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9-18 09:17 燕子
「天堂之路」究竟是什麼，是一個全心全意舞出自我的意念；是一個聆聽缺陷之美的靈魂；是一個懂得自尊自重的生命；還是一個感知巨大幸福的美麗經驗。同樣是關於生命意義的論述，但是不同於「傷心咖啡店之歌」所紛呈的多樣性認同，朱少麟在「燕子」裡主要著眼於單一主角的心路歷程。即便如此，不可諱言的其藉由故事的鋪陳闡釋了一個生命精彩的領悟。雖說筆者在書末回覆讀者的言論裡提及，「傷心」中的吉兒是理想化的自己，當其沒有那麼理想時幾乎就是「燕子」裡的慕芳了。可是，從另一個面向來看，在「傷心」中，吉兒曾經提問的關於理想實現時的自己，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反而在「燕子」裡的慕芳看見了答案。
夢想的實踐是何滋味，人們往往容易在現實與夢想的折衝間編織夢想的綺麗，那像是個靈魂的出口。殊不知，倘若真的踏上了夢想的旅程，卻往往不如想像中的順遂，甚至拉扯出許許多多關於己身的困惑。然則，若因此而將迷惘歸因於夢想的實踐並不公平。疑問本就存在著，只是過去總以現實為推託的理由。當擺脫了現實的束縛之後，反而得更直接地去面對自己。那樣的真切，讓人無法推託，更無法逃避。但也只有在那樣的情境裡，才能逼使自己去面對曾經刻意遺忘的自己。於是乎，整本書中，對於實踐夢想的慕芳，卓教授不斷地提醒的一句話，倒是說出了核心的意念：「弄清楚自己」。
弄清楚自己或者如何才能找回曾經失落的自己。卓教授第一堂感官的課，便要求學生想像著在母胎的經驗，像是預告著這生命的回溯該是要從原初的自己開始。回望是需要勇氣的，因為生命的歷程中，我們往往會遇見無法沈擔的負荷，於是為了保護自己，我們選擇遺忘。只是生命的刻痕太重，使得我們常會在不經意地回首中乍見過去的自己。附加上彼此的眷戀太深，那樣的牽繫讓遇見成為可能。然而，面對這樣的喚醒，其實對大部分的人來說都是辛苦的。因為若非過往的傷口太深，又何需選擇遺忘。於是，意外的邂逅往往造就了更進一步的刻意忽略，而忽略卻又只是鋪陳了下一次的驀然回首。那像是個沒有結尾的追逐遊戲，因為身而為人，不論如何狡脫，卻仍逃避不了自己的靈魂。
如何結束永不止盡的雙人舞，如何止息靈魂追逐的遊戲，需要勇氣，更需要堅毅。夢想的實踐給出了勇氣，夢想的延續則傳達著堅毅。因而在這當口，即便迷惘，卻是開啟天堂之路門扉的契機。而如何踏上天堂之路，線索或許藏在卓教授所厲聲質問所有舞者的那句話：「什麼是天堂？」。如同書中的舞者，許多人答覆此一問題時，往往著眼於天堂的完美，沒想到卓教授末了拋出的答案卻是「缺陷」。看見缺陷才有機會懂得天堂，難懂的話語卻赤裸裸地道出了自我認同的樞紐。一如遇見自己的靈魂，倘若少掉了關於缺陷的允許，那麼回望自身便僅剩下批判與質問。可曾想過，那樣的遇見除了將自己推入更闃黑的深淵，並沒有延伸出其他的意涵。可以想知，這絕非天堂之路的風光。
允許的意涵來自於接納，接納曾經的自己，接納過往的靈魂。也許其曾經迷途、曾經挫落，但鄙視與謾罵的背後只是訴說著對於過往的否定。相對於此，倘若看見了迷途時驚慌的眼神、體會到挫落時抑鬱的悲痛，或許便能懂得生命中許許多多的「失序」都只是曾經存在的自己。當拋下了評價的眼光，也許便能聽懂缺陷的呢喃。聆聽的意義在於其給出了接納與擁抱的契機。而其最重要的意義在於，擁抱過往的靈魂，像是化去了現在與過往的那條鴻溝，像是排解了因怨懟而分裂的自我。在那當下，方得以體會生命完整如實的存在感。那樣的完整，像是還原到生命體本所具足的初心，無所謂優劣，只是真、只是善、只是美。那樣的情境，除了天堂，還是天堂。
其實，閱讀「燕子」的過程中，有種極其特別的感受，彷彿看見了心理學家榮格的靈魂輕巧地舞動著。想起其所提出的關於人格陰影的接納、關於自我實踐的重要、關於潛意識的引領，也許生命在許許多多的挑戰與歷練之後，最終之路仍是回望。回望自身，找回完整，才能開啟天堂之路。如同卓教授對慕芳所說的：
「路走得遠了，又左拐右彎，當初要的東西早就忘了，忘得越多，一路上就有越多意外的收穫，阿芳，從來沒認輸，是因為心裡面那個聲音，燕子就在我的心裡面，不管轉了多少彎，燕子記得路，什麼都忘了不要緊，跟著心裡面的燕子，就不會迷路」
閱讀的過程，總是會想起「傷心咖啡店之歌」裡關於自由的論述，或許因為「燕子」碰觸的仍是自由，心靈的自由。所以其談到：「在心房的最深處，我們都有一雙翅膀。」如何能讓翅膀飛翔，或許便是關於生命真諦的演繹。如同聽覺被上天剝奪的龍仔，當其跳躍出軀體侷限的框架，當其掙脫出為人而舞的枷鎖，而僅是回到單純的舞動時，便像是振翅而飛的燕子。而所謂的跳脫，其關鍵點便來自於自我的認同，而自我認同的路程也許便是在夢想實踐中開啟，在生命回溯時感受顛簸的苦楚，在疲憊與失落裡領悟缺陷的美感，擁抱心靈的完整，成就專屬於自己的生命之舞。
最末，想藉由書中慕芳所見龍仔在海邊獨舞時的感受做結，因為很美！很美！
「海風中我彷彿再一次見到了卓教授所扮演的燕子，穿越千山萬水，有時找到了同類，有時又單飛，但飛行從沒停歇，終於成就了一條路途，專屬於自己的風景，那是自尊，因為自尊，所以美。」
◎延伸閱讀：傷心咖啡店之歌
◎延伸閱讀：關於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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