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Reader's Mem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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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一代武術宗師的電影。

當然從一開始，這就不會是一部單純的動作片武打戲。正如導演葉偉信在媒體訪問時說的「這不是單純的傳記電影，更不只是表現炫目的武打動作，而是傳達中國武學的精神內核。」

一些影評都注意到了《葉問》中的民族主義情感，如同《精武門》或是《霍元甲》，日本人在電影中扮演罪大惡極，欺負中國的惡役角色。而在最後同聲一氣，卡里斯瑪人物代表著民眾意志的凝聚，彰顯出士可殺不可辱的英雄情操。

當電影選擇描繪近代中國歷史人物時，牽連糾葛的民族意識與大義情操就很難被忽略，或者說，他成為不可避免的內在元素之一，但我認為這部分微光在導演的隱諱之中。

相較於上述類似的作品，《葉問》在描繪日本問題時，顯得非常謹慎。反而是這電影在上演時被刪除的聲音影像（尤其是在中國大陸內地播放時）凸顯了這問題，營造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臆測想像。

以下從幾個層面討論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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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I  漢奸李釗的問題

李釗在其中扮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從一開始的擁槍自重，仗勢欺人的滑頭角色到人人喊打的漢奸，他寧可自己受辱被日本人打也要保護葉問與其他同胞，這個角色其實隱含了許多問題與矛盾。

李釗的作法或是類似人物其實在中國近代史上屢見不鮮。

今天所有我們被視為是「漢奸」的人物，在他們的回憶錄或是殘留下來的文字中都存在著類似的思路，或許有些是真的唯利是圖之人，但其中也有「如果我不出來忍辱負重，誰來保護淪陷區內所有老百姓的生命？」的人物

「吾曹不出蒼生何？」這句梁漱溟的名言其實反映了中國近代知識份子的激烈出世思想； 當然，忠孝禮義，不事二主是根深蒂固的緊箍咒，如同《色戒》裡面的那些熱血青年一般，兒女情長在民族大義前根本不值一晒；

而現實歷史中的漢奸，不管汪兆銘、周佛海或是繆斌，下場都不得善終，因為我們有肅穆莊嚴，英範長存的忠烈祠，當然也有唾棄千年，長跪不起的秦檜像，揚善貶惡，高下立判。

在電影中，李釗擔任著翻譯的角色，負責傳達日本人的訊息給中國人知道。而且我們可以注意到，他的翻譯都是經過自己意思修改，並非日本人的原意，這是他保護淪陷區人民的作法。

但這邊其實有一個歷史邏輯的問題，容我先提。

由於我們與日本接近，深受日本文化影響。在今天的台灣年輕人中，喜歡日本或是略知日文的人比例相當高，尤其在ACG動漫族群中，懂日文可謂是家常便飯。

日本也是如此。

我們不用提平安時代的什麼大化革新，更不用考慮白樂天在日本中古時期的巨大影響力，近代江戶日本對於宋明理學的推崇與發揚，以及諸多國學者耗費一生精力將其轉化成日本學說，無怪乎貝拉在《德川宗教》中將江戶儒學定位成今天日本民族性格的源頭。

日本想要統治一個地方，必定對這裡花相當的時間去理解與調查。今天台灣原住民與各種舊慣、風土民情的調查都是日本所確定下來的，當然，懷有侵略支那野望，中國自然是他們處心積慮研究之對象。

早在1873年便有以鳥尾小彌太為首，通曉中文的日本陸軍官正式開始中國調查工作。1900年日本陸軍大學增加了中文作為軍官必選修的外國語，而另外兩個選擇則是俄文和英文，這三種語言正好都是日本對外擴張的主要對手。

這些懂中文的日本軍事菁英自然成為1910-20年代各地軍閥想要的顧問人才，如袁世凱便與坂西利八郎（中文名班志超）、多賀宗之（中文名賀忠良）等人交好。到了1930年代後法西斯主義興起，日本確立大東亞共榮圈體系後，根據高橋典幸、山田邦明的研究，日本軍部已經有完整的中國各區山形水文、氣候、人民等詳細情報，更有大量的「支那通」。也就是通曉中文、專門理解中國的諜報人物，提供作戰的必要資訊。

換言之，日本陸軍的配置中，通曉中文的人絕非沒有。另參考熊谷光久的《日本軍の人的制度と問題点の研究》，在二戰中，根據派遣地區的不同，每千人會編制數名到數十名的翻譯人員或具有語言溝通能力的士兵同行。

 

因此，在電影《葉問》中，李釗這種可以自己隨便翻譯的橋樑是不可能存在的。日本軍可能為了「以漢治漢」而用中國人當翻譯中介橋樑，但背後必定會有自身信任的翻譯人員檢驗。且根據日本帝國的高階將校教育，三蒲將軍理論上也是略懂中文的，絕不可能和葉問兩個人雞同鴨講，各說各話。舉一個例子，

當葉問打敗十個人之後，三蒲問葉問「你叫什麼名字」
葉問回「我只不過是一個中國人」，
結果李釗怕日本將軍生氣，替他翻譯說「他說他叫葉問」 。

這種事情絕不可能發生。

因為「中國人」這個字的發音在中日文中是很接近的，日本人一定可以聽得出來。尤其那時代背景是中日戰爭之時，當時日本人對「中國」充滿輕視，所以刻意用了「支那」取而代之。據說東條英機的同儕，永田鐵山便曾批評「中國中國，哪裡可以配稱中央之國阿！」

換言之，這段劇情就好像日本人對你說「阿里阿多」，而翻譯者卻說「他說討厭你」，你一定覺得有問題。

這是電影中存在的歷史邏輯問題。當然那句「我只不過是一個中國人」是一個劇情張力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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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II 男子漢的電影

接上面，我們就可以注意到一個隱含在這部電影裡的一個精神問題。我認為

這電影沒有真正的漢奸，或者說這是男子漢的電影。

在大陸內地上演的《葉問》版本刪除了不少的劇情，如北方拳師的山東腔調、他向日本人通風報信的畫面，另外也刪除了三蒲將軍戰敗後切腹的畫面，以及李釗被群眾毆打的畫面。

這些畫面會被刪除並不令人意外，因為一個說著山東腔的北方拳師被廣東的葉問打敗，可能會讓北方觀眾有所不滿，進而產生「省籍情節」。而刪除了李釗被群眾圍毆的畫面，更是為了強調民族團結，因為李釗在片中並不是真的「賣國求榮的漢奸」，所以他才會大喊

「我不是漢奸！我不是漢奸！」

李釗是寧可自己被日本人踐踏毆打，也心繫淪陷區同胞生存權的聖之任者。同理，刪除了北方拳師向日本人告密的畫面，正在於大家都是中國人，不應該有這種背叛告密陷害自己同胞的行為。而刪除了三蒲的切腹畫面，可能是因為考慮到片長時間，但其實也蘊含了「不需要替日本宣傳武士道精神」的想法存在。

如果我們考慮到這些刪除畫面，其實可以注意到，這部片並沒有要刻意醜化日本人（除了一兩個以外），片中的三蒲將軍其實是一個標準的男子漢，他公平競爭，親自去牢獄送飯，他的名言：

「他自覺自己比你強才會挑戰你，你如果不應戰，而是把他槍殺，那和認輸有什麼分別？」

所以他也在傅廖師傅被槍殺時，怒斥了身旁的副官。因為這裡是武術的場地，不是耍陰的地方。對照本電影最有名的台詞

「天下沒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

這不也是一種男子漢會說的話嗎？老婆是拿來疼，拿來保護的。故家道中落後，葉問也一肩挑起家庭生計，委身於低賤的工作，還把饅頭分一半帶回家給家人吃。葉問當然不會怕老婆，因為他的拳頭天下無敵，但他說這話更隱含了「好男人是不會打女人的」

因為拳頭是用來保家衛國，而非欺負弱小，這又呼應到葉問在最後決戰前說的話：

「這是你們日本人永遠不明白的道理，因為你們濫用暴力，
  去欺壓別人，你們不配學我們中國武術」

 

 想起第一次葉問和李釗見面時說的話：

「我們都是文明人，不要動不動就把槍掏出來」

飾演葉問的男主角甄子丹也在訪問中表示「練武之人都懂得止戈為武之道理，武術是一種手段而非目的。」這些台詞話語都貫穿了本片共同點。武術不在於暴力的濫用，而是一種制衡的精神。

換言之，《葉問》與其說是一部宣染愛國情操的電影，我更認為這是一部傳達真正男子漢意識的作品。

而所謂本片宣揚的民族意識或愛國情操，反而是在被畫面刪除的過程中自曝其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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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EX 

「赤壁」：電影與歷史中的詮釋英雄：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22241937

追風箏的孩子：為你：千千萬萬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16223194

臥虎藏龍，英雄無極：一窩瘋的東方失敗武俠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4777028 

硫磺島的英雄們：被建構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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