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東吉島依舊是微微的風、輕柔的浪濤以及瀰漫在四周的海味。出發前阿銘大哥便曾提及今晚打算要播放電影,只是片子未定。原本打算要播「新天堂樂園」,只是剛好我的片子是完整版,總長三個小時怕大家太累。所以末了選播了「再見,列寧」。其實,一直很期待可以在露天電影院看電影,總覺得那有種特別的感覺。只是,原本還很大膽地想像著,能否將布幕架在海中央,斜躺在沙灘上,那伴隨著潮水聲的電影院鐵定更加令人難忘。只是,浪漫歸浪漫,還是得考量到現實,不論是線路的安排、電源的顧慮、還有機器的位置都需要謹慎為之,否則浸泡到海水,那搞不好會跳過維修場直接進入回收場呢!
話雖如此,這會兒選擇在岸旁的港口邊,同樣得以在觀看電影的過程中,聆聽海的呢喃也算達成某種程度的夢想了吧!是故,晚餐之後,大家就在涼亭旁的空地鋪好草席,露天電影院準備開播。大夥或坐、或躺,時間隨著劇情的變化悄悄地流逝。之前便早已耳聞這部電影,也一直想買DVD來看,沒想到最後竟然是在東吉島的露天電影院看完。果然是部值得看的好電影,至於其內容與討論就容我另寫一篇,在此就不多說了!
電影散場後,有人提議去看星星,於是大夥拎著草席,摸黑往島嶼中央的草原區移動。原本以為這兒遠離繁華的霓虹燈區,理應得以欣賞繁星點點的夜空。卻不料那每隔幾秒繞島一圈的燈塔燈光,著實影響不小。這可就沒法了,有了昨晚的航行經驗,深知這燈光的重要性,再怎麼樣也不能為了星夜而抱怨起這指引明燈吧!
我們隨性找了塊草地,鋪上席子就地躺臥,仰望天際。雖然受到燈塔光線的影響,但天上仍是滿佈著星光。由於平時身處在都市叢林,對於滿天星斗的渴望,這景致已足堪告慰。
過程中,阿銘大哥與另一位朋友,相繼唱著齊秦的「狼」,那優美的歌聲,在這無垠的草原上更顯清亮。細細品味著動人的歌詞,心,莫名地悸動著:
「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走在無垠的曠野中
淒厲的北風 吹過 漫漫的黃沙掠過
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 走在無垠的曠野中
淒厲的北風 吹過 漫漫的黃沙掠過
我只有咬著冷冷的牙 報以二聲長嘯
不為別的 只為那傳說中美麗的草原」
悠揚的音符凸顯著歌詞的意境,晚風吹掠,草原莽莽。此時此刻,傳說中美麗的草原在旁,長嘯悠揚,狼的意象越發凸顯。也不由得想起了紀弦的詩「狼之獨步」:
我乃曠野裡獨來獨往的一匹狼。
不是先知,沒有半個字的嘆息。
而恆以數聲悽厲已極之長嗥
搖撼彼空無一物之天地,
使天地戰慄如同發了瘧疾﹔
並刮起涼風颯颯的,颯颯颯颯的:
這就是一種過癮。
歌是狼影,詩有狼蹤。那一刻,自己彷若幻化成馳騁於草原的一匹孤狼。想像著,搖撼天地的長嗥,除了草原、除了過癮,還為著什麼?過癮裡找不著悽厲的意象,草原上看不見咬牙的必要,相反地孤絕的蒼涼在此刻反而鮮明。其實,狼和人有許多的共同性,尤其是狼的群性更是顛覆許多人的想法。或許因為許多故事中,往往將狼描述為一種獨來獨往的生物。於是乎,對於孤狼也就顯得理所當然。然而,事實卻不是如此,狼的群體行動與社會結構反而訴說著孤狼背後的不得不然。也透過狼之意象的喚醒,連帶拉扯出關於孤獨的許多想法。
回想著下午的獨步,馳騁於海濱與草原之間。原本對於孤獨的歌詠與渴望竟然喚醒心底深層的依戀。人與人之間微妙的牽繫,原就難以捉摸。切割彷彿是種宣告,宣告自我主體的完整,宣告個體存在的終極。然則,任何一個明白人都懂,這兩個部分,其實無庸置疑,既然如此那又何需宣告。也許宣告是為了強化自己拋卻群性的依戀,更藉此模糊切割的痛楚。長嗥的悽厲來自於不得不然的孤絕,卻又背負著生命中必然的牽繫。是痛楚,因為不捨、因為思念;是過癮,因為自嘲、因為接受後所衍生的自我肯定與自我催眠。突然想起了傑克‧倫敦的「野性的呼喚」,想起了赫曼‧赫塞的「荒野之狼」,想起了文學裡對於狼的原型,想起了以狼喻人的種種描述。別忘了,沒有半個字的嘆息啊!
那一刻,突然懂了,在歌詠與畏懼的衝突裡,長嗥的爆發釋放了所有的能量,進而回歸到一個生命的原初,回歸到一個存在的真實。喜與悲忠實地呈現著孤獨的兩面,何需爭論、何需置辯。當一味地強調喜而忽略悲,反而看不見人與人的微妙情愫;相反地,只見悲而不見喜,不也忽略了死生契闊的必然。只是,喜與悲的共存,著實難以適從,那麼何妨長嗥,何妨刮起颯颯颯颯的涼風。
今夜,風兒依舊,草原依舊,夢裡的長嗥、夢裡的馳騁,是狼,也是存在於內在心靈的意象。生命的幻化,是精彩、也是課題。參透與否或許得問問,成為狼的自己,抑或者成為自己的狼。風兒吹掠,草原莽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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