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導過程中關於嚴苛的提起,像是深水炸彈一般,在這段日子以來,不斷地擴散與延伸。關於自己、關於嚴苛、關於疼惜,許多的意念交叉地撞擊著內心深處。曾經試著問自己為何這些年來會特別對「一個人是該被疼的,尤其是該被自己疼」這樣的一句話,特別情有獨鍾,甚至奉以為圭臬。在不斷探究的過程中,看見的,其實是不願意去承認的嚴苛,對己的嚴苛,彷彿那是個碰不得的痛處,是個亟欲擺脫的悲願。
回想督導時,自己曾提起這些年來,彷彿努力地試著挑戰這樣的嚴苛,期許轉而朝向更多的允許與包容。然而,會後的思考,卻愕然驚覺,其實,這些年來關於嚴苛的想法並沒有任何的動搖。與其說轉變,不如說在嚴苛的狀況裡,試著給出更多的疼惜,讓生命得以找到喘息的空間,更讓自己去貼近內在心靈更多的面相。從不願面對,到樂於承認,中間的轉折,拉出了更多的疑惑,卻也給出了更多懂得的機會。於是乎,輾轉反思的背後,渴望去釐清固守嚴苛的理由,更想去體現嚴苛背後的自己。
反覆讀著原所書寫的「文藝復興,想望與反思」,其所論述的關於,生命體的極限,關於自己的可能,其不就架構在嚴苛的信念之下。試想,米開朗基羅在達斯汀教堂的壁畫,若沒有那份嚴苛,如何而能創造出那樣的不朽。當醉心於文藝復興人的豐富多彩,不也認同了其背後的努力與付出。回顧己身,這些年來,不斷地反思與創作,骨子裡總是蘊藏著尋找自己的可能的想望。心裡明白,那樣的想望,其實無關於不朽,只是想去依循自我意念的發揮,想去創造生命更多的允許,想去擁有更高的自由度,想去玩味存在的深刻與興味,想去…
從資訊到心理,關於學習內容的驟變、從學校到醫院,關於工作場域的轉換、還有關於攝影的堅持、關於書寫的想望,每每有人問我背後堅持的信念時,總是答以想去體現生而為人的精彩。然則,或許其背後仍躲藏著想去擁有更多的自由的想望。面對著社會體制所壓縮的侷限性,內心懂得挑戰背後需有更高的資源,然則資源的累積卻需回到嚴苛。以此觀之,嚴苛的背後竟是為了創造生命的允許。想想,不禁讓人莞爾。原本以為兩極化的想法,釐清的過程竟衍生出因果之論,試問怎不讓人發笑。可笑完之後,卻又無法忽視眼角的淚光。心裡知道,嚴苛除了創造了生命的可能,也同時夾帶著對於生命的懷疑與倦怠。也許在孰輕孰重的爭議裡,慢慢懂得二元思考的侷限與相斥相生的意象。也許在反覆辨正的過程中,漸漸找到嚴苛與疼惜的共生之相。只是擔心,所謂共生其實僅是架構在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中,而那樣的平衡卻隨時有被打亂的可能。何況,重新摸索新的平衡點的過程中,往往容易迷失在單一偏頗的情境裡。或是過於嚴苛,而在透支之後才重新得以感受到疼惜的重要;或是過於允許,而在吝於付出的過程中找回嚴苛的必要。心裡以為,不論是迷思抑或是擺盪,終有回到平衡點的運行機制。只不過在那過程所衍生的,關於己身的懷疑,關於生命信念的崩解與重組,才真正讓人難熬。
或許就因為難熬,所以總是不斷地問自己,關於生命的堅持,究竟所謂為何。反覆叩問心靈深處的門扉,敞開的大門卻只是答以「空」的意象。也許就是因為無法懂得,所以仍須在拉扯中不斷地體現兩者的關係;也許過多的揣測只是讓自己陷入更深的迷障;也許存在本就難以言說,勉強套入文字的枷鎖只是造就了索然無味的教條;也許…
只是衷心地企盼著,關於生命、關於自己,可以多一點貼近,多一點懂得,在生命的逆旅中。
◎延伸閱讀:泡一壺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