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近早逝的生命〉
──獻給家樂聽說,你的哭聲踮著腳尖,輕輕
躡足眾人搖搖欲墜的眉尖
悄悄避開產房裡舉行的
小小葬禮
翻開病歷,卻發現紙頁蒼白的臉頰上
掛著……黑色的眼淚……彷彿目睹一列長長的火車
高速駛入陡然 陷落的谷地
在時間鬆脫的鐵軌上翻覆
滾落的憂傷沖刷胸口像河流
匯聚成海洋關於你
無法讓靈魂緊緊依附的重量
比秋天還輕
飽受風浪侵蝕的耳朵,縮成了一枚
害羞的貝殼
當死亡將你的小腳折成搖椅,慵懶地躺下
你小手緊握
手心裡藏著的,能不能是
完整的四季?顯微鏡下,驚見上帝的手抄本
倒裝的經文、錯置的典故
一條誤植於你體內的弦,被祂輕輕一撥
盡是遠遠超出人間的音域凝視,你白色的雙眸
像海洋把自己哭乾後留下的鹽
又像子夜的月光
徐徐牽引眼瞳深處
持續漲潮的憂傷
我們曾經那麼,那麼努力地行走
終究還是
從你生命的海岸線
永遠地退潮了……當陽光從東邊出發
如槳的日光划過耳畔撥開悲傷,也許
終於能聽見祂語意飄緲的慰唁:
「就像海浪招回
忘記帶走珍珠的貝殼
來不及被夜空孵化而沉落的星星,都將在海底
重新著床……」
註一:
家樂是在問題導向學習課程(PBL)中所接觸到的第一個病例。出生時哭聲稍弱,體重過輕,伴隨左側小耳畸形、搖椅腳、手指緊握、雙眼角膜有白膜覆蓋等先天發育異常症狀。經染色體檢查證實為艾德華氏症(註二)患者,出生後即轉入加護病房,兩百天後不幸離開人世。
註二:
艾德華氏症(Edward’s Syndrome),又稱十八號染色體三體症,患者體細胞核中因為多了一條十八號染色體而導致先天發育異常。
2007.3.21
2007.11.24
原詩為直行書寫
刊於2007高雄醫學大學南杏雜誌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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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視野都是一小片碎鏡,我們靠得太近,以為自己的眼睛,就是全部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