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經過路口,看到醫生的招牌拆下來了,我心裡有一種淡淡的惆悵,但是很快就以一種替他開心的感覺替代,因為,醫生搞不好決定要去學另一種更難更難的語言了。
然而,媽媽今天告訴我醫生過世的消息,讓我發現這段時間以來,他的缺席原來是因為病倒了,而且回到了天父的懷裡,雖然這是基督徒永生的盼望,但是心裡還是不捨。
醫生開藥極為謹慎,每次總要問我現在體重多少,現年幾歲,然後才沈吟一下,決定怎麼開藥。醫生的笑容極為燦爛,白晰的皮膚總讓我覺得他是圖像裡面的白胖天使。他也的確是天使。每次去看他,總是沒好事,不是感冒傷風,就是腸胃鬧問題,他會一邊說話一邊揮舞手勢,很清朗的告訴你:沒事!吃個藥就好了!多喝水,多休息。
他從我童年時期就是一直存在的天使。小時候的我喜歡他,因為他身上沒有藥水味,也不會打針,聲音宏亮,看到他就覺得病好一半了。醫生伴著我度過我的童年,我的青少年時期,直到我成年後得了甲狀腺亢進,每次看到我,他會溫柔的替我量血壓與心跳,然後對我說,平靜心情的方是就是冥想主耶穌。
有一次他問我,碩士論文作的是什麼題目,我回答是作翻譯研究,他很開心的說,他也對這種題目有興趣,然後後送了我兩本他寫的書。當我回到家翻開閱讀,我發現那並不是書,那是一個鄉里的醫生幾近一生的心血結晶。我也在那時才知道,這個醫生不僅醫治人的身體疾病,也試圖想找出人生的答案。他為了閱讀各種語文的聖經,試著想做出比較與勘誤,所以學了多種語言,這讓我對於當時為了撰寫碩士論文而學日文,學得唉聲嘆氣的窘狀,感到非常羞赧。
醫生對於我與家庭的苦處非常理解,也伸出援手給予幫忙,這對於當時非常迷惘的我而言,是莫大的恩惠,也更讓我覺得他是一位天使。
伴著我從小到大的醫生,息了世上的勞苦,我其實想著,我們,在將來會在某處相見,屆時,無須透過翻譯,我們竟能理解上帝愛裡所有人的語言,如是奇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