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們家,對我、我弟弟跟表姊弟而言,你們的Alfonso老師是我們的zio Adolle。這個名字是他最大的外甥女Cristina取的。因為她當時年紀太小口齒不清,發不出Alfonso這個名字,其他孫子輩都跟著喊zio Adolle,他聽了反而很高興。他對我而言一直是一個很特別的長輩,或者也可以說,有點怪怪的長輩。他讀了一個很奇怪的語言,很愛旅行,沒有成家,而且連一點成家的念頭都沒有,他做瑜珈,一天到晚看書,對難度高、特別是奇怪的語言情有獨鍾(俄文、阿拉伯文、拉丁文、古希臘文......)。他是家裡面唯一的讀書人,所以在我選擇高中的時候給了我很多建議(他希望我讀文科高中、或者理工科也可以,後來我選了理工),選大學的時候也是(他跟我說絕對不要讀外語,如果非選語言不可的話,一定要跟另一個專業結合。我選了法律系,他很高興)。我高中畢業那天他人不在義大利,但他一返國就送了我一條項鍊,表示對我畢業考高分通過的肯定。我大學畢業那天他也不能來,但特別從國外打了電話給我。也就是說,他雖然人不在我們身邊,但是在重要的時刻,他從不缺席。
他很重視我們這幾個外甥子女,真的很愛我們。一直到我們十七歲了,都還開玩笑說我們是他的「三個小笨蛋」。最後這兩年我跟他一起走過病痛的每一個時刻。看醫生、檢查、時好時壞的消息。他去Varese看病的時候總要我陪,他要的是依靠,是支持,我儘可能給他。其實最堅強的還是他,常常要掩飾難忍的痛楚跟內心的恐懼。直到最後一天,他依然希望下床走路,即便他因為病情惡化已經走不動了,而且呼吸困難。到了最後一刻他還希望一切都會過去,雖然他心裡知道這個病已經不會放過他了。他給我們最大的教誨就是:永遠不要放棄求生的意志。
請你們永遠記得我舅舅,你們是他在台灣的寶貝,正如同我們是他在義大利的寶貝。
Ilaria
姜豐瑞 / Alfonso Costanza
我是Alfonso,你們知道我準備返回義大利了,很遺憾健康情況不允許我繼續輔大的教職,因此我不得不離開學校。我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離開,本以為我會在台灣留到六十歲,結果事與願違。
這幾天我回想在台灣以及輔大度過的許多時光,想起我剛開始在義大利文系教書的時候,想起這個系跟學生的給我帶來的麻煩,當然還有莫大的成就感,想起我初次上課,想起劇場,還有跟學生共度的其他活動,我要說,我給自己打了還不錯的分數。
回首往事,浮現在我腦海的是在學校的日子、上課、學生的臉,我想我很對得起這份工作,始終鼓勵學生在學業上努力。我當然知道只有少數學生選擇義大利文系是出於主動,但他們留了下來,完成了學業,甚至還到義大利進修,對我而言就是莫大的安慰,因為這代表說我跟其他老師一起,改變了這些人些許想法。
今天到了做總結的時候了,在台灣十年的教職生涯我收穫甚豐,不只是我為學生付出,他們也回報我許多。這幾天,很多學生來找我,打電話給我,我覺得很開心。謝謝所有在這些年來跟我一起走過的人,雖然我不再是你們的老師,但請你們跟我保持聯絡。如果來義大利,事先給我寫封email。
Ciao,我們義大利見。
(寫於2006年11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