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 [注意]這文章可能不適合太低年紀或是正在吃飯的人閱讀。
昨天發生的事情。在吃飯時，剛好旁邊坐著一群人。然後似乎其中有一位是吃素食的，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不過他似乎對鄰近之人享受肉食油味撲鼻而感到不悅，然後以略帶諷刺的口吻說著如果看到的是屍肉之景，絕對會吃不下去。
這讓我想起好久之前，我去電影院看的某部電影，片名我想不太起來，內容就是豪華客輪被深海的大海怪（八瓜章魚？）襲擊，主角們原先是想要搶劫豪華客輪，結果船上空無一人，鬼影幢幢，最後在底層船艙內部發現了大量殘缺不全的屍肉塊，有些骨頭上還黏著沒有啃食乾淨的內臟腸髓。這類型的電影的巨大生物（大蟒蛇、鱷魚、白鯊...etc）都會在最後現出原貌，然後被主角們擊倒。不過重點在電影院坐在我旁邊的人說了一句話「短時間我不敢吃排骨飯了」，讓我印象深刻。
這種描繪恐怖（或者說噁心）屍體的過程，似乎是要讓觀眾害怕。但是我突然想到，西方的雕塑或是繪畫，都毫不隱瞞的描繪裸體或是屍體，這和東方的繪畫或雕刻藝術有非常大的不同。肌肉、乳房，生殖器，身體的線條展現了造物主的神妙之處，刻畫身體曲線更是一種體現自然，讚揚主的崇敬之心。大家或許印象深刻，米開朗基羅在西斯汀教堂偉大壁畫「最後的審判」，掛了20年，才有教宗每天經過看不太順眼，而找人替所有畫像人物的下體加了掩飾（美妙的葉子）。同樣的，死亡也是許多畫家描繪的重點。因為死亡有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為世人受難的前例典範，令諸多偉大畫家前仆後繼，表現主或是聖母慈愛的無限關懷，戰爭的死亡更是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許多專門的課程可以花很長的時間來一幅幅加以討論。相對的，中國的繪畫多山水花鳥少人物，就算是人物，更少有身體線條的刻畫，大多是隱居在山澗林蔭，不仔細找還找不到呢～（果然是高人隱士）
不過排除這些，似如果我們將焦點放到非人（非神聖性）的生物上去呢？比如說，為何要解剖的牛羊、被吊死的貓或是鳥屍體？呈現這些動物「屍體」和「死亡」之間，畫家或是雕刻家的念頭是？
夏丹（夏爾丹，Jean Baptiste Simeon Chardin, 1699-1779）是法國最有名的畫家之一，對後代藝術有著很大的影響，更是靜物畫的代表大師。（我必須先說明一下，我沒有辦法，更沒有時間把整個洛可可時代的藝術變化在這描述，所以我直接講我想說的，一定很片面，請忽視XD）請看下圖：
這是夏爾丹於1728年創作的代表作品「Ray」（La Raie，現收藏於法國羅浮宮）。夏爾丹靠著這一作品成為法蘭西皇家美術學院的院士，也就是說，他拿這作品去參選。在西方美術史之類的書籍，它會告訴你這作品名為「Ray」同時有光線和魟魚的意思，換言之，夏爾丹藉由這一字雙義的字彙，他畫了一隻魟魚，更重要的是，這隻被解剖的魟魚的內臟反射著極為自然的光線。內臟和骨頭的線條，都十分清楚且「新鮮」，這凸顯了作者靜物畫的功力。
什麼是靜物畫？一般學畫畫的人一定想到的是插著鮮花的花瓶、幾個盤子和水果放在窗戶或是布簾上，這才叫做靜物畫。當然，夏爾丹也有這樣的作品，如下圖：
source: http://intercapillaryspace.blogspot.com/2007/07/notes-on-writing-chardin.html
上兩圖似乎比較接近一般所認知的靜物畫。恬靜，悠閒且無機質的感覺。但是，我們再多看幾張：
The Silver Tureen, 1728-1729
Game Still-Life with Hunting Dog, c. 1730
死亡的貓或是鳥，還有被倒吊起來，面臨獵狗啃食的死亡過程，似乎還能感覺到獵物在掙扎著，這些也都被認為是「靜物畫」。
我把時間延後一下直接跳躍兩個世紀，這是蘇丁（Chaim Soutine, 1893-1943）於1924 年畫的「The Ray」，畫風和藝術潮流雖然有了變化；事實上，這隻魟魚更加被剖肚腸流了，只不過這畫風不怎麼寫實就是，另外一張蘇丁的作品，畫的是一隻被解剖的牛。而蘇丁還真的找了一隻牛來現場觀察，只不過腐爛的屍臭味很快的讓鄰居報警了（笑）
Chaim Soutine, Bœuf écorché, 1925, huile sur toile, source:http://www.remediosvaro.biz/the_ray.html
如果上面的畫家您不太熟悉，這一個您一定知道。他的作品現在也在台灣展覽，那就是林布蘭（Rembrandt, 1606-1669），和梵谷並稱的荷蘭國寶。林布蘭的著名作品太多了，不過我要指的是這張「屠宰公牛」（1655，收藏於羅浮宮）
應該可以馬上注意到，也就是前一張的蘇丁，其實他就是模仿夏爾丹畫魟魚；模仿林布蘭畫被屠宰的公牛。
當然還可以舉很多的例子。西方畫家描繪殘酷殺戮的情況屢見不鮮，比如說哥雅就描繪這種身首異處，屍體殘破的悲慘景象。這些是藝術家對人性悲慘扭曲的絕望，但回到最初，為何要畫這些動物的屍體？
Frank Vigneron在研究中西比較藝術時，他對中西認知的「靜物畫」有一個比較的詮釋。他從新儒學的「理」和「氣」入手，認為這形成了一套到達太極的複雜宇宙觀。在其中推動森羅萬象的是「勢」，也就是活動的力量。宇宙的任何事物都是存在活動力的，這就使得中國畫家對於無「勢」的屍體或是趨勢於死亡的動物（即將失去「勢」的動物）無法產生興趣（同樣的，男人失去生殖器為何叫去勢？）
相對的，原始基督教中並沒有生物靈魂的概念，所以這些屍體狀態或是死亡的過程似乎缺乏了上述的宗教意義；換言之，不管是屍體或是正在死亡的過程，對於畫家而言，都是一種靜物，很自然的表現，和餐桌上的蘋果或是刀叉並沒有太大的差異。所以在靜物畫中描繪屍體或是肉塊，和描繪反光的瓷器，深淺分明的花朵是相似的，都是一種對靜物的自然觀察。
在法文中，靜物畫叫做Nature Morte，直譯就是「The Death of nature」。畫家可以把人和動物的死亡明顯區分，人的屍體有著無奈、悲傷或是警世意味，但動物的屍體並不相同，餐桌上放著動物屍體或是肉塊的畫，是不會影響食慾的....
後記：這篇其實寫的很沒把握，畢竟西洋藝術史不是我專攻，我只能說這是我讀書和觀察的一些簡單心得，剛好聽到隔壁餐桌的對話而有感而發，所以整理思緒寫出，其實還相當的粗糙就是。
Index：Frank Vigneron,In Between（Sha Tin, N.T. :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2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