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日本人來說,日語是世界最難的語言,所以身為歪國人大概只要說一句「こんにちは」而且發音可以讓日本人聽懂,就會被稱讚:「哇,你的日語講得真好,簡直跟日本人沒兩樣耶」。但這是「建前」,只是他們的表面話罷了;因為日語是世界最難的語言,你身為該死的歪國人,再怎麼努力也是學不好的。更該死的是,身為歪國人卻自以為日語講得很好,或以為自己很懂日本文化、甚至是很懂日本人,絕對被批到十八層地獄。
入學以來,我一直深信我的指導教授是全校最開明的老師;即使把全日本大學最開明的老師集合起來比較,我的老師也應該是排名屬一屬二,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非常幸運。到了最近,我開始懷疑我大錯特錯,因為他再怎麼開明,也是個日本人,言論再怎麼反日(反日指的是相對於日本右翼份子),也是個深受日本文化與日本社會影響的日本人。
第一次有這種感觸是前一陣子提交研究計畫時,我請一位博士班的tutor幫忙修改,再傳給老師看。那位tutor是團塊世代的人士,也許沾染那個世代的怪毛病,他說我的文章幾乎不需要修改,所以隨便改幾個字就敷衍了事;當然,這位tutor的做法讓我相當感冒,因為我的日語文章造詣絕對沒有到不需要修改的程度,更何況是研究計畫或論文這類更需要專業知識與用詞的文章。tutor不想好好改,只有:1)他怕改太多會得罪我,2)他懶得改,這兩個可能性而已,而我個人比較傾向相信他是根本就懶得改。老師看了我的研究計畫說,「你的文章有很多日語不通順(日本語として通れない)的地方,我幫你改了」,然後再將檔案傳給我。讓tutor改過的文章還被老師說日語不通,我當然非常震驚,因此將老師的意見轉給tutor,而他看了居然還是皮皮的,完全不鳥我。在那之後,tutor也是隨便改一改,我只好一狀告上去老師那兒;神奇的是,老師看了卻回信說:「你的日語很好阿,要對自己有自信一點!」...那之前說的那個日語不通是...?當然,這件事只是個開端而已。
此後,每當我向老師發表論文進度時,總被老師說:「你的日語還是需要好好加油」。當然他說的是事實,我承認我的日語能力進步空間還很大,而且因為發表的時間緊迫,常常沒讓tutor改過就直接讓老師看,被批也是應該的。但我今天的發表,讓我覺得真是夠了!!!這次我除了讓那位混吃等死的tutor改,還請一位細心的M1學弟幫忙改第二次,才交出去,卻還是被老師批:「你的日語還是很奇怪,把檔案傳給我吧,雖然我很忙,但如果有空的話我會幫你改」。我知道我的日語不夠好,團塊世代tutor不夠細心,才會拜託學弟幫忙,學弟回傳給我的東西,也不是隨便改一兩個字就算了,我想他大概也花了十幾個小時的功夫吧。老師知道那篇文章是我讓兩位「日本人」校對過的結果,卻還是給我同一句「你的日語很奇怪」的評語?我開始認為,問題不在於校對者有沒有認真校,而在於這篇文章的提出者,也就是我,不是日本人,只是個該死的歪國人。再怎麼請日本人好好校對,提出的文章也永遠只是「日語很奇怪」的歪國人而已。
結論:日本生存之道,便是永遠都不要承認你會講日語。這點波士尼亞來的Maja桑真是做對了,她的一貫主張:「日語好難,我永遠學不會」,才是身為歪國人在日本生存的準則。
附註:昨天才寫這篇文章,今天看到海角七號在日本上映的新聞,就隨手google相關網頁,讓我翻出這篇「『海角七号』。」,作者是去年在台灣看過這部電影的日本人,看看人家怎麼說我們電影裡的日語:
「映画ですから、普段使わねぇ~よ的な言い回しがあっても、映画の中で自然であれば問題ないのですが、明らかに不自然な日本語が次から次へと~~。」(中譯:反正是電影,平常不使用的說法,只要用得好用得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海角七號裡從頭到尾很明顯地都是不自然的日語耶~~~)
之後的文字都在批評,明明這部電影起用一堆日本人演員,卻沒人糾正電影裡日語的錯誤;還說「台湾人が日本人役を演じているのであれば別にここまで思いませんが」(如果日本人的腳色是由台灣人來演就算了),明明是日本人演員卻沒人訂正,讓這位作者感到「残念に思えて仕方ない」。
...................唉喲,就跟我上面寫的那句話一樣,問題不在於日本人演員有沒有向台灣人導演or劇作家糾正日語錯誤之處,而在於這部電影的製作者,也就是魏德聖等人,不是日本人,只是個該死的歪國人。看看美國吧,有美國人批評李安電影裡的英文狗屁不通嗎?好吧,李安的例子也許不適當,你日本人有膽批評好萊塢The Last Samurai或SAYURI(Memoirs of a Geisha)裡面的日語是不自然的日語!?
結論:NO foreigners could EVER understand Japane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