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了咖啡，沒有談品茗，其實還真有點說不過去。因為咖啡真正入主我的人生，不過近一年的事情，但是關於喝茶的記憶，可是遠溯到國小的年紀呢！當然，若說當時不過是客串演出，嚴格來說仍不算是真正開始喝茶也實在難以否認。不過，至少從國中時期開始，便已經養成了每天喝茶的習慣。一開始，喝茶是為了好奇。上了國中之後，喝茶是為了提神。漸漸地提神的效果降低了，喝茶轉而變成了靜心的方式。到如今，喝茶則可說是一種享受。其中與他人有很大不同的是，這二十幾年來，大半時間都是一個人喝茶。孤單嗎？倒也不至於，誰說喝茶一定得配「話」呢？所以，今兒個來談談「一個人喫茶趣」。

    其實最早期的喝茶，是在大人堆中偶爾要一杯來喝。在那期待長大的渴望裡，彷彿藉此有了不同的身份。甚至自以為是地認為大人願意讓自己喝茶是一種無可取替的榮耀。也因為帶著這樣的心境與想法，所以，年幼的自己將喝茶視為長成的儀式。

    國中時期，課業壓力驟然而致，這會兒人生突然第一次感受到提神飲料的必要性。而「茶」在這當口，義不容辭地進駐了這個位置。那段日子，每晚皆用一般簡易的泡茶杯泡茶，沒有任何關於器材的講究，也無所謂的好喝與否。重要的是，能否提神。

    進入大學之後，時間的緊迫性降低，於是開始著手於茶具的使用。這會兒第一次擁有茶壺與杯組。其間即便室友帶著好奇的眼光，仍然常常一個人在寢室悠悠哉哉地泡茶。偶爾遇見串門子的他房室友，第一句話往往都是：「你是老人哦！為什麼在喝老人茶啊！」當時，大家會有個特別的想法在於喝茶可以，但如果用一般的茶具泡茶，那感覺就是老人茶。所以年老與年輕的界定無關乎茶葉本身，而是喝茶是否具有效率。現下想想，雖然無稽，但勉強來說其實也有那麼一點道理，畢竟就當時的眼光來說，悠哉確實是老人家的專利啊！

    念研究所的時期，第一次較為正式地接觸有落款的茶具，也是第一次接觸到手拉壺的創作者。於是乎，對於茶器開始有了講究，也開始更進一步地接觸各式各樣的茶具。甚至在那段時間裡，開始學習養壺的訣竅。或是泡茶時，拿著特製的養壺刷，沾著茶水輕輕地將茶湯反覆均勻地塗佈於壺身；或是趁著壺身高熱時，以棉布沾著茶湯擦拭壺身。凡此種種，皆是希望茶葉本身所蘊含的茶油能透過這些方式滲入壺壁細孔中，日久累積之後便能閃耀光澤。那段日子，還曾巧遇大學好友，其不禁笑道：「之前說你泡老人茶，不夠中肯。這會兒才真正夠格啊！」。

    當兵的時候，在一次觀賞藝術中心的場合裡，意外發現了「曉芳窯」。其仿製宋代汝窯的作品讓人驚豔，也讓人著迷。而那段日子，也是第一次遇見茶道的老師。看著其優雅地使用蓋碗泡茶，引發自己想去嘗試與接觸更多茶文化的動機。是故，退伍後轉至嘉義讀書時，便更為正式地接觸關於茶道的知識與精神。當時，很想有系統地學習茶道，無奈與老師的時間搭配不上，而不得不放棄。但是儘管如此，短暫幾次的會談與學習，卻也漸漸地改變自己泡茶的習慣。

        怎麼說呢？其實接觸茶道之後，泡茶彷彿成為靜心的過程。那時，更加喜歡一個人靜靜地泡茶，享受著那過程所帶來的心靈平和。而且，透過那養心的基礎，也慢慢開展出對於茶更深一層的認識。從茶色的美、茶香的清新、入口的溫潤、回甘的精彩，每個細節所鋪陳的豐富讓人上癮。當然，別忘了其間還有茶具的擺設、乃至空間的設計，以及把玩手中那優雅的茶器，感受著器皿與茶之間的對話。也在那過程中，稍稍懂得了喝茶與品茗之間的差異。同時也更加渴望去體會更多關於茶的精彩與豐富。

    猶記得小朋友尚未出生之前，有段時間刻意地關掉所有的燈光，在黑暗中一個人盤腿坐在案前泡茶。那時的情境，也許用「煉心」比用「養心」來得恰當。由於唯一的光線僅是窗外的月光，所以眼睛幾乎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整個泡茶的過程，得更用心去聽、去感覺方能完成。可也在那過程中，感官變得更為敏銳、心反倒是更為寧靜。「專心致志」，成了當時最大的收穫。

    如今在兩個活繃亂跳的小朋友之前，只得將原本的爐火改為保溫瓶，就怕一個不小心燙著了他們。不過卻也沒有刻意去避開在他們面前泡茶，偶爾他們睜大著雙眼觀看著每一個動作、偶而他們好奇地端詳著茶湯顏色的變化、偶而他們驚訝於茶葉在水中的舒展。那像是場表演，也像是場預謀，渴望在表演中同時也在他們心中種下了關於茶的種子。期待著在未來的某個日子，能與孩子們一同去體會與摸索茶道的精湛與深邃。

★本篇獲選為2008/12/03 中時部落格「嚴選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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