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布朗的《天使與魔鬼》在２０００年出版之時，乏人問津、默默無名，但是隨著三年後《達文西密碼》的瘋狂熱賣，《天使與魔鬼》搖身一變也登上了紐約時報的最賣座小說榜（而中文版趁勢在今年四月份面市），我想這就是非人版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吧。你可能聽出來了，的確，我的口氣有點酸。閱讀《達文西密碼》與《天使與魔鬼》兩本小說，給了我心情極大的落差。雖然《達文西密碼》有好幾個穿鑿附會的地方，但是我仍然享受到閱讀的喜悅，並且給予一定的評價。《天使與魔鬼》也有不少謬誤之處，還算可以容忍，然而它的結局，卻讓我突然有一股怒氣從眉間冒出，對它的觀感急轉直下。

　　我的怒氣有些錯綜複雜。因為《天使與魔鬼》所談到的科學、宗教的複雜糾纏，是我長期喜歡的研究領域，所以小說前面５１８頁，讓我相當感興趣，我也非常認真地去讀，並且期待一個（科學與宗教）握手和解的結局，但是，最後６０頁——卻是令我的心情劇烈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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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與魔鬼》是《達文西密碼》的前傳，是哈佛大學符號學家羅柏．蘭登去羅浮宮那趟重要造訪的一年前，發生於梵蒂岡城的冒險故事，涉及到一場異教與信仰、宗教與科學的戰爭。故事從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一位物理學家兼神學家（威特拉，他想以科學證明上帝確實存在，並且成功製造出了一種極其強大的能量「反物質」）慘遭殺害開始，他的一顆眼珠被兇手挖走，胸口上赫然烙著一個神秘的印記（如圖），蘭登發現這乃是「光明會」的標記，是全世界最古老、最有權力的魔鬼教派遺失已久的符號。這個教派崇尚科學，而且強烈反對基督信仰，他們取得「反物質」計劃埋在梵蒂岡城地下某處引爆，此刻正是老教宗無故辭世，全世界一百六十五位樞機主教聚集在一起，選出新教宗的時候。如果蘭登無法及時找到「反物質」，二十四小時之後，整個梵蒂岡城——天主教的心臟——便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這儼然是一場科學與宗教的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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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與魔鬼》的故事雖然不比《達文西密碼》精緻，但是卻比較驚悚、懸疑，也更加科幻，它在結局之處，揭開了最倒錯的人性醜陋，一個教廷內部的陰謀論——這正是令我心情反轉的原因——原來殺害物理學家
，以及老教宗、數位樞機主教的陰謀者不是光明會，而是老教宗的兒子，他謀取教宗的位子，他嫁禍光明會，利用製造災難，然後出面解除災難、假造奇蹟的方式，來醜化科學，強調科學的破壞力，藉以重振天主教的權威，讓世人更信仰宗教——這當然是一個「很扯」、很陰謀的劇情，在我看來，丹．布朗詆毀了某些東西，他企圖用極端反轉的結局，來解構教會體系的某些層面，這一點《天使與魔鬼》比《達文西密碼》更加明顯。

　　《達文西密碼》的故事主軸是宗教與藝術，《天使與魔鬼》是宗教與科學，很明顯的，丹．布朗的箭靶是宗教（教會），這兩本小說會給讀者某種認知，那就是宗教是人性的組成、經典是統治者的工具、教會的歷史是壓迫者與被壓迫者的鬥爭史。丹．布朗在小說裡，「借用」中世紀異教對基督教會的反抗形式，來「降格」基督教會的某些重要成分。《達文西密碼》的陰謀者至少還是教會體系的外人（聖杯研究的狂熱學者），但是在《天使與魔鬼》裡卻是「內人」，這是暗指教會體系的敗絮其中。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不能去檢討歷史的或現代的宗教／教會，事實上，現代基督信仰的神聖性已經不比以前，而且我也同意，宗教體系本身絕大多數是人性的運作，但是丹．布朗的《天使與魔鬼》表達過火，小說裡頭的人性顯得極端的偏執、偽善與衝突——我讀完之後，不禁打起冷顫。

　　丹．布朗說：「這本小說中，我首度創造出蘭登這個角色，讓他縱情於他所熱愛的符號學、密碼、祕密會社，以及善與惡之間的灰色地帶。」
——我想，《天使與魔鬼》不只是談善與惡的灰色地帶，丹．布朗根本是把善與惡、天使與魔鬼描述成「同位素」，是同個人的兩張人皮面具！卡羅．凡特雷思卡總司庫——老教宗的兒子——在被人們讚美為天使的同時
，他正是人性醜陋的魔鬼，而他的自焚在世人眼裡，竟然成為耶穌殉難的現代化身。丹．布朗在這裡暗指的是：這種「神聖」的真相是誤認的，世人眼見的「救贖」是虛假／善惡同構的，教會便是如此地繼續運作下去。

　　《天使與魔鬼》拖累了我對《達文西密碼》的評價（因為《天使與魔鬼》讓我重新思考丹．布朗幾本小說的負面元素），如果我是先看《天使與魔鬼》，大概不會想要去看《達文西密碼》。這陣子，我正在拿捏評論丹．布朗作品的文學／非文學的界線，如果只是以文學角度來看，似乎不必嚴肅看待，但是丹．布朗小說的影響力已經超出了文學範圍，它正激起歷史、宗教、藝術、科學、文化現象的諸多爭議，《哈利波特》當初引發的波瀾反而是小兒科的。另外於〈《天使與魔鬼》：科學與宗教的爭戰〉一文，我再來集中談談《天使與魔鬼》涉及的科學與宗教的問題，以及該小說的幾個誤謬之處。


延伸閱讀：
〈《天使與魔鬼》：科學與宗教的爭戰〉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6691654
〈當《達文西密碼》碰上貝克漢〉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68498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