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8252120論《半澤直樹》第一部:「從十倍返」到「見逃」的必然限制


 

2013年日本動畫最令人意外爆紅的莫過於《進擊的巨人》,而在日劇方面無疑是《半澤直樹》。30%收視率這種驚人的數字通常都要匯集第一線的明星與製作,再加上廣告宣傳與一段時間醞釀,在戲劇最末端的高潮結局才可能出現的數字,結果《半澤直樹》僅僅五集就於 8 月 11 日創下了最高 31.6%(關東地區)32.6%(關西地區),平均收視率也到達了29%,不僅刷新今年的最高記錄,更讓湯川學臉上有點無光。不管是演員或是製作團隊,都於受訪時大喊出乎意料之外。

不管是因為喜歡堺雅人,或是色氣滿點的壇蜜(咳...)只要您看過,很快就能理解為何《半澤直樹》這部電視劇會受歡迎,而本劇用主角姓名當做片名,而不使用原作的《オレたちバブル入行組》確實高明,


因為我們想看的都是主角那副「正中帶有五分邪,邪中亦存七分正」的嘴臉。


出言不遜、頂撞上司;挑戰巨大僵化的體制,秉持以牙還牙,加倍奉還的復仇人生態度,有時候還不擇手段;這與傳統日本公司員工,尤其是那些在大企業底下,遵循學長學弟體制的員工截然相反,故當當直樹在教訓長官時,為觀眾實現了「我們想做想說,卻礙於現實不敢做、不敢說」的內心憤怒,進而得到了發洩與認同的快感。

說穿了,我們就是想看直樹這些不禮貌的發言,看那些大人嘴唇氣得發抖的表情,然後我們就會覺得很爽。



Part  從「十倍返」到「見逃」

在第一部中,有兩個最主要的概念貫穿其中:


「以牙還牙,加倍奉還,這是我的作法」
「部下的功勞被上司佔為己有;上司的失敗是部下的責任」


前者是半澤直樹的人生態度,不僅有仇報仇、以牙還牙,而且要加倍奉還。這一人生態度並不合於日本傳統禮教,所以戲劇中需要有一段解釋:

那場年邁老弱的父親和母親跪在地上懇求銀行員求情,任大雨淋打卻被一腳甩開,最後父親不得不上吊自殺。這一略帶煽情的回想片段充滿張力,而不斷重複播放用來提醒直樹:這事刻苦銘心,此仇不共戴天;或者說,用來告訴所有的觀眾:直樹的人格和作法來自於他幼年的悲慘經歷,理所當然,情有可原,更提醒:

邪道主角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邪惡的(半澤自詡相信人性本善),而是後天被塑造的;



但值得注意的是:樹父親的自殺來自於一個對於他者的愧咎:就如同他跪著懇求大和田時所說的:「我們家倒閉沒有關係,但是和我們工廠有關係的其他廠商、業者也會跟著倒閉阿!所以求求您了! 」

換言之,直樹的父親擔心的不是自己家,而是「我牽連了其他人,他們也有各自的家庭,也有自己的家人!」而我害得其他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這才是直樹父親上吊自殺,用以謝罪的自懺方式。


「部下的功勞被上司佔為己有;上司的失敗是部下的責任」


這一概念一開始被用來解釋五億融資的失敗,也就是淺野支店長強迫為之,卻要半澤背黑鍋扛責任,或許在許多大公司底層的小職員都有相同的心聲。但一開始直樹並沒有否定這是他作為融資課長的責任,所以在第一集最後在東京接受質問時,他說「他對於自身所犯一部分的責任謝罪」,那個一部分就是我確實有職責上的疏失。

但到了第三集最後發現淺野支店長早就和東田認識時,整個態度就完全扭轉。因為這時就不是淺野為了獲得「最佳分店長」這個榮譽而不顧細節、強迫半澤通過本融資案的「大意與疏忽」,而是一種「刻意的栽髒」。透過這一方式,不僅可以解決股票失敗的資金缺口,可獲得最佳分店長的榮譽,可回到本部任要職,更可以消除半澤這個不聽話的眼中釘,可謂是一舉數得。當發現這件事是刻意陷害時,半澤就說了「絕不原諒他,要他十倍償還這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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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第一部的最後,半澤還是放過了淺野支店長,不僅沒有向警方舉報,甚至沒有向銀行本部上層舉發,這點似乎有違半澤這個邪道主角的作法,但理由並不難理解。

當觀眾看到最後淺野流淚跪下認錯時,很可能就會產生了一種同情之心。這是日本戲劇文化的映像核心之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壞人到了最後,似乎不該趕盡殺絕、逼人太甚,因為如果這樣,不就表示主角和壞人一樣了嗎?

但是半澤直樹並非如此,他並沒有這種傳統日本王道主角的正面和良善性,他最後一天前還說著;「絕不留情」。話雖如此,不過半澤最後放過了淺野。為何如此?

因為淺野的太太利惠出現了。她顯然隱約地感覺到,尤其在她在拜託鞠躬時,半澤竟然把臉撇開,利惠馬上就感覺到不對而緊緊抓緊了半澤的手,請他一定要關照自己的先生。




一開始半澤還是不為所動,但當離開房間時,同時想到自己的太太時,半澤就放棄了原先的「十倍返」復仇,而用調動職位作為報酬的方式來「見逃」放過淺野。在這裡,我必須說:不管如何的連續劇,都勢必要放下。

這樣的例子多不可勝數,但我想要舉《夏日大作戰》。主角群出來挑戰虛擬世界中搶奪全球四億帳號的大魔王,但因為一次花牌對決的分神,就把帳號全部輸掉了,僅剩 74 個帳號,彷彿一切就要完蛋了,

這時劇情來到了最高潮。就在萬念俱灰的關頭,一名德國人獻出了自己的帳號,然後全世界僅存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並獻出了自己的帳號,讓夏希瞬間獲得超過一億個帳號,可與大魔王決一死戰。

這種類似元氣玉匯集,跨越任何種族、膚色、性別與宗教,全球所有人的信念合一,萬眾一心的場景充滿戲劇張力,經常在戲劇中見到;但在東方戲劇中,這是一種群體大我的極致表現,訴諸全球的意識納百川而成大海,

在這裡,利用一個德國人來說出了本片的重心:「請一定要守護我們的家人!」



夏希大哭,匯集所有的意識後變身,全球人民一起大喊「来い」,打出五光擊敗大魔王。這一高潮製作的十分動人,更述說了:在日本的大和群體思維中,根本的核心是:「絕不能破壞家族。」

事實上,上戶彩飾演的「花」也不是標準的日本傳統家庭主婦,而是一個會槌打老公的另類角色,但是她依舊具備了大和撫子的元素:背後支持著先生,就如她說的:「誰叫我作為銀行員的太太呢」,這裡的「銀行員」可以替換成任何的職業,句子依舊一體適用,

有抱怨,但絕無悔,就算是要去馬尼拉。所以花聽到可能調職海外時也馬上釋懷:「去國外也不錯阿」而淺野的夫人更是如此:「我其實有點高興...因為這樣,我們終於能在一起生活了阿!」前文已述,半澤的父親因為自己的工廠倒閉而牽連到其他家人而自殺謝罪(而不是因為自己家人受苦)那半澤怎麼可以破壞拆散淺野支店長的家庭呢?

故不管半澤是如何的邪道主角,他都勢必需要放過淺野,如同半澤的好友進藤被外調時,半澤跑去車站目賭送他們家人說話的那一幕。不管是電玩、戲劇或是小說,這種匯集意志的集體團結的「大和」思維經常出現,在西方或許是以個人主義作為基本單位,但是在日本的作品中,最後不斷切割原子化的單位是家族,而非個人,


「為了家族,為了保護家人」


這就可以得出一個基本的公式:在日本作品中,如果反派角色設定中忽視、或是沒有家人的話,通常都會是真正的反派壞人;但若戲劇中描繪了反派的家人、兒女相處等等情結,那大多都象徵著某種難言之隱,抑或是各有不同的苦衷,最後也可能善惡大翻牌(如果殺了自己的家人,那基本上就壞到底了)。在《半澤直樹》東田或是大和田都沒家人,所以不管半澤是如何的邪道主角,他勢必要放過淺野。

最後,更外圍的一層大和是:既然是日本作品電視劇,最終必定要彰顯正向與光明面。不管是《反逆魯路修》也好,《死亡筆記本》也罷,邪道主角最終必定有其報應,可能放下執念或是終拋私我,半澤最後勢必放棄復仇,若真的復仇,則勢必要有所報應。

 

還有一件事...

根據台灣的戲劇模式,我想《半澤直樹》那麼紅,下一齣的本土戲劇應該就會在固定的官商勾結、金錢恩怨、外遇糾結等橋段外增加台灣本土版的半澤直樹角色或是台詞了,我們拭目以待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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