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打開黃惠禎老師的論文遭受抄襲的信件時,我的第一個感想是:
怎麼又多一個呢?我還在閱讀信件時,先生站在一旁一起看信,他還是一
貫語氣平靜的對我說:跟你張我軍的論文那一本書是同一套唷!我心裡一
驚,真的嗎?當我重新確認,發現真的是同一套書!如果是同一套書,那
麼我認為我更不能沈默。我首先寫信給我的碩士論文指導教授陳萬益老
師,告知他這件事,他鼓勵我要處理這件事,我接著也向我的博士論文指
導教授呂興昌老師報備這件事,呂老師向我說,一個人的學術生命是要走
一輩子的,我至少必須為自己自清。
原本我早該寫這篇文章,然而因為原先已有幾個約好的口述歷史case必
須赴約,加以教學工作忙碌,因此延宕至平安夜才有時間開始寫出這件事
情的始末。
我於2006年6月通過碩士論文口試獲得清華大學台文所的碩士學位,
論文題目為〈日據時期外來思想的譯介研究:以賴和、楊逵、張我軍為中
心〉。由於這個事件只限於與張我軍一章相關,所以我在說明時只限於張
我軍的這一章節,這是我原本論文的第五章,章題為「三地橋樑──張我軍
的翻譯事業」。
當初題目鎖定於日治時期的翻譯問題,然而因為資料呈現點狀分佈,最
後成形的論文架構是以作家作品個別論的方式來呈現這個主題,張我軍一
章對我而言寫得特別辛苦,因為我關注張我軍的翻譯問題時,發現張我軍
的翻譯問題,或者說,我們以更大的視角來看,張我軍的所有文藝活動,
皆與中國五四時期的環境息息相關,因此對我而言,我不僅要重新的整理
張我軍的翻譯作品,也必須重新「補課」五四時期的許多文藝背景,因為
這樣,我重新再一次的研究了魯迅的翻譯,最後還加上周作人的作品,(因
為這個研究目的,我買了整套的周作人全集)。然後,我希望可以讀過一遍
張我軍的翻譯作品,然而他的翻譯作品多在中國出版,後來發現秦賢次先
生把他珍藏的張我軍資料以及其他珍貴的史料都捐給中研院,我還特地跑
到中研院想要一窺原件的風采,然而由於這些資料都是珍藏品,所以當時
是限於院內研究員才能一閱,因為我的指導教授陳萬益先生先與相關人員
提過我要前往,我親自與劉春銀館長商請,才能破例讓我一讀,因為這個
機會,我讀到了張我軍翻譯夏目漱石的《文學論》以及《人類學汎論》等
書。這件事情我在論文的第110頁提到,特別致謝。
然後,我參考先行研究者蘇世昌的碩士論文〈追尋與回歸—張我軍及其
作品研究〉當中的〈附錄五 增補張我軍著譯書目和作品篇目〉,(台中:
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8年6月),頁173-176。以及張光正
編,《張我軍全集》,(台北:人間出版社,2002年6月),頁500-502。
(均註明於本論文第196頁),著手把張我軍的譯作譯著列表,以表格列出書
名、原作者、出版社、出版時間,到目前為止,都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
我還特別加上文學流派與備註兩格,文學流派是因應張我軍翻譯的日本作
家眾多,我考慮到如能把日本當前的文學流派加進去,把作家加以區分,
或許我們可以看到「統計」過的結果,我們可以藉由這樣的分類看到張我
軍的翻譯選擇性,我使用許多日文書籍來作為分類的標準,備註的部分主
要是說明張我軍選擇翻譯的作者是什麼樣的出身,例如丘淺次郎是個生物
學家,千葉龜雄是個評論家,我把每個作者的背景讀過後,注上生卒年,
唯有「和田桓謙三」以及「谷川沏」沒有找到,我特別注出在我的論文第
196頁:
張我軍於此書譯者序中提到他是以昭和三年(1928)年五月由春秋社
出版的大思想家Azncclopedia卷十三社會學裡面的一部所翻譯來的,此
Azncclopedia疑為encyclopedia(百科全書)的誤讀,因為筆者所找到
的,昭和三年春秋社出版有關社會學的著作,為《大思想エンサイクロペ
ヂア》(東京:春秋社,昭和2-5年),第13、14卷亦為社會學,發音和張
我軍拼寫的Azncclopedia相近,但並未有和田桓謙三的資料。
等等,均有詳細說明。
另外在整理譯作時,我也發現了幾個部分是我參考前述的兩部分都沒
有提及的:張我軍於1929年翻譯豐島與志雄的《創作家的態度 附=莫泊三
小論(創作家の態度》蘇世昌先生與《張我軍全集》列出的篇名均為《創作
家的態度 附=莫泊三小論(創作家の態度》,但是我在比對過東京大學東洋
文化研究所附属東洋學文献センター出版的《中國左翼文藝理論における
翻譯.引用文獻目錄(1928-1933)》,1978年3月,頁38-39之後,發現
他後面尚有「附(モーパッサン小論)」的小附題,於是我加上去,以便以
後若是有人要繼續研究可以列入參考。
再來,我也懷疑是不是全集在編輯時出了錯,全集在寫張我軍1930年
於《新野月刊》第1期翻譯的《高爾基之為人》時,把作者黑田乙吉誤植為
黑田乙吉原,這部分是我在比對過魯迅,〈十月・後記〉,《文序跋
集》,收錄於《魯迅全集》第十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頁323後發
現的,因為黑田乙吉曾留學俄國,著有《蘇維埃塑像》、《北冰洋的探
險》等書。
以上是我舉例我在整理張我軍翻譯問題時所付出,在校對上的努力,也向
各位說明我在撰寫這章時的心意。
我在
排定時間口考,我便返家專心準備將到的博士班考試,然後6月時,順利通
過口試,結束我碩士班時期4年的求學時間。在繳交碩士論
前,其實我心裡有過一些掙扎,我一直問我自己,在我之前的翻譯研究是
賴和、楊逵為主角的狀況下,我突然的寫出張我軍,且他的翻譯活動多不
在台灣的狀況下是否妥當,我問過我碩士班時期擔任我高級英文課程的
因此我才決定著手進行。
我在上了博士班後,於
新境界~全國博碩士研究生學術論文發表會發表過以此章為主題的論文:
http://www.ccu.edu.tw/tih/tih_97/research/active/active_01.html
然後,事情就開始了。
我至中國短期研究的朋友回台,雖然委婉,但是很讓我感覺受傷的問我,
我的論文張我軍的部分是不是參考了某本書的內容,因為很雷同。這個訊
息讓我很震驚,因為我自認這樣的事情我沒有做過,我參考過的書我會善
盡研究者的義務詳細列出。經過一番波折,我把書找出來看,就是田建民
著的《張我軍評傳》(北京:作家出版社,2006年7月)這本書。我讀了之
後,深深覺得自己受到委屈,因此,在今年(2008年)4月間與
前往日本奈良發表論文時,我
我自己覺得渺小,也覺得沒有辦法可施,只能用我要繼續努力的方式鼓
勵自己,然而,我看到黃惠禎老師受到的委屈,發覺又是同一套書,我也
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話,不可以繼續沈默。
首先我要說,我的寫作時間早於田建民先生,我的論文雖於2006年6月
口考通過,田建民先生的書於7月出版,然而我不可能是在6月才寫好,完
成時間一定在此之前,過程與我的指導教授陳萬益老師多方討論,並無抄
襲之情事。
再來,我論文當中書寫張我軍的部分,專注於他的翻譯問題,因此只與
田建民先生的著作第六章:〈日語教學與譯介活動〉和第七章:〈北平淪
陷時期的張我軍〉當中的第一節〈只認周老師,不認周督辦〉、第二節
〈日語教學與文學創作〉、第三節〈再傳薪火的譯介活動〉相關,所以我
的討論也只限於這部分。
事實上,我必須說,張我軍的翻譯作品是在全集內都找的到的,只是
需要整理出來,不是什麼秘密的資料,然而「怎麼使用」卻成了大問題。
如果照
註腳,那麼就代表除了《張我軍全集》之外的資料他都沒有使用到,那麼
《張我軍全集》之外的資料,他是怎麼知道,怎麼找到的呢?例如他書中
第187頁,他提到山川均的〈弱少民族的悲哀〉,他這樣寫:
當時,台灣的社會民主主義者連溫卿通過山口小靜介紹,認識了日
本社會主義者山川均、菊榮夫婦,並向他提供台灣社會經濟實況,而後山
川均根據這些資料寫成此文,發表在《改造》雜誌上。(頁187)
沒有提供註腳,然而這些文字並沒有在全集內出現。
我的論文裡處理同樣的山川均〈弱少民族的悲哀〉這篇時,於129頁我這
樣寫:
除了葉山嘉樹,張氏翻譯的左翼作家尚有山川均(1880-1958),他是跨越
明治、大正、昭和的社會主義理論家,1897年同志社大學中途休學後,至
東京創辦基督教雜誌,1906年轉向社會主義,參與日本社會黨創立,並因
赤旗事件等入獄。事件後返鄉,1916年加入堺利彥之賣文社,1922年參
加日本共產黨,發表〈無產階級運動的方向轉換〉,形成所謂山川主義。
1926年發表〈弱少民族的悲哀──「一視同仁」、「內地延長主義」、
「醇化融合政策」下的臺灣〉,批判日本殖民政策並關心臺灣之處境,是
年,山川均和福本和夫在山川氏主辦的《馬克思主義》月刊,展開激烈的
理論鬥爭---->此處我加註是由劉柏青編,《日本無產階級文藝運動簡史
1921-1934》(長春:時代文藝出版社,1985年10月),頁60。引出來
的。
,延續到日本統治之下的臺灣,文化協會的連溫卿取法山川均主義的階級
運動,王敏川則提倡福本和夫主義的階級鬥爭。後來與共產黨斷絕關係,
以勞農派論者活躍於政論界,戰後為日本社會黨左派理論指導者。
---à此處加註由許雪姬總策劃,《臺灣歷史辭典》(台北:行政院文化建設
委員會,2004年5月),頁105。引出來的。
他相當程度的影響文化協會的重要份子連溫卿的思想,〈弱少民族的悲
哀〉此文便是連溫卿透過山口小靜的介紹,與山川均和山川菊榮夫婦通
信,向山川氏提供了臺灣社會經濟實況,山川均據之撰寫〈殖民政策下の
台湾〉(為〈弱少民族的悲哀〉之原題),刊登於《改造》雜誌,張我軍閱
讀之後,大為感動,因而譯成中文--à此處因為先行研究者蘇世昌已在論
文當中說明過,我必須引用他的先行研究:蘇世昌,〈追尋與回歸—張我
軍及其作品研究〉,頁82。
然而
書中嗎?
另外,在處理張我軍對於翻譯家所應具備的條件部分,我舉出張我軍把翻
譯志賀直哉聞名的謝六逸翻譯的「母の死と新しいひ母」為例,說明他對
翻譯家的要求。(原集內把謝六逸作謝大逸(全集頁458),我亦在論文中提
出更正,(頁134)),我這樣寫道:
張我軍首先指出謝六逸把〈母の死と新しいひ母〉譯成〈死母和新母〉
似不如譯成「母親的死和新的母親」好[1],從原文的句子來看,似乎也是張
我軍譯的較為恰當。張我軍針對原著與翻譯的字數問題:原文4個字,譯文
用去11個字是否經濟;日語慣常的省去主位(主語)在中文須把它補回去才
會比較通順;日文有完成式的句子狀態,應該使用適當的中文句法把它翻
譯出來;一句一句的進行討論,張我軍並非挑剔近乎苛求,而是基於文字
的通順,對於原著的忠實度,最後才要求句子的藝術來檢視這篇譯文。謝
六逸此譯著出版於1935年,張我軍此譯文發表於1939年,在1942年9月
把謝六逸與他的譯作相互對照,討論比較適當的譯法,雖然謝六逸作為中
國翻譯志賀直哉的大家,張我軍針對他譯文的諫言提出,讓我們看到一個
翻譯家認真追求的境界。
那麼,在張我軍的自我要求裡,翻譯家必須具有怎樣的條件?他說明
他的觀點:第一,必須有一顆良心;第二,自己的國文,必須有表現達意
的能力;第三,對原文須有充分的了解;第四,要有專門的學識;第五,
要有技術。他也說,技術的修煉,最忌是偷懶,不肯下功夫學習請教,欲
更上一層樓,「最要勤寫習作,多取名譯對讀」,他並舉周作人的譯品為
例,是極好的模範。(頁135)
而
關於翻譯家所應具備的條件,張我軍認為:第一,必須有一顆良心。有了
良心不至於亂翻譯……第二,自己的國文必須有表現達意的能力……第三,
對原文須有充分的了解,不但一詞一句的意思要明白,對原著者的用詞運
句的用意所在也應該明白……第四,要有專門的知識……第五,要有技
術。……(此處我刪掉)張我軍這些看法道出了自己的真實感受,不乏真知灼
見,可謂自成一家之言。不僅如此,張我軍還不辭辛苦地詳細對照日文原
文和某些譯者的譯文逐句進行分析、指正,找出不恰當的地方,給人們做
出示範,一片誠摯之心令人感動。(頁241)
此外,我在處理表格時一一找出來的原著者與流派名,在文中被使用的部
分,以及許多需要比對而舉證的地方,我就不一一列舉了。因為在這學期
末,工作忙碌,個人生活也腳步緊湊的時刻,還需要花精神來作這種我自
己覺得很痛苦的事情,真的讓我感到無奈。我想,我不是要舉證什麼樣的
事情,需要什麼樣的交代,我只是一個努力作研究的研究生而已,然而在
已經有人懷疑我的論文的正當性的同時,我必須提出我自己的看法和證據
來證明我曾經做過的努力,不管我的論文成果是好是壞,那是我自己在客
觀使用學術相關資料,以及盡力在學術規範內作的成果,我願意對自己的
論文負責,並且希望大家在閱讀的同時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