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鯨之名〉
　

１

「時間擅於偽裝烈日
　驅逐星空
　向海面大舉進犯」
你說
島嶼是沉睡的巨鯨
礁岩抵擋海浪千萬像是
拒絕被歲月風化的腹鰭
我們該矢志如
挺身而出的海鳥
發動革命
用一根羽毛御風的姿態
征服整片天空
　

２

海岸將懸崖揮向空中
一如我奮力舉起的拳頭

狂奔
雙腳重擊地面
順著揮拳的力道
訣別窮追不捨的影子與腳印

崖邊
所有奔跑的誓言
不在乎腳下是否揚起
過度用力以致
讓人輕忽的夢想
往遠方曾經因你而屏息的海域
一蹬
將懸崖和躊躇的雙腳遠遠拋在岸上

破水
突圍以背鰭
我與無數穿著閃亮甲冑的波浪交擊
深信在胸口埋入遠游的決心
尾鰭就能輕易撥弄日光
將黃昏擺往日落的方向
激起的白浪也許能
喚醒巨鯨一般沉睡的島嶼
低鳴聲納，反過來催眠潮汐
凝止大海的呼吸
　

３

子夜，星空滿佈
屏息的海洋隔著天幕
自遙遠的宇宙中心
拓下一幅完整的星圖
我將其收捲於胸
浮上海面緩緩吐息
起伏的胸膛與背脊上
盡是暴湧如瀑的星流
擺尾，銀河懸臂緩緩移行
旋出星子羅列成句
綴滿海洋
壯闊，如你篤定的豪語：
「萬物的年歲老去而我的永恆
　正年輕。」

倒映海面的月圓因你旋入復旋出
而如紡錘般逐漸消瘦
我將目賭你以水紋牽引月光
悠游寰宇
鼓動鯨腹流動的音律與星球共鳴
取悅、說服他們
隔著數十億光年彼此繞行、互相擁抱
並且，我將指認你
在星系間穿引補綴而成但是
連時間都不具資格命名的星座
以鯨之名

2006.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