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 阿蘭若

低頭在你耳邊，輕聲跟你說著話，
聞著你喘出的氣息，幾度讓我無法呼吸，
混合了你體內多個器官敗壞與病毒侵蝕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氣味！
觀身不淨，感謝你讓我藉此機緣練習。

跟著我念佛，跟著我念，
只要想著阿彌陀佛就好，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們都在你身邊，
安下心來，請你跟著我持誦彌陀聖號…
你雖昏沈，耳根應該聽得清清楚楚才對。

看著你因疼痛而擅抖的身驅，
我再度向你耳邊低語，
別執著這衰敗已極的色身吧，
四大苦空啊，放下吧，放下吧，
祈求佛菩薩來接引，往生極樂淨土，
換個莊嚴且不會敗壞的身子。

這不是個簡單的任務啊，要對你說這些話！
但我怎麼拒絕你親人的付託，
怎忍看著你繼續這麼受苦，這麼不甘心，這麼放不下？

走出醫院，外頭陽光炙人，驅走從病房帶出的陰沈，
但與你的一切，卻片片斷斷出現，
縱使我曾經這麼用力的遺忘，
仍有那頑強躲藏在記憶角落的往事，
斷續的聚攏過來，集起，又消散。
曾經的快樂與夢想，曾經的絕望與淚水，
都已是曾經…曾經…曾經！
任憑記憶的出現與隱去，
我提醒自己全心念佛、持咒，
無力分心再與記憶纏鬥。

回到家已近虛脫的我，匆匆用完晚餐，
洗去一身的汗水，正準備再為你誦經，
接到來電，連結在你身上的那些儀器，
數字已逐漸下降，請我趕快為你念經。
我知道，下午在你耳畔那一番話，
你是聽進去也接受了。
得加緊用功，這是你的重要時刻，
我無暇哀傷悲痛！

凌晨一點多，聽到手機音樂響起，
起身去接時，心裡已有準備，
沒錯，你已安祥的離去…
再為你念佛，這是此刻我所能為你做的。
親愛的朋友，別忘了我在你耳邊說的話，
跟著佛菩薩們走，別害怕也別迷了路呀。

你往生至現在已過24小時，
今天一天的淚水，似乎沖刷掉我所有的睡意，
輾轉難眠，紛雜難理的思緒，
哀痛、不捨、祝福、祈求，
交織成無眠的夜，伴我到天將泛白。

23年的緣份，今天正式結束，
初識時，我們怎麼也想不到，
你會在這麼青壯之年離去！！
生命啊，這變幻難料的劇本，
豈是每一個幕起幕落所能道盡？

親愛的朋友，感謝你曾經陪伴我度過那十多年的歲月，
無盡無盡的祝福，滿心祈願你此去但有極樂無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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