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的作品到台灣展覽，或許是這一兩個月最熱門的新聞之一。面對這次展覽的訊息，不由得想起了1997年曾在台北觀看「黃金印象」與2004年在高美館觀看「農情楓丹白露」兩次展覽的經驗。前者是由多位印象派大師所共同展出，後者則以巴比松畫派為主。猶記得，在觀看的過程中，其實關於畫作本身在藝術上的解讀自己並不內行，但卻仍迷戀站立在畫作前單純感受著圖像本身所完成的一種意象傳遞。是故，腦海裡總還記得莫內那幅「巴黎聖拉薩爾車站」以及柯洛的「摘雛菊的女人」…等等作品。當然，或許這些作品在藝術史上有其獨有的地位，或許其也可能開啟了某些畫風的可能。但對我而言，更重要的卻是著迷於畫面本身的一種精彩。

    對於米勒，不可諱言的，除了耳熟能詳的「拾穗」與「晚禱」兩張畫作以外，其實知道的相關知識並不多。但是卻總記得，大學時期曾與「拾穗」這幅畫作有了短暫的交集。怎麼說呢？猶記得當時非常著迷於拼圖，期間或許因為本身學習攝影的關係，所以特別喜歡風景類的拼圖。就在約莫兩三年間，前前後後大約完成近乎十幾個拼圖，而當中唯二非風景類的拼圖中，其中之一便是米勒的「拾穗」。依稀記得，當時還有同學詢問，怎麼會挑選這幅拼圖。當時，只是笑著說喜歡，但是為什麼喜歡，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經過了十幾年，當時的拼圖大多轉送或者遺失，目前僅留存三幅，而「拾穗」則又含括其中。如今想起來，這該是與米勒畫作較為密切的第一次接觸吧！

    既然，米勒也被歸屬於巴比松畫派之中，所以原以為2004年「農情楓丹白露」巴比松畫派的展覽，將有機會親眼目睹米勒的名作。沒想到當時展出的米勒的作品中，大多為雕版畫，反而其他畫家諸如柯洛、杜培等人的作品數量較多。雖然如此，不過仍驚豔於巴比松畫派刻畫自然的精彩。巧的是，這次關於米勒的展覽仍是以巴比松為題。這會兒主角換人了，原本的杜培、柯洛仍有畫作共同展出，只是變成配角了。

    有了上述的經驗，心裡頭更加不想錯過這次的展覽，於是也就著手調整原本台北行的相關行程。最末決定，北上第一天第一站便是歷史博物館，這會兒該算誠意十足吧！

    終於到了北上當天，一早從高雄出發，到台北時已過中午。抵達歷史博物館時，看見圍牆外長長的隊伍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天啊！這人群也實在太嚇人了吧！然而，既然來了，也不能打退堂鼓。所以，只得硬著頭皮排隊囉！暑氣逼人，這隊伍不僅要有耐心，還要能耐熱。隊伍中不乏小朋友與老人，每隔一段時間，都有女警拿著冰水詢問是否需要消消暑氣，就怕這日正當中的時節有人不小心中暑。

 約莫一個小時的光景，我們終於得以進入到展覽場，小蓁蓁與小亮亮還算合作，陪著我們一張一張地觀賞，也在提醒之後曉得觀看展覽時，不得逾越展覽場為保護畫作所圈圍的界線。對於他們來說，三歲和五歲的年紀要去看懂畫作的內容與意涵，實在過於嚴苛，不過帶著他們去領受一些畫作本身的美感倒也饒負趣味。

    對於自己呢？其實，雖然做了點功課，但是觀看的過程中反而想刻意放掉腦海中的史料，只想回到畫作本身。只不過在看畫的過程中，腦海中仍不時浮現著關於米勒的總總事蹟。尤其是米勒所談的那句話：「我是一位農民，就只是一位農民。」而當時的名畫家德拉克瓦在提及米勒時也曾說道：「他本人即是農民，而且還引以為傲。」畫家與農民在當時社會上的地位，該是不平等的吧！米勒甘於農民的角色，而且還引以為傲，無怪乎在刻畫農民生活上其能夠如此貼近。

    觀看「拾穗」時，不由得想像著，若說米勒觀察了十年才成就了這一幅名作。那這十年之中，不時出現的拾穗的畫面對他來講究竟產生了什麼樣的衝擊。一幅精彩的畫，往往可傳達很多的意象。「拾穗」不論在藝術史上抑或是美學上都有它獨有的地位，只是作者本身的期待為何也許更讓人玩味。「拾穗」凸顯著三位撿拾遺落麥穗的婦女，模糊著背後滿載麥穗的板車。有人解讀，這對稱放大了前者的苦楚。然而，看圖的過程中，卻覺得或許生活是苦，撿拾麥穗是苦，但紅、藍、黃三頂帽子的精彩卻仍訴說著關於自身的一種自我照顧與認同。那當下，突然在畫面中看見了米勒的身影，聽見了德拉克瓦的那句話：「他本人即是農民，而且還引以為傲。」。

    「晚禱」是另一幅家喻戶曉的作品，它仍是米勒長期觀察後的傑作，而並非是一幅寫實作品。看見「晚禱」中，兩位農民虔誠禱告的模樣，讓人動容。彷彿看見了禱告背後的相信，那份真誠，在面對著生活的苦楚時更顯不易。而畫作本身所渲染出來的氛圍，果真足以讓人感動莫名。那當下，不禁想像著倘若角色對調，身處於當下的自己，面對著生活的逆境，是否還願意去相信與付出。答案逐漸浮現的過程中，突然深刻地領悟到米勒筆下農民的精彩。

    「春天」是這次畫展中最意外的作品，或許因為「拾穗」與「晚禱」實在太有名了，所以看見「春天」時，會以為那是巴比松畫派的其他畫家所為。卻沒想到這是米勒的作品，而且其完成的年份更在「拾穗」與「晚禱」之後。雖然這幅畫是一幅旁人訂購的作品，但是卻想像著畫家畫這幅作品背後的一種認同。過去總以為農民生活的困苦與美感往往難以相交，但是卻在幾次與農民互動的經驗裡愕然驚覺，當農夫更敏銳於土地與天氣的變化之時，往往對於自然也有其獨到的見解。而其絕不僅止於實用，偶而夾雜其間的美感意象往往讓人驚豔莫名。於是觀看「春天」時，看見了米勒對於巴比松的情感，看見了自然的精彩，看見了農夫身份在自我認同上所不可或缺的土地依戀。對照今日，當我們必須不斷大聲疾呼愛護地球的同時，是否訴說著我們看不見「春天」。

 除了這三幅畫作之外，當然也再次見識到杜培、胡梭與柯洛在風景畫的精彩。其中尤其著迷於胡梭在畫作上所呈現的光的魔幻，總讓人眼睛一亮。對了，還得感謝特華雍呢！畢竟他在牲畜畫作上栩栩如生的描繪功力，可是讓小朋友多了討論的議題呢！

    不管怎麼說，其實很多人提及「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自己當然屬於外行，趕赴這盛會，不可避免地仍容易落入看熱鬧之流。於是，只是期待自己在熱鬧之外，多一點點什麼。更企盼著，當米勒與生命第二次交錯時，除了喜歡，能否多說些什麼，於是有了這篇文章。

★本篇獲選為2008/08/27中時部落格「嚴選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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