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翻閱「獨角人」這本書時,封底關於這本書的寫作風格倒是讓人感到好奇:「卡夫卡式的超現實想像、波赫士風格的離奇佈局、希區考克式的心理懸疑、愛倫坡式的瘋人獨白。」四個文學作家的併呈,讓自己在閱讀之前便有了許多的想法。一是擔心著對於這些作家的陌生是否將導致閱讀時的鴻溝;一是若閱讀一本書得以同時領略到幾位文學大師的寫作風格那麼豈有拒絕之理。就帶著如此複雜的心境開啟了「獨角人」的閱讀。只是讓自己感到意外的是,閱讀過程裡感到特別深刻的卻是作者對於潛意識心理的描繪。其不僅深刻而詳細地論述著人的真實無偽,更透過「獨角獸」中所包含的極善與至惡性格的意象來隱喻人性。印照著過往許許多多關於人性的閱讀,更是讓人感到精彩萬分。
人性的善惡之分,或許早就存在許許多多的文學描述中,而關於善惡共存的人性書寫在近幾年的閱讀中也開始反覆出現。或許經過這幾年的探索與反思,人們開始願意去否定絕對二分的人性論述,也願意開始嘗試去面對善惡共存的人性特徵。不過有別於其他的書寫模式,本書透過作者的反思與獨白,直接去揭露的反而是人性所呈現於外在的「善的掩飾」以及相對於此深藏於內在的「惡的浮動」。或許源於社會化的必要性,人們學會檢視與修正表現於外的種種行為。然而,可曾想過所謂的檢視的機制——究竟哪些行為是被認可、哪些行為是被壓抑——是否真能化去未呈現於外的種種行為,抑或只是一個欺騙自己的手段。一如書中的主角所述:
在這互動過程中會發生大量心理層面的事件,但只有極少數是可以承認、接受、納入現實的,其他部分則組成一種未經授權的龐雜偽作。
當我們耐心地且無偏見的去檢視我們在所有行為背後的心理層面時,或許會驚訝不已。因為不論是透過意識抑或是潛意識的運作,我們都成功地壓抑了許許多多的心理運作。而那樣的一個反思,更可以標示出許多時候人們的偽裝。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內心所建構的關於其他人的心理圖像是否亦含括著極大的偏頗。同樣地作者藉由書中主角躲在一個角落中僅能透過縫隙觀察外在時所反思的:
我們要不是完全隱藏自己,就是只露出我們自己尚不認為不可出現在文明論述中的言行;我們的開口之窄並不亞於我現在湊近窺視的這條縫隙,而且日漸狹小,因此我們對別人的真正認知也就跟我現在的視線範圍沒兩樣。
以此來談論著人性中角色扮演與真實性格間的落差,並非是為了指責,其或許可以回到一個提醒,提醒自己關於內在的更多真實性。
有時我覺得,心智——至少是我的心智——並非如我們喜歡想像的那樣有無限的空間,反而是相當基本的器官,對於體驗到的種種事物只有非常有限的類別,只憑極為粗淺的相似點就把各異其趣的種種現象歸做一類。所以有時候你會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真正分清楚過。
藉由這樣的論述,不由得想起了榮格關於人格面具與陰影的許多見解。當我們不斷地學習如何將人格面具提升到更精緻時,許多時候我們也極其努力地將所有不容於人格面具的種種特質壓抑到陰影的層面。然而,累積到一定情緒能量的陰影卻往往以讓人措手不及的方式反撲。人格的完整性,唯有透過面對陰影與接納陰影的過程方足以回到善惡共存的真實面。以此一想法來看,書中最後的一句話確實具有極大的震撼力。
若你顯露自己內在之物,你所顯露之物將拯救你。若你不顯露自己內在之物,你所不顯露之物將毀滅你。一如前述,當人們漸漸能夠擺脫善惡絕對二分的思維結構時,那或許仍停留在抽象地關於人性的許多想法。知道之後的領悟,方是難處。如同書中所言,回到自己內在的心理反思時,是否能帶著同樣的包容或許才是真正的挑戰。如何看見自己所表現於外的善,同樣重要的如何去面對自己潛藏於內心的惡。畢竟,看見與允許才是轉化的開始,否認與忽視永遠只是讓其不斷地坐大而已。更深一層地看,獨角人不單單是書中的主角,你我又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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