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怎麼說怎麼錯的混戰,終於在開席後結束了。
當外面放起鞭炮,大家紛紛入席開始吃辦桌,千君有種得救的感覺。
第一次到有聲老家,她原本想好好表現的,哪知道怎麼會搞得灰頭土臉、冷汗淋漓,現在坐在席上,她打算乾脆不要講話了,讓嘴巴只用來吃飯,這樣總該不會再出問題了吧。
由於宴席是擺得滿山遍海,坐在街上吃飯,老實講,衛生不是頂好。
此時,千君看到一隻蒼蠅在飛,飛呀飛呀飛呀~停在一道冷盤上頭,她抬頭看了看其它人的反應,只見阿米巴說話了:
「不知道那隻蒼蠅有沒有洗腳?」
接著蒼蠅再度起飛,東飛飛西飛飛,在每道菜的上空盤旋,這時三葉蟲出聲了:
「ㄟ,你問一問牠,牠到底是想吃哪一盤?」
後來蒼蠅終於飛走了,有聲的奶奶出手夾了一塊螃蟹,結果不慎手滑,螃蟹掉在桌上,她說:
「螃蟹好像沒煮熟,還會跑耶。」
緊接著忽然傳出一聲響屁,聲音的來源很明顯是從三葉蟲椅子底下發出的,結果阿米巴當場拍桌而起,嚷著說:「打雷了!」
「阿米巴!」三葉蟲漲紅了臉,用力擰著他的大腿!
千君很用力的忍住笑,看著這一切,但為什麼其他人都好像很習以為常一樣,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難道說,這種對話在他們家算是很正常的嗎?
而且吃著吃著,有聲的父母偶爾會提到一些年輕時候的往事,慢慢的就從小鬥嘴變成大吵架,眼看氣氛越來越劍拔弩張,千君緊閉的嘴好幾次都想開口勸架,但其他人卻都若無其事的繼續吃,好像他們的吵架根本沒啥大不了似的。
最奇怪的是──連鄰居也沒什麼反應!這實在太詭異了。
流水席散桌之後,千君還想幫忙收拾善後,有聲卻說:
「妳真的想幫忙嗎?那交派妳一個任務。」
「好!是什麼?」她喜孜孜的。
「把那兩個醉鬼送回家。」他手一指,門邊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大一小兩具屍體──阿威與阿崴。
千君把車窗全打開,不這樣做的話,她怕她還沒回到家,就會被這兩具屍體的酒臭給薰死!
阿威坐在她身邊,阿崴佔據了整個後座,她很想開快一點,但又怕車子過於巔簸的話,萬一他們吐出來就毀了。
正當她這麼想時,阿威突然打了個酒嗝,她直覺苗頭不對,馬上把車停在路邊,把阿威的頭往窗外一推──「嗚嘔~~~」
「還好,如果只是車門,那還算好洗……」她安慰自己,但其實很想哭!
嘔吐聲停止後,阿威就這樣掛在車窗上不動,千君小心翼翼的用手指頭戳戳他的背,「面紙……」她一聽,馬上把整包面紙塞給他!心裡盤算著那個面紙套回家也得拆下來洗才行。
看他胡亂的揩乾淨臉之後,躺回頭枕時,神情好像清醒了很多,大概是肚子裡的酒全吐光了吧。
「妳知道我家在哪裡嗎?」他問,看樣子是真醒了。
「有聲有給我地址,你家會先到。」
「不,先送小崴回去。」
「咦?為什麼?」
「沒有我幫妳扛小崴,妳拖得動他嗎?」
「對喔!」她差點忘了這一點,一開始是有聲把他們兩個搬進車裡的。
「屎龜說妳很笨,果然是真的。」他輕笑著。
「什麼?他這麼說我喔!我哪裡笨了?好歹我也是國立大學畢業。」
「人笨不笨跟學歷是一點關係也沒有的,就像電視新聞說的,大學教授也會被詐騙集團把積蓄騙光啊。」
「你也覺得我很笨嗎?可是我真的不覺得我笨啊。」她有點不服氣。
「不然我出問題來考考妳,妳答對的話,我就不說妳笨。」
「那有什麼問題,放馬過來吧,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我都不怕。」
「女人邀請男人回家,代表什麼意思?」
「嗯?這……」她完全沒料到他的出題方向,一時卻不知該如何作答,「應該是……願意接受這個男人吧,算是喜歡,也算是信任、認定。這樣對嗎?」
阿威並沒有說答對或答錯,而是繼續問:「那男人邀請女人回家,代表什麼意思?」
「呃……應該是想跟她發生進一步的關係吧,如果是帶回家見父母的話,大概就是有意思要跟她結婚。」
「噗~」他發出答錯的音效。
「咦?不對嗎?不然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也沒有。」
「什麼?」她以為自己沒聽清楚。
「什麼意思也沒有。」他再度重覆一次。
「怎麼可能什麼意思也沒有呢?帶回家算是一件大事了耶,如果男人對這個女人沒有意思的話,怎麼會隨便帶人家回家呢?」她大感訝異!
「男人根本就不會想那麼多,就好像小孩子邀隔壁鄰居的小孩回家一起玩Wii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也不會去區分男女。」
「那如果你們男人想跟一個女人結婚,難道不會帶她回家見父母嗎?」
「會啊。」
「那就對了啊,這樣怎麼會說沒有意思呢!」
「可是我們並不會每一次都想結婚啊,就好像妳去上廁所,並不會每一次都大便一樣,通常都只是小便,甚至只是補補妝而已對吧。」
她張大嘴巴,無法接受他那奇怪的舉例法,「但你們至少要說清楚啊,不要讓女人有美麗的誤會。」
「妳上廁所會特地告訴別人說:『ㄟ,我這次進去是要大便。』嗎?」
「才不會!」她尖叫!
「那就對了。哈哈哈~」他大笑。
「你們男人老說女人難懂,我看你們男人才是難懂咧!」她氣呼呼的!
「不會啊,男人很好懂,只是妳們女人老是用女人的思考方式去解讀男人,結果只會得到錯誤的答案,當然就會覺得男人很難懂啦。」
「喂,」她突然想起來,「你不是喝醉了嗎?」怎麼看起來這麼清醒?
「妳真的很笨。」他還在笑。
「你不要答非所問啦!」真是氣死人了!
「哈哈哈~」
把那具巨大的屍體與死而復活的殭屍全送回家之後,她靜下心來才突然想起:
「為什麼阿威要跟我說那些?」
「妳真的很笨。」這句話整夜飄在她的夢裡,響個不停。
狼米 97.07.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