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我們終於下了決定，老闆也很高興地領著我們去看車。只是，當我們看到所欲租賃的車子時當場傻眼。天啊！在老闆眼中所謂普通大小的車子，竟然是一台3.0的七人座休旅車。我們才只有倆個人外加一小點行李，實在無須開這麼大的車子。所幸，老闆在聽完我們的哀嚎之後，轉而帶我們去看一台他所謂「很小」的車子。既然他的「普通」是我們的「大」，那麼他的「很小」該有機會是我們眼中的「普通」吧！果不其然，這會兒換成一部2.0的深藍色房車，剛好符合我們的需求。老闆憂心地再次確認會不會太小，我們只得笑著保證不會。就這樣，我們終於拿到車了，這是我們來到紐西蘭的第四天下午。

    「走吧！」當我們坐進車內，若水輕聲地說著這句習以為常的話語，我的心臟卻像是發了瘋似地越跳越快。此刻，內心清楚地知道，這可不同於賞鯨時的興奮，而是緊張，非常地緊張。因為總是習慣一開車便先觀看車內的照視鏡，所以坐定後往右上方一看，確認一下車子狀況彷彿是啟動前的必經程序。可這會兒，眼睛才一轉，看見的不是車內的狀況，而是窗外的藍天。

    那一剎那，清楚地感受到，之前所有的想像、所有的模擬，和此時此刻相較實在天差地遠。尤其是，車開久了會有一種感受，彷彿人車一體，而這空間便是以駕駛座為核心，向右以及向後擴展。眼前所感受到的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連打個方向燈，都會變成啟動雨刷，更遑論什麼人車一體。那氛圍，讓自己越來越緊張，也越來越懷疑自己到底會不會開車。可此刻卻更怕租車老闆看到我慌張失措的樣子，而決定反悔不再將車子租給我們。所以，不管了，油門就這麼踏下去吧！反正，開不習慣，就慢慢開吧！開久了，就習慣了，不是嗎？習慣不就是那麼一回事。

 不管怎麼說，我們確實是出發了，慢慢地出發了。第一站便是昨天住宿的旅館，巧的是那路程剛好需要經過基督城的市中心。本著「不經一番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的想法，心裡以為經過市中心那交通較為繁重的歷練，往後便能得心應手了吧！然而，有句話說得精彩，「夢想是美麗的，現實是殘酷的。」當喇叭聲傳入耳中時，內心已經知道想要適應這靠左邊行駛的情境，當真不是隨便說說算了。想想，這喇叭聲還真讓人沮喪，因為這可是來紐西蘭幾天以來第一次聽見喇叭聲。萬萬沒想到這第一次，竟是針對自己的危險駕駛而來。

    轉彎是上路後，所要面對的首要問題。由於原有習慣作祟，使得只要一轉彎，我便會不由自主地轉入右邊車道，而那可能就會非常清楚地見到對方來車（因為逆向）。所以囉！每當遇到轉彎時，心裡頭便得不斷地默背，我的「轉彎三字箴言」——【靠左邊】。而此一方式，在剛開始的適應期時，確實發揮了不小的功用。

    轉彎搞定後，另一個困境便是圓環。紐西蘭的道路交通，有著非常多的圓環結構。所以如何轉入圓環，該注意哪一邊的來車，又該禮讓哪一邊的來車，則又是另一個挑戰。前面所述那讓人坐立難安的喇叭聲，便皆是在駛入圓環的情境下聽聞。是故，有了轉彎三字箴言，當然也就不能沒有「圓環三字口訣」——【向右看】。因為要進入圓環前，一定得禮讓圓環內的車輛，而要清楚圓環內有無車輛就得，向右看。當體悟到「靠左真經」中的兩大心法之後，彷彿打通任督二脈一般，功力立刻明顯提高許多。而這暴增的功力，也足以讓我應付未來幾天這「左右迷思」所產生的困境了。

    就這樣，開啟了一連數天靠左行駛的日子，沒有想到關於習慣的顛覆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才不過一兩天光景，便已融會靠左真經的所有心法，不再需要口訣的提醒，而只是順應著新建構出來的「習慣」，便足以應付自如。這會兒，開車又回到輕鬆愉快的狀態，不再需要額外耗費更大的心力。

    經過這一番波折，關於習慣，還真有著極大的感觸。尤其是，習慣建立之初，那得處處提醒、時時小心的模樣，對比著習慣建立之後輕鬆自在的狀況，確實不得不感激「習慣」在日常生活中所扮演的關鍵位置。左右的迷思就在習慣的角色穿插中被破解了。那情境不由得想起了當兵時不斷反覆練習著向左轉、向右轉的行進操演。這該是腦海裡第二次體會到左右不分，其實還滿容易發生的。這過程中，所經歷到的種種感受著實讓自己又是驚、又是喜。那複雜的心境，不由得想像著十幾天後回到台灣，那再次的顛覆、再次的習慣改變，相信會讓自己再度憶起這過程中的點點滴滴。也相信，關於「左」與「右」，這種種的思維、種種的體驗，已經在心底新釀出一種微醺的、帶點刺激的美麗記憶。

★本篇獲選為2008/04/11中時部落格「嚴選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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