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匠的夢想

在開始教書前，我常常回想當年的大學生活，想想看我當年喜歡哪些老師？他們的教書風格是怎樣的？為什麼呢？當年在課業中學到的事情，有多少是自己還記得的？有多少內容只存在短暫的記憶體裡面，時間一久就隨風而逝了？

想著想著，我突然發現在大學的時候，我總共全程修完三位老師的課，只要是他們開授的課程，我一定會加入我的選課單，簡直可以媲美追星族的堅持。其中一位是我的碩士班指導教授，他的授課內容總是調理分明、邏輯清楚，只要能順著邏輯思考一下前因後果，就可以記下來了，連回家複習都不用，然後考試總能考高分，當年這一系列的課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也都還能夠應用。

另一位老師是創系元老，他的課可以用絕無冷場來形容，一堂課下來常常爆笑連連，他所開的一系列溝通、管理課程常常都是爆滿的，他的上課內容總是取材自他的經歷，然後總會要求我們拿自己的經歷來舉一反三，在這一系列課程所學的東西，我到現在都還受用無窮。

最後一位老師可以號稱系上最認真的的人、也是我最喜歡的老師，他每次上課就開始抄板書，然後逐條解釋後再往下一個單元邁進，當時總覺得上課有很大的滿足感，因為腦袋裡裝了好多新知，這些知識多到回去一定要再整理，有時要重謄筆記，有時候還要溫故知新，在花了這麼多精力來學習後，得到全A+的成績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在多年後，當我要重新回想課程內容的時候，我卻只能記得一個模糊的大綱，大部分的內容卻都忘光光！

這一種蠻恐怖的感覺，突然之間自己的大學時光多了好多空洞，最恐怖的是：我本來以為這些位置裡面滿載了一堆寶石，這些寶石有保值的作用、可能哪天可以拿來救命用，沒想到這些寶石卻隨著時間風化消失！為什麼會這樣？

後來發現，當年上課的時候，如果課堂中只著重What & How，這些學過的東西一旦不常用，就會慢慢淡忘；但是，如果有自己去想"Why"、或是跟著教授的帶領去想原因，這樣的學習結果卻比較持久。弔詭的是：教What & How其實比較簡單（因為教科書會提供內容、甚或投影片）、接受度也比較大，教Why可能反而會叫好不叫座。

所以問題就回到：我要成為怎樣的教師？該教授學生他們想要東西？還是教授自己覺得有用的東西？眼前可見的利益、和未來不明確的長遠利益我要怎麼選擇？思考已久後，我希望自己的學生在多年之後，能記得一兩個觀念，我希望他們吸收到的東西是可以保存的。

所以我的課程重視發問、思考，在正式進入課程內容的之前，我總喜歡一直問Why，硬逼學生們去思考一些課程內容的相關性、動機，考試的時候總考那種要轉彎的題目，單純背誦還不見得拿的到分數，作業也要經過思考才能開始著手，再加上期末Project或是報告。

從學生們大大小小的反應中，我很清楚上我的課絕對不輕鬆，有時候，學生會小小抱怨說：「老師，上你的課很重耶！這麼多作業、考試！」我總會回答：「沒辦法呀！這樣相對而言會學得比較多呀！」有些學生會抱怨：「老師，你的考試都好難！我念那麼多，為什麼分數還不好？」我會說：「這表示你還沒抓到訣竅，所以這個考試是為了要提醒你這件事情」

即使有個學生完全不能學到課堂上的內容、也完全無法諒解課堂上連續不停的Why，只要他到後來會受不了的想：「老師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為什麼我要修這堂課？」對我而言，我的目的就達到了，至少我開始讓他去思考一些動機，至少他因為有了強力的動機，而開始能去想解決的方法，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因為開始有動機了！只要有足夠的動機，去了解、甚或自己想出How & What其實就不困難了。

如果你正考慮要修我的課、當我的研究生，先問問自己為什麼吧！這是學習新知的第一步、更是做研究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