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六回的標題「鴛鴦女誓絕鴛鴦偶」,好個「誓絕」,真是鏗鏘有力,也讓人由衷讚嘆鴛鴦的言行。因此,閱讀的過程中不由得想像著,第五回中寶玉誤闖太虛幻境,在「金陵十二金釵又副冊」中,可惜只看見了描述晴雯與襲人的詩詞之後,便改翻看其他書冊。試想,如果其進一步翻閱「又副冊」的書中內容,理應看見對於鴛鴦的描述,那麼詩文該會如何寫呢?又如何寫才不愧於這位忠於主子,也不忘忠於自己的真女子。
再三翻閱著此一回中的內容,在當時的年代,鴛鴦身為一個ㄚ頭,其身份是何等低卑。更有甚者,「家生女兒」的標籤更是難以擺脫,其意謂著鴛鴦的父母同樣是賈家的奴僕,這更加凸顯其身份地位的卑微。無怪乎,當賈赦意欲取其為小老婆時,邢夫人會認定鴛鴦必然應允。因為那是個機會,雖然未必稱得上「飛上枝頭」,但起碼從一個「讓人使喚的人」換成「使喚他人的人」。只是,鴛鴦不僅絲毫不為所動,更為此事平添了滿腹的委屈與憤慨。然而,讓人折服的是,即便如此,其倒也未失分寸,在邢夫人面前仍謹守著ㄚ頭的身份,不願應允也不敢回絕。直到其嫂子抓不透鴛鴦的心性,還以為這是天大的喜事想來道喜,而挨了一頓痛罵時,才真正顯露出鴛鴦的悲憤。古往今來,有多少低卑的人願意為財、為名,甚至只是為了明哲保身而甘願作賤自己。然而,鴛鴦在面對賈赦惡言威脅,卻仍堅持己見,怎不讓人由衷佩服。
反思鴛鴦的言行,那像是個自我意識的覺醒,看清了自己所在乎的,自己所想要的。其實在當時的年代,去看重自我意識,對一個女性來說實屬不易,更何況是個ㄚ頭。鴛鴦的個性,不論是邢夫人所說的心高志大,或者是鳳姐所說極有心胸氣性,其關鍵點不過是看重自己,忠於自己。只不過在她的身份上,那樣的看重,會更為凸顯,甚而遭人誤解,或是引人非議。細細想來,其實這份看重著實讓人稱讚,卻因時代的枷鎖而顯得荒謬,想著真讓人感到心痛。
一個ㄚ頭求得是什麼,賈赦的腦子裡全是女色,無怪乎只以為鴛鴦要的是個美少年;邢夫人一開始則以為鴛鴦該會看重所謂的身份地位。這些都是從自身的心性去看待他人,甚至套用在他人的想法上。鴛鴦在面對平兒、襲人時其實道出了心裡話,她只想幼時一起長大的這些ㄚ頭們過得好,依舊彼此相好。但是,現實上,這是個遙不可及的夢啊!長大成人,對於這些ㄚ頭們來說,是福是禍或許難有定論,但那份無法作主的傷悲卻著實無法忽略。鴛鴦啊!鴛鴦,這名字配這個故事,讓人心痛,也讓人儆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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