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5-24 18:52 事關毛主席，更關乎言論、新聞與思想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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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黃瑞明教授來信，轉來兩篇討論毛澤東的投書，一篇是「台灣人也該認識的毛澤東」，另一篇是「胡宗南殺了《毛澤東》」，兩篇都出自瑞明兄的手筆。
讀了之後，感到此事不止關係到「毛主席」身後評價，更關乎台灣的思想、言論與新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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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宏
我最近寫了兩篇文章 承蘋果厚愛 都刊登了 不過似乎沒有甚麼迴響
我記得你們不是有一個部落格嗎 如果有興趣的話 我倒是樂見拙文被張貼出來
我的想法是 這件事攸關臺灣的言論自由 茲事體大
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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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也該認識的毛澤東
大陸作家張戎與夫婿何黎岱（Jon Holliday）費時12年才完成的《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Mao: The Unknown Story）中文版即將在最近問世。原文書在西方是暢銷書，甚
至傳出將被拍成電影，令人好奇的是，中文版在台灣的銷路會是如何呢？
從《衛報》、《泰晤士報》到《新聞週刊》，這本書自從在去年出版之後就受到多數國際知名刊物的青睞，BBC與CNN等頻道也因此專訪了張戎。即使是不盡贊同本書論點的《經濟學人》雜誌還是把它列入去年的年度好書之中。至於《明鏡週刊》對它則更是推崇備至。為了配合德文本《毛澤東》的同步出版，在德國發行量超過百萬的這份高水準雜誌罕見地在去年10月初刊登了標題為「一個大規模殺人魔的解剖」的封面故事，以長達16頁的篇幅清算毛的滔天罪行與訪問張戎。立場向來左傾並且不喜吹捧的《明鏡》幾乎承襲了張的全部觀點，它甚至斷言：張著出版之後，德國的政界名流將再也沒人敢去朝拜北京的毛澤東紀念堂了。
比希特勒更恐怖
對照之下，國內報紙對於這本書不是鮮少注意就是質疑有加。《中國時報》就是其中的代表。它曾經報導了胡宗南之子反駁張戎指控胡是共諜的消息，也轉譯了美國漢學家史景遷（Jonathan D. Spence）關於張的觀點欠缺嚴謹考證與過分強調毛的邪惡面的評論。
歷史真相本來就很難求得，特別是由於中共官方不願開放內部檔案與認真面對毛的定位問題，厚達8百頁的張著自然不可能盡如人意，它的若干說法無疑地有待進一步的討論與檢驗。然而，這本書的價值仍然不容小覷。張戎夫妻不僅訪問了數百位歷史見證人，熟諳俄文的何黎岱更藉助於蘇聯解體之後解密的俄國官方檔案，找出前所未見的相關史料。當年的「老大哥」在中蘇還未交惡之前派遣了大批人員進駐中國，他們對於毛記政權的所作所為曾經有過第一手的觀察與紀錄。張、何兩人由此證明了毛澤東佯裝抗戰卻乘機坐大，他的恐怖統治更製造了7千萬的冤魂與中國的一窮二白。
這些年來，國際上對於毛澤東的評價出現了巨大的轉變。從在60年代被視為格瓦拉式的偶像以來，毛的形象早就已是江河日下了。張著出版之後，這個「新中國」的建立者所殘餘的正面歷史地位也將徹底瓦解。前港督彭定康在評論這本書時就說：「這是一本將會改變歷史的書。」即使天安門上依舊高懸著毛的巨幅肖像，但是世人已經逐漸清楚：他是一個比史大林、希特勒更有資格坐上被告席位的人類公敵。
差點成台灣記憶
毛澤東是「他們」中國人的惡棍，干我們台灣人何事？在「去中國化」當道的今天，這樣的困惑極其正常。然而，我們應該知道：如果不是古寧頭的意外大捷（1949年）、韓戰的爆發（1950年）乃至八二三炮戰的勝利（1958年），這個奉行「不斷革命論」的混世魔王恐怕也會將土改、大躍進以至文革的浩劫都帶進台灣人的集體記憶之中，當然，我們也要勤唱「爹親娘親沒有毛主席親」了！
今年是文革結束與毛澤東死亡三十周年，張戎的著作其實提供了包括台灣人在內的所有中國人重新認識歷史的機會。
(作者黃瑞明為靜宜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德國杜賓根大學法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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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殺了《毛澤東》
遠流出版公司在3月底才宣布，大陸作家張戎與英籍夫婿何黎岱費時12年所完成的《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Mao: The Unknown Story）中文版即將在台問世。豈料事隔不過3周， 董事長王榮文又決定不出版這本在西方備受好評的暢銷書，原因是張戎不願刪改書中關於前國軍將領胡宗南是共諜的推論。
這樣的演變令人錯愕。在胡宗南之子胡為真（前國安會副秘書長、現任駐新加坡代表）與黃埔舊部的施壓之下，張戎雖然作了讓步，願意在書中加註其推論並非定論，但仍然無法得到胡為真的諒解。
王榮文為此決定放棄出版之後，歷史學界紛紛額手稱慶。一位說張著是「假史」，中研院院士許倬雲甚至以「垃圾」名之，謂不出版並不可惜。
學者剝奪閱讀權利
敗軍之將，豈敢言勇？胡宗南當年以10倍兵力卻無法在內戰之中剿滅共產黨，他當然應該接受質疑。張戎未必正確，但是黃埔將領投共者眾也是事實。連蔣介石都可以被指控為二二八的元兇了，胡宗南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無人可以批評？退一步說，即使張戎的推論的確輕率，但是，關於胡宗南的部分不過8頁而已，厚達800頁的《毛澤東》何以竟然必須陪同殉葬？張著對於這個混世魔王作出了翻天覆地的新評價，西方人認為它是一本「將會改變歷史的書」，在台灣卻因為幾個連國人也未必知其名姓的歷史學者而被人間蒸發了。歷史是社會的公共資產，胡宗南的過去不是胡家的私事，更不是歷史學家的禁臠。這些學究的傲慢剝奪了台灣讀者的閱讀權利。
既然這些人如此酷愛歷史真相，那麼，他們滿意大陸中央電視台的《八路軍》對於胡宗南與黃埔將領的編劇嗎？看到在廣州重建的黃埔軍校展示館內寫著，孫中山是因為得到中共的協助才得以成立該校的說明時，他們作何感想？《人民日報》在抗戰勝利60週年當天宣稱「共產黨是抗戰的中流砥柱」，除了郝柏村之外，那些熱中於出席中共官方慶祝活動的黃埔校友又為甚麼悶不吭聲？
柿子挑軟的吃，原因恐怕出在這裡。張戎不比共產黨難纏，她與台灣文化界沒有淵源，所以欺負她也不會激起反彈。我們想像一下：如果今天當事人是本土「名家」，風波還會發生嗎？伏爾泰說：「我雖然不支持你的言論，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這群將軍、大師們似乎都不曾聽聞。如果張戎的東西真的那麼糟糕，等它出版之後再批判也不遲。真理愈辯愈明，不是嗎？
17年前，魯西迪（Salman Rushdie）因為寫了《魔鬼的詩篇》而被伊朗宗教領袖柯梅尼下令追殺。即使大禍當前，西方媒體與文化界還是團結一致，聲援這本書的出版。不久以前，當丹麥報紙由於刊出穆罕默德的漫畫而成為回教徒的眾矢之的時，他們又再次堅定地表達了言論自由超乎一切的信念。
言論自由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王榮文不過遭遇一點壓力就棄甲曳兵而遁，這無異昭告天下：台灣的出版界是可以被勒索的。自茲而後，胡宗南就是禁區，因為他的兒子不好惹。不僅此也，任何涉及歷史的書可能都要經過那些「太上審查大員」的檢定合格。不錯，王榮文是商人，但他也是文化人，捍衛言論自由是他的社會責任。
縱容扼殺言論自由
感謝胡為真以及這些學究、軍人，《毛澤東》終於無法出版，如今共產黨可以鬆一口氣了，「偉大的毛主席」也將含笑九泉之下。這次的風波證明了：台灣與中國其實是一丘之貉，不同的只是，共產黨利用國家機器，我們則是縱容少數人扼殺言論自由。
整整30年前，台灣發生過1件轟動社會的「誹韓案」。郭壽華在當時寫了1篇文章，指稱韓愈因染上風流病而死。韓愈的第39代孫韓思道為此一怒告上法院，地院以郭誹謗死人而科處罰金300元，高院也維持原判。即使仍在戒嚴時代，薩孟武等學者紛紛挺身指控這種判決如同文字獄。撫今感昔，解嚴早已多年，但是，我們的言論自由又進步了多少？
(作者黃瑞明為靜宜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德國杜賓根大學法學博士)
讀了之後，感到此事不止關係到「毛主席」身後評價，更關乎台灣的思想、言論與新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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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宏
我最近寫了兩篇文章 承蘋果厚愛 都刊登了 不過似乎沒有甚麼迴響
我記得你們不是有一個部落格嗎 如果有興趣的話 我倒是樂見拙文被張貼出來
我的想法是 這件事攸關臺灣的言論自由 茲事體大
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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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也該認識的毛澤東
大陸作家張戎與夫婿何黎岱（Jon Holliday）費時12年才完成的《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Mao: The Unknown Story）中文版即將在最近問世。原文書在西方是暢銷書，甚
至傳出將被拍成電影，令人好奇的是，中文版在台灣的銷路會是如何呢？
從《衛報》、《泰晤士報》到《新聞週刊》，這本書自從在去年出版之後就受到多數國際知名刊物的青睞，BBC與CNN等頻道也因此專訪了張戎。即使是不盡贊同本書論點的《經濟學人》雜誌還是把它列入去年的年度好書之中。至於《明鏡週刊》對它則更是推崇備至。為了配合德文本《毛澤東》的同步出版，在德國發行量超過百萬的這份高水準雜誌罕見地在去年10月初刊登了標題為「一個大規模殺人魔的解剖」的封面故事，以長達16頁的篇幅清算毛的滔天罪行與訪問張戎。立場向來左傾並且不喜吹捧的《明鏡》幾乎承襲了張的全部觀點，它甚至斷言：張著出版之後，德國的政界名流將再也沒人敢去朝拜北京的毛澤東紀念堂了。
比希特勒更恐怖
對照之下，國內報紙對於這本書不是鮮少注意就是質疑有加。《中國時報》就是其中的代表。它曾經報導了胡宗南之子反駁張戎指控胡是共諜的消息，也轉譯了美國漢學家史景遷（Jonathan D. Spence）關於張的觀點欠缺嚴謹考證與過分強調毛的邪惡面的評論。
歷史真相本來就很難求得，特別是由於中共官方不願開放內部檔案與認真面對毛的定位問題，厚達8百頁的張著自然不可能盡如人意，它的若干說法無疑地有待進一步的討論與檢驗。然而，這本書的價值仍然不容小覷。張戎夫妻不僅訪問了數百位歷史見證人，熟諳俄文的何黎岱更藉助於蘇聯解體之後解密的俄國官方檔案，找出前所未見的相關史料。當年的「老大哥」在中蘇還未交惡之前派遣了大批人員進駐中國，他們對於毛記政權的所作所為曾經有過第一手的觀察與紀錄。張、何兩人由此證明了毛澤東佯裝抗戰卻乘機坐大，他的恐怖統治更製造了7千萬的冤魂與中國的一窮二白。
這些年來，國際上對於毛澤東的評價出現了巨大的轉變。從在60年代被視為格瓦拉式的偶像以來，毛的形象早就已是江河日下了。張著出版之後，這個「新中國」的建立者所殘餘的正面歷史地位也將徹底瓦解。前港督彭定康在評論這本書時就說：「這是一本將會改變歷史的書。」即使天安門上依舊高懸著毛的巨幅肖像，但是世人已經逐漸清楚：他是一個比史大林、希特勒更有資格坐上被告席位的人類公敵。
差點成台灣記憶
毛澤東是「他們」中國人的惡棍，干我們台灣人何事？在「去中國化」當道的今天，這樣的困惑極其正常。然而，我們應該知道：如果不是古寧頭的意外大捷（1949年）、韓戰的爆發（1950年）乃至八二三炮戰的勝利（1958年），這個奉行「不斷革命論」的混世魔王恐怕也會將土改、大躍進以至文革的浩劫都帶進台灣人的集體記憶之中，當然，我們也要勤唱「爹親娘親沒有毛主席親」了！
今年是文革結束與毛澤東死亡三十周年，張戎的著作其實提供了包括台灣人在內的所有中國人重新認識歷史的機會。
(作者黃瑞明為靜宜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德國杜賓根大學法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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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殺了《毛澤東》
遠流出版公司在3月底才宣布，大陸作家張戎與英籍夫婿何黎岱費時12年所完成的《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Mao: The Unknown Story）中文版即將在台問世。豈料事隔不過3周， 董事長王榮文又決定不出版這本在西方備受好評的暢銷書，原因是張戎不願刪改書中關於前國軍將領胡宗南是共諜的推論。
這樣的演變令人錯愕。在胡宗南之子胡為真（前國安會副秘書長、現任駐新加坡代表）與黃埔舊部的施壓之下，張戎雖然作了讓步，願意在書中加註其推論並非定論，但仍然無法得到胡為真的諒解。
王榮文為此決定放棄出版之後，歷史學界紛紛額手稱慶。一位說張著是「假史」，中研院院士許倬雲甚至以「垃圾」名之，謂不出版並不可惜。
學者剝奪閱讀權利
敗軍之將，豈敢言勇？胡宗南當年以10倍兵力卻無法在內戰之中剿滅共產黨，他當然應該接受質疑。張戎未必正確，但是黃埔將領投共者眾也是事實。連蔣介石都可以被指控為二二八的元兇了，胡宗南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無人可以批評？退一步說，即使張戎的推論的確輕率，但是，關於胡宗南的部分不過8頁而已，厚達800頁的《毛澤東》何以竟然必須陪同殉葬？張著對於這個混世魔王作出了翻天覆地的新評價，西方人認為它是一本「將會改變歷史的書」，在台灣卻因為幾個連國人也未必知其名姓的歷史學者而被人間蒸發了。歷史是社會的公共資產，胡宗南的過去不是胡家的私事，更不是歷史學家的禁臠。這些學究的傲慢剝奪了台灣讀者的閱讀權利。
既然這些人如此酷愛歷史真相，那麼，他們滿意大陸中央電視台的《八路軍》對於胡宗南與黃埔將領的編劇嗎？看到在廣州重建的黃埔軍校展示館內寫著，孫中山是因為得到中共的協助才得以成立該校的說明時，他們作何感想？《人民日報》在抗戰勝利60週年當天宣稱「共產黨是抗戰的中流砥柱」，除了郝柏村之外，那些熱中於出席中共官方慶祝活動的黃埔校友又為甚麼悶不吭聲？
柿子挑軟的吃，原因恐怕出在這裡。張戎不比共產黨難纏，她與台灣文化界沒有淵源，所以欺負她也不會激起反彈。我們想像一下：如果今天當事人是本土「名家」，風波還會發生嗎？伏爾泰說：「我雖然不支持你的言論，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這群將軍、大師們似乎都不曾聽聞。如果張戎的東西真的那麼糟糕，等它出版之後再批判也不遲。真理愈辯愈明，不是嗎？
17年前，魯西迪（Salman Rushdie）因為寫了《魔鬼的詩篇》而被伊朗宗教領袖柯梅尼下令追殺。即使大禍當前，西方媒體與文化界還是團結一致，聲援這本書的出版。不久以前，當丹麥報紙由於刊出穆罕默德的漫畫而成為回教徒的眾矢之的時，他們又再次堅定地表達了言論自由超乎一切的信念。
言論自由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王榮文不過遭遇一點壓力就棄甲曳兵而遁，這無異昭告天下：台灣的出版界是可以被勒索的。自茲而後，胡宗南就是禁區，因為他的兒子不好惹。不僅此也，任何涉及歷史的書可能都要經過那些「太上審查大員」的檢定合格。不錯，王榮文是商人，但他也是文化人，捍衛言論自由是他的社會責任。
縱容扼殺言論自由
感謝胡為真以及這些學究、軍人，《毛澤東》終於無法出版，如今共產黨可以鬆一口氣了，「偉大的毛主席」也將含笑九泉之下。這次的風波證明了：台灣與中國其實是一丘之貉，不同的只是，共產黨利用國家機器，我們則是縱容少數人扼殺言論自由。
整整30年前，台灣發生過1件轟動社會的「誹韓案」。郭壽華在當時寫了1篇文章，指稱韓愈因染上風流病而死。韓愈的第39代孫韓思道為此一怒告上法院，地院以郭誹謗死人而科處罰金300元，高院也維持原判。即使仍在戒嚴時代，薩孟武等學者紛紛挺身指控這種判決如同文字獄。撫今感昔，解嚴早已多年，但是，我們的言論自由又進步了多少？
(作者黃瑞明為靜宜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德國杜賓根大學法學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