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石碑林上
兀自立著某某省某某縣人
某年某月到某年某月等等
爾偶看到清光緒還會嚇一跳
真長壽啊老神仙
每年這時節與眾親戚到這片山崗上
總要先找著那棵耀眼火紅的的鳳凰木
當年知名畫家席徳進的休息處
才能從眾石碑林間摸索到外祖父母的地方
 
再過去些就是歌手張雨生的小花園了
親戚們每每頂著大太陽
總會提議到他花園的小涼亭上坐坐
狂飆的年代狂飆的歌手啊
尤記得有一次不經意見到他遊走在台北街頭
頂著個紅咖啡色的爆炸頭
若有所思的走著…….
 
今年佇立在這片光禿山頭上的景觀似乎有些不同
往年僅能看到遠方朦朧的城市
F16間或呼嘯而過
山崗上與城市間就僅剩些零星的鄉間市集
眼下赫然一大片科學園區的廠房
嶄新的幕帷辦公大樓一望無際
如堆積木般迅速趕工中
整座山上的各家先祖們
看了應會覺得熱鬧有趣吧
 
跟外公外婆道別後
難得到這個城市
便照眾親戚們原計畫
順道去拜訪80多歲的陳爺爺
陳爺爺是外公當年的同事兼圍棋棋友
住在一棟高級的大廈樓下還有著制服的保全
老人家精神真是好
見到大家高興極了
 
「吃吃吃…小朋友…….吃糖果﹗」
哈哈….拜訪老人的好處就是身分立刻變小孩子啦﹗
 
聊著聊著陳爺爺突然懷念起舊家學校宿舍那棵桂花樹了
「當時學校要收回那些老舊的獨棟宿舍，
規定大家要把裡外洗刷乾淨才准點交，
我們也都做了，過了一年回去一看，
卻到處堆滿垃圾，原來對門的房子住進一些游民，
沒多久不小心一把火房子燒成一片廢墟。
住了40年的宿舍，唯一的記憶就是你外公門前那棵桂花樹了。」
 
我回憶著小時候偶遇陳爺爺
走進外公家的情景
木質圍棋棋盤往桌上一拍
立刻快手快腳的
黑子白子黑子白子黑子白子……….
兩三秒就一手了
 
戰事偶而間歇
陳爺爺聲如洪鐘
長笑連連
是佈了一子好棋吧
外公則瞇著一顆不動的玻璃眼珠
以另一隻也青光眼已久的眼珠子
看來略帶猙獰的緊盯著局勢的發展
青筋暴露的食指中指悄悄夾起一枚黑子
往棋盤中某個奇怪的地方一砸
「請﹗」又改變了什麼局面吧
 
觀棋者棋力淺薄如我者
由於算計緩慢計不如人
常常看的氣血洶湧頭昏腦脹
還是踱步到後院
看外婆在絲瓜棚下餵自來貓輕鬆些
〈年歲長些讀到金庸的天龍八部
每每想到下棋這幕
真覺得外公獨眼的造型還真有點像想像中的段延慶呢
那我可不可以延伸幻想自己是段譽觀棋呢
算了過了發春的年紀了〉
 
下棋者則是從零星佈局盤中廝殺
到氣定神閑的關子一氣呵成
一個早上過去也好幾盤吧
 
然後順著桂花樹濃洌的香味
再踱步回隔牆的家中
真是神輕氣爽吧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桂花樹越長越高了
兩位退休老人的夕陽生活
也在黑子白子黑子白子的征伐中逐漸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