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祖　國境之北，逍遙列島

在這國境之北、獨立蒼茫的海角天涯，時間漂流的特別緩慢。這裡比地中海更蔚藍， 比峇里島更悠哉，人浮沈在海天之間，心已遺忘在花崗石頭城與白色燈塔裡。

文／洪震宇　攝影／王耀賢
　 本文摘自 天下雜誌 旅行台灣的25個驚喜

馬祖除了海，什麼都沒有，」莒光鄉船老大民宿老闆鄭智新說。其實，只要有海，馬祖什麼都有。

位在台灣國境最北端、大陸福建閩江口外的馬祖擁有的不多，就是大海帶來遼闊的空間跟時間，能夠知足常樂、悠閒過生活。馬祖人上輩子可能是自由自在的魚。

海洋資源豐富，北竿有黑潮經過，盛產蝦米，東引跟莒光則是海釣天堂， 盛產黃魚、黑鯛、七星鱸魚、石斑與嘉納魚。寬廣的潮間帶，退潮時岩石夾縫處滿佈花蛤、海瓜子、芙蓉貝、海鋼盔（笠螺）、佛手、竹蟶，想要吃什麼，隨時去海裡撈就有，大海變成馬祖的冰箱。連大陸漁民都會開兩個多小時的船跑到莒光來捕魚，雖然讓馬祖人很氣憤，卻代表馬祖海域的漁獲豐富。

浪費生命在最美好的事物

人口少，大海資源就更不虞匱乏，加上許多傳統花崗石打造的聚落仍保存下來，生活空間跟度假空間就更廣大。 這是一種自然跟生活的對話，生命就該浪費在最美好的事物上。

下午三點，人口一百多人的莒光鄉東莒島，一個八十多歲、中風過的老船長，仍一跛一拐地準備推船出海，在東莒經營船老大民宿的鄭智新說，老船長是海上一條龍，現在他還能一邊開船，一邊甩竿釣鱸魚，沒人比得過。「他一輩子都在這裡打魚，知道魚在哪裡，流水怎麼走，」鄭智新說。

另個六十歲的阿伯，是抓章魚高手，知道章魚藏在哪個岩石底下，還有一個阿伯號稱採蠑螺冠軍，利用退潮去潮間帶採蠑螺，三小時可以採集一百斤。

馬祖的依嬤們（馬祖話祖母之意）生活也很自在優雅。依嬤都會梳一個漂亮髮髻，穿著乾淨的布衫，她們去大陸玩，還因為獨特的髮髻造型，被大陸人拍照留念。南竿鐵板社區一個八十五歲的依嬤，穿著藍衫黑褲，頭上紮著好看的髮髻（幾乎沒有白髮），早上去菜園，下午在社區散步，傍晚還會提籃子去海邊撿岩縫的芙蓉貝（俗稱淡菜）當晚餐，晚上有空就跟鄰居打四色牌。

留在馬祖的年輕人也樂在生活。不只東莒燈塔的管理員們都是釣魚高手，即使開民宿，鄭智新仍喜歡利用下午偷閒出海釣魚，傍晚就滿載數十斤的魚回家。他吃魚的功力非常專精，除了能吃出冷凍魚與當天捕撈鮮魚的差異，還能嚐出甜度與鮮度的層次，連料理方式都有自己的堅持。

他民宿客人的度假方式也各有特色，有人白天寫書，傍晚出海釣魚，還有一對日本夫婦來此地的生活，就是每天下午去潮間帶撿貝類，請民宿烹調，晚上則去各個荒廢老屋探險。連北竿最有名、景色類似地中海的芹壁村，也是外國人偷閒度假的勝地，白天游泳、爬山，傍晚散步。

靠海吃海的影響，造成馬祖人豪邁陽剛的樂天個性，從飲食就可以感受這種單純直率的性格。馬祖靠近閩北，語言跟飲食習慣跟閩南文化差異頗大，老酒就是馬祖人受福州影響的酒類，家家戶戶都釀老酒，利用紅麴跟糯米發酵釀造的酒，稱為馬祖紅酒，可以飲用防寒，也是重要的料理酒。老酒看似紅甜香醇，酒精濃度只有十四度，但後勁十足，馬祖人最喜歡拿老酒跟客人說：「喝一杯。」其實一杯之後是無數杯，從小杯換成中杯，一不注意就變成大杯，最後連裝老酒的寶特瓶都上桌了。

老酒跟食材結合的滋味特別香醇，比米酒更有味。比方馬祖名菜老酒蒸黃魚，豪邁的將黃魚浸泡在滿滿一鍋的老酒裡去蒸，像瘦長竹筒狀的竹蟶（俗名剃刀貝）用老酒跟枸杞去蒸，竹蟶入口，鮮香湯汁融合酒香激射而出，非常過癮。連麵線都淋上老酒，味覺就活潑生動起來，很神奇。

豪邁陽剛，細膩溫柔

大海，讓馬祖什麼都有，也矛盾的讓馬祖什麼都沒有。強烈的東北季風，比台灣氣溫低五度，加上土地鹽分過高，作物長得少、長得慢，只能生產高冷蔬菜與根莖類植物，空心菜、地瓜菜的根莖纖維都比較粗。每年春季到端午節之前，霧氣陰霾經常讓飛機無法著陸，延宕馬祖人返鄉或返台的時間，一切只能等待。

大海的開闊讓馬祖人豪邁陽剛，大海的限制也讓馬祖人細膩溫柔。

老酒不只是防寒、跟朋友熱絡的酒，更是為女兒坐月子釀的酒，這是馬祖的「女兒紅」。女兒出嫁時先釀好，放在老地窖儲藏，等到女兒生小孩坐月子時使用，每天煎三個荷包蛋，淋上老酒，再喝一大碗公老酒，就能讓母親迅速恢復體力。

因為食材取得不易，馬祖人想辦法讓食材儲存的更久，或是用各種創意，讓食物更有變化、更好吃。比方馬祖最好吃的甜點黃金地瓜餃，就是將地瓜煮熟搗爛成泥，加入麵粉桿成餃皮，包入花生碎粒、蔥、芝麻與砂糖，放入油鍋中去炸，變成黃金色之後撈起，一口咬下，糖膏緩緩流出，伴隨芝麻、蔥與花生香，小巧外型卻滋味豐富。

魚麵則是一種保存魚肉的特殊方式。家家戶戶幾乎都會做魚麵，手續有七、八道，非常繁複，要先將嘉納魚或鰻魚打成漿，跟太白粉、地瓜粉以不同比例調配（這個比例是魚麵好吃與否的關鍵，每家餐廳或家庭都不同），桿成麵皮、經過燒烤，切細成麵條，再到室外曬乾，方便保存。而且魚麵耐煮，口感有彈性，可以當成炒麵與湯麵。

第三個馬祖名菜是紅糟，釀老酒留下許多紅糟，為了保存食物，馬祖人用紅糟醃肉、醃鰻魚，現在紅糟反而變成健康食品，紅糟炒飯、紅糟肉、紅糟鰻魚都成為馬祖招牌菜。

「肉燕」也是一絕。這是一種肉包肉、類似燕餃或餛飩的作法（外型精緻小巧像燕子，早年福州人取名為肉燕）。將豬肉剁成泥，加入麵粉，把表皮桿成如薄紙般柔軟，再包入豬肉餡，很有嚼勁。馬祖人的早餐老酒麵線，口感非常滑溜，這種特殊口感在於容易煮熟，方便吞食，可以早點出海捕魚。

地瓜餃、魚麵、肉燕，甚至是纖維粗、根莖厚實、很有嚼勁的空心菜，以及甜脆的高麗菜，都呈現馬祖人的韌性跟細膩。脫下軍事管制外衣之後，馬祖變成一個旅遊的逍遙列島，不論是看島嶼風景、閩東建築風格的花崗石頭屋，東引與東莒燈塔古蹟，或是品嘗在地美食，釣魚、挖貝類，都跟台灣本島、甚至金門、澎湖有不同感受。

南竿、北竿與東莒的旅遊路線

來馬祖旅遊，有三條路線。品美食要到南竿，鐵板社區的鐵板媽媽廚房，是有七、八個社區媽媽烹調馬祖私房菜，主廚劉香蓮用手藝重現傳統料理的精華，最推薦炒魚麵、老酒麵線、粽子。

魚麵配料非常豐富，有蝦皮、紫菜、瘦肉，拌上沙茶醬與芝麻醬，呈現豐富營養的Q彈魚麵口感。老酒麵線的料也是跟魚麵相同配料，但是麵線口感更順滑細嫩，魚麵與麵線最讓人印象深刻。

圓錐狀的馬祖粽子像個甜筒，劉香蓮研發出紅糟粽，將紅糟、豬肉、蝦米與花生，味道不油膩。另外甜點是類似麻薯的籵（馬祖話唸「細」），這是馬祖傳統結婚喜氣的甜點，糯米包的籵，沾上黃豆粉（黃豆先炒過，再磨成顆粒粉狀），滿口香濃。

馬祖最有特色的餐廳是牛角聚落依嬤的店，這是由花崗石建造的魚寮改建的餐廳，保留馬祖風格，負責人陳金蓮最厲害的菜就是外型紅豔的紅糟炒飯。紅糟用大火爆香，加入獨家調味料與蔥，紅糟香入味到每顆米粒，盤底不油，足見炒功一流。

這裡的黃金地瓜餃應該是馬祖最好吃的地瓜餃，是附近社區媽媽們的愛心傑作，微胖小巧，花生香、蔥香、芝麻香與稠狀糖膏讓人回味再三。還有一道海鋼盔（笠螺）口感像鮑魚，開胃的涼拌紫菜是用白醋、蝦米去調配，許多客人嘴饞到還帶回台灣。爽朗的陳金蓮最愛陪客人喝冰鎮的老酒，干雲豪氣跟她的老酒蒸黃魚一樣簡單俐落。

住北竿芹壁度假村，可以感受最安靜緩慢的氣氛。晨霧、晨光、夕陽跟夜晚繁星，都有不同氣韻，這裡保存百年歷史、一百多戶的花崗石傳統聚落，有如一座山海交界的石頭城。石頭屋會呼吸，冬暖夏涼，有整齊砌成的花崗石，也有亂石堆成的房屋，有小巧庭院，也有狹窄空間，都顯現往昔貧富差距。民宿主人陳功漢最拿手的就是炒魚麵，早餐是夾蕃茄與荷包蛋的馬祖漢堡繼光餅。

去東莒則是看燈塔、老聚落、釣魚、看島與吃海鮮。這裡有英國人在一八七二年建造、台灣歷史最早洋式燈塔的東犬燈塔，而且還在服役，塔內用一千多片水晶將燈光折射，發揮光線能量，每天用燈光為船隻導航，避過海上暗礁。

船老大民宿主人鄭智新對島上風景如數家珍，釣客喜歡冬天來找他出海釣魚，他開的餐廳有當天撈捕的海鮮，還有自己的菜園，最推薦地瓜粉裹石狗公炸成、小巧的「一口酥」，這是經過三次回鍋炸的過程，呈現香酥外殼與細嫩肉質的美味，另外，私房魚丸湯與各種螺肉，都是簡單中的好滋味。

來馬祖，什麼都沒有，只有快樂逍遙。

特色建議

路線規劃
三天兩夜的行程，可以三天都住在北竿芹壁度假村，享受緩慢生活。也可以一天住北竿，一天住東莒船老大民宿。或是南北竿各住一天。
四鄉五島的馬祖在行程上要特別注意交通、飛機和船都隨著氣候或海況變動很大，不妨學學馬祖人抱著天生天養的心情輕鬆看待，行程的變動也是一種意外收穫。
從南竿往莒光一天有三班船來回，以一日行程規劃，可以搭早上七點的船前往東莒，在東莒吃午餐、逛燈塔、欣賞島景與聚落，再搭下午三點二十分的船回南竿，住在島上民宿包吃包住，也是另一種選擇。

美食
早餐建議到南竿山隴市場吃小吃，推薦萬家香薄巧的餛飩湯，午餐與晚餐可選擇鐵板媽媽廚房或依嬤的店。

【推薦店家與景點】

◎芹壁度假村　連江縣馬祖北竿鄉芹壁村49號 0836-55456
◎依嬤的店　連江縣馬祖南竿鄉復興村72-1號 0836-26125
◎船老大民宿　連江縣馬祖莒光鄉東莒大坪村72號 0836-88022
◎東犬燈塔　連江縣馬祖莒光鄉福正村福正段26地號
◎鐵板媽媽廚房　連江縣馬祖南竿鄉仁愛村46號 0836-253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