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匠的夢想

不久前，去找一個同是當教書匠的朋友，敲了他研究室的門之後，總覺得友人應門的聲音怪怪的，後來才知道他很緊張，因為研究室裡面有個女學生，才剛剛哭過、眼睛還紅紅的，友人非常怕學生一旦發外人知道他哭過，心裡會更難過，所以當下的心情是忐忑不安，應門的聲音才會抖抖的。

聽友人這麼一說，我也想起過去在我面前哭過的所有學生，有些是關起門來，在我研究室因為被唸了幾句，所以委屈的哭起來；有些是不知所以，突然在公開場合掉眼淚；有些根本不是我的學生，只是來講過去的經驗，水龍頭就西哩花拉的開。而且這些人都是女孩子，如果你問我，學生掉眼淚的時候，我心裡在想什麼？我會跟你說一個很沒良心的答案：好險我是女生！

因為身為女性，所以我多了一層保障，怎麼說呢？過去在我面前哭過的女學生之中，其中有一名學生在公開場合掉眼淚，而這個場合當中有另一位男老師，當年我隔天就不把這個哭事當一回事的時候，該男老師卻還掛在心上，一直跑來問我：他當天到底說錯哪一句話？然後還一直要我跟該學生表達歉意，還要多鼓勵該學生其實她的研究非常好，只是老師難免會『雞蛋裡挑骨頭』，所以請學生千萬不要在意等等等。

男老師在指導女學生的時候，通常都戰戰兢兢，因為人言可畏呀！如果把學生惹哭了，外面如果傳說是老師欺負學生、或是性騷擾，那可是蘋果頭條大事耶！我記得當年在美國的時候，曾有一個男教授跟我說，為了自保，男老師跟女學生討論事情的時候，一定要把門打開，而且選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比較起來，女老師比較不用擔心這一點（頂多是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而以）。

所以相較於其他男老師看到女學生哭時的手忙腳亂，我的反應通常都比較屬於『沒心肝、沒血淚』的一種，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我不會慌張、也不會覺得對方好可憐唷！我最多是遞個面紙盒給學生們，要求他們擦擦眼淚，反正掉眼淚是一種抒發情緒的反應，等到眼淚留乾了，反而比較好談正事；換言之，對於那種情緒緊繃的學生，我還巴不得她們哭呢，不哭反而是花精力在控制淚腺，根本聽不進我說的話，那還不如哭一哭，反正醜樣也看過了，這下終於能講正經事了吧？

這讓我想到，我國中時曾有同學批評我『沒血沒眼淚』，當年班上有少數幾個女生特別愛掉眼淚，動不動就猛掉，每次一掉眼淚，就有一批和藹可親的女同學，焦急的圍上去說：「ＸＸＸ你怎麼了？不要哭了好不好！」通常這句台詞一出來，本來涓涓流水會變成山洪爆發，還會伴隨著雷雨交加的轟隆聲，非常的熱鬧！看了幾次這樣的戲碼後，我就會在外面說：「別安慰啦！讓她自己哭完就沒事了！你們越安慰會哭越久啦！」再加上，當年我幾乎沒哭過，所以大家只把我當成沒心肝的鐵人。

面對女學生們的哭，跟男教授們比起來，我是鎮靜很多，但是不代表我就習慣學生突然哭起來，通常學生走後，幾天內我會一直思考，下次該怎樣講才能避免他們哭呢？晚上睡覺前也想（常常想到失眠）、開車的時候也想、走路的時候也想，可是通常想來想去，都會回到原來的結論：下次我還是會講同樣的話！

不講也許可以讓學生好過一點，可以讓他們少哭一點，但是總覺得沒有盡到當老師的義務，這樣誤人子弟，以後會下十八層地獄的，我寧願現在當壞人，讓學生在我辦公室哭的西哩花拉，我也不願意該學生沒學到正確的態度，以後出社會被人家欺負，才在別人面前西哩花拉的哭著當年老師沒有好好指導。

搞不好，人哭的次數是個常數呢！早哭一點總比晚哭一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