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灰色凝結的冬天,一位西裝畢挺梳理整齊的男子,看起來像日本人,在十字路口出現,他並沒有像其他匆忙人群隨著綠燈到來而移動,是的,他在等人,他在等待另一個人出現,以一種超乎一般的冷靜,冷冷地看了一次手錶,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好幾次的紅燈黃燈綠燈變變變,他終於微微地改變雙眼移動的速度,是的,另一個男子出現,從對街快速踩著斑馬線來到這個街角,他們沒有打招呼,只是用眼神示意,兩人先是保持一段距離,等待著被紅燈阻止前進的人潮再次聚集。兩人把握住綠燈出現前的最後幾秒鐘,在人群中接近彼此,以最不被注意到的方式互換手中的東西,快速放進口袋中,會是什麼交易呢?
我還在想著會是什麼交易呢?突然一句台語:小姐,你這個是要怎麼吃?一位嚼檳榔穿脫鞋的中年男子站在我的腳踏車便當籃前,看著我的斯里蘭卡咖哩,大聲問著。他說話的方式有點像這一帶出沒在Pub、Disco內外的兄弟,直覺上,這樣的語調比較是午夜才會聽到的,但大白天的就出現在我面前,我反應慢了半拍。
我微笑說:就這樣吃啊!來,我弄一份給你。我小心翼翼地撕了一片奶油拉餅包裹一湯匙的雞肉咖哩請他試吃,等待他品嚐後的反應,他的表情剛開始有些奇怪,我想是因為複雜的香料烹調出的特殊味道吧!等食物滑入食道,他帶著挺滿足的表情張開嘴巴:喂!不錯啊!那給我包一份好了!
看著他拎著我用紅色塑膠網裝起來的斯里蘭卡便當往南昌街走去,消失在人群裡。暖冬的陽光穿透灰矇雲層灑在建築物的牆壁上,一位削著短髮身穿灰藍色棉質洋裝的女人將身體倚在發光的牆壁上,左腳站立在地面上,右腳踩在牆壁上,左手撐著微斜的削瘦臉頰,右手撫摸著貼在大腿上的裙襬,她在嘴角泛著一種冷笑,用一種像是看穿世界的眼神注視著都市的喧囂。
她知道過往的人們正在對她議論紛紛,她就像屋頂上的黑貓繼續享受著這難得的陽光。約莫一刻鐘,在一次綠燈倒數時,她輕盈地移動步伐和微笑,在斑馬線上踩出華爾滋的鋼琴旋律,消失在星巴克的後方。雲層跟著移動,陽光消失在天空中。
後記:這些人們是我去年冬天在街上遇到的,某些感覺一直在心裡,不知擺在那個角落比較適當,先寫下來吧!在記憶開始模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