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牙齒這件事，我個人並不怎麼注重。

從我的恆齒固定下來以後，我就知道自己有一顆虎牙比較凸出，齒列不算很齊整，但我從沒想過要裝牙套矯正它。
後來長出來的幾顆智齒都是只長一半的，也就是有一半是埋在肉裡的，但我也從沒想過要拔掉它們。
還有，一大堆的蛀牙，同樣的，我也不想去把它們補好，很幸運的，居然沒給我鬧過疼。

第一次看牙醫，是因為不曉得怎麼搞的咬傷智齒後頭那牙床的肉，久久不好。
但是牙醫先生居然跟我說：「那個傷要一個禮拜才會好，就算不擦藥它自己也會好；倒是妳的蛀牙很多，妳結婚了嗎？」
「嗯。」那時剛結婚。
「有打算生小孩嗎？」
「嗯。」
「那妳要趕快把蛀牙治好，否則懷孕後牙齒會壞得更快。」
「喔。」其實我根本沒放在心上，因為反正我的蛀牙又不會痛。

之後又是幾年過去，再度上牙醫診所，是幾天前。
因為小熊1號（快兩歲半）說他嘴巴痛痛，不肯吃飯，翻開他嘴唇一看，牙齦上破了個洞，也順便看到他那髒得要死的牙齒，這小子很討厭刷牙，我軟硬兼施也只不過逮到他幾次，強迫刷牙，像殺豬一樣慘叫連天。

帶他去看牙醫，醫生說他牙齦破洞的那顆牙已經蛀掉了，但是他說什麼也不肯就範治療。
於是我想到了以身作則，我跟醫生說，我先示範，讓小熊知道看牙齒一點也不可怕。
我原本是想洗個牙，把牙結石清一清就算了，但是醫生（不是多年前的那個）又說了：「妳的蛀牙很多。」
「嗯。」心想：又來了。
然後他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順便幫我補了兩顆「蛀得比較輕微」的小臼齒，並且說：「一天只能補兩顆。」
怎麼？是健保局規定的嗎？算了，反正不是很重要，只是順便而已，我的重點是小熊。

我表現出很快樂的樣子，好像補牙很好玩，但補到一半，隔壁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小熊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他一直看著隔壁床，我心想：「完蛋了！」
果然，我的治療結束後，換小熊了，但是他一樣不肯，好說歹說都不肯，於是醫生又說了：
「不要強迫他，他會害怕，要讓他習慣，以後妳來看牙時，就順便帶他過來，久了他就不會那麼抗拒了。」

我想了想：
「今天補這兩顆牙，感覺也還好，沒有想像中的痛啊，一般人不是都把看牙醫形容得像上刑台一樣嗎？我看也還好嘛。」
於是我預約了隔日的看診，一天補兩顆，反正老娘的蛀牙夠多，我就跟你耗下去了，小熊！

第二天上戰場，補的是「蛀得有點嚴重」的左下兩顆大臼齒。

嗯，這次有點痛……而且也磨得比昨天還要久，我一直聞到鑽孔機磨牙的燒焦味，但還算可以接受的程度，我盡量表現得若無其事，不讓小熊覺得我也會覺得痛，但還是有很多次皺起眉頭。
而小熊呢？他已經不看他老娘躺在受刑台上的差勁演技，開始到處亂跑著玩了。

補完以後，看著右邊沒補的蛀牙，兩相比較之下，就覺得補完漂亮多了，心裡覺得有點舒暢。
再問小熊要不要給醫生叔叔看牙？他拒絕。好吧，再度預約隔天。
回家後吃飯，我發現剛補過的那兩顆牙咀嚼會痛，無法吃硬的東西，心想：「大概是磨完牙，也算一種傷口吧。」

第三天上戰場，補的是「蛀得頗嚴重」的右上兩顆小臼齒。

嗯，這次……很痛耶！
鑽孔機「吱吱吱」的好像要鑽進神經裡去一樣，就算我極力克制，臉還是會皺成一團！而且只要突然來一波重擊，我的身體還會忍不住要彈跳起來似的抽動，我交叉兩隻腿用力忍耐，腳趾頭都快打結了！但我還是沒叫出聲。
磨完後，醫生先讓我看磨完的樣子，再進行補牙的動作。我一看，嗯，裡面有很多無底洞，可見磨得很深。
而且回家吃飯後發現：麻煩大了！兩邊都有剛補完的牙在痛，不能吃東西了！我會餓死！
（但肥狼怎麼可能會餓死呢？我還是忍著痛，很小心的吃。）

第四天上戰場，補的是「蛀得最嚴重」的右下兩顆大臼齒。

我變聰明了，先問：「是不是蛀得越深，補牙會越痛？」
「對啊，所以妳今天要有心理準備。」醫生居然在笑？
「等一下，我要打麻藥。」老娘又不是笨蛋。
「但是打麻藥並非完全不痛，只是減輕而已。」
減輕也好啊！想到昨天都痛成那樣了，今天豈不是更慘！不打行嗎？但是麻藥針戳下去，我終於哀嚎出來了，戳幾針我就叫幾聲……
不過還好，因為有麻藥的關係，這次痛的等級回到第二天的微痛狀態，我一邊想像著，這種微痛，如果是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不曉得會是什麼樣驚死人的痛？
我突然理解到這是醫生的陰謀，他是採漸近式的，如果他一開始就補最嚴重的蛀牙，那病人肯定是不會再來的。

麻醉未退的右半邊嘴巴，是沒有知覺的。就連喝水，也只有左半邊的舌頭能夠感覺到水的流動，右邊完全無感、無味。
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嘴巴不是自己的，而且說起話來也怪怪的，這是我第一次實實在在的感覺到，講話真的跟舌頭有關，沒有舌頭是無法講話的，這不是理論，而是事實。
更糟的是：麻醉一退，它就開始痛了，之前補的牙是咬東西才會痠痛，現在這兩顆是不用動，它就會痛。

至於小熊到底成功看牙了沒？你想得美。
我覺得就算我做完全口整形，他還是不會乖乖看牙。

醫生說我的蛀牙還剩兩顆，而且智齒也都蛀掉了，不過智齒不用補，直接拔掉就好，問我要不要再預約？
我的回答是：「等我有空再來。」

狼米　97.0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