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曾聽人評論，每個世代都有每個世代的特色。然而，六年級卻總被認為有那麼一點點認同困難，因為好玩的東西都發生在四、五年級了，或者說四、五年級太過精彩而強壓了六年級的光芒。所以，相較於四、五年級的鋒芒畢露。六年級反而少了一些獨特的聲音、也少了一點其所獨有的文化。而自己身為六年級前段班的學生，或許因為成長環境裡，總是跟一群五年級的表哥、表姊們在一起，連帶感染著許多五年級的文化。於是乎，反而在成長之後，愕然驚覺，每當自己談及過去生活的主題，總難跟六年級生有太多的共鳴。相反地，在五年級的領域裡反而悠遊自如。這些經驗使得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認同起五年級的世代了。而這會兒要談的民歌，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民歌三十，當初在辦演唱會時便十分心動，但卻失之交臂。而後，知道公共電視曾轉播並且屢次播出，更是開心不已。記得當時，身為公視之友，每次總在月初收到節目表後，便尋找著重播的可能。找到了，記下來，卻又往往被其他因素所干擾而未能收看。如今，家中並沒有裝有線電視，想要收看顯得更為困難。所以，當在誠品書局發現了民歌三十的DVD時，隨即興奮地買了回來。這會兒，不再擔心意外的發生了。因為，隨時都可以在家盡情地聆聽這美妙的音樂。

    午後，趁著小寶貝們尚在午睡的空檔，迫不及待地播放其內容。一如，裡面歌者所提到的，聽這個音樂會其實像是個生命歷史的回顧。三十年、這些歌在自己生命的哪個時段扮演什麼角色，往往在聆聽的過程裡活躍了起來。記得原先在買這片DVD的時候，腦海裡面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個想法，這個片子該要與一群過去的死黨一起聆聽、一起回味過去的點點滴滴那才過癮。然而，這會兒卻又有不同的想法。一起聆聽確實可以一起緬懷過往的年輕歲月，那互相激盪之下，有機會拼湊出更完整的生命圖像。然而，一個人聆聽，卻可以私密地碰觸自己生命裡曾有的精彩與失落，那感受絲毫不亞於群體的共鳴。於是乎，藉由民歌三十的DVD，這會兒有幸得以與過去的自己共享一個難忘的冬日午後。

    一開始看著DVD的歌曲曲目，會發現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六年級生假裝而成的五年級生，因為演唱會中有些民歌早期的曲子，不是完全沒有聽過，便是可能已經遺忘。不過，還好大部分的歌都還是耳熟能詳。從一開始施孝榮唱的「歸人沙城」以及接續而來黃大城唱「今山古道」，那熟悉的歌聲和有點一改變的容貌，都讓自己輕聲地笑了。而後一連好幾首歌，「再別康橋」、「風告訴我」、「曠野寄情」…等，隨著曲調哼哼唱唱的同時，心裡潛在的圖像也漸漸地明晰。

    記得大學時，很喜歡唱「曠野寄情」這首歌。其或許是因為那段日子總是一個人騎機車到處流浪，於是歌詞裡「我又回到熟悉的地方，一個空曠淒清的地方，讓北風從我臉上吹掠，我的心也隨風飛翔。」像是訴說著自己的心情。也源於那份心境的契合，使得騎車時嘴裡常常不知不覺地哼著。因此之故，當李建復唱出這些歌詞時，腦海裡也浮現著過往一個人流浪時的許多圖像。

    「鄉間的小路」則是高中時學口琴最喜歡吹的其中一首歌，那旋律也極其熟悉。後來，每每在吹奏口琴時也都會想起這首歌，葉佳修更因此而成為我的偶像呢！另外，「捉泥鰍」、「外婆的澎湖灣」則是這一兩年常常唱給小朋友聽的歌曲。其中，捉泥鰍更是榮登這一年來的晚安曲。有趣的是，這首歌的歌名不知怎地竟被小亮亮改成「水滿了」。記得有晚睡前，詢問小蓁蓁與小亮亮想聽什麼歌，小亮亮回答「水滿了」，那猶帶點童音的聲調以及陌生的歌名，讓我完全摸不著頭緒。詢問了好幾次，小亮亮越來越生氣。我答稱：「爸爸不會唱。」，他又更生氣地說：「會啦！」。後來，想到過去曾聽過的那個有名的「茼蒿」笑話。才想到怎麼沒想到，請他唱一下就知道了嘛！結果小亮亮一唱「池塘的水滿了」，我便大笑起來，原來是「捉泥鰍」。這該是我們家自創的「茼蒿」版本吧！

    而後，當黃大軍、周治平唱起了「春天你來」這首歌，首句「梧桐輕輕搖」的歌詞，才驚覺自己學過這首歌。只是，現在才知道歌名是「春天你來」。想起，學這首歌的過程還真的挺浪漫的。那是個夏季的夜晚，位於嘉義的若蘭山莊裡，螢火蟲隨處飛舞。阿銘大哥一句一句地教會我們唱這首歌。而後，則是一群人的大合唱。聽這首歌的過程裡，憶起了那段日子在荒野中忙碌的快樂，憶起了那段日子裡共同歡度的伙伴，也憶起了每次春天嘉義荒野聚會時會不自覺地唱起這首歌，憶起了許許多多關於春天的故事……。

    清亮的嗓音，這正是我的偶像殷正洋的歌聲。當聽其唱著美麗的「迴旋曲」時，更讓人想起了以詩入歌的許多傑作。余光中也好，鄭愁予也罷，那詩詞的意境搭襯著樂音的起伏像是達到了美感的極致。那美，可不止繞梁三日啊！無怪乎，其中民歌三十演唱會中，其中一位歌手提及，莫要嫌現在小孩子的國語文能力不佳，身為父母要常常唱民歌給孩子們聽。讓優美的歌詞與動人的旋律常常陪伴左右，以發揮潛移默化的功效。

   楊祖珺、胡德夫、吳楚楚這幾位堪稱是民歌早期的重要人物，卻也因為自己年紀之故而少了許多聆聽的機會。然而，聽見他們對這塊土地的關切其實是極其動人的。從「你的歌」到「最遙遠的路」再到「美麗島」一路下來，情感再次被引發。台灣真的需要更多熱愛這塊土地的人去努力與付出吧！而每每聽見這樣的聲音，看見這樣的人，其實都有很大的感動。在這少掉了認同的土地上，願意去付出的人都是值得去讚賞的。

    接續一連幾組二重唱，像是重新調整自己的情緒，回到輕鬆、回到一點點甜甜的回憶裡。「如果」的輕快、「秋蟬」的寫意、「愛的真諦」的叮嚀乃至「夢田」的提醒，這些膾炙人口的好歌，確實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每個人的內心。這當下，不知是否因為自己唱的忘形，小蓁蓁與小亮亮陸續起床。所幸，他們皆乖乖地陪伴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歌。這也算是民歌的魔力吧！

    只不過，此時的曲子剛好是蘇來唱「月琴」。聽見這首對自己來說意義非凡的曲子，情緒終被引爆。怎麼說呢！其實「月琴」這首歌，一如蘇來所說，那是一首很難唱的歌。對於歌喉不好的我來說，原該少碰為妙，但這首歌卻是我國中時的唯一選擇。只因，歌詞裡對於恆春的描寫，勾起了許多思鄉的情緒。離家的少年，想家的心情都依賴這首歌去安撫與慰藉。記不得有多少次唱這首歌唱到淚流滿面，也記不得有多少次唱這首歌唱到開懷大笑。想家牽動著背後的情緒，有悲、有喜全都注入了這首歌的靈魂中。這會兒，唱著唱著，同樣地唱到「落山風，向海洋，感傷會消失」，眼淚再也禁不住。只不過，這當下，想起的不是故鄉的風，而是那位思鄉的少年，有不捨、有悲憫、有疼惜。兩個小寶貝，睜著大眼看著嗚咽的爸爸，滿臉的疑惑寫在臉上。輕輕地拍著他們說：「沒事，爸爸唱歌。」，他們的眼中疑惑依舊。想想，也許等他們大一點，教他們唱這首歌時，再告訴他們這段故事吧！

    「天天天藍」接在「月琴」之後，那一刻，突然想著能否告訴小寶貝們，爸爸剛剛只是眼睛出汗呢！「天天天藍」，同樣也是自己非常非常喜愛的一首歌。很短的歌詞，卻寫得很美、很美。每次都可以來來回回唱好幾遍，真是一點也不厭倦。

    最末的幾首歌依然精彩，尤其是一系列向李泰祥致敬的歌曲，諸如「走在雨中」、「橄欖樹」、「告別」。這些歌手不僅僅是代表他們自己，也是代表大家向這位偉大的音樂人致上崇高的敬意。因為，他的歌給我們的生命帶來了許多的精彩。記得，大約十幾年前吧！爸爸無意間看見李泰祥出了一系列的錄音帶，請我去幫忙找。結果，去購買的當下，老闆還特別說，聽這個歌境界很高哦！那段日子，陪著爸爸聽了好多首這樣的好歌。而後又再一次不經意中，聽見阿銘大哥唱許多鄭愁予的詩並由李泰祥譜曲的佳作，便對這位大師更感佩服。這當下，看見歌手們十分尊敬地獻唱給這位老先生，以及這位老先生直率地拍著手讚揚著歌手的表現時，那份感動盈滿心懷。

    接續之後，同樣是向大師致敬。這會換成由蔡琴演唱梁宏志的「恰似你的溫柔」向這位已故的大師致意。如果沒記錯的話，這首歌是我學習吹口琴所選的第一首歌，那旋律早已在反覆練習後銘刻於心中。那一剎那也突然想起了自己小學時，曾經煞有介事地學唱這首歌，逗得表哥、表姊們大笑呢！

    整個演唱會在所有歌手一齊演唱「奔放、奔放」、「小草」、「讓我們看雲去」中劃下了句點。民歌三十，三十年的歲月匆匆而過，但歌曲所縈繞於心中的點點滴滴卻歷歷在目。近乎四個小時的演唱會，帶給大家的不單單是視覺、聽覺的饗宴，更重要的是心靈的慰藉。伴隨著歌聲巧遇了曾經年輕的自己、碰著了「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慘綠少年；貼近了思鄉情愁的悲苦、懂得了浪遊人間的孤傲。三十年歲月，何其有幸用能歌聲記錄生活的點點滴滴，何其有幸能夠在聆聽歌曲的過程中回望人生的林林種種。除了感激，還能做什麼？傳承吧！小寶貝，來爸爸身邊，爸爸唱歌給你們聽哦！

◎延伸閱讀：關於200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