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搖曳著我的童年的柳枝與溪水
已封藏在抽屜的黑白照片裡
曾經滾滾的河水在夜夢之間灼灼發亮
記憶中茂然的柳枝
笑著笑著將他們柔軟的小手伸進水裡
娑娑然
在微風中低聲交談

從週末夜遲至的睡意之間
我彷彿聽見媽媽年輕時的笑聲
看見童年時陪我入睡的玩偶
以及爸爸手上的棍子

那曾經豐腴的綠意啊
在遙遙的童年中沉默了
河畔違建的老房子
茅坑底下是洗衣的太太與小孩
我也曾在溪裡
學媽媽用石塊搥打洗衣板上的衣物
操著不同鄉音的婦人
用笑開的牙與手勢交談

各種噪音、鄉音、樂音
融洽地和合成一種共同的鄉愁
粼粼猶如遠去的波光
我乘著紙船回到柳川的夢中

嚼著口香糖蓄著長髮
徘徊在估衣市場的摩登男女
猶如幻影般在那狹窄的通道間
亮出他們最驕傲的年輕
而當年員警是那麼滑稽地躲在街口
當街剪掉男子們的一頭長髮
我甚至也跟著鄰近的小孩
圍著他們發出那如同雞仔般的笑鬧聲

然而映紅整條河水的火光
是這樣殘忍的燒盡人們的回憶
人潮擁擠成的街景
讓重建的高樓模糊了柳川昔日的濃妝豔抹
那些新大樓一幢幢將人們匯聚起來
比鄰而居的人們卻不再交談

我的童年已滲入永遠的夢裡
我在夜夢中回味那被擁抱般的溫柔
滿載著水果的三輪鐵牛車
喀啦喀啦地從夢中駛來
我一跳跳上嘎吱嘎吱的甲板
在夢的氤氳之間重遊那無限美好的夏日時光

●本文曾獲2007年台中市大墩文學獎新詩組第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