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匠的夢想

一早，我有兩位研二的學生來找我，神色有點異常，他們語帶擔心的問：「老師，你昨天的期中考很難唷？研一他們唉唉叫，還在FaceBook上抱怨」，我的回答跟往年都一樣：「不會呀！超簡單的！你們去年不是考過了？不會比去年難呀！」兩位看似很疼學弟妹的學長們說：「可是老師，他們比我們那屆還要用功耶！怎麼會覺得難呢？」

對呀？為什麼會覺得難？我也很訝異！

很多修我課的學生都會知道，我不喜歡考要背的東西（不過對於某些概念而言，一些名詞非會不可，所以還是得偶爾抽考），也不喜歡考要猛算的事情（這應該是以前當學生的時候，曾經經歷過明明會的題目，結果因為計算繁複，不小心弄錯一個小數點，然後就前功盡棄），通常考試題目都會問觀念問題（有了觀念，以後就會應用），為了要讓學生在考試期間有耳目一新的感受，每年考題力求和過往不同，也因此一堂課教越久出題越傷腦筋，因為能出的都出過啦，只好絞盡腦汁來變花樣。

每次考試後，都會出現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情況，有的學生抱怨時間不夠用寫不完，有的學生覺得題目太刁鑽，有的學生甚至在教學評量上說老師不會教，考試和課堂內容都沒關係，可是在他們抱怨的同時，還是有一些同學可以拿到近滿分的成績，有時候甚至會有很多人破表，這些成績破表的學生們，很多會在未來修完我一系列的課程，課程修完還跑來抱怨我課開太少！

言歸正傳，我這次的期中考到底難不難？我在線上問了幾個學生，可能是畢業生殺大權掌握在我手上，我有一個學生說：「老師，應該說是很靈活的題目，所以答完後也不知道到底答對沒？」另一個學生比較直，他就說：「難！」我問他難在哪裡？這次的考題類型和以往差不多呀，助教考前不是也公佈考古題嗎？學生的回答很妙，他說：

「以前的考古題比較偏重背頌呀！今年比較活」

這個回答讓我笑出來，我喜歡這個回答（雖然我的研二生聽到後，大叫：「哪有！哪有背頌！明明很活」），因為讓我想到iPad剛出來的時候，有公司批評說：「這有什麼？我們在2000年就做了平板電腦！」有些『專家』的評論這樣說：「iPad只是一台輕一點、薄一點的平板電腦，最多只是多了一點應用程式可以選擇，所以我不看好它會大賣」，結果iPad賣得超好，賣得超好以後，開始有了變形金剛等不同樣式的平板電腦，本來已經宣告快要死亡的平板電腦，突然被視為黃金，大家突然發現：開發平板電腦沒什麼嘛？！超簡單的！

針對學生的回答，我是這樣回覆：

「你覺得以前的問題像是背頌，是因為你已經看到人家寫出來的答案，所以覺得沒什麼，那只是背頌，今年的問題其實和以前都很像呀，要問的觀念甚至是一樣的，只是換了一種問法」

因為看了別人的答案後，我們的大腦就把可答題範圍限制住了，所以即使不把別人的答案當答案，再回頭看問題，就會覺得超簡單的，實在沒什麼難度，簡直就像是背頌一樣，可是對於沒看到答案的人（也就是該屆修課學生來說），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題範圍在哪裡，所以覺得好難、好不確定。

為了得到更多學生的feedback，我在google talk上留下這樣的問題：「期中考難嗎？」幾天後，一個畢業的學生丟我：

「期中考比上班簡單！」

真是妙答呀！我喜歡！為什麼簡單？因為期中考的範圍已經定了，所以很簡單呀！但是上班碰到的問題，很多都不知道範圍在哪裡，比起來當然難多了！

這有一點像大家在看iPad為什麼會紅？iPad紅已經是既定事實，又有實體可以研究，範圍已經訂得很清楚了，所以突然間，生產能成功的平板電腦就沒什麼了！但是如果今天沒有iPad這個原型機，要怎樣才能研發出這麼一個驚世好物，就會成為一個超級難的問題！

以我來看，iPad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它不是追求工程的極致，它是很認真的去研究人和電腦間的關係，他是在關係上著墨，這是一個能深思科技和社會關聯的產品，也因為這樣才偉大！

回頭來看，其實學校裡面很多科目都是社會的產物，這些知識本來就和社會是連節在一起的，這些科目不單包含我教授的課程，連公認艱深的物理、微積分、化學都是社會問題的產物（感到好奇不可思議的人，可以去修我家另一個教書匠開的：在春／秋天遇見科學，上課內容都有我approve過！），只是我們的學生很習慣用制式考題來複習所學的知識，也因為學習過程沒把所學和自身經驗（甚或過去經驗）連結在一起，期末考後就還給老師了，有時候雖然考高分，也不代表這個學生未來還會記得課堂所學，我一直不喜歡這種考核方式，所以我的期中考、或期末考考題，大多都是在測驗學生是否能把課程內容和社會經驗連結。

真正聽懂的同學們會很喜歡我大部分的考試題目，他們會覺得題目很有意思，也完全能了解這個考試題目和課程內容有什麼關係；對那些備受批評的期末projects，也會有一些學生修課後，寫一篇落落長的信來感謝有這樣的機會，能把課堂上所學的東西和業界應用結合。也因為如此，我向來都不會被那些狠批的教學意見打倒，因為我會有一批強力捍衛者不厭其煩的對我說：

「老師！加油！出來工作後，就會知道老師的DB課內容到底有多好用！」

其實不是我教授的科目如何的偉大，而是這些傑出的校友們會很努力的記得、且實踐：『人不能獨立脫離於社會，科技一定要貼近人心』這個觀念會讓我們更接近甚或超越Steve Jobs， 如果拿掉人，只追求工程的極致只能讓我們接近Second Best，你想要接近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