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假期」,一個讓人充滿想像的情境,卻勾勒著生命中每每縈繞在心頭的困惑。幾個不同主角的思維,交錯著故事的發生,其中有的渴望著愛情的發生、有的期待著自我的突顯、有的期許著生命的變化、有的尋找著生命的意義。不同的處境,有著不同的意圖,卻在每個人身上嗅著了關於「歸屬」的味道。尤其喜歡作者藉由「沒有人認領的行李」的意象,提問著關於人的種種:
許多行李在轉動的輸送帶上移動。每一件行李都在等待一個提領的人。錢均忽然覺得在這「秘密假期」裡,自己像是一件永遠沒有人提領的行李。掛著期待被辨識的明牌,地址,電話:期盼即使遺失了,還有人可以通知。但是,沒有人提領,沒有人可以通知。一見在輸送帶上轉了又轉的行李,等旅客都走完了,由兀自留那裡無目的地旋轉著。
或許每個人都在尋找一種歸屬,所以人們創造了許許多多的詞彙,宗祠、故鄉、家國、種族等等。彷彿有了歸屬便有了安身之處,然而,在這繁複的屬性背後,人們往往仍得碰觸到核心的議題¾¾關於自我。上述許許多多的稱謂給予了些許的歸屬感,然而,卻也讓人們忽略了自身的存在,反而投注更多的心力在名相的追逐上。或是期待在人際上有所牽連,或是渴望在愛情上有所收穫,然而,付之闕如的仍然是關於自我的認同。久了,內藏於心中對於自我意象的懷疑仍會不時地探出頭來,而那往往讓人無所頓逃。
書中或者透過死亡的呼喊、或者透過生命的頓悟,提醒著與關於己身存在的連結。「找回心中的光」,覺得那是極美的意象,也透過故事中其中一位主角,錢均的反省而點出了看見自己的不堪與其所衍生的包容。總是記得作者曾在談論西洋藝術史時所提及卡拉瓦喬這位藝術家,心中好奇著,是什麼樣的心境讓其在「大衛與哥利亞」這幅名作中,將自己的面容放在被大衛所斬斷的哥利亞的頭顱上。作者在此恰好藉由錢均之眼訴說著關於卡拉瓦喬的想法,更重要的是其所引發對於自己的誠實的一些論述。
如果生命有所謂的「神聖」,只是因為他們安分做人罷!他們承受做為一個人應該有的艱難,慾望,小小的私心,煩惱或一點點滿足的喜悅。……
我們若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自己的卑賤可恥,我們若不夠誠實去省視自己的軟弱痴愚,我們仍然只是自欺的活著罷。
或許當人們不斷地渴望外在地認同與歸屬時,那麼所著眼的往往是外界所賦予的面具的角色原型。倘若如此,那麼角色扮演豈非成了生命的核心價值。那樣的生命,或許漂亮,但卻永遠搆不上真實。也因為沒有了真實,便沒有了身而為人的那份存在感與滿足感。試想當人們害怕面對自己的生命,是何等的悲哀啊!就因為他不夠潔淨、就因為他不夠完美便捨棄嗎?當我們一心嚮往自己的面容彩繪在大衛的頭顱上時,是否也能有卡拉瓦喬的勇氣,想想自己內心潛在的哥利亞。相信唯有透過對於兩者的期待與悲憫,我們更能看見自身的存在與意義,而不再盲從地追逐著外在的眼光與歸屬。如此一來,也不再只是期盼著被他人提領的行李。看見自己才有機會真正體悟,所謂幸福吧!最末,便以錢均與阮明一段讓人省思在三的話最為結尾。
「你十七歲?」
「嗯。」
「準備讀什麼?」
「不一定,明年會先讀一年神學。」
「宗教?」
「信仰罷¾¾」他微笑著,極安靜的眉宇:「前陣子讀了萊布尼茲的書,論信仰、幸福,人以及神的種種,想有一年的機會,讓自己思考,什麼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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