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3092340智慧甘露分享● 悼念一隻龜

         悼念一隻龜

 

 

也許我命不久矣,近來總是想起一隻龜,那只曾被我們悄悄埋葬的龜。

那只龜活著的時候,其實什麼都沒做過,可兒子愛它勝過愛我。它在我們家裡生活著的時候,我總是想不通,兒子怎麼會那麼愛它?

今晚我想通了,淚流滿面。

 

153bc146c2d043.jpg - 2018春 日誌用相簿

 

十幾年前,兒子還上小學,我們全家在學校宿舍裡住著。我和媳婦都是教師,很自然地,把孩子的學習看得很重。為了能搭乘接送老師的班車,兒子每天上學放學早出晚歸,兩頭不見太陽。大概是某個禮拜天,一家三口在校門外散步,當時路邊有各種小賣。10歲的兒子看見了那只龜,莫名其妙地愛上,於是我們買下了它,那時它只有普通的鑽筆刀那麼大。

此後兒子精心餵養它,極盡呵護。我和媳婦都只當它是孩子的玩物,因為我們都把孩子的學習看得很重,至於龜,不過是孩子學習之餘的消遣。

龜在我們家裡生活了兩年,幾乎在我不知不覺間,它長得有粉筆盒一般大小了。我發現,每當兒子因為學習上進步緩慢而受了批評,他就默默蹲在龜盆前面,一聲不響地伺候那龜,餵它,然後傻傻地看著它。

兒子小升初的時候,從師大附小考入師大附中,很多親友向我們道賀,可我和妻子都覺得無地自容,因為孩子差了幾分,沒有升入西工大附中。兒子在家裡受了很多次批評,每次都默默忍受,然後在我們不注意的時候,一聲不響地伺候那龜,餵它,然後傻傻地看著它。

可是就在兒子升入初中不久,他的龜害了眼病。他想了很多辦法挽救龜,可它不解人意,竟然魂歸西天。

兒子為此大病了一場。還是我妻比較明智,建議找個風水寶地為龜送葬,讓它入土為安。大雁塔廣場附近有一片綠化帶,就在一棵松樹下面,我們埋了那只龜。

尷尬的是,那幾年我們就住在翠華路,偶爾出門散步,難免要從龜那兒經過。好在,每到關鍵時刻,我妻子總是暗地裡囑咐我,扯些別的事情轉移兒子的注意力,讓他不至於想起松樹下面的龜。

再後來,兒子升入高中,以優異成績被西工大附中錄取,而且沒交贊助費。很多親友向我們道賀,甚至有人送來一千甚至兩千的賀禮。我們為了還人情,只好擺下喜宴,也算是為兒子慶功了。但是兒子作為宴會的主角兒,竟然中途離席,不知去向。

我以為,兒子是不喜歡熱鬧場面,躲到僻靜處看書去了,所以並沒有多想。後來才知道,他去了那一片綠化帶,在那棵松樹下面,向他的龜訴說了什麼。

十幾年過去了,兒子大學一畢業,就被華為公司聘用,月薪人民幣一萬五,可惜遠赴深圳。可他媽媽硬是讓他考公務員,覺得在華為幹著太累。兒子一向很孝順,完全是不想惹媽媽生氣,返回西安參加了一下公務員考試,也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竟然考上了!

兒子反悔了,一心想留在華為公司,可我為了讓他回到身邊來,居然跑到醫院裡,臨時借了一個重病號的床位,煞有介事躺在病床上,讓兄弟拍了照片,發給了兒子。兒子回到西安,知道受了愚弄,跟我大吵了一架。

好在,我妻子跟我是一樣的心思,孩子到底還是很聽媽媽的話,沒再去深圳。到今天為止,他已經上了一段時間的班,看起來對公務員崗位還算適應,畢竟他是隨遇而安的一個孩子。

我聽妻子說,兒子最近一有空閒,就開著車去大雁塔廣場,八成是專程趕往綠化帶的那棵松樹下,跟他的龜說些什麼吧。

那只龜,究竟有什麼好呢?它什麼也沒有做過啊!即使活著的時候,也只是靜靜地守在水盆裡,一言不發。

今晚我忽然明白了,靜靜地一言不發,大概就是它的可愛之處吧?它生活著的時候,似乎無愛無恨,正因如此,絕不會以愛的名義傷害誰。

我特別懷念那只龜,也許是因為我命不久矣!

 

◎文: 驚天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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