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顏色？顏色對自己的意義為何？」拍照的這幾年裡，這樣的疑問總會湧上心頭。最大的原因莫過於自己很喜歡各式各樣的顏色，更喜歡靜靜地凝視著色彩，彷彿那色澤將透過雙眸慢慢地滲入內心底層，浸染出內心的另一番色彩。也因為對於顏色的癡迷，於是當想起今天將目睹心懸已久的冰河以及其所浸潤出來的藍色，內心不由得微微震顫著。其所訴說的不僅僅是份期待，更是份強烈的渴望。

    早晨的格雷茅斯飄著淡淡的薄霧，這是個臨海的小鎮，不料卻給出山居的意象，訝然之餘倒也樂於接受這額外的驚喜。準備妥當之後，我們朝著南島西岸往南而行，今天的目的地，正是夢寐以求的福克斯冰河。沿路上氣候變化無常，或是無垠藍天、或是朵朵白雲、間或夾雜著濃雲密佈的灰暗，天候的變化僅在瞬間，使得心情的改變也只在須臾。一會兒擔心著厚實的雲層可能會影響著後續搭乘直昇機的冰河旅程，一會兒又興奮於耀眼的陽光給出了美麗的景致。起起伏伏的心境，訴說著那份在乎，在乎那冰河的旅程，在乎那夢想中的感動。

    抵達福克斯冰河城鎮後，我們依計畫先前往旅館停放行李，而後隨即轉赴冰河旅行的報到處。由於整個行程的開啟是搭乘直昇機飛到冰河中段，所以是否能夠成行還得仰賴天候。只不過一如前述，整個早上天候的狀況有如俄羅斯輪盤一般，不斷地更動，心裡頭早已隨著那轉盤糾結在一起。這會兒，仰望天際，那不斷湧起的雲層，像是逐漸變慢的轉盤準備呈現出悲觀的結論。果不其然，報到後不久旅遊公司隨即告知由於天候因素不適合飛行，所以得再等一個小時觀察看看，若天候仍未改善，那麼整個行程將會取消。

    記憶中，這一個小時眼光幾乎離不開天空，只盼老天能多賞賜一點蔚藍。心裡頭更像是提著十五個吊桶般地擔心著，嘴裡則是唸唸有詞地禱告著。這一切實是因為冰河之旅是紐西蘭一行中最大的期待，能否成行確實是一路上所惦念與憂心的。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冰河的照片時，居然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只因未曾想過自然界竟有那種顏色——那無法捉摸卻震撼人心的顏色。所以，尋找一種顏色的感動便像是此行深刻的盼望，而其中冰河的藍，更是主角中的主角。無怪乎，對於能否順利搭乘直昇機一償宿願，實牽連著那焦急的心。

    好不容易熬過了那一個小時，當確定起飛的消息傳入耳中，那心情有著雀躍、有著驚訝、有著感激，更有著難以言說的激動。只見我一直拉著若水的手喃喃地說：「我們可以去看冰河了，我們要去看冰河了！」隨後，我們一行人約二十來個，魚貫地走出購票地點，前往搭乘轉運的巴士。一會兒功夫便抵達直昇機的停機坪，看著前方的直昇機以及遠方的冰河，聽著直昇機螺旋槳所發出的聲音，心跳急驟地加快，夢想這會終於不再遙不可及。

    我們很幸運地被選為第一梯次搭乘的旅客，抬頭看著前方的螺旋槳，其實身高和那高度仍有些差距，但大夥仍低頭小跑至機門。直昇機的起飛並沒有一般飛機的在氣壓急驟變化時所造成的壓迫感，卻仍不如熱氣球的閒適與輕鬆。由於起飛地點與冰河距離不遠，又加上直昇機本身速度不慢，所以不到幾分鐘便已經飛抵冰河上空。然而，不知是否因為駕駛員想要讓我們了解直昇機和其他飛行器比起來，具有敏捷與靈活的優勢。只見眼前的景致快速變換著，而那機身或為水平、或為左傾、或為右傾甚至些微的俯衝與拉升，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搭配著未曾減緩的速度。整個過程也許對許多人來說，是一種過癮（像極了高級的雲霄飛車），但對於我這種怕暈車的人來說，除了祈禱也只能自求多福了。所幸表演時段並不長，在我尚能平穩地走下直昇機前就已經結束了。

    在冰河降落的感覺讓人有種莫名的期待，或像是準備搭救陷在危機中的同伴，或像是準備展開一段難得的冒險。而期待中的冰河之旅也就在那躍躍欲試的感覺中拉開了序幕。一下直昇機，那一大片的雪白充盈於腦海，不僅讓人心動，也化去了原有的暈眩。由於我們降落的地點恰好位於冰河的中上段，逆著冰河往上看，可見到仍滿佈著皚皚白雪的山頭而致其所延伸的冰河。那像是站立於坡度頗大的溪流之中，遠望從源頭奔騰而下的氣勢。冰河雖然以無法覺察的速度移動著，但那宛若瞬間停格的畫面，卻完全地保留了動態的壓迫感。置身其中，原所該有的驚懼，卻又因著固著的景致而被驟然而生之窮山惡水唯我獨行的豪氣干雲所取代。相對於此，若順著冰河往下看，則可見那冰河延伸而致溪流的綿長。那樣的畫面，少了將被淹沒的恐懼，卻多了源源流長的那份感動。而久立其中更有著笑看滾滾長江東逝水的那份超然。

 當兩台直昇機陸續降落後，大家皆小心翼翼地走至導遊所指定的位置。隨即，導遊便發給每個人一組帶著尖刺的鐵片，並教導大家如何將其固定在鞋子的底部。在大夥皆使盡吃奶的力量固定那鐵片時，我亦不遑多讓，光想著如果鬆拖的話，一個不小心也許就不是笑看東逝水的悠然自得，而是「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的「滾滾」紅塵了！

    就在大家皆已準備妥當後，導遊便拿著丁字鎬帶領我們往上游走去。行走在冰河上的感覺，驚懼中有著時空交錯的幻覺。這該是流動的，這也確是流動著的，那外觀的磅礡、那感受的壓迫，在在凸顯著冰河的動感。但，若它是流動著，又如何能行走於其上。或許它是動的，在意域上、在那綿長的時空中，甚或在那意識領域的思維裡；或許它是靜的，在情意上、在那當下的分際裡，甚或在那知覺範疇的感受中。或靜、或動，訴說著冰河的情慾，也在那動靜之間，領悟到生命的須臾。生命原是緩緩流動著，但那活著的感受卻構築於一幕幕靜止的深刻感動。靜給出了動，動凸顯了靜，靜裡有著動的底蘊，動裡藏著靜的深邃。這原是生命的意涵，只是慣於匆匆的我們，往往粗略地將動看成消逝，將靜視為停滯。於是乎，生命便在動中渴望著靜，卻在靜裡企盼著動，而未曾在動中享受動的意念，在靜裡體會靜的深沈。而此刻，因著冰河的感受，竟喚起了生命中動靜之間的了悟。自然原是生命的導師，這些天，有著深刻的體驗，也因著那樣的過程，讓我在面對自然之美時，懷著虛心與感激。也深信著那樣的經驗在未來的日子裡，將不斷地上演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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