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寂寞
紅色的焰火在柴薪上跳動著。李齋靜靜的坐在火堆邊。火上煮著一壺水,沖茶用的。白色的煙氣冒升,她想這是最適合這種季節的畫面。
搬來這裡不過四五天,時間都花在整理房子和準備過冬上。沒有認識什麼朋友,對這附近也不怎麼熟悉,下起大雪也不可能出門。真是,天在逼她獨處嗎?這個思緒一閃過,她又失笑,自己來到這裡不就是指望獨處嗎?白天還想著獨處真好,入了夜卻在嫌棄無聊。
這裡沒有泰麒,也沒有主上,沒有侍女,也沒有同僚。這裡只有她一個人,不會有任何訪客,也不會有任何可憐她的眼神,有的只有寂寞。
隨意抽起一根待補入火的薪柴,專注的看著它,然後將它輕輕提起,向前直直的揮舞。好像把那根平凡無奇的木條視作短劍似的,她就這樣揮舞了好幾次,才將它丟進焰火之中。雖然還不是很靈巧,但日復一日的練習,這隻左手應該會愈來愈好用。
自己避居這裡,不為什麼,就只為給自己多一些空間練習。她李齋絕不是會被這點挫折擊潰的,雖然先前在鴻基時將自己逼的太緊。她知道大家都很關心她,全都沒有惡意,不過自己大概真的太過倔強,只要接收到那些善意的目光,難以自抑的就著急起來。她知道自己太急於證明自己,沒有辦法忍受自己心裡那自卑的部份,但愈是著急,愈是將自己逼到角落。
既然知道自己的個性如此,只好倔強到底,先暫時離開所有關心自己的人。她不習慣受眾人的呵護,那麼就暫時對大家抱歉,她自己的問題想靠自己的力量解決。這件事情,他們真切的關懷也沒辦法真的幫到她,只能靠她自己克服,她是這麼認為的。
想起小時候,她的個兒頭比其他的孩子都小,母親給她綁著兩個麻花辮子,而她每天跟著鄰家的男童們在田野間跑竄。那些男孩起初愛欺負她,扯著她的辮子又敲她的頭,想要把她弄哭。她剛開始真的每次都哭著回家,而那些男孩則益發喜歡欺負她。
直到她某天受不了了,他們拉她頭髮,她也使勁踢他們的腿,抓他們臉,和他們打了一架。那次雙方都傷痕累累,搞的狼狽的很,那群男生直呼怎麼會有這麼兇悍的女生,而母親也說她怎麼那麼粗魯。可是,再也沒有人欺負她了,她可以跟那些自以為是的男孩平起平坐,沒有人敢看輕她。
母親總說她太好勝,凡事不肯認輸,一定會吃很多苦頭。現在想來的確是如此,自己一路走來都是如此,好像也改不了了,雖然自己也很想放下。
給自己沖了壺茶,淡淡的香氣在燈下輕輕升騰。她慎重其事的端起茶杯,向著前方寂靜的黑夜,致敬。
「也許不久會再見面,下次見到我,再也不必同情。」她所遙望假想的對象是誰不可知,只知她的神情有些悲哀,有些溫柔。
也許明天該給泰麒傳個信,畢竟自己離去時一時失態,以泰麒的敏感也許一直都在擔心。他很順利的走過了當年的心結,她應該也不會輸。
「我一切都好,只是需要時間。」她淡然的一笑,這也許是信箋的內容吧。
雪,依然不止息的下著。門外風聲呼嘯,門內寂寞盤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