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將要過去,雖然最近非常繁忙,但是我一直叮嚀自己要把這份稿子寫出來,因為過了2006年,這個事件的歷史意義就將過去,不再復返。2006年是日本国際子ども図書館成立100週年。明治39年(1906)由負責哥倫比亞萬國博覽會日本館建築的久留正道設計建造,距離目前的兒童圖書館不遠處的「東京音樂學校奏樂堂」也是他在1890年設計監工完成的,可惜的是,原本應該呈現口字型的建築設計,最後只完成正面約3分之1的部分。

旧帝国図書館建築
本圖片原始出處:http://www.kodomo.go.jp/index.jsp
東京音樂學校奏樂堂是由上野公園入口進去後,穿越整個公園要到圖書館時必經的地方,上次造訪,我站在寒冬裡的風中,就著深鎖的鐵欄杆往內看,門口有既陳舊又富於古思的木製牌,諷刺的是,我們想像這一個身負歷史意義和文學氣質的地方,卻已經變成遊民隨意搭設帳棚,放置紙箱隨地臥睡棲息的聚集地,滿地混亂,就在我提起相機照相時,尚有不友善的遊民湊過來,伸手就阻擋,深怕我們攝入他的影像。

東京音樂學校奏樂堂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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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造訪上野兩次,我與CH在第一次參訪時,望著兩邊大樹想像櫻花紛落時的美景,結果被警察請到路邊,要求我們不要在路中間攝影了,等等也不可以照相。解釋半天,當時日文實在是差勁的我們,走到路旁與其他日本人一同納悶(大概只有我們納悶吧!後來一想),那個陣仗實在是有點龐大,人員整排的列隊,所以我們決定要留在原地,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最後,答案揭曉,我們兩個人,看到了黑頭車隊緩緩經過,有一輛車窗戶搖下,裡面那個有點面熟的人,用很奇怪的手腕角度揮手致意,過去後,我們呆了半晌,我問:你想的事跟我所想的事,是同一件事嗎?轉過頭來,我看到CH也愣住了,我們兩個人在上野恩賜公園裡,沒特地去看貓熊,倒是看到了天皇本人。
這是上野的一段插曲,不過插曲似乎都比故事本身好聽有趣。
這間圖書館過經歷大正12年(1923年)的東京大地震與世界大戰,1929年後由坂本勝比古負責增築與復元工程,爾後,由日本知名建築師安藤忠雄著手負責改修工程。安藤氏的建築擅用清水模與混凝土,《失樂園》的作者渡邊淳一文學紀念館,也是由他設計監造,當初的我,光是站在門口,就感受到屬於安藤忠雄的建築氣味,巷道曲折轉彎後驀然看見這幢文學館矗立,那是一趟很有趣的「迷路之旅」。
一座圖書館,歷經三個建築師的巧思,當我們現在再造訪這座圖書館,將發現這座圖書館存有「共時性」與「歷時性」。共時性顯示在這幢建築經歷歷史風霜後的痕跡,歷經地震變動戰火依舊存在,但是卻因為這幢建築的存在,見證了這一百年來的時間流轉,這點卻又符合「歷時性」,我一直都覺得,圖書館是收藏時間的一個空間,時間、人為因素、思想、記憶,在這個空間裡是停滯的,或者說,我們是刻意要它停滯的,這樣的停滯,保留了人們的智慧、思想結晶,因為在這個空間裡,我們與不認識,語言不通的人對話,你不知道他正在看你,他也不知道你正在看他,看來看去,看與被看,轉眼這間圖書館,被看了一百年。當安藤接手時,他面對這座圖書館,一方面需要極力尊重、保全原始建築,另一方面,因為明治時期的建築已經不符合安全標準成為危樓,也必須將強化和安全問題考慮進去。他小心使用符合當時氣氛的材料復原補強,卻也巧妙的把新式建材和建築本體結合起來,當我看到新式的電梯鑲嵌在僅僅一牆之隔的舊建築邊,巨大的矛盾、親切、錯置和時空微妙的裁接,使得我對於空間的體會更加深刻。我尤其要紀錄的是,裡面的兒童學閱讀室,地板保留的是木質地板的細膩排列,圖案美麗又古典,我記得我坐在一旁的樓梯間,吊燈柔和卻又帶著華麗的明治情調,遠遠的看到CH向著我走來,我似乎只看到他,又不只是看到他,但是他直直向我走來,從走廊另一端,他帶著我來這裡,圓了我的一個夢想。
當時我寄宿在大崎一家小巧旅館,現在已經拆除了,在等電車時,突然想起楊逵的送報夫,提到的就是大崎這個地方,那瞬間撞擊到我的靈光,讓我急忙左顧右盼,以為楊逵就與我約在這個站裡,眾多乘客中,似乎有一個戴著毛線帽的老人,縮著肩膀,雙手插在口袋裡,若有所思的望著我:「你還是想到了,但是,晚了點…..」會說到這段,是因為我記得張文環被記憶時,也是說,他幾乎都泡在圖書館裡,閱讀、寫作,記憶裡,他的大拇指因為鞋子裂開冷得發凍,卻沒有放棄對於文學的想望….我在黑田紀念館附近,也就是在圖書館前面約莫一兩百公尺,看到一個已經荒廢不用的地鐵站出口,依照張文環的活動範圍,我想他大概也來過這座圖書館,或許,也與我一同讚嘆過那木質地板排列的美麗巧思。日本政府近年來更大力推廣兒童閱讀活動。他們認為下一代閱讀能力的高低,關係到國家的未來,大力提倡兒童閱讀風氣。在一群國會議員的推動下,
另外,上野博物館與美術館的附屬餐廳「精養軒」,在夏目漱石的時代,還位於築地,他在作品《少爺》、《三四郎》當中,都有主角在精養軒用餐的記述,精養軒一直是明治時期文人聚集的場所,今日已經變成大眾化餐廳,有趣的是,我後來發現,曾在《台灣民報》上翻譯賀川豐彥的《兩個太陽輝耀的台灣》的黃郭佩雲,也就是黃朝琴的第一任妻子,他們結婚時的宴請地點,就是上野的精養軒。如果把精養軒為背景的文本跟歷史拿出來討論,加以與台灣知識份子的關係,大概會很精采。
我造訪的時節,銀杏樹的葉子當黃,我拾起一片心型的葉子,夾在我的記事本當中,憶起有一個朋友,當年留學法國,也這樣拾起一片巴黎的紅葉寄給我,生命裡總是出現斷斷續續,片刻的記憶,構成了一個人的一生一世。而這個地方,又是誰的「一生一世」?時間推移到現在的我,更想問的是,台灣,我們這塊土地上,哪裡找一個由大人建築,接著為兒童預備,建築在一百年間接序下去,然後勢必還要走向一生一世的空間?1906—2006,子どもの本は世界をつなぎ、未来を拓く,不只10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