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回提及鳳姐與平兒這兩個女人的眼淚,這一回則換成黛玉與寶釵兩個女人的心事。其實釵黛一直是紅樓夢裡的主角,所以寫到四十五回對兩人也都多有著墨。只不過期間,大多隱含著一種競爭的態勢。直到四十二回黛玉感念寶釵並未拆穿她的失言,於是特別銘感於心。此一回中,描述著黛玉身體不適,寶釵前往探病,關懷之情溢於言表。於是黛玉盡吐肺腑之言,讓人心動。
不可否認,寶釵的細心往往讓人感動,也因此籠絡了許多人的心。只是過往其與黛玉兩人不免有些瑜亮情節,所以關係往往難以突破。再加上,兩人的個性差異頗大,也往往造成了彼此之間的誤解。此回中,寶釵探病而後提及黛玉的藥方或許有些不妥。對於一個臥病在床的人來說,那份關心其實已經超過一般人的心意了。而身體微恙所引發的孤獨感,更是放大了這份關心。於是,這會兒寶釵終於成功地卸下了黛玉的心防,讓其得以盡情吐露內心的不安與困境。甚至心直如黛玉,也絲毫不加掩飾地談及其原本以為寶釵是個有心藏奸的人。當然在語言的藝術上,此言一出也意謂著心裡話絲毫不加保留,那是份無可比擬的信任。只是,寶釵值得這份信任嗎?
相信這問題的答案,不同人有著不同的解讀。有人以為寶釵在這所謂互剖金蘭語的過程中,仍然用盡心思,不夠坦率,更遑論與黛玉的真心相比。例如,黛玉向寶釵傾訴著寄人籬下以及一無所有的悲苦時,寶釵竟然以笑謔的方式回應。又如,兩人原本相約晚上聊天,卻因著下雨寶釵失約了。仔細推敲著,或許這過程中,寶釵未必能如同黛玉一般地誠懇,但若因此怪罪於她,則不免過於嚴苛。試想,即便其出發點是帶著刻意想要改善兩人間的關係,那份心意仍值得看中啊!更遑論關心藥方、主動提供燕窩…等諸方面的表現。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做到如此,即便刻意也值得誇讚啊!
另一方面從黛玉的角度來看,這過程更是饒富意義。黛玉因為孤兒身份所引發的不安全感,往往對人懷藏戒心。而其個性又容易得罪他人,最後往往容易落了個被孤立的處境。所幸,寶玉的關愛,讓這些稍稍有所改善。但話又說回來,即便如此人際關係的低落,對黛玉的心裡狀態來說,往往容易成為累積負向情緒的源由。再加上高築的心理防衛也未必是好。所以,當其願意去相信寶釵,願意去卸下心防時,對她來說終究是好的。
當然,或許有人會說,那樣的信任如果換來了背叛,有可能成為致命一擊。不可否認地這樣的可能確實存在,但回到一個關於年齡的前提來看。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緊擁著所謂的心裡防衛,面對未來的人生,這苦又豈可忽略。所以囉!多交了朋友,更願意去相信他人,這些改變對黛玉來說,確實喜大於哀。而最大的好處,其實未必是多了個寶釵這樣的好友,而是心裡防衛的卸下,創造了更寬容的人際空間,其將最直接反映在日常生活的情緒裡。所以,燕窩有了,心裡甜了,兩方相加來看,何妨給寶釵多一點認同與掌聲啊!
可不是嗎?若非此一插曲,到四十九回寶琴的出現,黛玉自卑自憐的狀態,又豈有展露笑容之理。所以,釵黛兩人,一是細心關懷、一是敞開接納。兩個青少年都值得大加讚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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