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隱約的光線、浪濤的韻律再次喚醒了沈睡的自己。只不過,不知是因為一連兩天的睡眠不足,還是因為昨晚幻化的馳騁,總覺得今晨甦醒的節奏拉得較長。綿密的雲層打消了拍照的念頭,只想隨性地走走。聽聽海的樂章、延展慵懶的身軀,還有也趁機消化一下,昨天的美景與感觸。雖然才一天,但腦子裡著實堆了不少東西呢!
餐後,依照原計畫,大夥將繞行島嶼的另外一半,如此一來對於島的全貌也有了概括性的瞭解。只是,不同於昨天才不過幾步路便攀上島嶼的高處,今天反倒繞行了城鎮好一會兒。說是城鎮,或許有點誇大,但若改為舊城那可就不為過了。其實,東吉島並不若許多人所以為的渺無人煙的荒島,其甚至曾以「小上海」聞名於台海兩側呢!
怎麼說呢?根據「稗海紀遊」,大陸與澎湖之間的洋流被稱為「紅水溝」,而澎湖與台灣之間的洋流則因色黑故被稱為「黑水溝」。而黑水溝遠比紅水溝險惡,水流湍急,因此船隻容易因此被拉扯進去而失卻方向,甚至翻覆。東吉島恰巧位於澎湖群島的東南側,也最靠近「黑水溝」。試想過往的日子,船隻較為簡陋,想要接連突破紅水溝與黑水溝著實不易,甚至那得要有賭命的勇氣。所以,許多人在完成了第一段的航行之後,慶幸之餘也得為第二段更為險阻的路途儲備體力。另外,也有人選擇好好地放縱一下,否則倘若人生結束在黑水溝豈不抱憾。因為這些緣故,東吉島便成了最佳的過渡場所,無怪乎「小上海」之名遠播。

試想,這兒曾經有上千戶的住宅,商店林立,這繁榮的景象並非幻影。如今,拜科技發達之賜,船隻有很大的改良,橫渡過黑水溝不再是一件性命交關的大事。甚至,整個航程只需幾個小時也不再需要中途的過渡站,至此東吉島的必要性降低,終究走上繁華落盡之途。然則,換個角度來看,這兒也因此逃過了近幾年生態浩劫的威脅,幸與悲尚難定論。

走過一戶戶崩落荒廢的石造房舍,只剩下咕咾石依舊挺立,彷彿在見證了自然的更迭之後下凡入世,卻再次目睹了人事的變遷。若其能言,倒想問問:「滄海桑田,變與不變之間,其看見了什麼,又悟著了什麼。」或許其曾聽見豪氣干雲的船員心聲、或許其曾看見面對航程感到畏懼與憂心的過客,而新居落成的熱鬧、人事已非的嘆息也都不知不覺地刻鏤在那斑斑駁駁的紋路裡。燈紅酒綠的氣息,繁華的喧囂更是躲藏在坑坑洞洞的穴隙中。輕輕地撫慰著,彷彿期盼著透過指尖的感觸而能夠更加懂得關於這島嶼的點點滴滴,卻只是淪為一個癡者的妄念。也罷!這時空,這氛圍,就留給想像去發揮吧!


走著走著,幾個拐彎竟然繞出了城鎮,眼前轉為一大片的草地。雖然過去住民耕作時,以咕咾石所排成的牆圍仍隱約可辨,但荒草卻以更旺盛的生命力突破了封鎖。更有甚者,遠方密密麻麻的小點,正是這兒所著名的羊群。猶記得七年前造訪時,羊兒數量已不容小覷,這會兒更是讓人咋舌。這哪是島嶼的風景,反而像是高原風光。看著那為數可觀的羊群,不禁想著在這兒他們是幸福的吧!沒有人為的捕捉、沒有天敵,怕的就只剩冬天的冷冽與寒風了。想到這,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幻化,狼,希望沒嚇著你們了。


穿越了草原後,再次與海洋相逢,沿著海岸線走著,沙岸、礫岸、礁岸交相更迭,唯一不變的是湛藍的海洋。細細觀之,礫石經過海洋的掏洗顯得圓潤而有光澤,沙灘則藉由海洋的研磨而更顯細緻,礁岩透過海洋的雕琢而變得千變萬化。原來,海洋早已找著了與陸地對話的模式,精彩又因地制宜,不得不讓人讚嘆。只是,原以為精彩的極致卻又總是被下一幕所推翻,想來這導演還真讓人佩服。


怎麼說呢?還記得昨天下午,退潮後的「綠色草原」,得以滿足了藍與綠的遐想。可擺在眼前的竟是一幕沙灘上綠草叢生的光景,這草還真只是草,而非一般的馬鞍藤、濱刺麥等海濱植物。眼睛才剛一亮,卻又看到不遠處另一叢草同樣地從沙地上長出,且這會兒正浸泡在海水裡。或許是因自己見識淺薄,但坦白說,看海看了這麼好幾年,這還是頭一次看見這番景象呢!看著看著,也不禁想像著,如果這兒的青草都夾帶著天然的海鹽,那麼這兒的羊群該不會也都吃重口味的「鹽酥草」吧!


幾次從高處下探到海濱,再從海濱上攀到高處,原本同行的眾人陸陸續續沿著狀似簡易環島公路回到港口,只剩我和阿銘大哥兩個身影依舊在海與山中來回地遊蕩著。過程中不由得想起了過往的幾次出遊,即便兩人之間沒有太多的對話,卻有著熟悉的默契。即便少了言語,卻仍能藉由眼神互相分享著彼此的感動,那彷彿像是兩人感官的加成。我們透過自己的雙眼搜尋著心有所感的內心風景,更在眼神的傳遞中分享著彼此的心靈悸動。那是幸福的,一種簡單卻又難得的幸福。在那當口,想起了七年前的邀約,以及這幾年來隨著阿銘大哥的種種學習,內心滿是感激。遠眺海的湛藍,近瞧阿銘大哥的身影,突然想起了其在所創立的人文學堂中書寫的文字:「因為人文可期,所以我們在這裡。」不由得輕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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