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鏗鏗的吊橋
    連接小運河的兩岸，當初
    你就是從此地過河
    走向一盞昏黃的油燈
    去找圍坐著一張小桌子
    吃馬鈴薯的那一家農人嗎？
    你真的這麼走過橋去
    走向不能愛你的女人
    走向深於地獄的礦坑
    走向娜莎的驚呼，高敢的冷笑
    手裡亮著帶血的剃刀
    走向瘋人院深邃的長廊
    向回不了頭的另一世界
    走向悶熱的拉馬丁廣場
    走向寂寞的露天酒座
    和更加寂寞的星光，月光
    七月來時，走向田野的金黃
    向騷動的鴉群，洶湧的麥浪
    為何你舉起的一把
    不是畫筆，是手槍？

    那一響並沒有驚醒世界
    要等一百年才傳來回聲
    於是五百萬人都擠過橋去
    去擠滿旅館，餐館，美術館
    去蠕蠕的隊伍裡探頭爭看
    看當初除了你弟弟
    沒有人肯跟你
    過橋去看一眼的
      向日葵
      鳶尾花
      星光夜
    那整個耀眼的新世界 
    

 幾分鐘的時間裡，聽著八十歲的詩人緩緩卻有力地唸著這首詩，起伏的聲調以及眼前投射出來的畫作，將思緒帶往百年前的時光，去感受、去體會生命的掙扎、勇敢與堅持。靜默的周遭烘托著時光隧道的長廊，往返於詩人、畫家與自己三個心靈之間。關於生命的詮釋、關於自我的想望，剎時拉扯著、撕裂著。突然，好痛，關於生命全然投注後所呈現的一種孤寂；突然，好累，在面對自我堅持裡尋覓著存在的意義。眼角的淚，訴說著內心的起伏，也傳達著對生命的敬畏。過去與現在、畫家與詩人，靈魂的交織超越了時空、也超越了人為的疆界。精彩的燦爛裡，看見了典範的追求，看見了繆斯的活躍。雖然，仍找不到遺落的自己，起碼打從心底感受到一份幸福。

    今天一早，剛要踏入校門，眼角不經意地看見了歡迎海報上所書寫的「歡迎余光中教授」。也才憶起了，今天是余教授到校演講的日子。除了對於講者，有很高的興趣，對於講題「藝術經驗的轉化」其實也有很高的興致。

    兩個小時的演講裡，余教授談論著藝術經驗含括直接的感受與間接的啟動。一如梵谷的畫，對於梵谷來說，是一種直接經驗所轉化的藝術作品。但是，當我們看見梵谷的畫而心有所感，則啟動了間接的機制，那同樣是一種藝術經驗。其便舉了很多的例子，談及他在面對藝術品時的感動，以及有感而發的新詩創作。其中最幸福的時刻，莫過於靜靜地聆聽這位老詩人朗讀著自己的詩作，那份投入、那份精彩，不僅擄獲了所有聽者的心，更滲透到聽者的靈魂。

    一如前述，一開頭余教授便朗讀了關於梵谷的三首詩，由於之前才剛閱讀蔣勳所寫的「破解梵谷」。所以，很容易引起共鳴。再加上，兩個不同的典範，同樣訴說著生命的精彩與堅持，其所引發的感動，讓人著迷。也在感動的氛圍裡，嘗試著尋找自己生命的足跡，或許紊亂、或許迷惘。但想要問自己的是，關於堅持的想望以及生命的信仰，是否依舊。

    答案，也許隱藏在眼角的淚水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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