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16 11:16 維梅爾的帽子 Vermeer's Hat:相隔萬里遠,關係千萬重


 

 

1629年10月1日夜晚,那是一個滿月高掛天空的中秋節。中國明朝的著名文人張岱和其僕人突然遊興大發,在深夜人靜的金山寺大殿上唱起戲劇,完全不怕吵鬧到這莊嚴肅穆的清修之地,也不覺得有失了身份。

這時,距離張岱不遠的歙縣知縣張濤可能正在抱怨這吵鬧的聲音。張濤所抱怨的喧囂俗聲是來自四通八達的商品經濟,以及放蕩不羈的世俗文化。張濤認為這些東西傷風敗俗、俗不可耐,但他無法理解這些吵鬧聲音正由於他的生活與全球世界連結起來。

再過幾年,千里之外的遙遠國度,一個名叫維梅爾的畫家快要誕生了。

 上面的故事正好來自於作者卜正民(Timothy Brook)的三本著作,在第一本著作《為權力祈禱》 Praying for Power: Buddhism and the Formation of Gentry Society in Late-Ming China中,作者討論了晚明文人崇尚佛教風氣,這股風氣來自於一種時尚與自我文化定位的形成,

而在第二本著作《縱樂的困惑》The Confusions of Pleasure: Commerce and Culture in Ming China中,作者以張濤為經,盧立、崔博等歷史上不知名的人物為緯,描繪了晚明社會充滿一種流行長物、品味奢華的糜爛之風,這一物質主義的興起正反映著中國與世界的複雜關係。

 而在本書《維梅爾的帽子》Vermeer's Hat中,作者在一趟愉快的旅遊中無意間注意到了荷蘭畫家維梅爾。

卜正民注意到維梅爾畫中人物的穿著打扮,訴說著新大陸冒險者的壯志雄心;靜物擺飾想像了東西貿易的熱鬧場景,牆上的海圖,手中的陶瓷,

作者從維梅爾的畫中感受到了全球化的蛛絲馬跡。他將在本書以數個人物和故事,為讀者交織一個十七世紀的全球圖像,過去與現在歷歷如臨,連結在一起。

---------------------------------------------------------------------------------------

17世紀是一個充滿戰爭、飢荒和小冰河時期的寒冷時代,故歷史學家以「普遍危機」一詞來表示這個不安的世紀,但17世紀也是一個全球化的時代。

隨著航海技術與地理知識的進步,當葡萄牙人航行經過台灣時,驚嘆「福爾摩沙」 一詞,而西班牙、荷蘭人等先後來到東亞海域、拓墾非洲、殖民新大陸,世界不再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封閉環境。

 傳統學界將近代西方歐洲的重要事件,如資本主義、工業革命、等定調為今日世界的基礎,簡言之是一個現代化的進程。而歐洲在現代化的過程中領先群雄,故成就今日霸權,主宰全球,現代化理論更成為所有國家民族追尋效法的圭鎳典範,

這說法可以從早期韋伯(Max Weber)的新教倫理到華特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的中心邊陲世界體系。而近代學者則認為他們站在歐洲路燈(European street light)下看事物,自然歐洲周圍發生的事件光芒四射,而遠處風景昏暗無光。

因此大約在九零年代,無論中外均有一批學者意欲擺脫西方中心論的種族主義偏見思考,如Andre Gunder Frank、Janet Abu-Lughod、王國斌(R. Bin Wang)、彭慕蘭(Kenneth Pomeranz)等人,

都從不同的角度重新審視全球視野下東西方,建立一個全球世界史觀的新切入點,這使我們在認識近代世界時,應注意到人非孤島,日常生活與周遭文化正在牽一髮動全身。

 而17世紀是一個東西文化的接觸點與分水嶺。

在宗教思想上,這個世紀有第一批傳教士來到中國,

他們在神州大陸上宣揚基督神性,帶來許多新奇玩意;而中國的官僚制度、深奧思想也深深吸引西方文哲,雙方都在相互認識對方,摸索底細。

在探險貿易上,尚普蘭為了製作帽子的海狸皮,也為了發現前往中國的新航路,在北美新大陸中的叢林荒原中與陌生的原住民溝通、戰爭與貿易,一步步填滿空白地圖的間隙;

在民族人種上,韋特佛瑞(Jan Janszoon Weltevree)被迫終身留在高麗作為一個異鄉人;而拉斯科特斯(Adriano de las Cortes)則在中國遭受村民的襲擊,正因為他們完全不同的外貌與膚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其狀必怪,這是「紅毛」、「黑鬼」等種族分殊的起點,更是多民族交流的證明。

煙草成為身分標誌的流行,鬱金香化為貪婪炒作的物品,

從中國的內陸小道到歐洲的寬廣海域,而沈船白獅號上的貨物,訴說著海上絲路的貨暢通行,四百年的海底長眠,陶瓷耀眼如昔,無疑見證了時代縮影。

在書末討論〈東方三王來伯利恆之旅〉這幅畫時,作者指出不同人種、文化出身的人結伴同行,走在陰暗的大地,邁向不可知的未來,這正是17世紀的貼切描述。

是的,17世紀全球的接觸交流,使雙方從陌生到熟悉,也讓選擇保守閉關的那一方,迎接下二個世紀的無情,新帝國主義的侵略洗禮。21世紀的今日,「全球化」不是學院理論,更非政策標語,而與我們息息相關、有著不可避免的密切關係。

---------------------------------------------------------------------------------------

文章開頭提到的張岱、張濤和維梅爾,這三位相隔千里且可能互不相識的人物,他們卻在同一位作者的筆下使我們知悉,因為他們都身處那個相互交流的時代。

全球化在北美洲開墾的白銀中,文震亨的長物志,也在維梅爾的畫室裡。或許,我們今天拍攝的數位相片、電子郵件,也會成為幾個世紀後證明世界聯繫的最好證明。也願在此推薦此書,分享給所有的朋友,共享十七世紀的撲朔迷離。


 

《維梅爾的帽子:從一幅畫看17世紀全球貿易》

 出版公司:遠流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9/4/1
作者:Timothy Brook
譯者:黃中憲

---------------------------------------------------------------------------------------

INDEX

糧價、天氣和普遍危機:十七世紀的全球化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17989069

小白,我要判你死刑:中西文化中的審判動物觀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19422351

縱樂的困惑The Confusions of Pleasure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17989069

華爾街、毒奶粉和鬱金香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19522882

麥當勞與鬧鬼:一個全球化的有趣例子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5643613

 原發表時間:2009.4.18 11:16

平均分數:0 顆星    投票人數:0
我要評分:
回應
Blogger
Googles Ads
    沒有新回應!
累積 | 今日
loading......
關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