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獅文藝】楊錦聰，不斷旋轉中的靜心：風潮秘密基地：Xuite日誌

2008-06-05 18:37 【幼獅文藝】楊錦聰，不斷旋轉中的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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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錦聰，不斷旋轉中的靜心

臺灣文化產業是繼經濟奇蹟之後，最值得向世人推薦的軟特產。我們除了有雲門舞集、當代傳奇、明華園、小西園、優人神鼓等眾多精采的藝術團體，自創音樂品牌的「風潮」，也走過浪頭起落的二十年，並成功將原創音樂行銷國際。引領風潮邁向下一個二十年的推手，就是創辦人楊錦聰先生。

風潮在臺灣代表著優質的原創音樂，近年更強調身心靈協調、樂活的態度，可說它已成為臺灣生活場景的背景配備；對國際而言，「風潮製作」則代表臺灣的發聲、當地音樂資料庫的整合與創新。今日風潮的獨特地位，是從往日哪一個契機岀發的呢？它如何形成「一種聽覺的風潮」？以下是作家顏艾琳訪楊錦聰先生關於他夢想成真的故事……

顏：當初您基於何種因緣，創立了風潮？為什麼是唱片產業，而不是其他？

楊：小時候我就很喜歡音樂，上音樂課時，若被師長指名上臺唱歌，就會覺得很高興，而且唱完之後並有掌聲的回報。因此音樂對我來說，是一件可以取悅自己還能和別人分享的美事。求學階段，從杉彰國中到新竹中學有六年時間，我都參加管樂社，尤其當時竹中的校長極為重視音樂和美術，這兩科其中如果一科被當掉，便要留級。於是我在當時環境之下，開始接觸大量的古典音樂，也欣賞奧地利指揮家「卡拉揚」，立志要向他看齊。

當時家鄉環境並不好，通常國高中畢業後就得分擔家計。像我哥哥，他國中畢業後就開始學雕刻，而弟弟則是在國中畢業後，到臺北迪化街學賣布。但是我從小學業就不錯，升學不僅是長輩的期盼，還有個人對光耀門楣的壓力。因為如此，加上對報考音樂系的信心不足、跟擔憂前途發展，反而報考了理工學院，並以第一志願考上交通大學運輸工程與管理系。大學生涯並不順遂，在屢遭挫折的情況下，只剩一個支撐下去的信念，那就是我的興趣－－音樂。在大學時，我玩社團很瘋，又是合唱團、學吉他、寫歌、編刊物、拉廣告，也因瘋狂追求一個女孩，啟發了我創作歌詞的開始。接觸音樂讓我感覺很充實，所以大二時就下定決心「就算不能成為音樂家，但願我日後能從事跟音樂有關的工作」。

服役之後，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唐山樂集」當外務員，月薪八千元，這也就埋下了後來唐山老闆找我合創音樂事業的種子。想來，我走上音樂產業這條路，是必然的，只是過程曲折了一些。

顏：後來怎樣從「唐山樂集」轉變成「風潮」？當時大環境提供了什麼樣的機會？

楊：一九八八年，總統蔣經國宣布解嚴，兩岸可以開放文化交流，如此中國的音樂資源就可透過成立唱片公司，在兩地製作發行。那時唐山樂集的老闆找我合創「音樂中國」，希望我提供資金與他合夥，當時我資金不夠，只好請父母親跟親友幫忙籌錢，才湊足了約一百萬資金。其實「唐山樂集」的理想就是推廣中國音樂，故在風潮前身先成立「音樂中國」出版社，即是介紹中國的音樂（比如《粱祝》這類經典），把他們正式引進臺灣來。初期在市場反應很好，卻引發同業一窩蜂跟進，把市場搞壞了；且加上一兩年期間，出版類型老是給人一種傳統、重複之感，我們乃萌發了「作不一樣的音樂」觀念，於是創意激盪下誕生了「風潮」。但先前市場上的產品供過於求、公司又經營不善，讓剛起步的風潮立刻陷入危機，結果當時負債大約五百萬元之譜。

我記得那時期發行了蒙古歌手藤格爾的專輯，名稱叫《你和太陽一同升起》，只賣出幾千張，很慘！我爸爸每次聊起這件事都戲謔我：「出那張專輯，害我們的太陽都升不起來，還差點殞落。」就在風潮快變成一陣風之際，我們試圖從之前的市場數據找出改善點，結果發現有一張銷售量不多，但一直有人詢問的專輯－－《中國梵樂》。這張作品雖然銷量普通，卻不斷有人指名購買，甚至詢問繼續要出第二集否？這給我們一個很好的訊息；那就是梵樂此一主題，有被市場需求著。

接近一九九○年，我開始為調整公司體質而到處借貸，包括詢問父母的同意，把故鄉的土地扺押，以及向家人親友籌湊資金，跟上次一樣，在家人親戚的幫助下，湊了六百多萬元，從此「風潮」變成家族產業，成為我們生命中的共體事業。那年我們發行了六張佛教音樂，只能從有立基市場的佛教音樂做起。沒想到這一役，我們成功了，風潮才能成為潮流的風頭，而不是來去一陣風的理想而已。

顏：主題式的「梵樂」成功後，是否奠定了風潮製作原創音樂的基礎？

楊：梵樂的成功讓我認知到，音樂理念必須有市場作靠山，也讓我更緊密關注現代人的心靈需求。音樂是跟生活在一起的。而整個一九九○年代，島內經濟蓬勃，人們所得相對提高，但在精神層面上卻感到空虛。那時佛光山、法鼓山、慈濟功德會、靈鷲山等宗教團體快速崛起，以宗教修行、行善提升心靈、公益回饋社會等善念行為，彌補了人心徬徨的黑洞。據說臺灣約有五百多萬的佛教徒，而許多人從事居家修行時，必得燃香、誦經、打坐冥想，梵樂在此類活動中提供「清淨場地」、「供養天聽」、「淨化心靈」等功能，加上佛教徒一般相信，原版ＣＤ才具有「共磁效應」，盜拷轉錄的不僅不能增加福慧，還對修行有害，故梵樂系列一直穩定成長，成為風潮向外擴展的軸心產品。

之後我們陸續開發「健康」、「自然」系列也獲得不錯成績，步入二十一世紀後，風潮環扣著環保與心靈議題，所製作的音樂類型跟品質，已經立足臺灣而面向全世界了。所以一九九○年代可說是風潮發展的關鍵期。而我們在失敗經驗中，也體認到如何循著時代動脈，製作出符合理念跟時代需求的音樂。

顏：我注意到「風潮」偏重原創製作，而較少向國外買版權，請您談談投注原創音樂的甘苦。

楊：我覺得就音樂資產而言，臺灣有全世界最珍貴的「多元傳統」，比如臺灣原住民音樂、福佬系歌謠、客家民謠、南管、北管，這些文化歷經百千年的演變，形成臺灣豐富內涵的瑰寶。我們當然要好好保存下來，作為子孫驕傲的資產；而風潮除了如時紀錄臺灣的音樂之外，也嘗試將新與舊的題材作融合，像是把歌仔戲與電音結合，或是把傳統素材結合演奏家的編曲。無論怎樣製作「臺灣」這區塊的音樂，我想的是盡量召集本地音樂人才，請他們譜曲、製作、後製。透過專輯的發行，向國際行銷代表純粹臺灣的音樂。從古典抒情到流行時尚，從自然環保到心靈淨化的《孽子》、《森林狂想曲》、《飄浮手風琴》、《三顆貓餅乾》、《水事紀》等，它們都代表臺灣音樂的面向。

錄製原住民音樂系列，先前我們得到已故教授許常惠的大力支持，跑遍臺灣各地原住民的部落跟居住地，這一系列風潮做得很辛苦、品質也達到發燒等級，可惜叫好卻不叫座。但是風潮如果沒做，我們會感到遺憾；未來我們朝向「創意＋商機」來提升競爭力，只有這樣，才能從傳統臺灣的聲音跟音樂理念找到市場平衡點，畢竟，風潮是要做岀能讓大家聽了入心的好音樂。

顏：您那麼忙，怎樣保持感性的創作人心態、跟理性的管理者兩者身分？

楊：每一張作品，我們的團隊都投入很多精神跟時間去製作，我相信提升專輯的內容跟品質，就會得到消費者的認同。每次市場反應良好就感覺一切值得了，因為我們知道，美好成果有那麼多人分享著。所以我在參與前製作業時，得理性地掌握進度跟預算，但也往往在製作過程中，對預算放水……沒辦法，愈美好的東西愈要花錢投資。

因為我也是音樂創作人，可以了解那種想要盡善盡美的心情，但面對風潮的整體營運，不得不面對內在管理跟外在市場的壓力。人大概在超過三十五歲後，對人生追求會產生省思跟迷惘，我也曾東找西找，尋找一個生命的出口，直到在七、八年前一趟靈性之旅，我遇見了「蘇菲旋轉」。那是伊斯蘭教的一種宗教舞蹈。首次看見穿著白色長裙的僧人旋轉時，我就被那股祥和神聖的氛圍所吸引。後來我也嘗試跟著旋轉，沒想到轉第一圈就摔倒了，原來只是旋轉這樣的動作，卻不容易做呀！

這些年來我會找時間到土耳其，跟「蘇菲僧人」一起學習旋轉。現在我已經可以旋轉兩小時了。在「蘇菲旋轉」時，我逐漸感受「頭腦╱理性」掉到「心╱靈」的過程，世俗思考慢慢失去作用、念頭像雲塊變輕變淡，中心在旋轉時變成肉體的支撐主軸，很寧靜，跟「老莊」說的內外合一、與萬物同在，是一樣的感覺。目前我藉著打坐、在大自然中散步、蘇菲旋轉來放空自己，讓我感受生命的能量與美好，並將其轉移到工作上。二十年來風潮雖走得曲折，卻都有所成長，反倒是近兩年來臺灣音樂產業愈來愈差，這才是目前最需要挑戰的轉捩點。

顏：您說的產業情形變差，是指網路下載嗎？因應年輕世代消費習慣的改變，風潮有何對策？

楊：現在全世界已走到數位化，但實體商品並沒有消失，顯示市場仍有區隔，我們唯有改變銷售方式，公司廠牌才能延續。兩年前我們成立子公司「身體工房」，就是希望透過推廣慢活的實體教室，讓「身體工房」滲入民眾一般的養生和抒壓供需中，結合風潮的音樂產品銷售、與ＳＰＡ業者合作，讓消費者透過身體五感去體驗音樂。以前風潮的行銷只是放在店頭裡的試聽機，得靠消費者來靠近；現在則主動出擊。

數位化付費下載音樂，提供了一個天涯若比鄰的行銷通道，讓遠在北歐、南半球的紐澳，都能聽見風潮，而風潮也能賺到全世界的版稅，讓音樂家們繼續創作，達到一個善的消費循環。面對下一個二十年，我打算在網路建立一個音樂數位交流平臺「MuziU－就是Music & You」，取「生活離不開音樂」的概念。數位音樂平臺的優勢，在於消費者可以只挑專輯中的喜歡的單曲購買，不必花整張專輯的費用，買到的都是自己想聽的音樂！我預計下半年啟用MuziU平臺，而風潮將整理多年來最精采的數千首作品，跟獨立廠牌專輯，迎戰新世代的消費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