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正離開ICU之後,很多事情才能夠重新的由不同的角度來思考。
其實那ㄧ個月,不真正的算是很糟糕。
有很多人在旁邊看著我,在幫我處理,用他們方式的溫柔在幫我。
經歷過那ㄧ個月,我重新又回到了最剛開始當醫師之前的恐慌,
就是我沒有辦法面對病人的死亡,尤其是當一次又一次失控的時候。
我開始體會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常勸DNR,
因為那至少是我可以掌握的,我可以保證你有一個好死,
而不是在做了這麼多痛苦的治療之後,依舊要很痛苦的死去。
常有人說,你要有醫師的專業,
你不該問病人他想不想插管,你要用你的專業判斷告訴他該不該插管,
可是,當連我都不能保證管子插下去你一定會活的情況下,
我憑什麼說我有專業。
能做的該做的我們都該做,
但是對於年紀這麼大的阿公阿嬤,究竟該做到什麼程度?
對於terminal of life我覺得自己真的處理的很糟糕,
當這就是醫療的極限,該怎麼開這個口。
生死又豈是我ㄧ個小小的醫師該決定的。
每次當預期之外的病人往生時,我都會很難過,
每次當病人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卻還是活不下來的時候,我也會很難過,
當病人開口問你,他到底該怎麼辦的時候,我也很難過,
最怕的是病人開口問你,你是不是放棄他的時候?
當你明知道做這麼多只是在"延長",而不是治癒他的疾病時,
究竟該怎麼做比較好?
當你費盡很多口舌,告訴整個家族,
阿公狀況不好,不應該要再插管的時候,
很多時候你也會想,我是不是乾脆就做到底,還比較省事,花的時間還比較少,
但你只是心疼他,不希望他再受這麼多苦。
生命的最後一段路,應該要走的有尊嚴,應該要像一個人。
在ICU你可以見到很多生命的奇蹟,但更多的是生命的消逝。
我還是不喜歡那裡,因為太沉重,你的肩膀上揹負了太多責任與苦痛。
還是很不服氣張教授說的太過於emotional,
如果醫療就是一種買賣行為,那為什麼需要有醫師的存在?
醫師有很多種,端看你想要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