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藏的書早已遠遠超過書房能夠負載的程度。

去年興高彩烈地買下三組雙層附滑軌的組合式書櫃，粗略估計一個書櫃在正常情況下約可容納五百本書，看著長期堆疊於地板上幾近氾濫狀態的書本，心中過意不去的愧疚感似乎就要一掃而去。豈料當書櫃擺放妥當且將書本安置之後，地板上的層層書磚高度是降低了沒錯，但與地板接觸的表面積並沒有減少分毫，當下的第一個感覺是，早知如此把買書櫃的錢拿去多買幾本書好了。

藏書數量的成長率遠大於散書及讀書的速度，因此書滿為患其實不是一件難以置信的情形。然而仔細推敲自己的藏書，有不少書本或許沒有「藏」的必要。步入藏書這條不歸路開始，嗜書的病情只有日益加深，最初沒有病識感的時候，買書像是半夜裡下飯館——有什麼算什麼，不懂趣味所在，亦無絕版概念，沒有多久便累積了滿滿一書櫃的書，這個時期所買的書，坦白說均頗有值得一讀的地方，可是這些書出現在舊書店的機率不小，許多舊書店皆擺個一、兩本，留存在手邊好像也沒什麼意思，讀過之後，便這麼擱著養灰塵了。後來漸漸發覺有限的資金應該在刀口上斤斤計較，所買的書也跟著有些方向。特別受到注意的出版品、在某個領域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心儀作家已然絕版的書本……等等，久病成良醫，不知不覺中竟也累積些許罕見珍本，當然，藏書數量不知不覺也隨著幾何成長。

許是遇上了瓶頸，當想要的書多半入手之後，買書的速度遂大幅減緩，極度渴望的書還是有，但緣分不來，連強求都無門。於是回頭檢視自己的藏書，的確是需要擬定一個瘦身計畫才好。計畫的進度表清晰明瞭，時間表卻模糊難辨，所以當三組雙層附滑軌的組合式書櫃加入書房而無法讓計畫的進度順利前進時，時間表恐怕也不再需要。書本持續悄悄堆著疊著，逐漸與書櫃連成一氣，自然而然地融入彼此，若說人家的書架風景如何精彩，我的書堆風景可能也小有趣味。

是該整頓一下，如果書本只用來砌城牆疊雉牒，那還不如散出重新進入輪迴。儘管心裡這麼盤算，要大刀闊斧開鍘終究有些不容易。東一本捨不得，西一本放不下，耗盡心神千挑萬選，離開書房的還是少於運進書房的。某個時期特別喜歡某個作者或是某個類型的作品，等到蒐齊完整著作後又已經退燒，若將書本全數拋出便白費了過往的努力尋找，若只留下較欣賞的幾冊又失去了相對的完整性，這樣的書要散還是不散，說穿了，就是一個貪字吧！

我承認，對於書本我是貪心的。這種貪心會維持多久還不清楚，但是貪心的範圍已然較過去縮減許多，而擁有這一份貪心，雖然書房漸漸要寸步難行，但我依然是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