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190505「帝國大審判」知識份子的良心

政治犯,有人稱之為「良心犯」,因為坐監的犯人並不是因為作姦犯科或殺人放火才被關進監獄的,而是因為政治理念與當權派有所不同,因此被當權者視為「大毒草」,必須永遠與世人隔離,以免「有毒思想」感染到其他「善良老百姓」。

孔子曾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句話被所有的獨裁政權奉為圭臬,中外皆然。愚民政策也是「保護」老百姓思想「純淨」,鞏固獨裁政權的不二法門,因為獨裁政府不能容忍有任何的「雜音」威脅其權威,而知識份子通常不太好「哄」,總是有其獨立思考的看法與想法,毛澤東就把知識份子視為危險人物,發起文化大革命,要把所有的知識份子鬥臭鬥垮。希特勒也是偉大的「煽動者」,德國身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敗國,德國人民的屈辱與憤怒被希特勒巧妙的運用、轉化成為「國家至上」「領袖至上」的納粹主義,為了捍衛國家利益、貫徹領袖意志,不容許有個人思想與言論自由。

在當時一片納粹狂熱與高壓統治之下,德國的最高學府,慕尼黑大學的學生們,秉持著知識份子的良心,想要喚起國人的自由意志、道德良知,反對希特勒的獨裁,反對納粹政府政策上偏差與錯誤,希望能夠拯救無數在戰場上為希特勒野心做無謂犧牲的德國人民。結果,他們因為散發「反動傳單」被當局逮捕,成了「政治犯」,也因堅持知識分子的良心,拒絕妥協認錯,最後被處決。看完這部「沈重」的片子,讓我想起台灣也曾經歷過白色恐怖的歲月,無數的「良心犯」也曾遭受同樣的悲慘命運,今天我能在此發表這篇文章,必須要感激前人的努力堅持,才有今天可以暢所欲言的自由民主環境,同樣身為中國人,我也期望中國大陸也終將會有這一天。

以下轉載兩篇「帝國大審判-Sophie Scholl - Die letzten Tage」的影評︰

無名小站「我的自言自語與自以為是」部落格文章

改編自漢斯以及蘇菲紹爾兄妹的真實故事,出於英格紹爾所編纂之「白玫瑰一九四三」一書。熟知德國歷史的人對本片的背景應該不會陌生,二戰時期的納粹德國成為開啟腥風血雨的一方,希特勒善用了德國一次大戰戰敗國的心理,讓整個歐陸都成為戰場的同時,一群慕尼黑大學的學生在校園內發起了所謂的「白玫瑰」組織,反對籠罩在蓋世太保高壓下的偏差價值。

從歷史背景的角度切入,希特勒本為奧地利人,一次大戰為了避免受到奧地利徵兵而前往德國,但旋即自願加入德國的軍隊參與戰爭,不難意識到此人的矛盾。一次戰後,戰敗國之一的德國背負著凡爾賽和約的龐大債務,面臨著受到軍武限制以及歐陸各國的打壓,讓不少德國人生存在憤怒以及痛苦之中。「國社黨」的出現彷彿讓德國看見一絲曙光,加上希特勒掌權後諸如現代化高速公路的建設等成效卓然,他摒棄凡爾賽和約的手段更被視作解放受到壓迫的德意志子民之魄力,當然也就此徹底扭曲了許多不管盲從或者漠視的德國人民之價值觀念。

就後人的角度觀之,希特勒固然是萬惡不赦,但當時的德國人或多或少的成為惡魔的幫兇,具有影響力的人對於保有既得利益的態度,讓他們選擇漠視「國社黨」的惡行;同樣的,低階層的人在片面的蒙蔽下,也誤認希特勒乃救世主的形象,他們不管直接或者間接參與了這樣的惡行,也都導致了不可逆的人間煉獄。二次戰後的「紐倫堡大審」對此進行檢視,儘管掺有戰勝國的主觀意識,但仍得出當時謹守著希特勒依據「授權法」而創造出來許多不合乎自然法概念下之產物者,仍應受到譴責的概念,這也重申了道德實際上仍然凌駕於法律之上的理念,當然也肯定了本片主角所希望給予當時普世社會的正確價值觀。

從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應該多多少少都曾經聽過某某科學家根據觀察各種現象,其後推展出顛覆過往既有存在理論的新思想,然後得罪教會組織,從而被視為異端處死或者就此軟禁終身的例子。當這些人百年後,經由後人的論證,證實當初被視為異端的理論皆為正確,進而確立了一些對後世影響至深的定律。這樣的過程,事實上就是漢斯以及蘇菲兄妹以及幾個白玫瑰成員,他們以自己性命換來的真知灼見,在當時看來無疑在向納粹政府挑釁,甚至為一般人所唾棄。能夠秉持正確思想的人並不多,他們多半畏縮服從、信任錯誤的理念,又或者假借國家公權力,滿足人類本性中欺凌弱者的特性,這在電影中負責承辦該案的探長以及判處白玫瑰成員死刑的法官身上,多少都可以略窺得知。

希特勒固然極富影響力,但他始終只有一人,當時的造神運動將這樣一個獨裁又冷血的嗜殺者形象轉化為拯救全德意志的偉人,無知群眾對此信奉不已,他們為了生活水準的顯著提升而對希特勒的罪惡忽略不視,這不僅違背了德國「威瑪憲法」建立的架構,甚至也代表著德國走上民主退路的鮮明例證。這種時候,知識份子的角色就格外關鍵,他們擁有良好的教育背景,接受來自四方學術思想的衝擊,自然就會對於希特勒個人的行為產生不小的質疑,這也是本片幾個主人翁在那個時候所扮演的角色。他們就如被釘上十字架的耶穌基督,犧牲自己喚醒不少人的良知,儘管慘烈,但相較於納粹時期莫名遭受處死的猶太人、智能不足者等,實際上更具警世的效果。

電影「生命可以重來」一片改編自「國社黨」崛起時的一個著名作家的半自傳,在當時不乏這樣憂國憂民的人,他們有良知,但卻無法徹底發揮影響力。許多的國民被「國社黨」的政績給打動,包含他們喚起德國子民的驕傲,多少也蒙蔽了容易被煽動的群眾。如果大家都跟著做的事情,很多人往往不會質疑這些事情背後是否具有足夠的道德標準,畢竟道德這種內省的價值,對於人類這種容易原諒自己的特性而言,實在是不比具有國家強制力的法律。而即使你認為不對,但卻被大家所遵行,為了生存,更多的人必然會選擇苟且的態度,鮮有白玫瑰組織成員這種勇敢與堅決的例子。

所謂「生存空間」的概念成為希特勒四處侵略的理由,德國國民被灌輸亞利安人種優越思維的影響,對於猶太人趕盡殺絕,不留餘地。為了這樣的想法,希特勒最終的目標就是征服軍事天才拿破崙所未曾征服的土地,這也是白玫瑰組織幾個主角所詬病的。史達林格勒戰役的失敗更證實了他們的論點,這注定是場必敗的戰役,更重要的是,這些前往前線的國民多少人是自願的,又有多少人真正對戰爭是有概念的?想來多數也只是一股為國報效或者被半強迫送上前線,不少人在俄羅斯的冬天中毫無知覺的死去,又有不少人在戰俘營終老,真正回到故土的人,少之又少。要說白玫瑰組織成員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恐怕倒也不是,只是歷史的教訓往往值得借鏡,法國打不下俄羅斯,正如同日本拿不下中華民國一樣,希特勒高估了他們軍隊的實力,當然也低估了這些被入侵國的反抗意識。

德國二戰的罪孽難以洗刷,不少歐洲人對德國仍然存有偏見,認為他們個個是魔鬼。漢斯以及蘇菲紹爾等人的勇氣足以作為後世表率,可貴的是,他們以及組織的同伴在整個審判過程中不曾對威逼利誘低頭,秉持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果敢精神,坦然面對死亡的來臨,即使半個世紀後的後人觀之,對此仍深深動容。漢斯以及蘇菲兩人的親姊姊,英格紹爾保存了足夠的史料,使德國後世子民能夠充分省思這段歷史,從教訓中領悟正確的價值觀,當然也多少能夠對於留存在其他歐陸各國的侵略者形象有所扭轉。自省並不困難,良知也理應存在每個個體的身上,蘇菲紹爾等人樹立了一個典範,他們生命結束的早,但最後的那幾天,卻無比燦爛。

 

中時部落格[影評]

菲利普

"她被關在一個地下的囚房裡。入夜,空襲來臨,她站在對外的小窗前,無視於身後同伴找掩護的懇求,看著高射砲與燈火,臉上滿是說不出的情緒。是害怕家園受損?親友受傷?還是喜悅人民與自己將要獲得自由?"

上面那段是在看完帝國大審判之後,充斥在我腦海裡的畫面。
嚴格來說,Sophie Scholl是一部很"簡單"的片子。從頭到尾沒有花俏敘事手法,沒有深奧劇情,沒有超過半打的演員,沒有幾個景,連音樂都是典型的小成本製作:電子合成器+鋼琴+合唱團。但是隱藏在這一切背後,是遠勝過億萬製作的故事,演技與張力。或許Sophie Scholl格局遠較去年的帝國毀滅來得小,但所達到的效果與震撼,卻遠較後者大太多太多。

能達到這樣的境界,要歸於導演Marc Rothemund,編劇Fred Breinersdorfer 與全體演員接近完美的互補與互動。首先是Breinersdorfer的劇本。當故事的結局早已為眾人所知,Breinersdorfer用人性與情感為故事添加血肉。從電影一開始,不到5分鐘,故事便直接了當切入到主題:Sophie的被補,審判與行刑。但在整個過程中,身為觀眾的我們開始理解角色的理想,情緒與背景。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我們對Sophie的瞭解也更加深入,自然而然能夠與角色產生共鳴,並且進而去接受/思索她的理念。Breinersdorfer將主角描繪成一個平凡的人,但願意為了不平凡的理念,做出不平凡的行為。相較於帝國毀滅,Sophie Scholl明顯在角色的刻畫上要細膩許多。

再來是演員。不管是外表或內在,Julia Jentsch所詮釋的Sophie Scholl都精準到嚇人,拿下柏林影展的影后可說是當之無愧。從一開始被捕的佯裝鎮定,到被拆穿後的正氣凜然,甚至是最後慷慨赴死背後的悲愴與心碎,Jentsch演起來絲絲入扣,完全嶄露了這樣一個角色的那份信念與光芒。看完這部電影,你很難再去想像真正的Sophie Scholl,因為Jentsch已經讓你失去了那份想像的空間。而同樣顯眼的,是Gerald Alexander Held所詮釋的Mohr探長。在這樣一部角色屈指可數,故事集中的小成本製作裡,他與Jentsch間的互動讓觀眾絲毫不覺得時間的流逝。事實上,在短短的2小時內,他們所經歷的情感轉折與成長都強烈到令人窒息。一段在Sophie認罪後的咖啡談話,不但逼出了觀眾的淚水,也昇華了整部電影。而所有其他演員:Fabian Hinrichs狂熱的Hans Scholl、Johanna Gastdorf的善心囚犯Else Gebel、Florian Stetter軟弱但愛家的Christoph Probst、甚至是出場不到3分鐘的Sophie父母,整部電影在演員部分可以稱的上是無懈可擊。順帶一提,德國人選角的功力實在了不起。電影裡,Sophie Scholl面對審判時的法官我一直覺得很眼熟,忍不住問女友是不是在帝國毀滅裡演Goeebels的演員。她回答:"那不是同一個演員,但審判Sophie Scholl的就是Goeebels"。

但整部電影最大的功臣,我想要歸於導演Marc Rothemund。Sophie Scholl並不是一部表面上很吸引人的電影:沈重的題材、悲劇性的結局、壓縮的格局,甚至是低廉的製作成本,但靠著Rothemund,簡單的故事出現無比張力,而在經過略顯混亂的前10分鐘(大概也是全片的唯一瑕疵)後,Rothemund把節奏控制的接近完美,步調既不會快到讓人無法對角色產生興趣,也不會慢到令人感到不耐,而是在緩緩推進的同時娓娓道出Sophie的各個面向與理念。製作方面,在運鏡,取景,攝影上,透過最少的預算完成接近藝術品的質感,也是Sophie Scholl了不起的地方之一。唯一比較可惜的是配樂:不是不好,只是跟電影基調相比有些緊湊過頭了。

如果要跟去年的帝國毀滅相比,Sophie Scholl可以說是高下立判。看電影除了看一部電影的格局之外,也要看它的視角。帝國毀滅擁有相當龐大的野心與製作,但到最後卻被自己的格局拖垮,無法在Hitler以外建立起任何有深度的角色,每個人不是敢死隊就是出一張嘴。Sophie Scholl或許受限於簡單的劇情與故事,卻深刻表達出了人對理念的堅持,在小小的格局中,展現出無涯的視野與關懷。就像一開始所提及的那一幕,因為我們可感覺到Sophie的恐懼與害怕,感覺到她身為一個平凡人的事實,這讓她的行為更加高貴與可敬。而因為如此,她所說出的理想,也才能成為每一個人的理想。就像她在電影裡所說:我只是說出在每個人心裡不敢說出的話而已。在那一刻,Sophie Scholl踏入了不朽名片之林,它終於展現出自己的偉大。

聖經裡曾經說過:"為自己的朋友捨命,沒有愛比這更大的了"。Sophie Scholl則是加深了這句話:為自己的理念捨命,沒有愛比這更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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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豈文章著

官應老病休

飄飄何所似

天地一沙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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