窗子也是朝西的,緊靠著窗子是一張木制雙人床,床上的被褥淩亂的散落著,而且看上去有些髒了,顯然與客廳的整齊不太相符。不知是不是因為他最後住在這裡的那天,因為有急事來不及收拾。

在緊靠著床的左面,是一台三層的衣櫃。我輕輕的打開上面的門,裡面整齊的疊放著幾件衣物,其中有一件藍色的羽絨服,去年整個冬天他一直在穿,這也許就是晨送給他的,也不知這裡面還有幾件衣服還是晨送的。拉開下面的那層抽屜,裡面一雙肉色的連褲襪非常另類的混在一堆男式的內衣襪子中間,顯得非常的扎眼。我再次感覺視覺神經被刺了一下,一下就想到是晨的。

晨幾乎一年四季也離不開這件貼身衣物,她喜歡穿裙子,穿這個是為了保暖和修飾她的雙腿,隨身的包裡也要有備用的。晨一年買襪子大概就要花費二千元,毫不誇張。如果拋開和鞏這件事情,這麼多年,至少在我看來,晨基本沒有什麼缺點,有點小姐脾氣那是正常的,如果一定要讓我說的話,唯一讓我不太滿意的就是她對金錢的概念,有些揮金如土,尤其是在服飾上,只要她看中這件衣服,那無論是多麼昂貴,甚至是不可思議的價格,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將其購買。因為這個,我在以前曾經說過她幾次。

我說:“你買你喜歡的東西我不反對,但是你能不能顧及一下價格,至少和對方商量一下價格吧?你倒好,人家說多少就是多少,從來不劃價,這不是冤大頭嗎?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浪費。”

她說:“你不懂,這種衣服的價格是固定的,這裡是商場,劃也沒用,以前上學時我去淘衣服,也劃過,可是對方難為了半天,便宜幾元錢,也沒什麼太大的意義。人家掙錢也不容易,算了吧,在我能接受的範圍之內就行了。”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能接受的範圍是多少?如果今天這件衣服他向你要十萬你給不給呀?”

“不可能啦,我也不會傻到那種程度的,一看質地,品牌就知道大概的價格。”

“唉,我覺得不應該只是你能接受的範圍,買東西應該是雙方都能接受的價格才能算是成功的交易。”

就類似這種話我在前幾年和她說過幾次,可是她好像也聽不進去,到後來,我也乾脆就懶得說了,隨她便吧。掙錢不就是為了花的嗎,她高興就好了,因為錢的事惹她不開心也犯不上。

還是言規正傳吧,絲襪這是她的貼身衣物,而此時出現在鞏的房間裡,只能證明,她曾經在這個房間裡脫掉過它,我再次想起上次在餐飲公司看到她脫掉絲襪的場景,但是我現在也沒有什麼激動的情緒了,似乎都已經麻木了。在這個抽屜的緊裡面,有一盒避孕套,鞏的單身宿舍裡出現了這個,毫無疑問就是為晨準備的,看著那一床淩亂的被褥,我真難想像出身高貴,甚至對睡眠環境要求有些苛刻的晨竟然在這裡棲息過…也許是一會兒,也許是一夜。

我在責怪自己為何要來這裡,讓自己親眼目睹了這些心酸的物證。我也不知為什麼,就像是冥冥之中有某一種力量支配著我的思維,頭腦處在一種半昏迷的狀態,身不由己的就移動了自己的身體,即使此刻受到強烈刺激,也沒有完全甦醒。這可能就是人的一種心理,一種不健全的心理,也許我此時已經被這件事情折磨的有些神經錯亂了。

我站起身,點燃了一支香煙,又奔床右側走去,那裡擺放著一個寫字臺,看樣子是新買沒多久,坐椅好像是和寫字臺配套的。寫字臺上面還擺放著幾本書藉,最顯眼的是一套《三國演義》,其它的都是一些不知名的雜誌,沒看出來,鞏竟然也會看這種歷史名著。可惜呀,也許任何一件事物都有它的反面性,只看你如何去領悟了─他從這裡沒有學習到關雲長掛印封金,忠義正直的英雄氣概,也許他更欣賞司馬昭權傾朝野,篡位奪權的奸惡嘴臉。想想也可以理解,關雲長如此仁厚卻只落得個敗走麥城,身首異處的下場,而司馬昭陰險毒辣,卻登鼎金鑾,一統天下。唉,人各有見地,勉強不得…

六十三

我現在這裡一直是一種矛盾的心情,不知是該繼續留在這裡,還是起身馬上離開。最後還是將目光落在寫字臺上,也許和我的性格有關吧,說實話,我這個人有點倔強,凡事都喜歡追溯根源,我承認這是一個很大的缺陷,但無奈,人有時無法控制自身的性格。

這個寫字臺是標準型的,三個抽屜,兩個書櫃。我打開兩個抽屜和書櫃看了看,裡面基本上都是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具和修理工具。中間的那個抽屜是鎖住的,他留下的那串鑰匙裡有一把寫字臺的鑰匙。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把鑰匙插進了鎖孔,很輕鬆的就擰動了。在拉開前的一瞬間,我的心情還是矛盾的,但手卻沒有停止,隨著那條縫隙的逐漸增長,裡面的物品也全部呈現在我的眼裡。幾封信件,上面的來件位址都是陝西,我沒有理會。拾起一本相冊,翻看了幾頁,都是他家人的照片,他的弟弟長得和他有七分連相,比他要瘦弱一些,看樣子的確是身體不太好,不像他的目光炯炯有神,顯得有些渙散。

在我要翻看最後一頁的時候,從裡面有三張照片滑落出來,是因為沒有放置進去,只是夾在裡面。我蹲下在拾起之前就看出是晨的,三張不同季節,不同地點的生活照,好像都是以前我們出去旅遊時拍攝的─照片中的晨都是洋溢著笑容,美麗動人,連與之相襯的著名景觀都顯得黯然失色,完全被照片中的人物奪去了風頭。看來這三張照片是晨送給他的,因為我家照片都統一鎖在一個櫃子裡,偷是偷不出來的。不明白晨為何要送他照片,也許是鞏提出的,即使兩人分開也可以給鞏一個永遠的留念吧。

在抽屜的最裡層,有一個精緻的黑皮日記本。我輕輕的將它拿起,在本子一面還壓著一張晨的7寸藝術照,就是我前面說過的在大學畢業時照的,裡面的晨身著一身牛仔裝,活力四射之中又含概一絲嫵媚動人。我長歎了一口氣,將照片又隨手扔到桌上。

手中的日記本顯得異常沉重,心情也愈加矛盾起來,換成是您,您此時會翻開嗎?人有時就是這樣,明知是痛苦,卻還是難耐一種好奇的心理偏要去償試,如果您不可理解我的行為,那就當我是神經病吧。

我隨手翻開一頁,是空白的,但是裡面卻夾雜著一封信。只有一頁,我手有些顫抖的打開,再熟悉不過的字體了,我和晨在大學戀愛時期通信無數,少則三四頁,多則十幾頁,大多都是互道內心,和忠貞不渝之類的誓言,實在沒的說,也會甜言蜜語一番。其實直到婚後也偶爾會用文字互道一下親密之情。記得上一次,大概是一年以前了吧,晨給我寫了封信,內容不多,大概意思就是:“老公,我不知為什麼最近總覺得心情煩燥,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怎麼辦呀?”我回信自然是勸慰一番,讓她不要胡思亂想,並誇讚她更加迷人。我並不是為了討她開心,確實也是如此。

其實以前我每次面對這熟悉的字體時,都會覺得親切動人,可是此時的面對,卻好像是形同陌路。信的大概是這樣寫的:

 “我不知該如何向你表達,選擇用這種方式不知你能不能接受?原諒我現在不能滿足你所提出的要求,這一段時間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情,但我實在是不能理解你的這個理念。為什麼女人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為那個人留下骨肉?如果不這樣就證明女人不喜歡他嗎?你說我欺騙了你的感情,傷害了你,其實你為什麼不認真的想一想,我甚至都已經拋棄了世俗的尊嚴,廉恥,將身為女人最珍貴的東西都給了你,還有什麼道理去欺騙你?欺騙你能夠讓我得到什麼呢?如果我要欺騙,那對象可能也不會選擇你。說實話,我真的不太明白為什麼你認為只有用這種方式才能證明我真心喜歡你。

我能夠理解以前的你,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渡過一生,可能對於你來說確實是無奈的,是痛苦的;我能夠感受到你對和真心所愛的人在一起的那種強烈渴望。其實你對我所承諾的未來,確實是像夢境一樣美好,我也很嚮往那樣的生活,如果我真能夠嫁給你,那替你生兒育女是我的責任。但是…原諒我,也許還是像你說的,我太懦弱了吧。我認為我倆真的沒有未來,我不忍心傷害你,但我也不忍心去那樣傷害我的親人,包括他在內。歸根結底,你和我是以不正確的時間,不正確的身份相識─我指的身份並不是社會地位,而是我們彼此都已有家室,本身我們的做法就是不對的,然後還要以我們的錯誤去傷及無辜的他們,如果我那樣做實在是過份自私了,我真的承受不了那種心靈的譴責。我不知是為什麼,如果你一定要說我的內心還是更在乎他,那我可能也無法反駁你,也許是吧!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承認確實很開心,我喜歡躺在你懷裡聽你憧憬那些美好的未來,喜歡你講那些有趣的童年…我會將這段感情埋藏在心底的,人有時確實無法戰勝現實的阻礙,原諒我的懦弱吧…”

我看完這封信,並沒有像我開始想的那樣,要承受多劇烈的打擊,不知是出於信的內容,還是我本身早已平和的心態。晨在信中的話語顯得有些雜亂無章,想想也是;這件事情本身就是無恥的,而且她好像是表達出一種矛盾的心情,這種狀態,還能條理清楚的論述一番嗎?也許真像她說的那樣,她自己都不知是什麼心態。

歸根結底這是她寫給鞏的一封“情書式”的絕交信,可以猜測出大概是像QQ網友說的那件事─鞏想讓她懷孕,但是她拒絕了,倆人因為這個產生了一些矛盾;看起來鞏是一直沒放棄這個想法,而晨始終是不同意,所以鞏有些著急了,出言刺激了晨,說晨是在欺騙他的感情;而晨經過思考,決定放棄這段感情,那時晨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懷了鞏的骨肉。信上的日期是4月底,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她們去別墅的前兩天。既然已經提出分手,那晨為什麼還要帶他去別墅,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晨又被鞏說的心軟了,放棄了分手的念頭,二就是兩人分手之前鞏提出的最後一次要求。也許晨真的是想徹底隱瞞這件事,在我發覺以前就徹底和他做個了斷,但我“過早”的發現打亂了她的計畫…

六十四

我的思想還是不能被我自主支配,又開始想這些問題。唉,我輕歎了一口氣,然後將信紙的一角對準手中的打火機,看著它逐漸的燒盡,到最後化作了灰塵,我的心裡輕鬆了一些,就好像是一個罪惡的東西被我親手毀滅,永遠從這個世上消失了,或者可以當作它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只是可惜這世上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讓它消失的,物品可以毀滅,身體上的傷痕可以治癒,但心靈受到的創傷看不到,也摸不著,無法像物品一樣被你掌控,能有什麼辦法使它也消失呢…

又重新從桌上拿起那個日記本,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態,不知事到如今還想去尋找什麼?難道我對鞏這個人還有興趣嗎?也許是吧,可能我想弄明白,究竟他是怎樣一個人,能夠讓晨這個性嬌氣傲的女人幾乎被徹底的征服。

我翻開日記本的第一頁,有人說鞏沒文化,這不太正確,他在家鄉沒有讀完初中,但是自從讓他當我司機以後,我是一直鼓勵他還是應該多學習的,他自己本身也表示願意這樣。於是我給他報名參加了一些社會輔導,他以前學習的成績相當不錯,本身就掌握了很好的學習技巧,再加上他很聰明,所以,還是比較順利的完成了大專的課程。

第一頁寫了幾句話,平心而論,鞏的字寫得很漂亮。大概意思就是:

“我覺得我不是平凡的人,我會成為一個強者。在今天,我終於找到了實現理想的捷徑,一舉兩得的好辦法呀。我要徹底報復我厭惡的人,而且我要超越他,我要用文字記錄下我成功的軌跡,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這簡單的幾句話,就已經交待了他的野心。我能夠猜出他所說的捷徑是指什麼,看起來,他像是要進行一場賭博,從這裡,我真的看到了一個變態者的內心世界。

翻到了下一頁,這裡才是真正的記錄開始,說這是他的日記,不如說是隨筆,沒有記錄準確的日期,而且是斷斷續續,並不是每天都在寫,可能還是文化水準有限,文筆也不算流暢。在這裡只能儘量還原一下內容─還有這本日記我看過之後大部分都被我毀掉了,只撕下了幾頁沒有什麼下流語言的內心告白,對我來說沒有什麼用,只是為了晨。如果她要選擇和鞏在一起,我打算就把這個交給她,到現在我想的是不管我和她是什麼結局,但要竭盡全力阻止她和鞏在一起,我承認這裡有我個人想尋求一絲心理平衡的想法,但也確實有出於良心,不想將她送入虎口的意思。如果把整本都給她看,憑她的性格,恐怕承受不了,撕下的那幾頁已經足夠了。雖然是儘量還原,但因為有些話語,情節實在難以啟齒,所以只能省略。

“今天,我想我已經向成功邁出了第一步,我和她建立了更親密一層的關係,我終於找到了她的弱點,你敗給我的日子為期不遠了。弟弟?我不會滿足這個親密的稱呼。”

“難道我真的沒有機會嗎?不,不能放棄,是我過於急躁了,我不應該去抱她,還不到時機,相信自己的感覺,她不光同情你,她還喜歡你!”

“終於成功了,至少已經成功一半了,本來都已經打算放棄了,真沒想到這個臭婆娘的到來,會給我幫了這麼大的忙,原來她還有這樣致命的弱點。我要在這裡好好詳細回憶一番這幾天偉大的時刻。”

“我發現她的眼神之中有一絲不悅,如果我猜測的沒錯,那是一種妒忌,好,那我就故意和老婆親近,我看你會怎樣。我晚上故意打電話刺激她一下,果然,她出現了我期待的反應,第二天,她的電話已經徹底將她暴露無疑。從來沒有見過她提出過如此無理的要求,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心裡不舒服。

晚上,王竟然逼我辭職,我要好好利用這個醋罈子。

她竟然同意了我的辭職,我今晚一定要去找她,賀不在,這可能是我最後的機會了,就這樣走了,我不甘心,不能放棄。

她能讓我進來,就已經證明我有機會,果然顯露我的可憐之後,她哭了,我抱住了她,她果真沒有拒絕。

第一次貼住別的女人,怎麼覺得身上像被火燒一樣,和那個娘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即使想放棄,也力不從心了。我抄起她的腿,感覺手心裡的東西很柔軟還有些滑,摸起來比我想像的還要舒服。

終於碰觸到這裡了,以前只能觀望的東西,終於親身體驗了。抱著她直接走進臥室,真是不敢想像,這世界上還有這麼柔軟的床。

她在拒絕著我,推打著我,嘴裡不停地讓我放手。不行,這時哪怕是犯了強姦罪,我也要往前衝,因為我沒有退路。

真搞不懂她穿的都是什麼衣服,這麼複雜,都不知是怎麼解開的,先是看到兩條白色的細帶子緊緊的勒在她的肩膀上,接著,終於親眼目睹到了這一幕,這不是在電視上了,城市裡的女人都是這樣嗎?她裡面的衣服像蜘蛛網一樣纏在身上,襪子連屁股都包住了,搞不懂像這種衣服穿在身上有什麼用?

我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了,只知道她的雙手在用力的推打我,但我也感覺不到疼,當我的舌頭伸進她嘴裡的時候,慢慢的覺得她打我的力量越來越小了,像是在撫摸我,最後她的雙手竟然也摟住了我的脖子,叫喊聲也變成了喘息。

正當我要進行最後一步行動時,她突然說話了,“等一下。”我沒有停止,只是問她怎麼了?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她吃力說出的這句話,“你旁邊的抽屜裡有東西,你先把它拿出來。”沒反應過來她說的話,伸手就打開了那個櫃子,我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成就感,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是那麼興奮,抽屜裡面是一盒避孕套。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同意了,同意讓我和她的身體融合了…

真是沒有想到呀,這女人和女人之間竟然也會有這麼大的差距,從來沒有這麼舒服過,那個臭婆娘和她比簡直就不是人,一身的糟肥膘。真奇怪她的身體怎麼會長成這樣,哪裡該瘦哪裡該胖好像是設計好的一樣,能有這一次,真不白活一回。

完事後,她突然用被子緊緊捂住自己,然後趴在床上哭了。我不能讓她改變對我的印像,跪在她面前邊抽自己邊罵自己不是人,直到她不哭了,還規勸了我幾句。我向她告別,並保證從此永遠的消失,她什麼也沒說,但表情好像並不恨我。那我也今晚不能留下來,甚至在多待一分鐘都不行。

在回來的路上,一直覺得剛才像是做夢一樣,甚至都有些後悔沒有留下來,對以後還有沒有機會根本就沒有把握。

我更加嫉妒賀了,他憑什麼能一直過著這麼舒服的日子,不光我看到的好吃好喝,原來連老婆都能比我享受的強一萬倍,都是人,憑什麼!不就是因為我命苦嗎?最恨這種人了。不過,我今天報復了你,我成功了,心裡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痛快,恐怕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報復方法了。上他的老婆,既不犯法,又能讓他最難受不過。”

“真是越想越興奮呀,晨,是晨呀,多了不起的人呀,出門就戴上墨鏡,走路從來都昂首挺胸,高跟鞋踩地的聲音都顯得那麼牛,從來都沒拿正眼瞥過我。在當年她罵我,訓我的時候,那是多不可一世的樣子呀,可能當初在她眼裡我就是又髒又臭又沒文化的下三濫,可是如今她想到了嗎?竟然會被我上了!

她的身體裡竟然會有我這個下三濫身上留下的污垢,她還沒有怪罪我,這不就代表她看上我了嗎?她願意。

賀以後吃到的東西也是被下等人吃過的,那他不是同樣也變成下等人了?我沒有看錯自己,是金子早晚都會發光的,我都佩服我自己。

蒼天還算有眼,我今天終於真正享受到了他生活中的一樣,以後我要全部都享受,看來,他不會永遠都在我之上,我會趕上他的,甚至會超越他。

別怪我,怪就怪他太有錢了,要是當年他這種東西能省出幾頓飯錢拉我一把,我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早就明正言順的娶個城裡媳婦了,何必和那個賴娘們過日子,連我的兒子都受她影響,天生也長一副賴相,一看就還是窮命,我都覺得對不起兒子呀,你爸當初如果能考出去,何必讓後代長得就讓人就看不起!這群有錢的王八蛋呀,你們一下就毀了我兩代人呀。我恨呀。”

六十五

看完他寫的這一部分,我不知道誰能理解他的心理,說實話,反正我是不理解,他寫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像是充滿了怨氣。看到他寫到和晨的那一段時,我沒有跳過去,而是正常的往下看,我的精神可能真是被刺激麻木了,好像對什麼都已經沒有感覺。我試圖將自己代入到他的角色之中,可惜無能為力,說實話,走入社會這麼多年,也算是見多識廣,做這種行業,有時去分析揣摩一下客戶或者對手的心理是十分必要的,分析是為了理解,當你理解一個人的心理時,你和他的溝通就會容易多了。但今天所讀到的這個心靈,我實在是難以參透,而且還充斥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真想不到,人的靈魂竟然可以歪曲到這種地步。

看完這一段,我對晨有一種說不出的痛惜─如果鞏真的愛她也就罷了,可是據鞏所記錄的心理,鞏愛她嗎?我是沒看出來。覺得晨好像被他當成了一個發洩,復仇的工具,但是鞏似乎真的抓住了她的心理,這是最要命的,每一招都擊中晨的要害,令她毫無還手之力,可以說是完敗在他的手裡;也許她現在真的不再屬於我了,除了痛惜,心理竟然沒有太多個人的情緒。長歎了一聲,面無表情的又翻到了下一頁。

這裡記錄他和晨第二次發生關係的前後經過,從這篇以後,他似乎是沉迷於這種生活之中了。日記斷斷續續,而且記錄的內容也簡單了,但是每一篇都要描繪他得意的心理,似乎那種強烈的自我成就感勝站在第一位,而報復我排在其次了。也許他記錄的目的就是為了將來有一天他失敗了,依然可以靠這本日記再仔細回味曾經的輝煌,可能對於他來說,這一段時期是他一生都回味無窮的…

“我怎麼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呢?這幾天她都不怎麼和我說話,好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兩次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今天中午,陪幾位客戶吃飯,她還是照例進來客氣幾句,正好坐在我身邊,我決定借這個機會試探一下,用腿輕輕在她的腿上蹭了蹭,她躲開了。我看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沒有反感的意思,又把腿貼上去了,這回她沒動,而是和那幾個人繼續說話,我覺得踏實了,晚上要好好享受一下了。

不用和她打招呼,十一點直接去找她,小丫頭不在,這不是明擺的機會,沒廢什麼話就給我開門了,她剛洗完澡,是不是知道我要來,為我洗的呀?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這次早晨醒來,我沒有像上次一樣立刻穿衣服走人,而是輕鬆的和她躺在床上聊天,難得這麼多天終於看見她對我笑了,看來我真的贏了。”

“她沒有我想的那樣太把自己的身體太當回事,摸她,摟她,她也不說什麼了,頂多紅著臉和我說一聲別鬧了,一切似乎都變得簡單了,原來那遙不可及,渴望而不可求的東西,現在竟然信手可得了…”

“今天讓我陪著她去平谷,我還以為是有事呢,原來是玩去了,以前看上去一副成熟,穩重,高貴的樣子,原來都是裝的。小丫頭不在,這半天都和我又打又鬧的,就跟一個瘋丫頭差不多,不過也挺有意思的,玩的不錯,和我過去幻想的上大學找個城裡的女人談戀愛的情景差不多,雖然沒有實現,不過現在算是又補償給我了吧?”

“真說不好她是膽大還是膽小,被一個臭娘們看見就至於把她嚇成這樣,我諒她不敢說出去,搞定她應該很容易。最後的辦法我教給她了,她說太卑鄙了,那我也就管不了那麼多了,如果她真說出去了,我看你還有別的辦法嗎?這不叫卑鄙,這叫自衛…”

“帶我去KTV,我哪會唱歌呀,沒辦法,反正也沒有別人,不怕丟人。沒想到她還誇我唱的不錯,還教我跳舞,這我可實在不行了,她給我表演了一段現代舞,看不懂,但是也覺得挺不錯,這身材真沒的說了,換成那成那個婆娘,累死她也學不會呀。不錯,讓我把城裡女人獨特的東西都見識見識。”

“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原來是讓我講故事,好像還把我當成弟弟…”

“今天又送了我一瓶洗面乳,反正有的是錢,送什麼我要什麼…”

“我終於也能上這種地方吃上一頓了,天倫王朝,狗屁,我這種曾經在你們眼裡的下等人不是也照樣進來了?…”

“為什麼她一直不能親口承認愛我呢?喜歡和愛是兩回事呀,一問她就說不知道,什麼叫不知道哇!我需要她的親口證實,那樣我就能更堅定的證明自己。不過憑心而論,我也滿意了,對我真不錯呀,比那個臭婆娘強多了,我感個冒自己都沒當回事,把她急得夠嗆,又是買藥又要送我上醫院的,那我就乾脆順坡下,裝裝相,不出我所料,還真把她心疼哭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看來還是真把我當回事,可她怎麼…”

“晚上本來和哥們約好喝酒了,又來電話讓我晚上陪她去吃飯,這樣的女人怎麼也會粘人呀,有點煩,可是也不敢不去。為什麼她找我從來都不主動地提讓我陪她睡呢?難道她就把我當成一個給她講故事,給她打下手的工具?那我豈不是比太監也強不了多少?算了,她不主動我主動,反正她也不太拒絕,我陪她玩,給她講故事可不是白做的,她也要付出報酬,要讓我舒服了才行…”

“我又發現了她的弱點,原來這種女人不能對她太好,不然她就會覺得你太把她當回事了,對她適當的冷漠一點,她反而會對我更好,我得掌握好這一點。”

“今個可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呀。竟然向我撒嬌,她終於主動一次了,我一直都盼著這天呢,再高傲的女人看來也是有需要的,看她發情迫不及待的樣子,真是太迷人了。

我說她幹嘛總是偷偷看我呢,也不和我說話,如果今天沒有小丫頭在場,恐怕在車裡就得解決。我問她,她說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早晨開門一看見我,就覺得渾身都難受,一天已經換了好幾次護墊了。我聽完就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男人,為什麼呢?能讓最優秀的女人如此迷戀,那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我真要感謝她,不斷的給我增加信心,即使當年考全班第一時也沒有過這麼強烈的成就感。

她對我的好,我是不會忘記的,她和其它的富人是不一樣的,真是看不出她有任何惡毒的心靈,想不喜歡她,太難了,想對她冷漠都難以實現,我現在有些難以把握自己。一直也想不明白她能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好處,她和我在一起的目的似乎真的就是為了開心。

我現在不知為什麼總會覺得心理有些難受,是自責嗎?這種女人真像是魔鬼,難道她真的可以改變人的本性嗎,不,我不能被她迷惑,我要堅強,她是裝的,富人哪有一個好東西…”

“又是一個舒服的覺,睡的太好了,剛一睜眼就看見她光著身子站在衣櫃前照鏡子,現在都變得這麼自然了,怎麼覺得我倆像是真正的夫妻了,內衣讓我幫她繫,她在廁所我推門進去就洗手,她也不說什麼,好像我倆之間都不分男女了,這不是夫妻是什麼?

她看我醒了,也沒理我,繼續對著鏡子照,我問她:‘你幹嘛呢?’

‘沒幹什麼,看看。’

‘連衣服都沒穿,有什麼可看的。’

‘你覺得不好看嗎?’她好像有點不高興。

‘嗯!’我故意氣她。

‘那你在這幹嘛,以後永遠也別來了。’

真生氣了,連哄帶騙一陣子才算完事。最後說:‘算了,原諒你了,不過得懲罰你,一周不許碰我。’

只好又連說好話,誰知道她突然又問:‘說真的呢,你覺得我身材好看嗎?有沒有變老呀。’

‘哪有的事呀,多好呀。’

‘是嗎,我怎麼覺得我臀部有點下垂了?’

‘是嗎,轉過身來讓我看看。’她轉過身來,把屁股對著我,我看什麼看呀,現在許不許碰可由不得你了…”

“其實在她家睡,我心裡也有些緊張,畢竟這件事情被現場抓到不是鬧著玩的,我甚至是在拿命賭博。但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太喜歡這種感覺了,充滿刺激,而且每次都能讓我有如此強烈的成就感。

我也可以躺在那個價值上萬塊錢的浴缸裡充分的享受,可以在那個豪華的房間裡隨意走動,可以任意擺弄每一件名牌家用電器,然後再親手拆散那象徵高貴盤起的頭髮,一件一件解開她的衣服…在早晨醒來時,感覺到一條修長的大腿搭在我身上,然後再親眼目睹她從裸體散發到穿衣,盤頭,化妝的全部過程。

一個富有,漂亮,而且最關鍵的還是有家庭的高貴女人,我都能夠搞到手,更不用說那些年輕漂亮單身的大學生。我本是有能力光明正大的實現自己的夢想…可一切都被那些人耽誤了。”

六十六

“不行,總這樣下去也不行。我決定了,我要真正的得到她,我要讓她嫁給我,那樣我就將脫胎換骨。我可以有更優秀的繼承血脈,想起來都覺得興奮。我這種原來在別人眼中是下等人的血脈和一個上等女人結合,那生出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呢?無論什麼樣,這對於那些富人來說都是極大的諷刺,那樣我死了也值得了…”

“嫁給我必須讓她改變對那個混蛋的看法,徹底改變,讓她下定決心離開他…到那時,除了我她就沒有的選擇了。不過,她還不能接受我對於他的評價。看來,這件事情不能操之過急,要慢慢來,她這麼信任我,不可能不會被我所影響的…”

“她不同意我不戴套,理由是危險期,但我沒聽她的。我在事後向她表明了我想娶她的心願,她沉默了好久沒說話,最後表示這件事情需要考慮,我同意了。但讓我氣憤的是她竟然無情的用一粒藥物就毀掉了我今晚的一切付出,她的理由是即使會嫁給我,現在也不合時宜。我發怒責難也沒用,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只能讓她先考慮。”

“有點麻煩,沒想到小丫頭突然闖進來了,看起來她這次是真生氣了。我還是頭一次這麼尷尬的離開,她已經兩天沒理我了。就賴這個小丫頭,其實我也挺討厭她的,從小一落地就掉進蜜坑裡,吃盡穿絕,她享受的東西,我兒子連聽都沒聽過,連這麼一個小東西都可以對我呼來喚去,我憑什麼也要任由一個幾歲的小孩使喚?我從來都沒有陪兒子這麼玩過,如今卻要在這裡哄這樣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丫頭,我只要反對她的要求,立刻就會向她媽去報告,以這個來壓我。出了這件事也好,可能她也會明白明白,你媽沒有什麼了不起,我不怕她,我敢“欺負”她。出了這件事情相對來說也公平一點,憑什麼你就要無憂無慮一番風順的長大,將來毫不費力的又成為上等人。這件事也不能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找上來的,可能也是老天有眼故意安排的,對人都公平一點。…”

“已經有好幾天沒理我了,今天我苦苦的哀求,好話說盡,總算是渡過了這一關,她還真有辦法,想出這麼一番話來擺平了這件事…”

“不能再等,好像局面正沖著不利於我的方向,她這些天總是發愣,雖然對我的好沒什麼改變,可是對避孕很敏感,這樣下去肯定不好。

我現在最有利的武器就是在於我是男人,我身體裡可以產生讓她懷孕的東西,而且這個東西可以由我控制的排入到她體內,她是被動的,誰讓她是個女人,即使身份再高貴也改變不了這一點。她的卵子不可能因為她和我身份的差距而排斥我的精子吧?這個東西不會認高低貴賤的,只要相遇就可以結合,她永遠都只能待在原地任由我的進攻,而且被攻擊了可能都毫不知情。

既然她不同意,那我只能利用手段了,想想真是興奮呀,那個孕育過千金賀小姐的地方也將會為我鞏家傳宗接代,我為能幫我第二個孩子選擇了這麼優秀的孕育地點而欣慰,我排出的所謂低廉人種竟然也可以遊入到高級的宮殿裡,原來這也並不是只有上等人種才有權進入的…”

“這幾天覺得身體有些虛,沒辦法,為了目標,只能頻繁一些了,厚著臉皮也要往前沖。今天仔細的看看她那兒,和第一次看到時的感覺有些不同,本來已經很熟悉了,但今天突然覺得這裡有了更深遠的意義,我親手把兒子從這裡送進去,將來他還要從這裡走出來。她還被看的害臊了,把我推到一邊,斥責我說有什麼好看的;也難怪,她哪懂得我此時的心呢?

必須要讓她懷孕,而且一定要讓他出生,到時我就可以有實際的抗衡工具了,女人可以利用懷孕來拿住男人,男人當然更可以了。

她即使去打掉,那也可以成為證據,這一定能激怒他,我可以利用他收拾我的機會把他送進去,而且這樣我的形象還不會在她心中受損,相反,會降低他的形象。如果他殺了我,那他也要噁心一生,至少能讓那個混蛋失去一樣最珍貴的東西,想起以前他叫晨寶貝兒時的樣子就討厭,故意向我炫耀似的。如今他的寶貝被我弄髒了,看你還要不要,即使要了也不是寶貝了,哈哈。能達到這個目的我也滿足了,我真的越來越佩服我自己了…”

鞏的日記只寫到了這裡,以後的事情我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我明白鞏所說的手段,可能是在避孕工具上動用什麼手段,然後讓晨被動的懷孕;如此看來,娟說的可能是真的,晨不知情,她並不想這樣。我這樣說只是光論這一件事而已,看完整篇日記,我對晨的感覺…從我內心來講,我一直也不想抵毀她,但此時我對她只能聯想到一個字,針對於她對鞏所做的一切,我真的找不出一個更合適的詞來形容了。

不用說我無法理解,恐怕她要是看了這個日記,自己都無法理解。她完全被鞏玩弄於股掌之中 。唉,受的教育再多能有何用,仍然改變不了人某一方面的智商。可能有人會說,你說的太離奇了,怎麼可能呢,其實不是,看看社會新聞,女大學生,甚至女博士被陰險小人欺騙的最後慘不忍賭的事實不在少數,而且欺騙方大多都沒有什麼太高的學歷。可能再高等的教育也並不能全方位的提升一個人的能力,在某些方面的畸形是很明顯的,走出校園後面向社會所經歷的一些挫折相對來說才是更加貨真價實的財富,它才能真正的提升你。只不過有些人換取這筆財富的代價太大了…我不想再通過這本日記更多的去評價晨,不是因為氣憤,而是無奈…

對於鞏,更不知說什麼好,恨他是肯定的,他的靈魂完全是非正常的扭曲,他偷情的目的都和普通人不同,那種野心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範圍。可能又有人要說了,你說的太誇張了吧,有這樣的人嗎?您別不相信,我也曾覺得不可理解,但後來小薛拿給我一本書,是關於犯罪心理學的,裡面介紹了好多案例,看過之後我都覺得不寒而慄,比他更極端的都大有人在。為什麼說人是最可怕的動物呀,可能就在於他們千奇百怪的思想,而且肯定有兩個極端─有些人真是可好了,思想特別的高尚,什麼事情都先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讓你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而有些人正好相反,要多不是東西有多不是東西,自私自利到極點,你沒招他沒惹他,他還得想辦法給你使點壞呢,不是今天給你造個謠,要不就是明天偷偷去領導那給你穿小鞋,您可能無法理解他怎麼這麼壞呀。其實不必理解,提防便是了,反正我是自始至終也無法將自己代入到鞏的角色,我永遠也理解不了。

看完他的日記,不知為什麼,我心理有些自責,不是別的,恨我自己當初瞎了眼,沒有看透他的人品,還一直把他當成一個忠誠,樸實的心腹之人使用。當時看他可憐的樣子,恨不得都快被逼得尋死了,不是我說我救了他,而是以前他自己總說,您對我有救命之恩呀,那天把我急的真是死的心都有了,別說您現在這麼風光,說難聽的,這算是哪天您要了飯,我也跟著您打工,您趕我我都不走。此時突然想起了那個故事,想起農夫最後說的那句話“蛇是害人的東西,我不該救他。”

唉,當時擺在農夫面前的的確就是一條毒蛇,他明知道還救,怪他愚蠢;而當時擺在我面前的,我是真沒看出來他是條毒蛇呀。蛇咬死農夫可能是出於一種自衛心理,誤以為農夫會傷害它,而鞏呢…所以我說他的心比蛇還要惡毒上萬倍。

有人說這裡面有晨的很大責任,這我也承認。我並不是偏袒她,咱們先不評價她如何,單說鞏的所作所為,如果換成個人品端正的人,他懂得做人的道理,即使晨主動勾引他,他也會用恰當的方法化解。不像有些人說的,面對這種誘惑換誰誰都會和鞏一樣的,要這樣說的話,現在這個社會誘惑太多了,你處在不同的職位,不同的環境都會要面對不同的誘惑,那誰面對時都順坡下驢,做個順水人情算了,有好事送上門,何必拒之門外呢。要是那樣的話,那這個社會也就離滅亡不遠了,人還是要儘量克制一下自己的邪念吧,包括我自己在內。

看完日記之後,我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毀掉它,這種骯髒的心靈沒有存在的意義。燒毀之前,我從裡面扯了幾頁下來。目的我前面已經說過了,我是絕對不能讓晨和鞏在一起的,這也是我對她要盡到的最後一份責任─她錯了,而我不想也用錯誤的方式去報復她…

六十七

之所以要描述鞏的日記,是想揭露一種另類歪曲的心靈,還有我想透明化一點展現偷情這種行為,這可能還是有些意義的。性愛本身對於人類來說應該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這種美好對於雙方來說應該有一個局限,應該是在倫理,道德的約束範圍之內,一旦超越了這個城池,那這種本應是美好的東西只能變成骯髒,無恥,令世人唾棄,作嘔的行為。在這裡不知能否提醒到某一些人群,請中止您那些令人看起來不堪入目的所為所為吧,因為它不僅惡化了您自己,同時還劇烈的傷害到了別人…

鞏這種不同於常人的心理可能是我們永遠也無法讀懂的,會覺得噁心,甚至是不堪入目的字眼,也許對於他來說,就是一種實現自我,體現自身價值的最佳途徑;他會以此為榮,以報復後的快感為人生的重要樂趣。我當時對鞏的確充滿了仇恨,但如果拋開個人情緒的話,不得不承認,也許真是現今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物質生活的巨大差距加上嫉妒之心這個強烈的導火索,造成了這種惡毒的心理。他的靈魂需要淨化,否則只有滅亡這一條道路,毫無道理的報復無論是法律還是道德都不可能接受的。

當然我個人是不會上去想什麼辦法拯救他,我不是聖人,我沒有那麼高尚無私的情操;相反的,他的毀滅也許是我個人最願意看到的一幕。和晨在一起,有時她的一些作為的確能夠喚醒人更深一層的善良,想想晨這個已經達到愚蠢這一善良最高境界的人,對他都不能有一絲感化,也不知究竟還有什麼工具能真正打開他的良知,也許他確實已經病入膏肓,無可救要了…

總之,在社會這個大環境中,人心險惡,有些人的心理活動是不可能憑藉肉眼看穿的,唯一的方法就是提高一些警惕。我承認這個社會還是好人占多數,但絕對不是沒有壞人,尤其是這種表裡不一的傢伙,是最可怕不過的。他們的心態是善良的你永遠也無法猜測的,您閱讀一下這種心理可能對您沒有壞處,引以為戒吧…

閑言少敘了,這個房間裡的一切物品,甚至是空氣都讓我覺得噁心。突然想馬上離開這個骯髒不堪的地方;對於我來說,這不是一個人類曾經居住過的場所,甚至還不如大街上的公廁…

我將撕下的那幾篇日記另外還有晨的照片塞進口袋裡,對我個人來說,並不想帶走它,不想讓這些骯髒的文字弄髒我的衣物─不知怎麼回事,突然想起這半年以來和妻子做愛的情景,想想自己的身體也被那個混蛋間接的污染過,心裡不禁一陣劇烈的噁心。拉開房門,快步沖到了樓下。不必隱諱,在後來我去做過身體的全面檢查,所幸無礙…

回到公司,我迎面碰上了大焦,“你怎麼還在公司,先回家好好休息兩天吧。”

“賀總,不用休息了,這些天也沒幹什麼,都是吃喝睡了,一點也不累。公司還有好多事情需要我打理呢,他倆也不想休息,還是步入正軌,幹工作吧。我和您說,XX公司說他們打算…”

大焦開始向我彙報起正式的工作,我聽他說完以後,也做了相應的一些交待,然後拿出鞏的鑰匙,“他宿舍租期到了以後,你想著把這個鑰匙交給房東,另外他裡面的家俱你看著處理。”

大焦點點頭,“我看他好像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那些家俱之類的我們也不要了吧。”

我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樓上走去。天色逐漸的昏暗下來,窗外的街燈也陸續開始點亮了,我一個人有些迷茫的坐在辦公室前,甚至都反應不過來自己到底是誰?總有一種“我是誰”的感覺。那些骯髒不堪的場景像是一隻猛虎不斷的強行襲擊著我的心靈,某些人總愛說一句話,“難得糊塗也許是對的,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反而會越痛苦。”

我突然有些責怪自己當時那討厭的好奇之心,不知道是何時沾染上。以前有一次和一個朋友聊天,他的妻子出差了,他兩個晚上沒有睡覺,終於破譯了妻子郵箱的密碼,但除了幾封再平常不過的信件,其它的一無所獲,他說除了鬆了一口氣之外,不知為什麼還有一絲莫名的失望,還是覺得心理不踏實。我當時聽完覺得不可理解,我說那你希望裡面有什麼?是不是真的看到幾封令你肝腸寸斷的郵件就能讓你徹底踏實了?他低頭不語。後來他的“努力”終於有了結果,在一年以後從妻子一個密秘郵箱中發現了幾封在他看起有“價值”的東西─其實只是和一個未曾謀面的網友互道一下內心而已,嚴格意義上來說沒有什麼過份之處;夫妻之間因此大吵一架,感情自然也嚴重受損…

當時不理解他的行為,但現在想一想,我的行為和他雖然有本質的不同,但結果是一樣的;他是想找一把刀給自己劃出一道傷口,而我是自己在傷口上再撒一把鹽,除了給自己增加一些痛苦之外,其他沒有任何意義。

夜暮徹底降臨了,我從坐椅上站了起來,覺得全身綿軟,疲憊不堪。這也不奇怪,這一天所經歷的,可能已經讓我的心理招架能力達到最頂點了,此時不想再思索這些事情,頭疼得厲害。今天不想再和任何人說話了,當然也不想去找晨商談離婚事宜,讓我好好的休息一晚吧,補充一下精力,接下來還要迎接新一輪的“戰鬥”。唉…

驅車趕往石景山,那裡有一套小平米的住宅,是我父親的單位前年公利分到的,比市場上商品房的價格便宜得多,錢是由我一次性付清,別看面積小,裡面的家俱裝修也是一應俱全,都是晨一手設計的,家電全部是最高檔的。我的父母喜歡爬山,到週末一般就去香山公園,回來就在這裡住,我和晨是很少去的。今天我一下就想到這裡了,因為這兒可能是最安靜的地方了,不會被人打擾,而且裡面應該也不會有什麼讓我噁心的東西,我實在是不想再受到這種打擊了…

好像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在這麼安靜的一個環境裡,拖著如此疲憊的身心,卻還是翻來覆去的無法入睡,看來是要借助一下藥物的作用了。我從抽屜裡找出一瓶安定片,打開瓶蓋的一瞬間,不知為什麼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如果把這一整瓶都吃下去會出現什麼後果呢?也許會舒舒服服的就一直這樣睡下去,那樣就再也不會被這種無情的傷痛所折磨了,那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幸福的解脫?要想徹底擺脫這一生都可能揮之不去的陰影,也許這就是唯一的方法。

晨,你此時在做什麼?你知道本應對準敵人的槍口調過來射擊你真正的戰友是一種什麼樣的傷害嗎?不僅傷害到了他的身體,還摧殘了他的心靈,他是心痛著離去的…

你這個糊塗蛋,我要知道嬌慣你會對我造成如此的傷害,我就…我就怎麼樣呀?我可能也怎麼樣不了,這不是我自己所能控制的。實事求事,這件事之前的她,確實也太招人喜歡了,我想對她不好都做不到,罵她糊塗,其實我也比她明白不了多少。

算了,還想這麼多幹什麼!一發狠,把這瓶藥都吃下去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這裡還安靜,還不會因為被別人及時發現而搶救過來。

等一下,你怎麼能想到這條路呢?你今天是怎麼攻擊鞏的心理的?難道他的後果不能安在你身上嗎?你是什麼都不知道了,你輕鬆了,你父母呢,楚楚呢?你都不管了?沒准你這一個決定就得捎帶上二個,二老哪受的了這種打擊,你這不是變相殺人嗎?你個不孝的東西,竟然會想出這種混帳方法來,這不是一個親者痛仇者快的結果嗎?有人非笑死不可。你傻了吧你?

想到這裡,我從瓶裡面倒出二粒藥,吞服下去。唉,我活得真累呀,連自我了斷的權利都沒有,還是湊合活著吧,也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多少人出於各種原因在“湊合”的活著…

六十八

第二天醒來時,是早晨七點鐘了,這一覺在藥力的作用下睡得還算不錯,看來以後除了香煙之外,我又要依賴一樣東西了。站在陽臺上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頓時覺得神情清爽了好多。樓下不時的走過各類人群,新的一天開始了,他們又將為各自的事業忙碌,我自然也不例外。

接下來要面對的,比對付鞏的難度要大多了,第一,是要讓晨接受我的協議;第二,當然是要翻越老人這一關;第三,就是楚楚。晨這一關最好能夠順利的說服她;老人這裡是絕對不能講出真相的,可以編造一些理由,前提還要讓他們有一些精神準備;楚楚呢,唉,我現在也沒什麼更好的辦法,慢慢和她去解釋吧,最不忍心的就是讓她承受這種打擊,我真是害怕到那一天面對她的時刻…想到這些事情,心緒真是混亂至極,需要顧及的東西太多了,真累呀,算了,按步就搬,走完一步再想下一步吧…

我穿好衣服,走下樓,在樓道裡碰到一位大媽對我投來一種警惕的目光,我從她身旁走過,她還轉過頭來不住的打量著我。上車前,先打開了手機,整整有一天沒開機了,沒過一分鐘,短信的聲音就撲天蓋地的襲來,大概有二十幾條,我知道是誰發過來的,裡面的內容也和我猜測的差不多─有些語無倫次,大概意思都是讓我先回去,談一談,想我,愛我;你讓我怎麼樣都行,就是別不要我;看到求你回一個電話之類的內容。看完心裡又是掠過一陣沉痛,但並沒有動搖我的決心,對她的感慨還是那句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我剛打著車,電話鈴聲就響起,是公司的人打來的,讓我去一下,有些工作上的重要事情需要處理。在我驅車趕往公司路上的時候,晨的電話果然又打來了,我此時的動作可能正好映射我的心理,好像已經失去了知覺,有些機械的按下了接聽鍵,我不想讓她誤以為存在著希望,但也不想再刺激她,只是用極其平淡的口吻應答:

“喂!”

“你終於開機了,我隔五分鐘就打一次你手機,你在哪兒呢。”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疲憊,綿軟無力。

聽完她的開場白,不知為什麼覺得鼻子酸了一下,心緒好像又激起了一層波浪,但只是一瞬間,隨之又平靜了下來。“我正在去公司的路上,不必說其它的了,等你決定簽字的時候,再給我打電話吧,到時我回去。”

“…你還是先回來一下吧,表哥今天要來了,上午十點的飛機,到時我去接他們吧,你只要回來就行,他們來你不露面可能不太合適…”

她一下又扯到了生活中的現實問題,總是有那麼多不合適。吳是她的親表哥,工作的原因,現在定居在大連了,我們兩家的關係一直處得很好,他們家每年至少會來北京一次,主要是為了探望一下二老,還有和我們一家好好玩幾天。他在這個時候來北京,可能又是因為延期休長假了,夫妻二人在一個工作單位,由於工作性質的原因,單位裡必須要輪換休息,有人提前,有人延期;我每次去大連,他都會非常熱情的招待,如果他來我不露面確實說不過去。我們夫妻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出現什麼結果那是我倆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影響到別人,我不露面,他表面上會諒解,表態工作重要,內心雖不一定會真正責怪我,但至少會覺得掃興。我們兩家之間一直特別投緣,他雖然年齡比我大,但結婚要比我晚,他家也是一個小女孩,比楚楚還小兩歲,我們認為兩家坐在一起吃飯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一家人興致勃勃來的,真是不忍心掃了他們的興。看來,還要接著演戲…

“他又延期休長假了嗎?”

“嗯,本來是想去外地旅遊的,可是最終還是決定來北京,昨晚他先給你打過電話,你一直都沒有開機,我解釋你出去手機可能沒電了,你看你回來嗎?”晨有些小心翼翼的試探著詢問。

“你在家準備一下吧,我去機場接他們…”

上午九點三十分,我隻身一人趕往首都機場,以前他每次來都是我或者一家人親自去迎接,我去他那裡也是一樣。飛機準時抵達,很順利的就接到了他,一家人看起來都是神彩弈弈,興奮異常,看來已經憋了好久,就等著相見之後全力釋放了,看來我的決定是正確的,怎麼能夠忍心給如此高漲的熱情潑上涼水呢?看他們的行李也知道,一定又帶來不少大連的特產,每次都是這樣。

互相寒暄了幾句之後,迅速上車,先直奔我家,然後再一同趕往我岳父那裡問候。晨看起來已經在樓下恭候多時了,因為半路上她打電話詢問過我是否已經順利的接到他們 。可能是出於禮貌吧,她還是細緻的打扮了一番,在我家待了一會,就送他們趕往岳父那裡,來北京至少要問候一下的。

中午在全聚德為他們一家接風,今天正好是週五,看來日期他是有所考慮的,用意很明顯,就是希望我們能多陪兩天。晚上楚楚回來顯然是收到了一份意外的驚喜。

我們兩家投緣還屬於對號入坐,我和表哥的觀念,性格,甚至是酒量都非常一致,自不必說了,這樣的話,晨和表嫂即使是裝相,也要裝成一副親密無間的好姐妹─她倆也不像是裝出來的,看得出確實很聊得來。表嫂是屬於那種比較正統的女人,無論是穿著打扮都比較中規中距,不像晨總是站在時尚的最前沿;但這好像並不影響她們之間的交流,倆人一見面,也有說不完的話。楚楚和小楓(他們的女兒)更不必說了,楚楚和她在一起時總是裝出一副很成熟的樣子,小楓什麼都聽她的,終於能夠好好的體驗一下做姐姐的感覺,自然另有一番成就感。

晚上,我們去了別墅,本來我是不想來這裡的,可沒辦法,演戲嘛,雖然心裡陰影重重,表面還要裝出一副興奮的樣子,其實我現在真是一點陪同他家玩樂的心情都沒有。我們的晚飯在家裡自己動手做,晨和嫂子在廚房忙碌著,我和表哥就坐在客廳裡談天說地,楚楚和小楓也不知在搞些什麼,兩人神神秘秘的在各個房間穿梭著。今天晨的狀態和上次到是不太一樣,總是無意的顯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上午曾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情,這個小楓不知為什麼特別喜歡晨,總是圍在晨左右轉。他們剛到我家時,晨和嫂子一起收拾他們帶來的東西,小楓就站在晨面前,眼睛好像仔細的觀察著晨每一個動作,晨收拾完以後,抬頭也注意到了她,就走過去輕輕的摸住她的頭說,說:“小楓,想不想表姨呀?”

小楓笑嘻嘻的點頭,“想,最想表姨了。”

晨說:“是嗎,真乖。”

這時,小楓伸手抱住了晨的大腿說:“表姨,你真漂亮!我最喜歡表姨了。”

嫂子笑著說:“一直就特崇拜她表姨,在家裡就老念叨表姨又漂亮對她又好。”

晨說:“是嗎,那這次就別回去了,和表姨住在北京吧。”

我本在站在一旁和表哥閒談,這個場景突然吸引了我倆的注意力。表哥會心的笑了笑,而我,不知為什麼覺得心理有些不舒服,看著晨溫柔親切的面對著小孩的笑容,很難和那些不堪入目的場景聯繫到一起。看著小楓抱著她的腿,我覺得有些彆扭,心理有一種怪異的想法,覺得小女孩正在觸碰一件骯髒的東西。我莫名其妙的就站起身,走到小楓旁邊,輕輕的將她拉開,蹲下身,拉著她的小手問:“小楓,那想不想姨丈呀?”

這小丫頭和楚楚差不多,都是聰明伶俐,“想啊,姨丈一定也想小楓了吧?”

我笑著撫摸了一下她的頭,心裡有些羡慕她。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拿楚楚和她作比較,看起來她的父母很和睦,以後她一定會在一個健康和諧的環境中幸福的成長。她竟然還那麼喜歡晨,羡慕楚楚有這麼漂亮的媽媽,其實她哪裡知道,她崇拜的表姨又怎麼能和她的媽媽相比呢?想到這裡我又一陣心酸,為什麼楚楚的媽媽…唉,心裡面的負擔實在太沉重了,無法自控不分場合的胡思亂想。

我站起身的時候,和晨的目光相遇到一起,她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會被別人查覺的無奈,只有我能夠看出來,不知是不是此時我倆在想同一個問題。從這件事情以後,她就會無意的若有所思,她是在盡力的裝出一副情緒高漲的樣子,但是看的出來,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我們吃過晚飯,兩家人又坐在一起閒談了一段時間,最後我說,你們旅途勞頓,今天還是早點休息,明天我們還要出去玩呢,今晚好好積攢一下體力吧。大家一致同意,然後,各自回房休息去了。住在別墅這裡,有這樣一個好處,他們不會發現我和晨是分開居住的。表哥夫妻自然是住在一個房間,楚楚和小楓住在一起,至於兩個小丫頭自己又折騰到幾點,我們也懶得去管。我和晨也裝模作樣的一起走進了臥室,然後彼此對視了一眼,有些尷尬,我無奈的撇了一下嘴,平淡的說:“好好休息吧。”然後轉身就要往外走,這時晨迅速的移動到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我皺了一下眉,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她現在哪來的那麼多眼淚,眼圈通紅,但還是極力控制自己的語氣,溫柔平靜的說:“別走了,行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她的語氣有些失控,帶些哭腔,“我沒有別的要求,你睡床上,我睡地毯,這樣行嗎?”

六十九

說實話,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憐,在我眼裡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小孩,其實此時我的心裡也特別難受,本以為已經百毒不侵的心情沒想到還是有些不堪實戰的攻擊,有一種特別強烈的衝動,想緊緊摟住她,然後也同她一起放聲痛哭,用這個辦法來好好釋放一下心中的苦悶。但我還是控制住了自己,我心裡明白,她已經不再適合承擔這個角色了。也許她的心裡此時也覺得很委屈,需要一個溫柔的碼頭,但我無能為力…

我還是繞過她的阻攔,用右手轉動了門把手,在這同時,我聽到她發出了痛哭的聲音,那裡有一種絕望的味道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對我無情的怨恨,其實她哪裡有看到,在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我的眼眶也已經被潤濕…

第二天我們一起去了大興的野生動物園,主要是為了兩個孩子。具體表哥一家的生活,在這裡就不細表了;晨這兩天有三次在我倆單獨面對的短暫時刻每次都是用一種無助,試探的口氣詢問我同樣一句話:“你還要我嗎?”

我的回答只有是和另外五個人搭話而避開這一時刻,晨的情緒越發低落,這樣肯定是難以逃脫嫂子的眼神,她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自然會詢問晨一番。那天是周日下午,我們正在某個景區,表哥帶著兩個小孩去玩一個遊戲了,我們三人在一旁等待,嫂子也不必避諱什麼,直接了當的詢問,“怎麼了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晨笑了笑說:“是有一點,沒什麼事。”

嫂子笑了笑,然後靠近了晨壓低聲音說出一句話,晨聽完表情非常尷尬,極不自然的笑著用力的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聲說:“沒有,不是啦。”說完,抬頭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想看我有沒有聽到。

我將頭扭向一旁,雖然我沒有聽到嫂子詢問什麼,但從晨的表情我也可以猜測出來,這的確是一個讓她尷尬的問題。

嫂子接下來說的話,更印證了我的猜測,她的聲音還是不大,但我也能聽到了,“楚楚也這麼大了,該要了,我就羡慕有老二的家庭…”說完笑呵呵的撇了我一眼。

我沖她擠出了一絲笑容,然後就轉身向遠端走去。嫂子真是的,說點什麼不好呢?這也不能怪她,她肯定沒有惡意,但這句話突然又令我想起那件事情,心裡面又一陣的噁心,情緒也隨之低落。

看來生活中在外人眼裡看起來一個很普通的細節,也可以影響到我,從而使我的情緒迅速變化,這種陰影隨時侵擾我的心靈,這樣的生活怎麼能過的下去呢…

我們陪他們一家三口玩了兩天,周日晚上我帶他們去我的餐飲公司。本來我是不想去的,可是表哥一家強烈建議,實在沒有辦法。

我們一家三口表面看起來歡聲笑語的出現顯然讓于有些驚訝。晨和于面對的那一刻,我發現兩人都是有意的避開對方的目光,于和晨輕輕的打了一聲招呼,晨點頭回應了一下。

好多天沒來這裡了,看來于打理的不錯,客源似乎比過去還多了一些,員工們都熱情的和我們打招呼。驅除了一些混濁的東西,大家的心情也放鬆了好多,看起來工作的很愉快。在臨走的時候,于把我們送到門口,我和她目光接觸的一瞬間可能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我沖她點了點頭,她也會意的沖我點了一下頭,其它的什麼也沒有說。我也不知道我點頭是什麼意思,可能更多的是對她工作的肯定吧,而她的點頭呢?無心猜測…

在週一我以事情太多為理由提出白天要正常工作了,表哥一家非常理解,就這樣,晨把她的皇冠留下供他們使用,以後這幾天就讓他們一家三口單獨玩了。在我們分開之際,晨再次詢問了我那個問題,這一次是周圍沒有任何人,我的回答很簡單,甚至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晨接著說:“你先別走,我們談一談好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還有什麼好談的嗎?除了簽字的事情以外,不需要再談什麼了,你還是儘快做決定吧。”

晨又哭了,“既然你都不留任何餘地了,那等待我的決定還有什麼意義呢?”

“你既然也知道是這麼回事,那還提出和我談什麼呢?這樣吧,等表哥他們一家回去,我們就辦理這件事情吧。我不想鬧得滿城風雨,我們最好還是以一種平和的方式低調的解決這件事情。”說完,我轉身離開了…

這幾天的工作時間我們還是各自忙碌自己的工作,晚上和表哥一家在一起,有時去老人那,有時去外面品嘗美食,有時在別墅假裝開心的閒談,總之,這幾天一直就是這樣一副其樂融融的虛幻景象。在第六天的時候,他們該回去了,在送別的時候,我心裡突然有一種悲涼的感覺,和每次送他們走是完全不同的,每次更多的是一種意猶未盡的不捨,而這次好像是有一種永別,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這次開心的聚會也許就最後一次了。

表哥還在興致勃勃的講述下次再來的計畫,我也在裝模作樣的一一應付著,嫂子和晨也不知在談論什麼,可能也是在計畫著下一次。晨的狀態和我差不多,有口無心的應對著,下次…哪還有什麼下次了,下次也許最多只有五個人了,而缺失的必然是我和晨其中的一個,想到這裡,我的心裡更加的沉痛,還是不要再拖延更長的時間,萬一晨忍不住,暴露出什麼明顯的跡像來,會讓表哥一家也憂心重重的離開,那會給這最後一次整齊的聚會留下遺憾,我不想這樣,看樣子再不走的話就真會出現這種可能…

告別了他們一家,由於來時是開一輛車,楚楚上學了,沒有同來,所以回去只好我和晨獨處一段時間了,本來我是想把車給她,我打車回去,可她拒絕了,我不想再大庭廣眾之下再起什麼爭執,只好帶上她一同趕回去。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晨不時的轉過頭看我一眼,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快到家時,還是我先打破了僵局,“我要回公司,你去哪兒?”

她的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聲音非常小,“你去哪,我就去哪。”

聽完她的回答,我的心裡有一種很特殊的感覺,好像是反感之中還夾雜著一絲憐憫。我歎了一口氣說:“晨,我怎麼跟你說呢?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我真的沒有什麼好說的,你為什麼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一想呢?你認為我即使勉強答應了你,我們繼續生活在一起還會幸福嗎?”

“…我不管那麼多,你怎麼對我都沒關係,你罵我甚至打我都可以,你從來都沒有打過我,你要是心裡難受就發洩出來吧,打我出出氣也好。”她又哭了。

“你…晨,我們畢竟夫妻一場,你以後遇到什麼困難,來找我,我肯定還是會義不容辭的幫助你的,我並不希望我倆變成仇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番話出自我的口讓晨極不適應,她用力的搖了搖頭,然後哭泣著打開車門,向家裡的方向跑去。我一個人不知在車裡遲愣了多長時間…

晨現在的心理可能也很難受,人在困難的時候可能都希望能有一個人出面幫助一下,可是她犯下如此嚴重的錯誤,別人想幫助她也無能為力,就像娟那樣…

第二天的上午,我還是一個人坐在辦會室裡抽煙發愣。手隨意的打開一個抽屜,然後又馬上關上,再打開下一個,我不想找什麼東西,完全是無心的狀態。在打開第三個抽屜時,裡面的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這裡面有一份晨的簡歷,還是剛畢業時製作的,沒有什麼用,一直就放在我這裡,我拿出來,從頭至尾的又看了一遍:

李X晨

共青團員

學歷:本科學士學位

畢業院校:上海復旦大學國際金融系

身高:170釐米

體重:53公斤

特長:歌舞,鋼琴,多次參加學校舉辦的相關賽事並獲獎…

業餘愛好:讀書,運動,唱歌…

教師評語:該生學習努力,在校擔任班幹部期間工作認真,責任心強,善於處理人際關係,贏得同學的擁護,有較高的威信。富有愛心,能積極熱情的幫助生活困難的同學,為人正直,人品端正,覺悟高尚…

我看完又不禁感歎,如果來按照社會對人才需求的評判標準來認定的話,這是多麼優秀的一個人呀!多年以來我一直為能擁有如此出色的妻子而感到自豪,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看來近乎完美的人才,竟然也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也許人才在某些方面的缺陷看起來會比普通人更加明顯,她老師的評語此時看上去更像是一種諷刺…

門外的敲門聲突然打斷了我的思索,小楊走進來說樓下有一個人找我,他說他姓黨。

我聽完精神緊張了一下,他怎麼來找我?他找我一定和鞏有關係,我示意讓他進來…

七十

來人不是老黨,而是上次和他一起的那個年輕人,姓王。他進來後很恭敬的和我打了聲招呼,我起身和他握了一下手,示意他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這個小夥看起來神情有些焦急,和上次來時的從容鎮定截然不同。

我先讓小楊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掏出一根煙遞給了他,他開門見山的就和我說了昨天發生的一件事情,果然和我之前想的那樣,和鞏有關係。我聽完事情的經過之後,緊鎖雙眉,許久沒有說話。最後示意讓他先帶我去看看老黨。不詳細的描述我們之間的對話了,把事情的經過介紹一下:

原來鞏並沒有立刻離開北京,而是跑到了遠郊區。在幾天以前,鞏又悄悄的回到這裡,找到了老黨以及他的同鄉,先質問老黨為何沒有按他的話做,言而無信。老黨這個人是很實在的,有什麼就說什麼,直接了當的就對鞏說:“說實話,你想瞎折騰,我們不想,我們還是想踏踏實實的混口飯吃,沒事我們真的不想去找事,再說我當時聽完你的交待,什麼也沒說,並沒有答應你。”

鞏聽完當然很氣憤,“真沒看出來,你是過河折橋的東西,你故意害我,想借機會要了我的命是吧?”

“你這不是好好的嗎?說實話,鞏,我真是竭盡全力幫你了,要沒有我,你現在可能也不會在這。”

鞏也許明白了他話的意思,感覺現在發怒也沒用,於是繞開了這個話題,直接說出今天來的主要目的。

“行,這事過去就去了,我今天來是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黨警戒的看了看他,“什麼忙。”

“你放心,這事好辦,不會讓你不踏實的。”

“你說。”

“過去我也幫過你,你還有其它好多同鄉都是我介紹到這裡來的吧。就當是知恩圖報吧,你們今天一人給我湊二千塊錢。”

鞏的這個要求讓老黨很意外,沒想到他竟然會提出這麼無理的要求。這裡的同鄉都算在一起,也不是少數,大概有三十多位呢,湊在一起可不是個小數目,這個要求實在有點苛刻,再說大夥身上根本也沒這麼多錢。

黨問:“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鞏說:“你別管我幹什麼,趕緊去辦就行了,以後我會還你的。”

“你是不是還想報復他呀?”老黨問。

“我說了,你別管我想幹什麼,就按我說的辦,我從來沒求你過吧?今兒就算求你一回。”

“大夥根本就沒有那麼多錢,真湊不出來,再說我也不能代表大夥。”

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真沒看出來,你還真是一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求你這點事都不幫忙。我明白了,你也是個認錢不認人的貨,那混蛋花多少錢買的你呀?嗄!”

老黨被他說得也有點急,“鞏,我真不明白了,你到底折騰什麼呀,嗄!老哥哥勸你一句,你別折騰了。你現在好好的自由了還不認便宜?你幹嘛這樣呀?你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麼辦這麼糊塗的事?咱們再退一步說,你惹誰不好你非惹他呀?那是什麼人呀?要真想治你一百個也白給呀。再說人家也沒招你,沒惹你,對你沒的說,你卻幹出這種事來,你拍著良心想想,你對嗎?賀老闆就這樣放了你,說實話,絕對夠意思了。鞏,聽哥哥一句話,別鬧了,嗄,咱惹不起人家。現在沒工作了沒關係,我在平谷有個朋友,他們那缺大車司機,我把你介紹過去,一個月二千塊錢,咱好好幹,以後好好過日子比什麼不好…”

“行,行,行。別說了,你倒跑這教育起我來了,你跟我扯什麼蛋?你不瞧瞧你自己原來是個什麼東西,是不是認為現在比我強了?還給我找工作,你他媽怎麼想的呢?我說我要報復他了嗎?別說廢話,一句話,這錢你給不給湊?”鞏有些咄咄逼人,可能是因為過去他幫過黨,所以黨對他一直很客氣;今天這樣他接受不了,他還是沒擺正位置,不知是不是想在老鄉這裡找點尊嚴。

“…沒錢,湊不了。”

“行,你夠意思!”鞏說完這句話扭頭就走了。

老黨和王站在原地目視著鞏憤怒的離去,王問黨鞏會不會來報復咱們,黨緊鎖雙眉,就說兩個字,“他敢!”其實黨這樣說也不是盲目自信,這裡光同鄉就有三十來人,在加上老黨人緣很好還是個頭目,所以工地的人絕大多數都和他關係處得非常好。而且他認為沒借鞏錢也沒什麼不對的,鞏也沒有理由報復。總之,他錯就錯在把鞏還看成一個正常人…

以後的幾天風平浪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大家都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不自覺的就放鬆了警惕。

其實人無論是三六九等,基本上都會有幾個志同道合或者說臭味相投的死黨,鞏也不例外。這事並不奇怪,在那個郊區就有幾個他這樣的朋友,他這些天一直住在那幾個人那裡,但他並沒有和他們說我和他的事情,只是編了一個理由說辭掉了工作。

就在昨晚,黨和另一個同鄉一起出去買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在回來的路上,被六個人截住了,不由分說,上來就是一頓痛打,那個同鄉也未能倖免。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其實老黨只是讓他來告訴我注意一下,不要說他被打的事。但小王可能覺得委屈,還是把事情說了,這不奇怪,老黨太無辜了。我聽完心情更加沉重,沒想到因為我的家事竟然還會累及到他,我有些自責。小王百分百的肯定說就是鞏找人打的,而且黨也說有兩個人他以前見過一次,還知道其中一個人的名字。

我和小王一同趕到工地附近的那家醫院,先簡單的詢問了一下情況。醫生介紹,左手二根手指骨折,腿部被刀劃傷,面部有擦傷,身上有多處被鈍器擊打,但都是外傷,沒有什麼危險,一個月左右就可以痊癒。黨正靠在病床上若有所思的樣子,屋裡還有幾個同鄉,見到我來,他還要起來,我讓他躺下。簡單的安慰了他幾句,告訴他好好養傷。末了,囑咐醫生用最好的藥物來治療,當然一切費用都由我來出。我出來時就帶了一萬元現金,黨說什麼也不要,我沒和他爭,把錢塞給小王,囑咐他多買點營養品,過兩天我再送點錢過來,他沒有過份推辭,連聲感謝我。

我和老黨商議了一下他想怎麼處理這件事。他這個人太忠厚了,苦笑著搖了搖頭,說:“算了。這也就算兩不欠了。說實話,他這樣做讓我的心裡挺難受的,他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了。小王說他這樣做也是自尋死路,同鄉也都表示和他沒完,無冤無仇的,下手太狠了,看到他一定廢了他,而且他以後也別想再回家了,只要他在陝西被發現,絕對讓他混不下去。大夥都責怪他欺人太甚了。唉,我其實並不贊成大夥這樣,可他實在是引起公憤了。以後可能都要躲躲藏藏的…”

我聽完黨的話,沉默了一會兒,心裡也感歎,鞏,你這是自己作孽呀,既然你自取滅亡,那怪不得別人對不起了…想到這,我對老黨說:“你把他想的太好了,有報警嗎?”

“報警?沒有…沒想過。”

“他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犯罪,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算了吧。畢竟是同鄉…”

這時,一個小夥走過來:“黨哥,你太老實了,他這種東西應該進去,留下來指不定還要坑害誰。賀經理說的對,報警吧。賀總,我們也不認識什麼人,這事您幫個忙行不行?”

另外幾個人包括小王在內也一至同意那個小夥的意見。老黨沉默了一會兒,“唉…他現已經是無家可歸,無處投奔了,也算是夠慘了,我看還是算了…”

另外幾個人將目光轉向我,我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撥通了小薛的電話…

朝中有人好辦事,小薛聽說要抓的對象是鞏,顯得有些興奮。我這樣做不算是給他添麻煩,鞏確實是犯法了,而且性質很惡劣,他直接把案件轉交給刑警隊的朋友辦理,用他的話說,對這種東西不必客氣。

根據老黨還有那個同鄉的線索,我還有王一起隨同小薛他們趕奔遠郊區平谷。這邊刑警隊共去了四個人,我基本也都認識。在平谷警方的協助下,沒費太大力氣就找到了犯罪嫌疑人的所在地,而且掌握了他們的資料─其中有兩個人自己經營個小餐館。辦理抓捕什麼手續之類的這些過程不詳細交待了,當天晚上我就留在了平谷,第二天上午,我隨他們一同趕往了那家餐館…

七十一

平谷這邊也派出了人,幾個人基本就是闖進去的,也不管周圍有什麼人,注意什麼影響之類的,此時正是上午十一點左右,進門就看見有六個人聚在一張桌子圓桌前用餐,同時周圍還有兩桌客人,還有幾個服務員,幾個人上去先詢問那六個人其中的一個,叫什麼?那人也被這個場景驚呆了,遲愣了一下,然後說出了名字,末了還加了一句:“你們什麼意思呀?”

幾個員警幾乎是同時以一種非常有震懾力的高聲喝道:“別動!”然後也不由分說上前就把六個人按到桌子上,那情景讓普通人看了都有點恐怖,就像是暴力搶劫一樣,扭過胳膊就給拷上了,根本就不容你反應。然後讓幾個人都蹲到牆角,其中一個人又矮又胖,蹲下有些吃力,可能是想站起身來調整一下,順嘴又說了一句:“大哥,我們怎麼了?我們沒犯事呀。”一個員警上去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咬著嘴唇高聲的說:“我讓你別動你沒見?”說完狠狠的推了他的頭一下。這種場景絕大多數人都得老實,那胖子被推倒在地上,站起身來乖乖的蹲在那裡了。幾個人又搜查了一遍餐館,遺憾的是沒有發生鞏。幾個人被帶到刑警隊接受什麼審迅,什麼懲罰不細說了,可想而知,被逮進刑警隊的滋味能好受嗎?據他們提供的線索,鞏可能去了河北一個朋友那裡,但小薛他們趕到時還是撲空了,不知他躺藏到了什麼地方。

這畢竟不能算是什麼大案子,刑警隊不可能因為這件事浪費過大的精力。如今公安系統已經是全國聯網辦公,這樣使法網的密度大大的增加了,他們在內部網路上公佈了這條資訊,全國各地的警方都已經知道,一旦有了線索,會在第一時間通知北京這邊,然後這件事情只能暫時擱淺了。鞏以後的生活可能只會有兩種情況,一是被抓獲,二是亡命天涯,終日不得安寧,真正是有家難歸。回去不用說員警,他的同鄉們也絕不會饒恕他,這也許不能算是他的最終下場,但到此也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其實對於我來說,他無論落什麼下場,也不能徹底洗刷我心底的恥辱,這一點我沒有任何辦法…

回到市里,安排了一下黨這邊的事情已經是深夜了,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石景山的住宅,說實話,當天沒有抓到鞏,雖然小薛讓我放心,但我的心理還是不太痛快,如果他落網了,可能會讓我暫時的舒服一點。帶著一種耿耿於懷的心理,我迷迷糊糊的睡去,這天晚上,我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晨站在一個空場前,不知為什麼焦急的哭泣著,並高聲喊道:“你快跑呀!!”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突然看到鞏從前方拼命的跑過來,在他後面,小薛帶著二個員警在追趕著。

眼看越追越近了,晨更加焦急了,跺著腳用更大的聲調高喊:“你快呀。”鞏還是沒有逃脫,被小薛三人按倒在地。晨見到這個情景,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看她的樣子特別的痛苦,接著呼吸好像也變得困難了,逐漸的有些站立不穩,身體開始搖晃,然後也倒在了地上。

她似乎有些不甘心,艱難的又用手撐扶起上半身,對小薛說:“求求你們,不要抓他…”小薛好像根本沒有發覺她的存在,押著鞏往她的方向走來,從她的身邊走過時,晨的喘氣聲越來越急促,最後發出了一聲痛苦絕望的呻吟,重重的摔倒在地上,雙腿痛苦的蹬了兩下之後,就閉上了眼睛,徹底失去了知覺。

小薛他們的身影漸行遠去,現場上只有晨一動不動的趴在那裡…

我是被這個夢驚醒的,躺在床上久久的回味夢的內容,夢中的每個場景似乎都確實發生過,清晰的印在我的腦海裡。不明白這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晨在夢中的表現讓我的心情又開始沉重─好像是她的生命都已經和鞏連接在一起了。也許在我內心深處還是認為晨真正愛的是鞏,也許是我的潛意識裡希望鞏被抓,但是又怕見到晨知道他被抓時流露出痛苦難過的樣子,那肯定又會是一副令我作嘔又心痛的表情,但願我是在胡思亂想,不會出現那一幕…

想到這裡,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點燃了一支煙。現在的時間是淩晨五點鐘,我就一直這樣沉思到天明…雖然隨時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件事情,她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她的一切都不必在乎。曾經以為自己可以做到,不會再被傷害,可沒想到夢還會來找麻煩,看來是自欺欺人而已。

早上八點鐘,晨打來了電話,還是想和我談一談。我答應了,我也想通一些了,這是她的權利,那我還不如放平心態認真的面對最後一次,最好能讓她平和的在協議上簽字。

這次交流溝通的內容還是沒有任何改變,晨主要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不想離婚,談及過去的往事,表明自己不能離開我的態度,並且擺出了離婚的種種阻礙。而我依然是堅持自己的觀點,我真的找不到原諒她的理由,我倆現在可能都很痛苦,其實這件事對於我來說真的太難了,我明白,不接受她,將來可能會後悔,原諒她,將來可能更後悔…

最後,晨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我還想和你說一件事。”

我平和的對她說:“你說吧。”

“你處理他還是不要太衝動了,那樣真出事可能對你不好;雖然我不知道你把他怎麼樣了,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沒別的意思…”

我聽完這句話,火一下又撞到了頂梁門,真是難以壓制。也許她沒有惡意,但當時因為我又想到了昨晚做的夢,就認為她還是想要救鞏,隨著心情的變化,我的眼裡就露出了殺氣…

晨顯然被我的表情嚇到了,有些不知所措,“你別生氣,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伸手打斷了她的話,依然用那種眼光注視著她,然後緊咬著嘴唇惡狠狠的說:“晨,一個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告訴你,最好別突破我的極限,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嚇唬你,真到了那一步我可要發瘋,一發瘋我可瞪眼宰活人!!”

“我是為了你好,怕你衝動,到時候得不償失,太不值得了。”晨被嚇的有些驚慌失措。

“我多謝你了!”我惡狠狠的說完這句話,轉身就離開了。這次談話就以這種方式收場。

接下來的二天,我們沒有聯繫過,我還是在一種不穩定的情緒中胡亂的渡過。白天面對客戶的笑容是條件反射,不需要經過大腦處理,而夜晚的愁眉不展才是真情的流露…

在第三天的晚上,我突然接到了岳父打來的電話,只冷冷的說了一句:“馬上來我這一趟。”

七十二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心理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岳父的口吻說明肯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很嚴肅的事。我沒有耽擱,迅速的駕車趕往岳父家,劉阿姨告訴我去書房,岳父,岳母,還有晨都在裡面。見此情景,我馬上就意識到不好。

二老都面沉似水的盯著我,晨坐在一邊面無表情的望著地面發愣,看樣子是剛哭過。

“爸,媽。”

二老稍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岳父開門見山的就說:“說吧,你倆到底是怎麼回事?別和我裝傻!”語氣冰冷嚴肅。

我不知道晨和二老說了什麼,但肯定是提到了離婚的事情,不然氣氛不會如此緊張。

“我…”我根本也無法回答,看了看身旁的晨。

晨也正注視著我,還是一副無助的眼神,就像是一個明知犯了錯誤,卻還覺得委屈的孩子。她輕聲的對我說:“有什麼就說什麼吧,沒關係,我已經說了。”

“你少插嘴,我問你呢,到底是怎麼回事?”岳父打斷了她的話,繼續嚴厲的詢問我。

說實話,這一幕來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雖然路上做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可還是沒有想到晨會這樣。她說已經說過了,她到底說過什麼了?我究竟該如何作答?

“我…”我真是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岳父看到我的表情,臉沉得更厲害了,也許他誤解了我,認為我的心裡有愧,有些壓不住火了。

“說呀!”

我還是難以啟齒,我真是不想讓老人知道事情的真相,還沒來得及和晨說這件事,沒想到她就自作主張這樣做了。我大概能明白事情是怎麼回事了,晨看我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實在想不出如何是好,憑自己是不可能讓我答應她的要求了,只能想到去依賴別人。可事到如今她也知道,娟都幫不上什麼忙了,還能有誰呢?自然也就只剩下從小就依賴的父母…她從小就是這樣,犯了錯誤也不怕,最後父母肯定是她最堅實的後盾。她可能沒有意識到,事實可不是那麼回事。

看二老的表情,似乎並沒有相信她說的話,不知她說了多少,也許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自己的錯誤,想讓二老出面干預,讓我不要離開。百密難免一疏,雖然想極力用最低調的方式處理,可還是落掉了一步,我怎麼就提前沒想到晨會這樣做呢…真是不想讓老人受這種刺激,可事到如今,我可能也沒什麼辦法了…

“晨不是和您說了嗎,就是她說的那樣。”我冷冷的說。

“你放屁!我閏女是什麼人我不知道?還她有外遇?這是你想的主意吧?虧你怎麼想出來的,你當我老糊塗了是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今天你跟我說實話,我告訴你,以前我一直都站在你這邊說話,可是你也別當我是傻子,什麼都相信你。欺負我閏女,門都沒有!!”一旁的岳母捅了捅他,示意冷靜一點,但對我也是怒目而視。

我聽完老頭兒這番話,一股難以形容的滋味一下就湧上心頭。我明白了,晨的確是說了,但並沒有詳細說,意思是把錯誤提前向他們承認了,畢竟是親生女兒,歸根結底還是要向著自己的,目的是想讓二老幫忙,勸我不要離開她,可沒想到二老竟然不相信,認為女兒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這也不奇怪,我開始不是也認為不可能嗎?可事實就是如此─我沒想到他們竟然會認為是我出的主意。有人說我怕我岳父,其實您說錯了,我怕他幹什麼呀?我對於他們二老,完全是一種應有的尊敬,根本不能稱為怕。坦白的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爸我媽,我誰也不怕。

“…”我緊鎖雙眉,盯著地面沒有說話。

這時晨哭泣著說,“爸,我說的是真的,您不要污衊他。”

“你行了,你瞧你那窩囊勁。你不要再說話。”接著又轉向我,“你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記得上次我找你嗎?你認為我是憑白無故的懷疑嗎?”

“…爸,您冷靜一下,先別上火。您這是從何說起,我一直也不明白。”

老頭長長的喘了一口氣,喝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又開口說,“我問你,鞏哪去了?”

我聽完這個問題,像是被電了一樣,渾身哆嗦了一下。他這是什麼意思?顯然,晨並沒有說她出軌的對象是鞏。

“你也不用編,我告訴你,小夥早就和我說過了,知道你的事情太多,你放心不下,把他辭了,沒錯吧?”

我聽完恍然大悟,難怪岳父會懷疑我呢,原來是他搗的鬼呀,肯定是他胡說八道,和岳父說我在外面有些不清不楚的,惡人先告狀,把這家裡搞的烏煙瘴氣,老人至少是懷疑不到晨和他了,同時也可以暗中破壞我和老人的感情。總之,我家裡是越亂他越高興。王八蛋,你損到家了你…

我冷淡的說:“噢,是鞏和您說我有外遇,對嗎?”

“人家沒說,那小夥子憨厚,也聰明,人家點到為止得了,但我也不傻,聽話聽音還聽不出來?我想提醒你一下,你明白了,打住就得了,不想撕破臉。可沒想到哇,你還真是夠狠的,竟然到了這種地步。現在成事了,有錢了,也能把我閏女甩了。好哇,今兒我他媽…”說完,站起身就奔我走來,看樣子是要打我。

我沒有說話,站在原地沒動,面無表情的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晨。她的目光容突然變得憤怒,顯然岳父的話讓她突然明白了什麼,好像是恍然大悟的樣子。她一下站起身,放聲痛哭,然後沖到我面前,擋住了岳父,這突然的舉動顯然讓二老有些意外,不由的愣住了。

“爸,您不能冤枉他,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晨的舉止顯然讓二老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將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我想阻攔她說話,但她甩開了我的手,說:“沒有他的事,我說的是真的,的確是我出了問題。責任都在我身上…”接著,晨毫無隱瞞的將認弟弟,到鞏妻來,到第一次的經過都說了出來,當然楚楚的事還有懷孕的事都沒有說。

這回聽完,他們想不相信也不可能,二老半晌啞口無言。屋子裡至少有十分鐘都沒有任何聲音。

老頭氣的臉都變了顏色,這種突然的事實肯定是難以接受。他緊咬著嘴唇,看了看晨,又打量了一下我,“這事是真的?”

晨哭著點了點頭,我沒有說話。

岳母臉色發白,愣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是無法相信。

晨被這種情景嚇的不知所措,當時的我都是大腦一片空白。晨走上前,“爸,”剛一出口,老人就打斷了她的話,“別,你別叫我爸,你是我爸。”顯然是被氣矇了。晨不知該說什麼好,我走上前,想要勸慰幾句,老人也伸手打斷了我,對晨怒目而視:

“我真沒想到哇,你自己不想一想,一個丫頭還有沒有比幹出這種事更不要臉的了?這家裡面怎麼出了你這麼一個敗類呀,你瞧你他媽找這個人,你他媽什麼東西你,你不是我閏女,你整個是我的冤家…”

老頭被氣的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逮什麼罵什麼,岳母伏身在沙發上哭泣著。

晨也是邊哭泣邊低頭傾聽著,老頭越說越不解氣,突然抬起手來對著晨的臉就打了一巴掌,這一下打的結結實實,晨差點倒在地上。不知為什麼,我看到這一幕,心裡突然覺得很痛,說不清是為什麼。晨捂住左臉坐在地上哭泣,岳父還要上來接著動手,我擋住了他的去路。

“爸,您冷靜點。”

“你給我躲開。”岳父拼命的推開著我,要我讓路。

我一直阻攔著他,他邊推我嘴裡邊說什麼,我也聽不清,最後就聽到這一句:

“今我打死她,也不讓她給我丟這人!”說完,轉身走向旁邊的書櫃。

我知道那裡面有一把手槍,是他廣州的一個朋友前幾年送的,至於是具體怎麼回事,就不細說了。老人本身過去在部隊,軍人喜歡這東西,只是純粹當作收藏,至於什麼私藏槍支,違法之類的,這事和故事本身沒有關係,也就不必較真了。

我看他果然是要拿那個,也害怕了。現在他在氣頭上,什麼事都做的出來,我趕緊跑過去,伸手奪過槍。老頭拼命的掙扎著。我邊制止邊回頭沖晨喊:“還不快走,走哇!”晨好像也擰上了,那意思好像是隨便處置。岳母見情形不好,拉起了晨,拼命的拽出了房間。

我經過好一陣阻攔,他才精疲力竭的坐在沙發上,大口喘著粗氣…我把槍裝在自己口袋裡,走出房門,岳母和晨在旁邊的房間,我先把槍交給岳母讓她藏好,然後讓她去勸慰一下。

房間裡就剩下了我和晨,她眼圈紅腫著,臉也被打的通紅。我氣憤的對她低聲說:“你瘋了吧你?誰讓你把這事和他們說的!你還想闖多大禍?”

她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下撲到我懷裡,摟住我,哭泣著說:“無論我怎麼做,你也不要我了,我實在不知怎麼辦好,才想出這沒有辦法的辦法…”

我仰天長歎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將她輕輕的推開;這時,我聽見岳父的聲音又傳來:“讓她給我滾,永遠也別回來。我沒這個女兒。”

“別在這裡待著,你先走吧,先回家。”

晨也明白我的意思,轉身奔樓下走去。希望樓上發生的事情,一樓不會聽到。

我一個人想先冷靜一會兒,然後再去勸慰一下老人,如果真把老頭氣出個三長兩短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過了一會,岳母推門走進來,沖我搖了搖頭,“你也先回去吧,先別理他,你知道你爸的脾氣,越勸火越大。”我點了點頭。

回到家中,晨在客廳一個人發愣,楚楚在我父母那,我回來主要是怕她在做出傻事來。這個晚上,我也沒有和她說什麼,單獨在各自的房間中思索著。第二天,晨和我說了這樣一句話:“我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我沒有搭言…

七十三

第三天下午,我趕奔岳父那裡。走進他的書房,整個屋子裡煙霧迷漫;老人背對著房門,在吸煙,聽到有人進來,也沒有回頭。走上前,看到他的樣子我心裡一陣酸楚,似乎三天的時間一下讓他老了十歲,面目很憔悴。

“爸!”我壓低了聲音叫了他一句。

他沒有答應,仍然坐在那裡呆呆的望著對面的牆。

我坐在了他對面,也沒有說話。過了好久,他才長歎了一口氣,好像是對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唉,想我當年在部隊指揮千軍萬馬都得心應手,誰曾想,到頭來竟然沒有教育好自己的女兒,我這輩子算是白活了。”

“您別這麼說,這不是您的錯。”

老頭搖了搖頭,然後對我說“你別安慰我了,昨天我誤會了你,向你道個歉。好孩子,我還是沒看錯你,你離婚我完全支持,就當是我沒有這個女兒。”老人說完,眼圈有些發紅。

“…爸,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說吧。”

“我不想幹了,想把公司關了,實在是太累了。”

“關了公司,你去幹什麼?”老人的目光又變的犀利起來。

我避開他的目光,低聲說:“我,我考慮過了,我想參加年底的公務員考試,然後找一個合適的單位…”

我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一個巴掌落在我臉上,他正對著我怒目而視。

“您…”

“你瞧你他媽的那熊樣,年紀輕輕的,剛受到這麼一個打擊,就萎靡不振的,能成得了什麼大事?誰的一生會是一馬平川,誰還不會遇到困難,自己不去想辦法越過,反而去逃避。去吧,去考試去吧,去找一個穩定省心的單位,找不到我給你找…還考公務員去,虧你也想的出來!!”老人憤恨的說。

“…”說實話,岳父這一巴掌還有這一通訓斥,諷刺,反而讓我心裡舒服了一些。

和岳父又聊了一會兒,勸慰了他一番之後,看樣子他是不會被這件事打倒的,我也就放心了。但是公司的事情我還是猶豫不定…

在準備離開時,岳母在一樓把我叫住,讓我去她的房間。她剛一坐下,眼淚就流了下來,“孩子,你受委屈了,我真是沒想到呀!”

“…媽,您別這麼說,我們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出了事情還是自己處理,您和爸保重身體就行了。”

“我想求你一件事。”

“您說吧,還談什麼求不求的。”我嘴裡這樣說,但心理已經想到她要說什麼,有些頭疼。

“晨做的不對,她是對不起你。可是你倆畢竟夫妻這麼多年了,楚楚都這麼大了,她也知道錯了,看在我們兩個老傢伙和楚楚的份上,你就原諒她一次吧,不為我們著想,也要為楚楚著想呀。”

“…”

“我知道讓你很為難,可你就幫媽這一回吧,也算是幫楚楚一回吧,我不能眼看著孫女就這樣失去幸福呀。”

我聽完老人的話,覺得眼眶有些發熱,沉默了半晌也無言。她說的這一切,我其實都想過,可是還是那句話,原諒她容易,名存實亡的夫妻有意義嗎?不原諒她可能會後悔,原諒可能還是會後悔…

“你表個態吧,行嗎?”

我思索了好一會兒,最後輕輕的搖了搖頭,“您讓我怎麼原諒她!”

老人聽完也沉默不語…

第二天的晚上,喬治約我見面,正好可以找個人一訴苦衷。他聽完我介紹的情況,只是真誠,意味深長的說了這樣幾句話:“兄弟,我理解你的難處,但是我還要說,她現在是處在人生當中最困難的時期,在她的心裡,你應該才是她最親的人,你不救她還有誰能救她?她確實被搶走過,但現在她又自己回來了。”

我無法完全參透他這句話的含義,不明白我怎麼去救她,也許永遠也不會明白,覺得做一個男人真的好累。突然想起上學時流行過的一首歌,裡面有這樣一句歌詞,“這世界恩恩怨怨去去又來來,有人說男人很好,有人說很壞;這世界忙忙碌碌實實又在在,有人說男人瀟灑,有人說男人無奈。”

接下來,喬治說了一件讓我驚訝的事情,他打算在今年耶誕節就終止在中國的任教,回到英國去了。原因就是岳母身體越來越不好,妻子和他長年待在異國,老人需要照顧,但又難以割捨故鄉來中國,所以喬治做出了這個決定。最後他深情的對我說:“我真是不捨離開這生活、工作了半年的地方,我對這裡的一切都有了很深的感情,本打算是永遠都在這裡渡過的。我很喜歡中國,我一直認為中國人是這個世界上品質最高的人種,無論是身體,還是智慧,我的學生裡面絕大多數都有著驚人的智商,令我不得不佩服。但是,現在還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有極少一部分人缺乏一些團結意識,不過這種現像也正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中國將是這個地球上最“可怕”的民族。”

我相信喬治的這番話是發自肺腑的,因為我發現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裡閃動著淚花,是真正一種依依不捨的情結。

最後,他說:“還有,至於你最擔心的那件事,我也考慮過。我打算在那個小傢伙初中畢業以後就把她接到英國,換一個環境接受另一種教育,相信會對她的心理及成長有所幫助,直到她大學畢業。”

我和喬治在淩晨三點鐘道別。我準備在他走之前儘量多和他見面,這兩天我一直在回味喬治那句話:“她確實被搶走過,但現在已經回來了…”

晨沒有再和我商議我倆的事情,不知這些天她在幹什麼。我這些天一直住在家裡,但不是和她同居。在六月剛過的時候,她突然向我說出了她的決定,但是,不是親口,而是存放在那支錄音筆裡,是一封有聲的信。

大概意思就是:

“賀,(我怕你會反感我再叫你那個我想要的稱呼,所以只能這樣叫你。)這些天,我想了好多,也明白了自己犯下的錯誤有多嚴重。你一直以來對我的提醒是對的,現在似乎明白你經常所說的人心險惡的真正含義,正是我的愚蠢、片面才讓你受到這樣的傷害。想想我確實是罪不可恕,你的決定我完全可以理解,這是讓我終生難忘的教訓。

現在,我不求你的原諒,但我還是想表明,在我的心理你確實還是無法替代的。經過這些天的思考,我做出一個決定,我想去淨化自己,我知道身體上的淨化是永遠也無法實現了,我現在能做的只有重新洗刷我的心靈,就像你說的,我應該學會自己長大。

我已經安排好了,去德國學習一年,不為別的,只想讓自己在一個陌生孤獨的環境裡磨煉。從小到大我都是幸福的,從父母到你都給我無微不至的照顧,我現在明白我真正缺少的不是愛,而是苦難,這也是成長的必要因素。我已經和楚楚交談過,她也同意並且支持我的計畫;想起來我很內疚,我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

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她,讓她順利的成長,也許只有我真正的健全了,才能有資格去教育她。

希望你的生活能夠快樂一些,不要在因為我的錯誤而懲罰自己…”

聽完她的這段留言,我的心理稍微感到了一絲欣慰,她敢走出這一步,也許就證明她已經長大了,至少敢於承認自己的錯誤…

 

結尾

四年一度的世界盃開幕了,這是我期盼已久的節日。本來在去年的時候,我和晨就已經計畫好了,去德國現場欣賞幾場比賽。晨有明顯的弱點,但她可不是像某些人說的那樣一無是處;她也擁有超越一般人的強項─她的英語水準非常高,而且可以非常迅速的就在自己的口語中融入當地的口音。她的德語和法語的口語交流也基本沒有問題,這一點是一直令我佩服的,每一次出國她都可以勝任我的翻譯,所以我們在國外,基本都可以選擇隨意行動。可是誰曾想時過境遷,計畫永遠也趕不上變化,如今的我哪還有心情去德國看足球。

但是每天以比賽來打發寂寞無聊的夜晚,也不失為一種辦法。無論是在酒吧,還是在家裡,每當電視裡出現球場以外的鏡頭時,我都會刻意關注一下,也許是想從這些人群裡尋找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吧…

(全文完)

 

作者:萊曼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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