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一回中,寶玉不管王熙鳳的生日,只是一早全身素服與焙茗兩人騎馬往城外冷清地方而去。小說裡全然不說寶玉此一舉動為何,只是描述著寶玉假水仙庵撮土為香含淚施禮,卻不道緣由。而後寶玉返回家中,賈母詢問,其指稱北靜王愛妾沒了去給他道惱。這話不真,細細推之,寶玉這祭祀必不容於他人,否則其乃大事豈需謊言以對。那麼這關鍵不是在祭祀這行為,就是在祭祀的對象不合乎眾人的期待。可對象是誰卻又沒有交待,只能憑藉著這過程的種種,慢慢推敲。洛神,該是個線索吧!那水井呢?哪兒不去,偏在水井,這兒必有文章,也隱約可以猜到寶玉的心思。直到,返家眾人喧鬧裡,玉釧的淚終於揭開了謎題,這趟不為別的,就是金釧啊!
難得一位公子心裡頭竟然仍記得一位ㄚ頭,那祭祀原不被接受,更何況是在王熙鳳的生辰。作者巧心安排著眾人為其生日湊分子,更強化著寶玉的出走實乃不合常規。無怪乎,寶玉最後只能搬出北靜王,並非硬是要觸其霉頭,而是非北靜王寶玉斷無出走之理,而以其愛妾過世為由,方能解釋著素服之必要。如此大費周章,除了寶玉的深情,相信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自責。金釧的死,寶玉原是禍首,只是放在當時的主僕關係,許多人都不會放在心上。唯獨寶玉,心裡一直記掛著,明知這祭祀旁人難容,卻仍費盡心思。究竟如何才能完成祭祀的想望,相信在這小男生心裡早已轉啊轉的不知轉了幾回了。相信金釧看在眼裡,也該告慰了!
只是,若承接下一回,才真讓人驚嘆不已。原以為的天衣無縫,原以為連同行的焙茗都不知寶玉的心事,只是因為跟在寶玉身邊久了,所以揣摩著說出篇難得的祭文。卻沒料到,這情節如同孫悟空跳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寶玉的心事彷彿永遠無法在黛玉面前隱瞞,這仙緣果真非人事能夠揣度。
怎麼說呢?作者既然在四十三回沒有明著點破寶玉的行為,斷無在四十四回借黛玉之口說破之理。只是這會兒更妙的是,作者藉由「荊釵記」的戲文,王十朋特別跑到妻子自殺的江邊祭祀的劇碼。讓黛玉點出了:「俗話說『睹物思人』,天下的水總歸一源,不拘哪裡的水舀一碗,看著哭去,也就盡情了。」寶玉啊!寶玉,若先向黛玉提起這事,也許黛玉早已點名在家中倒碗水祭祀,也就足了。無須大費周章,遭人責難。畢竟,真正重要的是情啊!只是,從另一方面來看,以黛玉的個性絕不會去記得關於金釧的事情,她的知曉無非寶玉的心事。這情之濃,知之深,也真讓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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