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很乾,逼得歐陽若芙輕吟出聲。
「終於醒了,妳再不醒來,換寅哥要倒下了。」
水~嘶啞的像枯柴磨擦的聲音,嚇了歐陽若芙一大跳。
安安倒了杯茶水過來小心翼翼的扶起她,讓她慢慢的一口一口喝著「沒關係,你昏睡太久了,醒過來就好了,妳的聲音很快就會恢復。」
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連喝了三杯若芙才滿足的輕嘆口氣。
「我怎麼了?昏睡多久?」
安安觀察她的表情,揣測半天才回答「妳不記得嗎?妳被燙傷了....」
記得,怎麼不記得,那個痛現在都還清晰的刻在心裡「我記得去米蘭河泡水,然後就什麼記憶都沒有了。這裡是那裡?我昏睡多久?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
聽著安安委委道來,原來自己命懸一線驚險連連,熱毒攻心,一次又一次是朱寅花盡心思搶救回來的,怕她痛苦掙扎會扯到身上的傷,又怕她在昏睡中悄悄沒了氣息,每晚只要忙完了,他就會毫不避諱的爬上床榻守在她身邊,有時候會睜著泛著血絲的眼盯著她瞧,深怕她在一轉眼間沒了呼吸。她終於可以確定,自己昏睡的兩個月裡,那個一直陪伴自己在一片黑暗裡不恐懼的聲音是朱寅,她的內心湧起更多的迷惑,朱寅對自己是什麼樣的情感呢?為什麼他可以為自己做這麼多事?原本以為是冷漠寡情的他,居然大出自己意料,那一個才是真正的朱寅呢?
看著門口女侍領進來送熱水桶的僕役,歐陽若芙吃驚到瞪大眼睛,是那個髮型很先進很龐克的怪人,守在門口的侍女看見她驚訝的表情,伸手打了那怪人一下。
「姑娘請放心,這是我家那口子,人長得不好看,但心地很好,不是壞人。」
他們是夫妻?若芙更吃驚了,嬌小可愛的女侍配髮型很先進很龐克的怪人?怪人如果是可以自由消失的非人類,那門口女侍不就也是....,她不由的多看了女侍兩眼。
安安讓兩人出去,轉身幫她褪下衣服「妳先洗個澡,怎麼久沒好好洗澡一定很不舒服。菲兒是你的貼身女侍,寅哥為了要幫你退熱毒,不惜跟黑教喇嘛搶靈藥,大伙陷入苦戰時,是雞冠頭祝伍蚩出現來幫咱們大家的,他人老實直爽,但大嗓門又不會說好聽話,可是他媳婦菲兒就不一樣了,妳的命是她搶回來的,她拿出娘家祖傳的方子替妳穩下了熱毒,爭取了回京的時間。所以妳大可信賴她們夫妻倆。」
若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為什麼要回京?」
安安忙碌的手頓了一下「妳傷的太重了,烏斯藏(即今天的新疆)沒法子救治妳,寅哥迫不得已向哈密衛求援,要求朝廷派人護送回京求醫。」
安安說的雲淡風輕,若芙腦海裡快速的回想明朝史,現下是明成祖朱棣的永樂年間,朱棣有三子俱是同母,太子端重沈靜但體弱多病,二皇子漢王恃功驕恣,兇悍不法,有篡位的野心。太子怎麼會視朱寅為眼中釘呢?朱寅的父母又發生了什麼事呢?
歐陽若芙醒來十天後,才終於見到朱寅,朱寅一回府就急找醒來的若芙,若芙站在水塘邊看著漸漸走近的朱寅,想起前些日子專程去找怪人祝伍蚩,問清楚自己要找的人是不是朱寅,祝家嫂子說,自己前生欠朱寅很多,今生要來還情債,如果不還會出大事。一臉神色疲倦的朱寅終於走到她面前,兩人相對無語,若芙忍不住抬手撫上他的臉。
「你最近都在忙些什麼?怎麼這麼憔悴?」
朱寅微微抬起手又悄悄放下,若芙眼見餘光見著,再望向朱寅的眼,有一股強自壓抑的堅決,那股堅決令她心驚,朱寅任她拉著走向水塘邊的小涼亭,若芙雙手摀住他的眼,示意菲兒把亭子的垂簾放下遮去燦爛的日光。
「朱寅你太累了,歇一歇好嗎?」朱寅有股想哭的感覺,很久很久沒有人這麼對待他了,那股熟悉的溫柔像當年的母親和姑姑,一瞬間他真的覺得很累很累。摀著朱寅雙眼的掌心有股溫熱的濕意,若芙咬住下唇忍住內心的不捨,她漸漸拼湊起朱寅的過往,為他的心疼。
兩人就這麼靜靜在小亭待著,朱寅慢慢放鬆最後前傾靠在她懷裡,平穩的呼吸讓她明白他真的安心睡著,放開摀著雙眼的手,她輕輕環抱住他的頭和肩,一手小心翼翼為他擋光,一手輕拂著他的背。
府裡的人來來去去,沒人敢打擾這一份美得像畫的寧靜,徐必虎和安安站在遠遠的迴廊看著,安安被這份寧靜給感動了。
「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寅哥這麼安心的睡。」
徐必虎輕輕點著頭「沒錯,阿寅值得了,他的付出原來不是單方的。」但是眉宇間卻微微皺著。
兩人的情愫愈來愈濃,雖然沒明說,但是旁人都的看出來。這天,若芙又賴在朱寅身邊看他寫字。
「朱寅你的字真好看。」她忍不住後悔以前為什麼不好好習字帖。
朱寅忍不住輕笑出聲「妳不是也識字?」
「識字是一回事,寫一手漂亮的字又是一回事,我是一抓起毛筆就像在掃地。」看著若芙哀怨的臉,朱寅忍不住朗笑出聲,第一起聽見朱寅開懷大笑,若芙微笑的看著他,走向書房的徐必虎更是訝異。
那天夜裡徐必虎在書房裡鄭重的對朱寅說「你們都在逃避問題,你從不問歐陽姑娘從那裡來,歐陽姑娘也從不問你的身世和為什麼來到京城,你們以為不問就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嗎?你有跟歐陽姑娘說你的處境嗎?你有讓她知道你是把頭顱栓在腰帶上過日子嗎?」
朱寅沈默的看著冒著輕煙的茶盞,門外送來夜宵的若芙也沈重的靠著廊柱,菲兒捧著托盤憐憫的看著若芙。
徐必虎站在朱寅面前懇切的說「朱寅如果你有想和歐陽姑娘長長久久,就跟她開誠佈公的談談吧。」
朱寅手指輕敲著桌面「你會說我是腦袋栓在腰帶上,我還敢想長長久久嗎?說了,也不能改變什麼,何必讓她擔心。」
「你是不是信不過她?」
「不,我是不忍心拖她陪我痛苦。」
門內門外一片長長的沈默,菲兒輕拉了拉若芙的袖才讓她回過神,看著菲兒示意夜宵涼了,她才勉強振作精神展開笑顏敲著書房門。
徐必虎也賺到一頓夜宵,大家在書房裡吃著笑著,彷彿剛剛沈重對話只是錯覺,這種表面的歡笑讓若芙幾乎忍不住想掉淚,因為直到這一刻她才想起,她來自2010年,怪人祝伍蚩說她將回去,她可以留在朱寅身邊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