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220003711

 

【標題】:《鳳舞華年》 作者: 南宮竹韻
【作者】:南宮竹韻

《鳳舞華年》 作者: 南宮竹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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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舞華年》南宮竹韻
衝破禮教,攜手心愛之人前往幸福;
顯露聰穎,協助優秀兄長成就偉業。
她如涅?的鳳凰,在她最美好的華年盡情舞蹈。

然而於她,縱使美麗高貴如鳳凰,卻抵不上與她在那破舊小屋的甜蜜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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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陰霾的天空,黑壓壓的烏雲,刺骨的冷風,蕭索的光景——這是暴風雪來臨的前兆。這樣的天氣下,人們本該神色匆忙地趕往家中,躲避即將到來的風霜雨雪,但在大鈺國京郊的一個叫王家村的小村子裡,憤怒的村民們手持刀、棍等工具,集結在一起。
“大家聽我說!大家聽我說!”一個年輕的農夫跳上村頭的石磨,大喊著示意大家的注意,“自我們王家村在這定居後,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為了村裡的老人和孩子,身為男人,我們一定要保護好村子!”
“說得對!”
“沒錯!”
“保護家人!”
他的號召立刻得到了激憤的人群的響應。
“好!我們走!”
緊接著,一群人喧嚷著涌出了村子。
而百里之外蒼茫的大山腳下,卻是另一番光景。一座簡樸的小木屋靜靜地依偎在巍峨的高山腳下,雖然這是方圓之內唯一的一戶人家,但它卻並不孤寂。院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窗戶紙被屋內的溫暖燒得泛起紅光,煙囪裡裊裊青煙飄渺而出。好一個遁世超然的灑脫!
然而,這番靜謐卻很快被無情地打破——莽撞的農夫們很快便將小木屋圍了個水泄不通,站在最前面的人還粗暴地捶打著門。
門很快便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除卻她身上簡樸的衣物外,那潔白的皮膚、烏黑的秀髮、黑亮的眼眸、櫻紅的朱脣、纖細的身材倒是也美得讓人心驚。但此刻,她卻一臉驚恐地打量著凶神惡煞的眾人,怯懦地問:“大家……大家來小女子家是有……有什麼事嗎?”
“哼,你這個妖女,還敢在這兒裝無辜!今天大夥兒一定把你宰了!”領頭的年輕農夫惡狠狠地說。
他的話也即刻得到了大家的回應,眾人齊聲高喊道:“對,宰了她!宰了她!宰了她!”
那美麗的姑娘嚇得“噗通”一聲跪在了大家面前,可憐地哀求道:“這究竟是為何?小女子天天在家裡,根本不敢招惹大家啊!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大家一定要聽我解釋啊!”
“能有什麼誤會!”領頭的農夫憤怒地將手裡的棍子狠狠地戳向地面,凶狠地說,“入冬以來,村裡不少人得了嚴重的風寒,到現在,已經有四個孩子和兩個老人病死了!我們村裡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你說,不是因為你這不祥的妖女,還能是什麼?自從你那個偉大的娘做了那樣見不得人的事之後,你們就把不祥帶給了我們!”
“對!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村民們又義憤填膺地附和起來。
提到她那苦命的娘,那姑娘的雙眼中頓時注滿了淚水。但她卻無能為力,只能傻傻地喃喃地念著:“不……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
“什麼都別說了,弟兄們,給我打!”眼看她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眾人在一聲命令下,一擁而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只聽——
“住手!”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劃破天際,鎮壓住了眾人的躁動。那姑娘登時抬起頭,仿佛看到了渺茫的希望。
當眾人都疑惑地向後看去時,又一個衣著樸素的漂亮姑娘奮力推開了人群,堅定地擋在了無助的女孩面前。
“若她是不祥之人,那你們這又算是什麼?以多欺少?還是你們這一群有力氣沒處使的大男人在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漂亮姑娘那平靜的眼眸不屑地掃視著眾人,帶著不怒自威的儀容,冷冷地嘲諷道。她雖然纖瘦,但面對著一眾體格健碩的農夫卻面不改色、毫不畏懼,身體內爆發出的力量更是能夠震懾四方。
或許是懼於她的氣勢,一干人等似乎也感到了理虧,被問得啞口無言,有些人甚至默默地低下了頭,不再做聲。
領頭的農夫恨恨地瞪了同伴一眼,繼續理直氣壯地說:“姑娘,這是我們王家村的家務事,姑娘是外人,我奉勸姑娘還是不要插手的好,不然沾上了不祥之氣,可別怪我沒提醒姑娘!”
“哼,家務事?”漂亮姑娘冷笑一聲,譏諷道,“本姑娘可看不出這是家務事。且不說芷汐和她娘老早就搬出了王家村,這麼多年來,你們中的哪一個過問過她們母女的死活?你們中的哪一個當她們是王家村的一份子了?還是說芷汐和她娘喝了王家村的一口水、吃了王家村的一口糧?依我看,她們早就和王家村脫離關係了!人家困難落魄的時候不見你們伸出援助之手,現在輪到你們自己遭難了,就見不得別人安然無恙了是嗎?居然還敢恬不知恥地說是‘家務事’,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你!”為首的農夫被她諷得臉頰通紅,卻也被辯得啞口無言。
漂亮姑娘滿意地欣賞著他那副吃癟的模樣,繼續說道:“再說說不祥。這裡哪來的不祥?今年冬季來得早,比往年更為寒冷些,而這次的風寒又比平時嚴重了些,老人小孩體質弱、難以抵抗也是符合邏輯的事,憑什麼全都怪在芷汐的頭上?這麼多年了,她一直默默遭受你們的白眼和唾罵,從未有過半句怨言,而且她靠的是自己的雙手過活,哪裡來的不祥?又算是哪門子的妖女?若她是妖女,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了,為何不見我暴病身亡呢?”
眾人被她慷慨激昂的言論辯得鴉雀無聲。
跪在地上的女孩立刻抱住她的雙腿,泣不成聲地說:“小軒,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我求你……別說了……”
她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大聲地說道:“各位相親,你們的家中也有妻女、有姐妹。小女子請大家試想一下,若是哪天你們不幸離世了,你們在天上看到自己可憐的妻女姐妹被一群人這樣欺負時,你們的心裡又作何感想?你們不心痛嗎?”
她的話仿佛奏了效,一些農夫意欲離開了。
“不行!我們不能因一時心軟而放任這妖女繼續禍害我們的族人!大家不要被她們騙了,一起上,殺了妖女!”然而領頭的農夫卻依然不甘示弱,慫恿大家結束村裡的不幸。而那些動搖的村民也再次堅定了立場,氣勢洶洶地再次向前涌來。
如今的場面顯然是那漂亮姑娘所不能控制的了,她只有緊緊地護住柔弱的女孩,不讓她受一點傷害——直到有人掄起棍子,重重地打在她的背上,讓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女子初來貴寶地,奉上處女作一份,希望大家多多捧場哦~


一、大難不死越時空

三個月前。
頭劇烈地疼,身體沉重地沒有一點力氣,想努力地睜開眼睛清醒過來,卻始終辦不到。一個人默默掙扎了許久,何軒終於睜開了眼睛,世界漸漸清晰起來。
但是……
身下堅硬的木板床把她的腰硌得生疼,身上粗糙的被子也讓她感到極其不舒服——這不是她宿舍的床啊。對了——她忽然想了起來,下午在回學校的路上她路過了一個工地,不料卻被從上面落下的磚頭砸了個正著——那麼,頭痛就是因為頭上的傷口吧,此時自己應該是在醫院吧——可,可這明明是個破舊的小木屋啊,雖然四周十分安靜,但沒有任何的醫療設備啊!
“這是哪裡啊……”無助的何軒忍不住自言自語地問道。
然而她的問題卻引來了一個人,何軒不禁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面前的這丫頭年齡和自己相仿的樣子,秀髮、黑眸、皓齒、朱脣無不說明著一個事實——好一個美人胚子,然而她的穿著打扮卻著實令何軒大吃一驚:青色的羅衫長裙,複雜的髮髻辮子,分明是古代人的裝扮啊!這究竟是哪裡啊,居然還玩這一套?
看到清醒的何軒,女孩安心地笑了,說:“姑娘,你終於醒了!”
聲音居然也是如此的溫柔婉轉!
“我……”何軒迫不及待地想要說些什麼,卻無奈乾渴的嗓子嘶啞著發不出聲音來。
女孩見狀,立即體貼地端來一碗水,並扶著何軒坐起身來,喂她喝水。
一口氣喝完了一大碗水,何軒才覺得自己的聲音又回來了。
“感覺好點兒了嗎?”女孩微笑著問。
“嗯,謝謝。”她似乎並無敵意,何軒暗暗地放下心來,卻仍禁不住好奇,一邊默默地打量著四周,問,“對不起,請問你是誰?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兒?”
“你都不記得了嗎?”女孩頗為詫異地說,“今日清晨,我正要出門去,卻發現你倒在我家門前,頭上還帶著傷,我便把你帶了回來。這裡是我家,我叫芷汐,你呢?姑娘?姑娘?姑娘你怎麼了?”
聽了她的解釋,何軒終於撐不住虛弱的身體,再度昏了過去。但在失去意識之前,她總算弄明白了一件事——
她,穿越了……


再次醒來,已是次日清晨。
那個叫芷汐的姑娘已經做好了早飯,熱氣騰騰,香味撲鼻。餓了一天的何軒顧不得其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慢點兒吃,別噎著了。” 芷汐滿意地看著她享受的樣子,溫柔地說。
“真好吃!芷汐姑娘,你的手藝真不錯!”何軒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
“姑娘喜歡就好。”芷汐欣慰極了,“姑娘也不必客氣,叫我芷汐就行了。對了,還未請教姑娘的姓名?”
“我叫何軒,你就叫我小軒吧!”何軒大方地說,“芷汐,真是個好聽的名字,令尊和令堂一定是飽讀詩書之人吧?對了,怎麼不見他們過來吃飯呢?”
芷汐的神色忽然黯淡了下來。半晌,她才緩緩地說:“我從未見過父親,而母親五年前就去世了。”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何軒歉疚地說。
“沒關係,我知道小軒也是好心才會問的。不說我了,說說你吧,你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說著,芷汐收起憂鬱,重新揚起了笑臉。
“我……”遲疑了片刻,何軒心一橫,決心要相信眼前的這個女孩,於是嚴肅地說,“芷汐,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你能幫助我嗎?”
芷汐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小軒儘管說,我一定盡全力幫你!”
“謝謝你!”何軒感激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兒的,還有自己究竟是如何受的傷、家在哪裡,我全都不記得了……”
“什麼?你失憶了?!”芷汐震驚地問。
何軒輕輕地點了點頭,誠摯地說:“而且我身無分文,此刻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希望你能不嫌棄我,讓我留下來,我願意做任何事!”
“我自然是願意你留下來的,只是……你也看到了,我家清貧,留下來恐怕你要吃不少苦了。”芷汐抱歉地說。
“沒關係沒關係,我什麼苦都能吃!”何軒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於是,何軒便留在了芷汐破舊的家裡。二人朝夕相處,相互支持。
養傷的過程中,熱情開朗的何軒也慢慢地和芷汐熟絡起來,明裡暗裡也打聽到了不少事。
原來,她們所處的時代喚作鈺朝,是個歷史上並不存在的朝代。十九年前,當朝君王雖通過宮廷政變奪取王位,但也使國家安穩太平。離她們最近的村子叫王家村,是一個距京城不遠的小村子。同樣是十九年前,一個商隊在這兒被多日來連綿的暴雨絆住了腳步,借住在村長家裡。不料,村長那美貌出眾的女兒卻義無反顧地愛上了商隊年輕英俊的主人。肌膚之親後,年僅十六歲的姑娘懷上了商人的骨血,但天放晴後,商人卻在得知這個消息前離開了,並且再也沒有回來過。事情傳開後,村長一氣之下病入膏肓,不久便撒手人寰,他的妻子也不堪族人的唾罵,追隨丈夫一起走了。於是,倔強的年輕姑娘將房子搬到了遠離村寨的田野裡,不再與族人來往,獨自一人生下孩子、撫養她長大,直到五年前她自己也離開了人世。
芷汐說,她問過娘,為什麼給她取這個名字?娘說,當她把自己交給爹時,爹伏在她的身上,一直呼喚著這個名字。
芷汐還說,她問過娘,自己姓什麼?娘只是微笑著說,她也不知道……
何軒安慰似的握住芷汐的手,憐惜地注視著她。
“我一直覺得娘好傻,但她從來都沒有後悔過,而我也從來都沒有埋怨過她。”芷汐苦澀地笑著。
“你知道嗎,我真的認為你和你娘都是很堅強、很執著的女子。芷汐,我相信你一定會得到幸福的!”何軒由衷地說。
芷汐再次笑了:“謝謝你,小軒,不過幸福是什麼,我真的不敢奢望。但是自我出生以來,我從沒有和除了娘之外的人接觸過,也從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些話,你是第一個呢。我想,這也是緣分吧!”
“怎麼不是呢?”何軒也笑了起來,“你看,我受傷、失憶、昏倒,你是我來到這兒後遇見的第一個人。芷汐,我會一直在這兒陪你、幫你的。”
芷汐緊緊地回握住她的手,漆黑的雙眸亮亮的,眼前有些模糊。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章新鮮出爐~~歡迎大家各自意見砸過來~~~


二、聰慧才智初顯露

雖說當初決定留下來是因為自己本就沒有個去處,但現在何軒可是完完全全地自願留下的:一則若不是芷汐的精心照顧,她的傷根本沒法好得那麼快;二則這個身世可憐的孤獨女子也著實讓她憐憫與疼惜,若是自己再一走了之,還不知道她會過得怎樣寂寞呢。
但話又說回來,目前她們的日子過得還不是一般地清苦。芷汐只有這麼一件破舊的,集客廳、臥室、廚房、餐廳等功能於一身的小木屋,每晚兩人只能擠在那唯一的一張床上休息。這對一直都衣食無憂的何軒來說,確實難熬了一些。一直以來芷汐和她母親都靠著織布、繡花維持生計,平日裡芷汐一個人省吃儉用,那些微薄的收入倒也夠用,如今又多了一個何軒,兩人開始入不敷出了。每日看著芷汐緊鎖著眉頭、辛勤地幹活以及越發瘦削的臉龐,而身為一個現代人自己又什麼都幫不上忙,何軒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於是,她決定一定要想方設法改變這種拮據的生活。
“芷汐,以後你就留在家裡工作,讓我去京城賣布吧!”一天,何軒興奮地說。
沒想到,芷汐卻一口回絕了:“這怎麼可以?我怎麼能讓你做這些事情呢?”
“芷汐,你看,我頭上的傷都已經沒事了,而且我也知道因為我的到來而讓你的日子更不好過了,所以,我不能一直待在家裡,我也要做點事情嘛!”何軒好言好語地請求道。
“可是……”芷汐動搖了。的確,再這樣下去,不僅是她,連何軒也要餓肚子了——她可不願、更不忍心讓這個第一個走進她生命裡的姑娘受苦。
何軒抓住機會,繼續勸道:“別可是了,你儘管放心,我一定不會把事情搞砸的,好嗎?”
“……好吧。”芷汐終於無奈地答應了。
“耶!芷汐你最好了!”何軒開心地歡呼起來,並激動地抱住芷汐,在她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吻。
從未被如此對待過的芷汐頓時愣呆住了,整張臉也莫名其妙地紅了。
“對了,芷汐,你會做衣服嗎?芷汐?芷汐?”
還在發呆的芷汐這才回過神來,趕忙結結巴巴地說:“啊……會的,會的,我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
“那太好了!”何軒樂得眉開眼笑,“我現在畫一個衣服的款式,你盡快幫我做出來可好?”
但芷汐仍陷在何軒的吻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嗯……沒問題的。”


何軒雙手抱著布,大方地昂起頭,優雅地走在京城最繁華的街上。悄悄瞥了一眼四周一直跟著她的竊竊私語和注視,她的脣角不禁悄悄地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早上離開家時自己與芷汐的對話也再次浮上腦際。
“小軒,你真的認為這樣可以嗎?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衣物啊!”芷汐一邊幫她穿好新趕制的衣服,一邊不確定地問。
與她的遲疑與 擔憂截然不同,何軒胸有成竹地答道:“你放心啦,有我出馬,絕對沒問題!”
暫停回憶,何軒再次綻放出自信的笑容,邁著堅定的步伐走進了京城最有名的布莊。
“老闆,請問貴莊需要布匹嗎?”何軒清了清嗓音,在布莊裡洪亮地問著。
“不需要不需要,要賣布去別家——”布莊老闆頭也不回,便不耐煩地回絕,然而當他回過頭來時,卻頓時瞪大了眼睛呆愣住了。
何軒並不生氣,反而好脾氣地莞爾一笑,無可奈何地說:“哦,原來是這樣啊。那好吧,我只有到別家去碰碰運氣了。”
說罷,她轉身便要離開。
“姑娘,請等一等!”不料布莊老闆卻急切地叫住了她。
何軒心中暗暗得意,但仍佯裝無辜地轉過身,不解地問:“請問老闆還有什麼指教嗎?”
“喲,不敢不敢,只是姑娘這件衣裳著實與眾不同,讓人過目難忘啊!”布莊老闆毫不掩飾他對何軒衣服的讚美和欣賞之情。
何軒輕輕地抿嘴笑了起來,謙虛道:“老闆您真是取笑我了,單看您這店面的規模便知,以您的見識什麼樣的衣裳沒見過,怎麼會對我這件普通的齊胸襦裙另眼相看呢?”
“姑娘此言差矣,這衣裳可是——”老闆趕忙說,卻忽然被一個尖利的女聲打斷了。
“哎呦,姑娘,你這衣裳可真不錯喲。敢問姑娘是在哪家店買到的呀?”一個衣著華麗、濃妝艷抹的中年婦女擠到何軒面前,殷切地問道,笑容諂媚而虛假。
先看看她那一身的脂粉氣和柔媚勁兒,再看看她身後兩個跟班姑娘的衣著打扮,何軒的心裡早已樂開了花,但她仍假裝矜持地說道:“承蒙這位姐姐看得起,這是小妹自家祖傳的做法,只不過小妹又稍加改良了,別處買不到的喲。”
婦女連忙豎起了大拇指,讚嘆道:“沒想到妹妹還是才氣縱橫呀!來來來,妹妹,咱們這邊說話。”
她不由分說地把何軒拉到一旁,低聲說:“妹妹,你看咱們做個交易成不,你把這件衣服賣給姐姐,價錢隨你開,如何?”
“現在?”何軒頗為驚訝——這筆生意來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了。
“對對對,你看這裡也有不少漂亮衣裳,妹妹儘管挑,錢全算在姐姐賬上了。”婦女一拍胸脯,闊綽地說。
“可是……”何軒做出一副心動的樣子,卻仍假裝猶猶豫豫地下不定決心。
眼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婦女更加賣力地勸道:“妹妹是姑娘家,可能不太了解,這京城規模最大、生意最紅火的青雲館可是姐姐的地方,大家都叫我青姐。妹妹儘管放心,只要你這衣裳進了我青雲館,我保證它立刻紅遍全京城!妹妹你看,三十五文錢,怎麼樣?”
青雲館,全京城最有名的煙花之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何軒不禁暗自得意:這回可真是意外地釣了條大魚啊。
“這個嘛……”何軒繼續作沉吟狀。
“四十文!”青姐爽快地加了價。
“成交!”何軒果斷地答應。
青姐頓時興奮地兩眼放光,毫不吝嗇地稱讚道:“我就知道妹妹是個明白人,妹妹這個朋友姐姐交定了!”
何軒微微一笑,俯在她耳邊悄聲說:“青姐,您真是好眼光。”
換了衣服、拿了錢,青姐滿心歡喜地帶走了何軒的衣服,而何軒也抱起芷汐織的布,輕鬆地對在一旁早已猴急的布莊老闆致歉:“老闆,真是不好意思,叨擾您這麼久!小女子先告辭了。”
“哎哎,姑娘莫急,姑娘莫急!”布莊老闆連忙攔住正欲離開的何軒,笑容十分燦爛,“姑娘,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的,眼光卻是如此地獨到啊,且不論姑娘你賣給青姐的那件衣裳,就是你現在穿的也是小店的搶手貨啊。在下實在是佩服、佩服!”
這下,何軒笑得愈發甜美了:“老闆,您真是太客氣了,您要是再誇我的話,小女子就要飄飄然了。”
“哈哈,姑娘說笑了,說笑了。”布莊老闆捋了捋鬍子,開懷大笑起來。少頃,他便漸漸進入了主題:“姑娘,不瞞你說,老朽真的是十分欣賞你的那件衣裳啊。你看這樣好不好,姑娘能不能給老朽留下些圖樣?價錢方面姑娘大可放心,老朽給的價絕不會低於青姐的。”
果然是商人,做什麼都精打細算,若是將圖樣給了你,你大量炮製自然是可以賺一筆大錢了。何軒冷冷地想。於是,她微笑著婉言拒絕了:“老闆,真是抱歉,這衣服式樣雖然是小女子自己設計的,但畢竟還是祖傳的做法,恐怕小女子沒法答應您了。告辭。”
何軒再次打算離開,卻再次被攔下。
“姑娘姑娘,那你看這樣好不好,你的這些布我全要了,不過要托姑娘做成衣裳,每件五十文錢,如何?”布莊老闆涎著臉,笑得十分誠懇。
“好吧。”何軒終於松了口,“那一周後交貨?”
布莊老闆卻是一臉不解:“一……一周?”
“我是說……七天后。”自知失言,何軒趕忙解釋。
“好!”

因為網絡問題這一章來得有點遲了....


安居小村百姓家

看看擺在桌子上原封不動的布匹,看看放在它一旁的四十文錢,看看何軒身上做工精良、質地上好的衣服,再看看她那一臉洋洋得意的笑容,芷汐詫異得眼珠子險些掉出來。
“這……這究竟是……”她結結巴巴地說,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怎麼樣,我說的不錯吧?相信我絕對沒問題,哈哈。”何軒興高采烈地說,而後將自己的際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芷汐。
根據何軒對芷汐多日來的觀察,她發現這個時代的服裝多少有些漢代的味道,於是她便大膽地試用了唐朝的齊胸襦裙。對於她這個熱愛古代史、崇尚隋唐的歷史系高材生來說,畫出這套流行於唐朝貴婦間的服飾並不是什麼難事。果真,她憑藉著這套齊胸襦裙成功地開始了她在這個時代的事業。
聽罷,芷汐禁不住激動得熱淚盈眶,她緊緊握住何軒的手,動容地說:“小軒,你真的是太聰明太勇敢了!你知道嗎,因為我太懦弱,每次都會被布莊老闆欺負,最多隻拿到二十五文錢。沒想到你一出馬就拿到了這麼多報酬!我相信,一定是在天上的娘可憐我,才派你來拯救我的!你是我的神、是我的依靠!”
何軒被她的動情弄得臉頰紅紅得,她不好意思地乾咳一聲,反過來握住她的手,說:“哪有你說的那麼玄啊,我只是盡了點力而已。雖說我們今後的收入會增多一些,但畢竟只是杯水車薪,平日裡我們還是得節省一些,而且,你的工作量要加大了哦,我只能賣弄賣弄嘴皮子,這一針一線的活可還要靠你哪!”
“沒問題,我一切都聽你的!”芷汐恬淡地笑著。
“對了,我多少也會些針線活,不如你教我繡花吧,這樣我也能幫上些忙,我們的進度也可以加快些。”何軒又建議道。
“好好好,一切都由你做主!你先好好休息一會兒,我這就開始幹活了。” 芷汐溫柔地說。
“好啊!”何軒欣然接受了建議,而當她正要坐下休息,卻發現芷汐仍在她面前呆呆地站著。
“怎麼了?不是說要開始工作了嗎?莫不成是想偷懶?”何軒一怔,不禁好心情地打趣道,還調皮地刮了刮她尖俏的鼻子。
芷汐卻抬起頭,憂鬱的雙眸擔憂地注視著何軒,說:“我在想,等小軒恢復了記憶,是不是就會離開我了?”
這個從小孤苦無依的女孩子,心中的不安全感實在是太多太多了。何軒平靜地走過去,輕輕地將她攬入懷中,胸口微微地疼,柔聲在她耳邊低語:“傻瓜,怎麼會呢。對我來說,芷汐一樣是很重要的人啊,我又怎麼會離開你呢。”
芷汐揚起頭,努力地將眼角的濕潤逼回眼眶,自嘲地一笑,說:“看我,在說什麼胡話呢,即使小軒要走,我又怎麼能攔著呢。好了,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吧。我去幹活兒了。”
說罷,芷汐低著頭從何軒身邊跑開。
“對了,”忽然,她又轉過身來,好奇地問,“那個什麼青雲館還是什麼煙花之地的,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那裡啊,那可是男人們尋歡作樂的地方哦。”何軒忍住笑,神秘莫測地說。
芷汐仍是不解:“尋歡作樂?”
“至於這個嘛……等芷汐有了喜歡的人、成了親就知道了。不過話說回來,也不知哪個幸運的男人會娶到芷汐呢?”何軒假裝自言自語道。
芷汐的臉頰羞得通紅,急切地說:“小軒亂說什麼呢,我是決計不會嫁人的!”
“哦?這是為何啊?”這次輪到何軒不解了,“每個女人都十分期待自己做新娘的那天啊,為何芷汐不願嫁人呢?”
“我……我……我不和你說了!”芷汐一時氣急,草草地結束了她們之間的對話,轉身便要跑開,不料卻被何軒一把抓住了手腕。
“看我,只顧著說笑,差點把正事都忘記了。芷汐喜不喜歡我身上的這件衣服呢?”何軒笑嘻嘻地問。
芷汐小心翼翼地將何軒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臉頰卻如火燒一般悄悄地紅潤起來,小聲地說:“小軒挑的,我……我自然喜歡。”
何軒立刻樂得眉開眼笑:“那真是太好了!這個呀可是布莊裡最好的款式呢,我在挑的時候還在想芷汐究竟喜不喜歡呢。既然你也很中意它,那我就可以安心地把它送給你啦。”
說著,何軒便快速地動手去解上衣的扣子。
“不不不!這怎麼可以!”芷汐慌忙地伸手阻攔她,但風風火火的何軒總是快她一步,已經把上衣脫了下來,卻頓時引得芷汐亂了心跳——潔白的貼身裡衣勾勒出何軒姣好的線條,胸前的突起和纖細的腰肢顯露無余——雖然每夜二人都同床共枕,但這卻是芷汐第一次正視何軒誘人的身材,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如同靜止了一般。
“咦?芷汐不是喜歡這件衣服嗎?”何軒面露不解。
“我,我不……這是小軒的衣服,我怎麼可以……”芷汐默默地低下了頭。
何軒溫柔地笑著,右手情不自禁地攀上了芷汐的臉龐:“傻瓜,你我之間還要分得那麼清楚嗎?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衣服,你可不能辜負了我一番心意喲。”
“可是,我……”但芷汐仍舊不安地站著。
“怎麼,芷汐是想要我幫你脫衣服嗎?”何軒揶揄道。
但這話卻真是湊效,只見芷汐立即接過衣服,躲到一旁換下了。


七日後。
當何軒將幾套完美的齊胸襦裙交到布莊老闆手上時,布莊老闆樂得簡直合不攏嘴:“何姑娘,老朽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簡直是我的福星啊!姑娘有所不知,你的衣裳如今已經紅遍全京城了!連一些大家小姐都跑到這兒來要求定制,青姐也來小店找你好多次了!姑娘若是願意,就留在小店幫忙如何?咱們也算是朋友了,這報酬嘛自然不會少給你的。”
何軒微微一笑,說:“謝謝老闆好意,至於工作的事情小女子自是要和家裡商量的,所以恐怕目前還不能給您答覆。不過在這之前,咱們還是老規矩,我保證不給其他商鋪提供衣裳圖樣,如何?”
“好好好,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懷揣著兩個人的血汗錢,何軒步履輕快地快速往家裡走。幻想著芷汐臉上的喜悅笑容,她的脣角也不禁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芷汐!我回來啦!”推開門,何軒興奮地大喊著。
芷汐立刻從屋子的另一端快步走來,期待地問:“小軒,進展如何?”
“你看!”何軒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拿出一袋錢,滿意地欣賞著芷汐激動的神情。
芷汐看著近在眼前的財富,簡直不能自已,最終唯有端起一杯溫水,送到何軒面前,說:“小軒你辛苦了,喝點兒水吧!”
“好啊!”何軒欣然接過,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走了這麼久,她也確實渴極了。忽然,她仿佛想到了什麼,調皮地一笑,別有用意地說:“芷汐你看,我們是不是很像一對恩愛的夫妻啊?”
芷汐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她嚶嚀地嗔道:“小軒你……說什麼呢。”
“難道不是嗎?我在外面奔波買賣,你在家裡織布做衣;你給我端水做飯,每夜我們還同枕共眠。這樣子怎麼不像一對恩愛的夫妻呢?”何軒狡黠地笑著,興味盎然地調戲著芷汐。
“我……這……你……”芷汐低垂著頭,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噗哈哈哈……”何軒一個沒忍住,樂不可支地大笑起來。
芷汐這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是被她戲弄了一番,氣得雙頰更加紅潤,惱恨地說:“小軒你……你太過分了!”
笑得前仰後合的何軒擦掉眼角笑出的淚花,攬住芷汐瘦削的肩膀,說:“好好好,不逗你了不逗你了。對了,有個事要和你商量,布莊老闆希望我到他店裡工作,這樣我們就能賺得更多,你也不必那麼辛苦了,你覺得呢?”
“你……一定要去嗎?”芷汐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也不是啦,我只是想這樣可以減輕一下你的負擔,畢竟平時我也沒有做什麼。但最主要的是,我想聽聽你的意思。”何軒認真地凝視著她的眼睛。
芷汐輕柔地替她撫平胸前的衣服,說:“那……不要去了好不好?我再怎麼辛苦都沒關係,你畢竟也是個姑娘家,一直在外面拋頭露面終歸是不好的。況且天很快就冷了,待在家裡陪我好嗎?”
何軒略加思索,爽快地答應了:“好吧,就依你的。不過其他事情就得聽我的了。”
“什麼事?”芷汐微微地抬起頭,疑惑地問。
“明日我帶你到京城去玩玩吧,辛苦了那麼多天,偶爾放鬆一下也不錯哦。”何軒低下頭,捏了捏芷汐嬌小的鼻子。
芷汐的臉上綻放出一個迷人的笑容:“好,我什麼都聽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章的題目有所修改
預告:下一章該有進一步的感情發展了哈~~不過大家會不會覺得有些快了呢?麻煩各位留點意見啦~


四、攜手玩樂似夫妻

以前到京城來的時候,總是一個人緊緊地抱著布,低垂著頭,腳步飛快;今日再來京城,也許是因為有了何軒的陪伴,芷汐終於鼓足了勇氣抬起頭,正視那熙熙攘攘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商鋪和比肩接踵的人群,充分享受那份屬於所有人的熱鬧繁華。
但她終究是個未曾見過世面的鄉下姑娘,當遇見這一別樣的花花世界時,含蓄的她並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反而不知所措的手忙腳亂起來。然而當何軒捕捉到她眼中閃爍著的興奮和滿足的光芒時,她深信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十分正確的。
“走吧,我們先去成衣店看看,再給你買件新衣裳。”何軒溫柔地拉起她慌亂的手,如啟明星一般引領她向前走。
但凡女人都毫無疑問地被漂亮的衣服所吸引,這真是條亙古不變的真理——偌大的成衣店裡,式樣繁多、花色各異的衣服裝扮了整個空間,無論是年輕姑娘還是氣質少婦,都無一例外地興致勃勃地挑選起來。徜徉在服裝的海洋中,何軒也忍不住格外地亢奮。
可是芷汐卻一直都猶猶豫豫的。她拉住何軒的袖角,在她耳邊低聲說:“小軒,這衣裳很貴吧?我看我們賺的那點錢還是存起來的好,我們走吧!”
“別這麼說嘛,身為女人怎麼能沒有幾件好看的衣裳呢?芷汐不用擔心,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你就只管放心大膽地挑吧,以後錢呢就交給我支配,好嗎?”何軒不以為然地說。
孰知芷汐卻一臉不解地看著她:“麵包是什麼?牛……牛什麼?”
“我……我的意思是,錢早晚都會有的,不必太擔心,不是還有人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嗎?況且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更好地把自己的布賣出去啊!”何軒一邊在心裡向太白先生表示感謝,一邊機智地解釋。
芷汐不再追究麵包牛奶的問題了,卻被另一個問題攪得越發糊塗:“賣布?這又有何聯繫?”
“你看,我們大家都來買衣裳,就說明這個生意有利可圖,那麼店家就會做更多的衣裳,因此他便需要大量的布匹。這麼一來,你說我們的布豈不是賣得越來越好?”何軒簡單明了地解釋道。
芷汐不太明白,卻又堅定地認為何軒說得極有道理,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好啦,聽我的,快挑些自己喜歡的吧。”何軒催促道。向一個古代人解釋消費對生產的反作用,她真心覺得自己太新潮了。
在那色彩鮮艷的衣裳裡挑來挑去,除了深感眼花繚亂外,芷汐再也挑不出其他,<ins 便索性將一切都推給了何軒:“這些衣裳都是上好的,我也沒個主意,還是你來選吧。”
何軒倒也樂意地接下了這活兒,目光在店裡巡視了一圈後,她果斷地取出一件紫色的長裙,說:“這件如何?”
芷汐喜出望外,驚喜地接過,心愛地撫摸著,讚嘆道:“小軒真棒,連選的衣裳也是這麼出眾!”
何軒將她眼底的歡喜之情盡收眼底,心裡的成就感愈發濃厚。
走出成衣店,手裡拿著令自己心滿意足的衣服,兩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攜手走在喧鬧的大街上,盡情享受著屬於她們的悠閒時光。
這時,一座華麗的酒樓出現在眼前。門口眾多衣著暴露、漂亮妖艷的女子嬌滴滴地招呼著來往的客人,大群身份各異、年齡不等的男子興高采烈地進進出出,儼然成了京城最繁華的地方。芷汐禁不住好奇,問道:“小軒,你看那是什麼地方?怎會如此熱鬧?”
何軒瞥了一眼便笑了起來:“那裡便是青雲館了。買走我們衣裳的青姐就是那家掌櫃的。”
“原來這就是青雲館,當真闊綽啊。”芷汐感嘆道,“對了小軒,我們進去謝謝青姐吧?不管怎麼說她都對我們如此照顧,我們總是欠人家一份情啊。”
眼看她就要向青雲館走去,何軒趕忙拉住她,說:“不必了,芷汐。你生得這麼美,若是真進去了,我恐怕你就回不來了。再說,我們兩個姑娘家去那種地方像什麼話嘛。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會向青姐當面道謝的,以後外面的事情就全權交給我,好嗎?”
雖然腦海中有諸多的不解和疑問,但芷汐始終相信何軒是對的,便不再堅持。
“那邊有賣首飾的,我們去看看如何?”無意中看到一個賣首飾的小攤,何軒不由分說拉起芷汐便往那裡走。
攤上花裡胡哨的小東西立刻讓兩個姑娘心花怒放——銀製的、玉琢的應有盡有,手鐲、項鏈一應俱全。何軒一會兒戴上這個,一會兒又試試那個,好半天才挑出了一對銀色的耳墜子,戴上後急切地問:“芷汐你看,這個好不好?”
“啊?”芷汐卻茫然地轉過頭來,不自然地說,“好……好看,小軒戴什麼都好看。”
何軒這才注意到芷汐什麼都沒有挑,只是呆呆地注視著什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塊翠綠色的玉映入眼簾。只見這形似滿月的玉通體透亮又小巧圓潤,著實招人喜歡。於是,她平靜地問:“這些東西芷汐都不喜歡嗎?”
芷汐悄悄地瞥了那塊玉一眼,溫婉地笑了,說:“我從來都沒有戴過這些,有了反倒是累贅了。小軒若是喜歡,就買吧。”
“那好吧。”何軒也不再堅持。


芷汐的小木屋背靠著高大的青山,環境優雅安靜,鮮有人煙。而在這青山腳下,一汪清澈的溫泉潺潺而出,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天然浴盆。此刻,一個姑娘興奮地在溫泉邊上蹦來跳去,快樂的聲音劃破了山坳的寧靜。
“哇!居然有這麼好的地方!芷汐你怎麼不早說?!”何軒快速地脫掉衣服,恨不能立刻跳進去,也不忘幽怨地瞪著芷汐。來到這裡這麼久了,芷汐從未告訴過她這汪泉水的存在,害得她每次都要在小木屋裡擠進浴盆洗澡。
看著她那欣喜的模樣,芷汐的心中也填滿了幸福。但當何軒解開了肚兜,光潔的身軀就要展現在她眼前時,芷汐立刻別開了紅彤彤的臉,小聲嘟囔道:“小軒喜歡就好了。”
何軒並沒有在意她說了什麼,自顧自地在水中放鬆了身體,張開雙臂,任烏黑的秀髮散開來飄在水上,舒服地嘆道:“看來不論古今中外,逛街都是個累人的事兒啊。但逛街後泡上個熱水澡倒也十分愜意啊。”
睜開雙眼,卻訝異地發現芷汐仍穿戴整齊地站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她。何軒一揮手,一簇水花成功地甩在了芷汐的身上。她尖叫著跳向一邊,惹得何軒哈哈大笑起來:“還在發什麼愣呢?趕快下來呀!”
“好……好,好。”芷汐紅著臉,慢悠悠地寬衣。忽然注意到何軒還在調皮地看著她,芷汐的臉色愈發紅潤,難為情地說,“小軒轉過身去嘛。”
“哈哈,好好好,我不看我不看。”何軒哈哈一笑,轉過了身。真是奇怪,平日裡芷汐洗澡也總是拉起簾子,都是女孩子,害羞什麼嘛。
芷汐終於磨磨蹭蹭地下了水。聽到她的動靜,何軒立即轉過了身子,卻不料芷汐飛快地用雙手擋住了前胸,還微縮著肩膀,將自己深深地埋入水中。
何軒正想說著什麼,忽然眼珠子一轉,一個歪點子涌上心頭。接著,她雙手舀起水,毫不客氣地向芷汐潑去。
“小軒!”芷汐不備,硬生生地嗆住了。
而何軒仍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大喊大叫:“來呀來呀,來潑我呀!”
仿佛被她的開心所感染,芷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回潑過去,但她只掀起了一點小小的水花。
“不對不對,應該是這樣!”何軒更加用力地潑向她,讓她宛如置身於春雨之中。
芷汐也大膽起來,越發用力地“回贈”何軒。
就這樣,歡笑聲、水聲相交織,奏成一曲自然而優美的樂章;蒼山、綠水、倩影相融合,構成一幅清新而雅致的圖畫。兩個姑娘毫不認輸地嬉鬧著,忘卻了疲勞,丟掉了羞澀。
最後,芷汐索性站起了身,隨著何軒大幅度的動作而跑來跑去。玩得正開心時,突然腳下一滑,芷汐失去了重心,整個人直直地向水裡跌去。何軒見狀,趕忙向她奔去,不想就在接著她的身子的一瞬間,被她大力地帶了過去,然後只聽“撲通”一聲——兩人一道掉進了水裡。
當兩個腦袋再次冒出水面,拂開貼在面頰上的黑髮,看著對方狼狽的模樣,兩人不約而同地大聲笑起來。笑聲飛向寂靜無人的大山,渲染了這一方空曠寂寥。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寫了這麼多真心出乎我的意料了....
下一章感情升華~絕對的~

五、破屋寒夜相擁眠

轉眼間深冬來臨,氣溫驟然降了許多,太陽也許久未出門,整日的黑雲遮天;有時凜冽的風刮起來,如刀片般割得人臉龐生疼。
一眨眼的功夫,何軒來到這個嶄新而未知的世界也兩個月有餘了。雖然之前衣服大受追捧,但隨著天氣的寒冷,那些春秋裝顯然沒有什麼市場了,再加上芷汐總是不捨得她出去受凍,她們的收入也因此而少了許多。在這個世界的日子裡,何軒漸漸習慣了住在這簡陋的木屋裡,習慣了穿芷汐親手做的粗布衣,習慣了吃簡單的飯菜,但對於習慣了冬天睡在有暖氣的房間裡的她來說,現在的日子是無論如何也沒法習慣起來的——且不說床上只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也不說被子是怎樣的破舊單薄,風居然還時不時地從墻上的縫隙中漏進來!何軒被凍得苦不堪言啊。
而當初雪降臨的時候,情況終於惡化了。
夜,屋外的風呼嘯著,雪飛舞著,山坳裡寂靜無聲。熄了燈,何軒與芷汐一如既往地一起躺在床上睡下。連日來的寒冷已經讓何軒無法向從前一樣快速入睡,今晚徹骨的寒更是讓她蜷縮在被子裡,冷得瑟瑟發抖。
芷汐不是不知道她每夜都輾轉反側,只是看在眼裡,疼在心上,她只恨自己太貧窮,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這夜她終於無法再袖手旁觀,關切地問道:“小軒,很冷嗎?”
“沒……沒關係,芷汐不用管我,快睡吧。”雖然凍得嘴脣發紫,何軒仍強裝笑顏。
同在一張床上,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發抖。她不放棄,又說:“明日我們去京城再買些新棉被吧?你這個樣子怎麼能行呢?”
“不……不行,我們剩下的錢不多了,必須省下來多備些生薑之類的,不然等……等你的月事來了後,你又要腹痛得下不來床了。”何軒的牙齒不停地打架,艱難地完成了這段話。
芷汐的全身頓時暖洋洋的,眼角酸澀得令眼淚險些掉下來。她努力地平復了情緒,建議道:“我們睡一個被窩,蓋兩條被子,你看這樣好不好?”
何軒同意了。
“暖和點兒了嗎?”芷汐小聲地問。初次睡在一條被子裡,她的臉忽然莫名其妙地如火燒一般。
“嗯,好多了。謝謝你,芷汐。”何軒的聲音仍在微微地抖著,“對了,你怎麼都……都不覺得冷呢?”
芷汐無聲地傻笑起來,說:“十多年都是這麼過的,我早就習慣了。只是苦了小軒你了。”
“我……我沒事。”
嘴上說著沒事,可她還是瑟縮著身子,芷汐不忍,忽然大膽地做出了一個令她自己都倍感驚訝、羞澀的舉動——她勇敢地抱住了何軒,將她鎖在自己的懷中溫暖著。
然而何軒接下來的動作卻更加令她臉紅心跳、以至於失聲尖叫起來——只見何軒輕輕掙開她的懷抱,迅速地坐起身來,麻利地脫掉了自己的內衣,只剩下一件鮮紅的肚兜。當她白皙赤裸的身體就要暴露在芷汐眼前時,芷汐的臉頰燒得更加厲害,她只得快速地別過臉去。而就在她發呆的空當,何軒轉向她,飛快地除去了她的內衣,連褻褲也沒有放過。芷汐羞愧不已,正要用雙臂擋在自己胸前時,何軒搶先一步鑽進她的懷中,抱著她一同縮在被子裡。
芷汐呆呆地敞著雙臂,漆黑的雙眸瞪得大大的,尷尬地不知該說什麼,更不知該做什麼。
這時,何軒舒服地松了口氣:“內衣那麼粗糙,這下舒服多了。”
她冰涼的側臉貼著自己的前胸,她胸前的柔軟吻著自己的腹部,她纖細的玉臂攬在自己的腰間,她細長的腿擠進自己的兩腿之間,膝蓋向上蜷著,若有似無地摩挲著自己的下身,芷汐仿佛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
“芷汐的身子好溫暖。”何軒的聲音柔柔的、輕輕的。不久,她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她終於安然入睡了。
芷汐這才慢慢地放下手臂,緊緊地抱住眼前熟睡的人兒,貪婪地撫著她細嫩的皮膚。背上的被子不知什麼時候滑落下來,冷風嗖嗖地吹來,但她卻唯恐弄醒懷中人而顧不得拉上被子。
就這樣,她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張安詳的面孔,一夜無眠。


次日清晨,紛紛揚揚了一整夜的雪停了,大地銀白一片,清新安寧,美不勝收。
醒來時,身旁已空無一人。
“芷汐?芷汐?”迷迷糊糊地揉著惺忪的睡眼,何軒意識模糊地呼喚著。
在灶台前忙碌著的芷汐聽到她的聲音,忽然怔忪住了。半響,她才意識到何軒還在叫著她的名字,趕忙跑向床前,溫柔地問:“小軒,睡醒了嗎?叫我有什麼事嗎?”
何軒忽閃著眼睛,半天才完全清醒過來,不好意思地一笑:“沒事沒事,我只是醒來覺得你不在身邊,心裡忽然緊張了一下而已。”
芷汐的臉不可抑制地紅了:“噢……我……我在做飯呢,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快起來吃吧。”
“好。”何軒開心地說,“這樣的生活真好,有芷汐在我身邊。”
芷汐的手指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但她卻什麼都沒說,假裝平靜地返回灶台。
坐在飯桌旁,何軒無意中發現芷汐的雙眼罩上了淡淡的陰影——顏色雖淺,但她仍舊一眼便看了出來。放下手中的碗筷,她輕輕地覆住芷汐的手,關心地說:“怎麼有了黑眼圈?昨晚我害得你沒睡好嗎?”
而芷汐卻像受了驚嚇一般,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沒有的事,我昨晚睡得很好,真的,真的。”
“真的嗎?”何軒依然狐疑。
“當……當然!快吃飯吧,不然就涼了。”說罷,芷汐立即低下頭,不再看她。
何軒仔細思索著昨晚——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妥啊!


入夜。
芷汐提早洗漱完畢,一個人坐在床上,抱著膝蓋,心神不寧。今晚……還像昨夜一樣嗎?她凝視著何軒正在洗漱的背影,出神地發呆。
“在想什麼?”不知何時,何軒已完成洗漱,出現在她面前。
“沒……沒什麼。”她趕緊回過神兒來,卻目瞪口呆地發現何軒正緊緊地貼著她坐著,笑盈盈地注視著她。
“芷汐,我們睡吧?”她問,燦爛的笑臉離她只有幾寸遠,芷汐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溫熱的鼻息。
“好,好的。”芷汐似乎預感到了接下來的事,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褲子。
“來,我幫你寬衣。”何軒依舊笑得溫婉迷人,手卻如昨晚一般,凌厲地脫了自己和芷汐的內衣。然後,她左手將芷汐摟在身側,右手拉起被子,抱著她一同躺下,說:“我們睡吧!”
如同昨夜再現,芷汐懷抱著熟睡的何軒,久久不能入眠。
此後接連的幾個黑夜,她們都這樣相擁著,縮在這偌大的世上一間小小的木屋裡。而芷汐卻夜夜都緊張得心跳加速,睡得毫不安穩。


也許是這幾夜都相擁而眠的緣故,芷汐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平靜地面對何軒了——每次和她說話,臉都如火燒般通紅,心也前所未有地加速跳動;每次看到她,眼前都不可控制地出現她光潔白皙的身子;每次觸到她的手,總是忍不住憶起撫摸她那光滑皮膚的觸感;每次想到她,更是隱隱地感到身體裡有團莫名的火在燃燒;每次醒來,她都瘋狂地祈禱著黑夜的降臨;即使什麼也不做,腦海里充斥的也全是她的一顰一笑。漸漸地,她不敢再正視她,不敢再同她說笑,終日裡忙忙碌碌地躲避著她——縱使她們依舊夜夜相擁,縱使她甘願夜夜為她驅散寒冷而自己無法安眠,縱使她始終都放不開她那溫柔的身子。
她們之間的一切在一點一點地變化,變得不自然,變得小心翼翼,變得總讓人難以抑制地思索、猜測。而同為女人,何軒不可能沒有察覺。
究竟是為什麼呢?何軒坐在桌邊,拖著下巴,失落地望著芷汐背對著她織布的身影。最近吃飯的時候她也不抬頭看她了,沒事的時候她也不與她談天了,平時習慣了大大咧咧,何軒的心中說不出的鬱悶。
“芷汐。”再也不能忍受這樣的沉寂,何軒勇敢地打破了沉默。
芷汐的背影一滯,卻繼續自己的事,沒有回答她。
“芷汐,我知道你聽見了。”何軒有些不高興,賭氣地說。
芷汐站起來,平靜地轉過身來,恬靜地微笑,好脾氣地說:“小軒叫我有事嗎?剛剛確實是在認真做事,沒有聽到,對不起。”
“不用再騙我了,你真的很不擅長說謊。”她居然還一臉天真無辜地欺騙自己,何軒的火氣頓時竄上了頭頂。
芷汐輕咬著嘴脣,低頭不語。
何軒忽然注意到芷汐的臉色十分蒼白,面頰卻潮紅一片。雖然惱她氣她,但仍忍不住關心她:“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你餓了吧,我給你做飯。”芷汐卻抬起頭,笑靨如花,並匆匆向灶台走去。
“芷汐我不——芷汐?芷汐你怎麼了?芷汐!”何軒無奈地打算制止她——但芷汐的身影卻突然頓住,在微微地搖晃了幾下後突然向地面重重地砸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幾乎睡了一天,木有寫文,真心對不住大家啊....
不過明天這兩天會努力把昨天的缺失補上的,大家要繼續關注哦~


六、深情一吻定天荒

在芷汐的身體跌向地面的瞬間,何軒箭一般地衝過來,穩穩地接住了不省人事的她。即使隔著厚厚的衣物,何軒還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滾燙的體溫,輕輕地將手探向她的額頭,溫度更是高得嚇人。“芷汐,你怎麼病成這樣?為什麼不告訴我啊!?”何軒難過得喃喃自語,用力抱起她,向床走去。
把她平放在床上,何軒開始動手解她的衣衫,然後拉過被子,嚴嚴實實地蓋住她,並仔仔細細地揶好每個被角。做完這一切後,何軒輕撫著她灼熱的臉頰,溫柔地說:“芷汐,好好在家等我,我去找醫生,很快就回來。”
就要衝出門的一瞬間,她仿佛察覺身後有微微的響動。轉過身來,卻見芷汐似乎清醒了一些,正痛苦而緩慢地掙開被子的束縛。
“芷汐!芷汐你醒了!不要亂動,蓋好被子,不然病會更嚴重的!”何軒稍微安心了一些,又飛快地衝到她身邊,手忙腳亂地替她蓋好被子。
“小……小軒……小軒……小軒……”芷汐仍在無力地掙脫,嗓音沙啞地呼喚道。
“我在,我在這兒。”何軒眉頭緊鎖,一面應著她,一面幫她揶著被子。
突然,芷汐不知哪來的力氣,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何軒的袖子,面部表情痛苦地扭曲著,身子也在不停地抽搐。她微閉著眼眸,半昏迷般地自言自語道:“小軒……不要走……不要 離開我……不要……不要……我只有……只有小軒……我不想離……離開你……不想……我……我……我……好難受……”
聽著她無意識的話語,何軒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上的全部動作,同時感到胸口悶悶地疼痛。她索性抱起了芷汐,讓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心痛地說:“我不走,我不會離開你。芷汐,聽話,我去找醫生,我不會再讓你難受,好嗎?”
可芷汐顯然什麼都聽不到,只是一個勁地呻吟著:“不要走……不要走……”
這樣下去不行,但她始終這個樣子,自己也無法任她這般一人留在家裡。再沒了其他法子,何軒的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顧不得發紅的臉頰,顧不得劇烈的心跳,何軒緩緩地俯下身,輕輕地吻住了芷汐的脣。
她的脣柔軟而嬌小,雖然此刻乾燥不已,但卻甜蜜依舊。何軒深深地沉入了這個吻中,用舌描繪著她那朱脣的輪廓,濕潤著她那奪人的誘惑。
芷汐似乎也感應到了她的深情,身體停止了抽搐,整個人慢慢平靜了下來,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雖然沒有得到對方一丁點的回應,何軒卻依舊倍感甜蜜。戀戀不捨地放開芷汐的脣,何軒深深地凝視著沉睡的心上人,說:“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會對你的不理不睬如此難過。對不起,我應該早點說的,是我委屈了你!只是,你能不能接受我,一個女子的愛戀……”


似乎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的她身體如火燒一般的灼熱,頭如灌了鉛一般的沉重,令她十分痛苦。但是,好像還有一個人對她溫柔體貼,帶給她絲絲涼意,減輕她的痛苦。是誰……
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外面的天也黑了。忽然察覺身旁有人,芷汐側過臉,驚訝地看到何軒趴在床邊,睡得正熟。
原來是她,真的是她在守護著自己……
仿佛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寒夜變成了暖日,頭也不再痛了。芷汐甜甜地笑了起來,伸出手來握住何軒放在一旁的手。
然而這一握,卻讓她訝異到心疼——何軒的手冰冷冰冷的。想起身為她蓋上被子,無奈頭還是昏昏沉沉的,身體也沒有一絲氣力。於是,她用嘶啞的嗓音喊道:“小軒,小軒!”
好像有人在叫著她的名字,何軒皺了皺眉,轉過臉,不去理會。但那呼喚卻如此真實,不大情願地睜開朦朧的眼,芷汐關切的面龐赫然映入眼簾。這下,何軒頓時清醒了。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未等芷汐回答,何軒又伸出手探向她的額頭,自顧自地說,“嗯,燒退了不少,不過還有些發熱。來,先把藥吃了。不對,應該先吃點東西,餓了吧?”
說完,何軒飛快地跑向灶台。芷汐含笑,愛憐地注視著她忙碌的背影。
當何軒將一碗稀粥端到她面前時,芷汐驚訝萬分地說:“你會做飯?”
“那當然,雖然做得一般,但不代表不會啊。”何軒無不得意地說,“我琢磨著你應該也沒什麼胃口,況且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也適宜吃點流食,所以就一直在灶上溫著。來,嘗嘗我的手藝吧。”
說著,何軒坐在了床上,動作輕柔地扶起芷汐,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左手端起碗,右手拿勺舀粥,將她圈進了自己的懷中,吹去了粥上飄著的熱氣後送到她的嘴邊:“來。”
芷汐乖乖地張開嘴,將一勺粥都含在嘴裡,溫度剛好。本是普普通通的粥,怎麼她卻覺得比蜜還甜、比酒還醉人?低下頭,芷汐幸福地笑了。
“怎麼樣?”何軒緊張地問。
“很好吃呢。”芷汐揚起頭,亮亮的眼睛滿含笑意。
何軒終於放下心來,調皮地說:“那好,你要負責吃光!”
“好。”芷汐寵溺地看著她。躺了這麼久,她也確實餓了。
吃掉了所有的粥,芷汐如願地看到了何軒滿意的神情。待她收拾完畢,芷汐說:“小軒,你也快來睡下吧,很晚了,你也累了吧!”
“好啊。”何軒爽快地同意,麻利地爬上床,快速脫了衣服,靜靜地躺在芷汐身邊。兩個人就這麼沉默無言地注視著對方。
“你……”
“你……”
忽然的默契,讓她們同時開口打破了沉默,又引得兩個人一起笑起來。
“小軒先說吧。”芷汐一如既往地寬容。
“不,還是芷汐先說。”何軒孩子般地堅持。
“那……好吧!”拗不過她,芷汐微紅了臉,帶著些許期待,小聲地問,“小軒今晚不覺得冷了嗎?”
“不冷啊,剛才幹了那麼多活兒,這會兒正冒汗呢。”何軒大大咧咧地實話實說,卻不知已然劃傷了芷汐的心。
“哦,也是啊。”芷汐的聲音低了下去。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她又漾起笑臉,問,“對了,我怎麼會這樣?”
“你還說呢,”提起這個,何軒就有點兒生氣,心疼地責備道,“大夫說你是得了風寒才發起了高燒,本來身子就虛弱,再加上平日勞累,需要好好休整一段時日了。”
“噢。”芷汐嘆了口氣。
“你……還記不記得你暈倒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何軒觀察著芷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我……”芷汐驀然羞紅了臉——自己真是頭腦不清醒了,居然會夢到被何軒柔嫩的脣撫慰!自己怎會如此的不知廉恥?!雖然深深地愛著她,可這樣的愛戀怎能被允許?
“我……不記得了……”艱難地說完這句話,芷汐似乎感到胸腔裡有破碎的聲音。
即使是黑夜,芷汐蒼白臉上的那抹嫣紅還是沒能逃過何軒銳利的眼睛。她明明知道,卻不肯承認……看來,自己女子的身份,她還是介意的……也難怪,即使是在開放的現代,兩個女子的愛尚且不能被所有人接受,更何況芷汐這樣一個傳統的古代人呢。
何軒平躺著,雙眼無神地瞪著天花板,自嘲地笑著,淡淡地說:“哦,是嗎。不記得就不記得了吧。”
這麼久以來的第一次,兩個人平靜地並肩躺著,各懷心事。


七、尋愛路上荊棘生

次日清晨醒來,身邊依舊是空無一人。何軒“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原來芷汐在灶前忙活著。
甚至顧不得穿衣服,何軒立刻跳下床,跑到灶台旁,阻止了芷汐,責備道:“你怎麼又在忙?不是讓你好好休息的嗎?快來。”
說著,她不由分說地拉起芷汐,將她拖到床邊,然後用力地將她抱上了床,讓她平躺在床上。
芷汐這才找到機會說話,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緊繃的臉,歉疚地說:“對……對不起,我擔心你醒來會餓才……”
聽罷,何軒恨不得打自己幾耳光。本來昨晚進入夢鄉前還下定了決心要早起、要包攬所有的家務,不想從現代帶來的睡懶覺的習慣還是沒有改掉。被芷汐愧疚的表情刺傷,何軒握起她的手,真誠地說:“別說對不起,是我不好,沒有好好照顧你。不過從今天起,家裡的事情都由我來做,你呢,只要好好休息、盡快恢復健康就可以了。嗯?”
芷汐安心地笑了。她也反手握住何軒的手,說:“是,小軒說什麼我都聽。”
何軒又將手探向她的額頭,感受了一會兒後,臉上終於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太好了,燒退了。現在呢,你就乖乖地躺在這兒,我去做飯!”
注視著她忙碌的背影,芷汐幸福地笑了。昨晚她們的談話不了了之地結束,原本還十分擔心今日兩人的關係會再度陷入僵局,但目前看來,自己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了。
“對了,昨日聽給你看病的大夫說,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所以這些日子不少人都病倒了,而且村裡還有些老人孩子都禁不住風寒,去世了。唉,也難怪你會得病了。”何軒一邊忙著,一邊說。
“是嗎?”芷汐驚異不已,面露不忍之色,心中默默地為那些逝去的靈魂哀悼、祈禱。
“這次的風寒傳染得厲害,待會兒我再去京城采購些食物、用品,我看最近這些天我們就不要出門了。”何軒自顧自地說。
芷汐卻又忍不住擔憂了:“既然是傳染得厲害,那小軒也不要再去京城了吧,我們的儲備應該還能再堅持一陣子。等這風寒過了,再去也不遲啊!”
“你不用擔心我,一來我身體那麼好,二來我什麼流感疫苗沒打過,根本不怕的。”何軒滿不在乎地說,絲毫沒注意自己說了些“前衛”的東西。
“流感……疫苗?”芷汐好奇地問。
何軒心裡猛地一驚,正要往桌上放的盤子也險些從手中滑落。抬頭瞄了一眼芷汐迷惑的神情,她趕緊解釋道:“我是說,小的時候家裡人給我吃了一種祖傳的藥,這種藥能保證人們不得風寒,所以我自然就不怕啦。”
“原來如此。”芷汐恍然大悟,“小軒的家中有這麼多祖傳的寶貝,想必小軒一定是豪門世族的大家閨秀吧!”
大家閨秀?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傾國傾城的美麗佳人,柳葉細眉,吊梢媚眼,楊柳小蠻腰,舉止端莊秀美,用手帕遮住朱脣,笑不露齒。這樣的形象和自己是八竿子打不著啊!何軒差點兒沒笑噴,強忍住笑意,說:“你看我哪裡像大家閨秀嘛!別瞎想了,準備吃飯吧!”
說著,她來到床前,替芷汐掀開被子,又攙扶著她下床。
芷汐被她誇張的舉動逗笑了,忍不住打趣道:“小軒,我只是身子虛弱啊。”
何軒卻倔強地堅持:“你可是答應過的,什麼都聽我的!”
“好好好,我都聽你的。”蒼白的臉頰上終於透出了一抹紅潤,芷汐一切都隨了她。


“根據我的觀察,除了做家務外,你就只是織布或者繡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身體嚴重地缺乏鍛煉;加上這次異常的寒冷,所以才會生病。雖然天氣冷是個不容忽視的因素,但追根究底,還是因為你的身子太弱,所以才抵抗不住病毒的侵襲。因此從現在起,我要帶著你全方位地預防病毒!”
在何軒慷慨激昂地對芷汐發表完這一番言論後,她便開始了她所謂的“全方位計劃”。
首先,將剛剛從京城買回來的醋放在火上煮,煮熟後一部分灑遍屋裡的每一個角落,一部分倒進盆裡,擺在床邊。不一會兒,屋裡便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酸味。芷汐雖不懂其中的道理,但她一如既往地相信何軒,卻也忍不住心疼那些被何軒毫不猶豫潑掉的醋。
接著,便是——
“瑜……伽?”芷汐歪著腦袋,實在想不通這瑜伽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對,我要教你瑜伽!”何軒盤坐在床上,神采奕奕地對坐在她對面的芷汐說,“瑜伽這種運動不太劇烈,很適合女孩子,除了能夠減肥之外還能保持外觀的年輕。不過目前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能增加疾病的抵抗力,簡單說,就是強身健體了。”
芷汐還是不解,疑惑地問:“這也是小軒家祖傳的嗎?”
“也不能這樣說啦,這是小時候我和一個天竺師父學的,十分有效呢!”
聯想起自己的出身和家世,芷汐不禁落寞地垂下頭,聲音細如蚊蚋地說:“小軒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吧。”
“沒有那麼誇張,其實我和芷汐一樣,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罷了。”何軒自是明白她所指為何,連忙拉起她的手,安慰道。
“這麼說小軒想起了自己的家嗎?記憶都恢復了?”芷汐突然問道,眼中的開心與失落一齊一掃而過。
何軒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尋思著這下可沒法子圓謊了。掃了一眼芷汐滿懷期待的臉,她忽然急中生智,佯裝痛苦地捂住頭,悲傷地大喊起來:“啊!我的頭好痛!我怎麼想不起來?我為何想不起來了?啊!我的頭……我的頭……”
不出所料,芷汐立刻悔恨地自責起來,拉住她的手,心疼地說:“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問你的。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好不好,好不好?”
“你不要怪自己,是我不好,總是讓你擔心……”何軒緊鎖著眉,虛弱地說。
“好,讓我們都忘記這些好嗎?你說要教我瑜伽的,我們開始好嗎?”芷汐溫柔地替她擦去額上的虛汗,建議道。
“好……”何軒仍做出一副無力的模樣,心裡卻暗暗地松了口氣。
第一次授課就在這一段小插曲後開始了。
雖然剛開始時進展並不順利,但好在芷汐是個好學又勤奮的學生,再加上何軒這個盡職的老師身體力行地教授,芷汐很快便掌握了要領,身體得到了鍛煉,心情愉悅不少,病也好得迅速。不過何軒堅持芷汐一直練下去,因此每晚睡前練習瑜伽成了兩人每日的必修課。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何軒覺得今晚的練習已經達到了效果,便叫了停。此時的兩人都是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感覺如何?還能受得了嗎?”何軒微喘著氣,卻不忘關心芷汐。
一簇溫暖的笑容在芷汐紅潤的臉頰上綻放:“別擔心,我受得住的,如今我的身子真的比從前強健許多了。”
“是嗎,那就好!”何軒滿意地點點頭。
“你看你,累得都出汗了。”芷汐寵溺地看著她,伸出手來,用袖口幫她拭去臉頰上細細的汗珠。
“還說我呢,你不也——”何軒不服氣地轉過臉來,卻突然停住了話語——為圖舒適,每次練習時她們都只著一件薄薄的白色內衣,而此時她們都微紅著臉、輕喘著氣,兩張美艷的臉是如此近距離地靠近,內衣裡瑩白的皮膚、高聳的乳峰也若隱若現……
何軒的手臂攀上芷汐不盈一握的細腰,身子一點一點地向眼前美麗動人的人兒靠近,心跳也隨之逐漸加快。當她的身子貼上她胸前的柔軟時,她慢慢地合上雙眼,輕輕地覆上她那微張著的嘴脣,柔柔地吮吸、親吻。
芷汐的身子僵硬著,一動也不動,瞪大了眼睛注視著一臉情深的何軒,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衝昏了頭腦,不知自己該做何反應。
忽然,何軒猛然睜開了雙眼,又猛地拉開了芷汐,惶恐地看著她呆呆的表情,滿含歉意地說:“對……對不起,我……我去洗漱。”
說罷,她落跑一般地跳下床,手足無措地慌亂著。
她果然還是介意的吧……何軒落寞地想。
自己果然還是在做夢吧……芷汐傷心地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下一章絕對感情升華~~~
大家要期待哦~

八、衝破世俗守終生

當破曉的微光劃亮天際時,新的一天終於到來了。
蒼山下的小木屋裡,兩個明艷女子的關係也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尷尬,互相躲避,沉默無言。
何軒悔極了自己那晚的那個情不自禁的愚蠢舉動。縱使自己深深地愛著那個單薄純真的女子,但也不能強迫她接受這段不容於天下的戀,更何況她自己已為母親執著的情債而背負了十多年的唾罵和不屑,又怎會為了自己再次遭到天下的背叛?本以為不能相愛,自己也可以以朋友的身份與她相守,但現在看來,這唯一的機會也被自己親手摧毀了……
還是找機會離開她吧,還她一份寧靜,也給自己一份自由!再在這裡住下去,兩個人之間剩下的只能是痛苦。
深思熟慮地打定主意後,何軒開始著手為兩人的未來鋪路了——縱使每每想到這兒,心中總是莫名地空虛。
布莊老闆仍熱切地盼望她去工作,為了多賺些錢,她同意開始工作,並在京城物色房子。每日早出晚歸、披星戴月,盡可能地減少與芷汐的接觸,卻不知在她不在的時候,那個孤寂的少女總是一個人默默淚垂。
她還不知,在這個多事之秋,在她不在的時候,別的事情也終於發生了……
陰霾的天空,黑壓壓的烏雲,刺骨的冷風,蕭索的光景——這是暴風雪來臨的前兆。這樣的天氣下,人們本該神色匆忙地趕往家中,躲避即將到來的風霜雨雪,但在寂寥的蒼山下,憤怒的村民們手持刀、棍等工具,粗暴的捶開了芷汐的房門。
門很快便打開了。本以為是何軒提前回了家,芷汐興衝衝地跑去開門,但當看清來人是怎樣一副凶神惡煞時,她一臉驚恐,怯懦地問:“大家……大家來小女子家是有……有什麼事嗎?”
“哼,你這個妖女,還敢在這兒裝無辜!今天大夥兒一定把你宰了!”領頭的年輕農夫惡狠狠地說。
他的話也即刻得到了大家的回應,眾人齊聲高喊道:“對,宰了她!宰了她!宰了她!”
芷汐嚇得“噗通”一聲跪在了大家面前,可憐地哀求道:“這究竟是為何?小女子天天在家裡,根本不敢招惹大家啊!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大家一定要聽我解釋啊!”
“能有什麼誤會!”領頭的農 夫憤怒地將手裡的棍子狠狠地戳向地面,凶狠地說,“入冬以來,村裡不少人得了嚴重的風寒,到現在,已經有四個孩子和兩個老人病死了!二十年來我們村裡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你說,不是因為你這不祥的妖女,還能是什麼?自從你那個偉大的娘做了那樣見不得人的事之後,你們就把不祥帶給了我們!”
“對!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村民們又義憤填膺地附和起來。
提到她那苦命的娘,芷汐的雙眼中頓時注滿了淚水。但她卻無能為力,只能傻傻地喃喃地念著:“不……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
“什麼都別說了,弟兄們,給我打!”眼看她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眾人在一聲命令下,一擁而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只聽——
“住手!”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劃破天際,鎮壓住了眾人的躁動。芷汐登時抬起頭,仿佛看到了渺茫的希望。
當眾人都疑惑地向後看去時,何軒奮力推開了人群,堅定地擋在了無助的女孩面前,臉上的堅毅與果敢攝人心魂。
“若她是不祥之人,那你們這又算是什麼?以多欺少?還是你們這一群有力氣沒處使的大男人在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何軒那平靜的眼眸不屑地掃視著眾人,帶著不怒自威的儀容,冷冷地嘲諷道。她雖然纖瘦,但面對著一眾體格健碩的農夫卻面不改色、毫不畏懼,身體內爆發出的力量更是能夠震懾四方。
或許是懼於她的氣勢,一干人等似乎也感到了理虧,被問得啞口無言,有些人甚至默默地低下了頭,不再做聲。
領頭的農夫恨恨地瞪了同伴一眼,繼續理直氣壯地說:“姑娘,這是我們王家村的家務事,姑娘是外人,我奉勸姑娘還是不要插手的好,不然沾上了不祥之氣,可別怪我沒提醒姑娘!”
“哼,家務事?”何軒冷笑一聲,譏諷道,“本姑娘可看不出這是家務事。且不說芷汐和她娘老早就搬出了王家村,這麼多年來,你們中的哪一個過問過她們母女的死活?你們中的哪一個當她們是王家村的一份子了?還是說芷汐和她娘喝了王家村的一口水、吃了王家村的一口糧?依我看,她們早就和王家村脫離關係了!人家困難落魄的時候不見你們伸出援助之手,現在輪到你們自己遭難了,就見不得別人安然無恙了是嗎?居然還敢恬不知恥地說是‘家務事’,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你!”為首的農夫被她諷得臉頰通紅,卻也被辯得啞口無言。
何軒滿意地欣賞著他那副吃癟的模樣,繼續說道:“再說說不祥。這裡哪來的不祥?今年冬季來得早,比往年更為寒冷些,而這次的風寒又比平時嚴重了些,老人小孩體質弱、難以抵抗也是符合邏輯的事,憑什麼全都怪在芷汐的頭上?這麼多年了,她一直默默遭受你們的白眼和唾罵,從未有過半句怨言,而且她靠的是自己的雙手過活,哪裡來的不祥?又算是哪門子的妖女?若她是妖女,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了,為何不見我暴病身亡呢?”
眾人被她慷慨激昂的言論辯得鴉雀無聲。
跪在地上的芷汐立刻抱住她的雙腿,泣不成聲地說:“小軒,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我求你……別說了……”
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大聲地說道:“各位鄉親,你們的家中也有妻女、有姐妹。小女子請大家試想一下,若是哪天你們不幸離世了,你們在天上看到自己可憐的妻女姐妹被一群人這樣欺負時,你們的心裡又作何感想?你們不心痛嗎?”
她的話仿佛奏了效,一些農夫意欲離開了。
“不行!我們不能因一時心軟而放任這妖女繼續禍害我們的族人!大家不要被她們騙了,一起上,殺了妖女!”然而領頭的農夫卻依然不甘示弱,慫恿大家結束村裡的不幸。而那些動搖的村民也再次堅定了立場,氣勢洶洶地再次向前涌來。
如今的場面顯然是何軒所不能控制的了,她只有緊緊地護住身下柔弱的芷汐,不讓她受一點傷害——直到有人掄起棍子,重重地打在她的背上,讓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昏倒並未減輕疼痛,反而讓何軒愈加清醒起來。緊鎖著眉頭,她吃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又立即看到了焦急而又滿臉淚痕的芷汐。
“小軒……小軒你怎麼樣?我……我能碰你嗎?”她沙啞著嗓子,迫不及待地問,顫抖的雙手不知該放在哪裡。
“好痛……”虛弱的何軒無力安慰她,索性實話實說,“那些村民呢?”
“看到你暈倒,他們就散去了。他們終歸是善良的,不會為難你的。”芷汐哽咽著說。
何軒無奈地搖了搖頭,疼愛地嗔道:“他們都欺負到你頭上了,你卻還說他們是善良的。芷汐啊芷汐,怎會有你這樣單純天真的女子?啊——”
她本想稍微舒展一下身子,不想卻碰觸到了背部的痛處,一下子痛得齜牙咧嘴。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連累了你!他們說的沒錯,我就是個不祥之人,我只會衝克身邊的人!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看到她痛到額上冷汗直冒,芷汐竟自責地用雙拳狠狠地錘著頭。
“不要!快住手!”何軒大吃一驚,顧不得背上的疼痛,用盡全力抓住了芷汐的手臂,制止了她,卻又因牽動了背部而痛苦地呻吟起來。
芷汐馬上停止了動作,慌忙問:“小軒你怎麼樣?天啊,我該怎麼辦?”
何軒默默忍受著疼痛,輕輕地喘息著,卻堅定不移地說:“聽著,我不允許你再這麼想,也不允許你因我而自責,更不允許你傷害自己,明白嗎?”
動容的淚水霎時決堤,芷汐痛苦地自言自語道:“為何這般待我?為何待我這樣好?”
何軒甜蜜地一笑,輕聲說:“因為我的命是你救的,也因為保護你、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願、義無反顧的。也多虧了那些蠻不講理的村民,我這才知道其實芷汐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天啊,謝謝你,不然我就要鑄成大錯、悔恨終身了啊!”
一番真情的告白如春日的和風吹開了芷汐一貫封閉的心房,也如冬日的陽光溫暖了她向來孤單的靈魂,然而短暫的欣喜與驚訝之後,她卻又用力地搖著頭,喃喃地說:“不可以……不可以……這樣怎麼可以……”
她並沒有自己預期中的那樣歡喜,何軒不免有些黯然,消沉地說:“難道芷汐因為我是個女子而嫌棄我嗎?”
“不!不是的!”芷汐強烈地否認。
“那到底是為何?前些天又對我不理不睬又是為了什麼?”疼痛已從背部轉向了胸口,何軒歇斯底裡地質問道。原來心痛真的可以蓋過身體的疼,她自嘲地想著。
自責地凝視著她眉宇間的怒氣,芷汐自知再也無法逃避,終於絕望地說:“小軒那麼美,又這般聰慧能幹,而我只是個女子,還是個不被世人認可的野種,我怎麼可以對你產生情愛?我怎麼可以連累你一起遭到世界的背叛?我怎麼可以這樣褻瀆你?”
怒容褪去,何軒疼惜地注視著渾身顫抖、楚楚可憐的芷汐,將手輕柔地覆在她粗糙的雙手上,說:“原來這十幾年來你一直背負著這樣的壓力!你知道這樣的你讓我有多心疼嗎?相信我,你絕不是褻瀆我!若是對一個女子心生愛慕便是罪過,那我豈不是一樣的罪大惡極?因為,我早已愛上了你,此生我只想和你廝守在一起!”
愛……她說的是愛……芷汐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心仿佛在瞬間停止了跳動。
何軒微微一笑,身體雖虛弱,但卻有力地說:“何況我們真誠相待、老實本分地生活,我們相愛又何罪之有?”
“小軒……”芷汐淚如泉涌,但這次,她的淚水是甜的。
何軒溫柔地捂住她的脣,甜蜜地說:“什麼都別說,現在我只想聽你說愛我。”
終於,芷汐鼓足勇氣,說出了一直以來心中強烈嘶吼著的渴望:“我……我愛你……”
發顫的尾音消失在何軒突如其來的美妙炙熱的吻中。寒冷的冬夜裡,破舊的小屋中,兩個相愛的靈魂緊緊靠攏。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在一起了...忍不住淚奔吶~~~
還忍不住劇透一下~~~下一章成親吶~~


九、紅燭搖曳耀新婚

窗外依然是呼嘯著的風雪,屋內卻是一片溫馨浪漫——臉上掛著甜蜜的微笑,芷汐枕著何軒的肩,玉臂攬著她纖細的腰肢,幸福地靠在她的懷中。
憶起這三個月的種種,何軒的心被滿滿的幸福充斥著,毫無睡意。於是,她又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在懷中人的額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芷汐開心地笑了起來,調侃道:“很晚了,小軒怎麼還不睡啊?”
“美人在懷,我哪裡睡得著?再說了,芷汐不也沒有睡嘛!”何軒耍賴似的撒嬌。
“我……”芷汐羞澀地垂下眼簾。我也怎麼會睡得著……
“既然我們都睡不著,那就不要睡了吧!”何軒興奮地建議道,“芷汐先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芷汐興味盎然地問。
“芷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我的?”黑夜裡,何軒那雙注視著她的明眸似乎格外黑亮,讓她無從躲避。
芷汐面露赧色,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也不……不知道,也……也許從看到小軒昏倒在我家門口的那一刻便開始了吧!只是從小到大,除了娘就只有小軒你這般待我,我不知此生還能做什麼,才能報答小軒待我的真情了!”
“這麼說,芷汐唯有以身相許嘍!”何軒喜上眉梢,樂得簡直合不攏嘴了,“既然如此,我又怎能讓美人失望呢?”
說罷,還未等芷汐作任何反應,何軒便欺下身來,灼熱地吻著芷汐的脣。她的舌頭靈活地打開她的口腔,快速地鑽進去,品味著她口中的每一寸美好,並與她的小舌纏綿地糾纏在一起。
長長的一吻結束,兩個人都微微地喘息著。
“說起來,這是芷汐第二次接吻了吧。”稍微平復了自己的氣息,何軒又開始壞壞地調戲她始終擁在胸前的佳人。
“才不是呢。”芷汐忽然也調皮地否認道。
何軒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大力地搖晃著芷汐,火爆地說:“什麼?難道你的初吻不是給了我?快說!究竟是誰?到底是何時?快說!快說!”
芷汐被晃得頭昏腦脹,趕緊伸手抓住何軒的肚兜,求饒般地說:“我說、我說……”
何軒這才停下來,氣勢洶洶地瞪著她,逼問道:“快說!”
“是……是在我病之前的晚上,小軒抱著我睡,我實在忍不住,才吻了你的……”芷汐難為情地開口,聲音越來越小。
何軒的臉驀地紅了。她含情脈脈地看了看芷汐,將紅潤的臉埋在她的胸前。
芷汐憐愛地將她摟在懷中。
何軒又突兀地抬起頭,悶悶地說:“其實,在芷汐昏倒的時候,我也曾偷偷地吻過你……”
“小軒……”芷汐又驚又喜——原來,那不是夢!天啊,若是自己執意地固執下去,豈不是錯失了她?!
又一吻隔著紅色的肚兜落在她的胸口,何軒莊重地說:“我願用此生來回報芷汐的情。”
芷汐恬靜地笑著將她再次擁入懷中。
“對了,小軒之前說過,等我有了喜歡的人、成了親就會懂的事,到底是什麼啊?”良久,芷汐好奇地打破了這甜蜜的氛圍。
何軒忍俊不禁:“芷汐想知道嗎?”
“當然,因為現在我有了愛的人啊!”芷汐天真地答道,渾然不知自己已掉入了陷阱之中。
“我真的很想現在就告訴芷汐,可是話又說回來了,既然是成親之後的事,那就得等到成親之後才能做嘍。”何軒的笑容很狡黠,卻又說不出的認真。
芷汐的心仿佛頓時停止了跳動一般,她屏住呼吸,難以置信地問:“你的意思是……”
“對,我們成親吧!”何軒坐起身,握著芷汐的手,認真地說。
“可我們……我們畢竟是……這又怎麼……”芷汐也坐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心卻在囂張地歡騰雀躍。
“誰說我們就不可以?我們不需要親朋,更不需要賓客,只有相愛的你我。芷汐,你願意嫁給我嗎?”何軒握緊了她的手,嚴肅地說。
“我……我願意……”芷汐不能拒絕,更不願拒絕——這是她此生的愛與依靠。


何軒是個說乾就乾的行動派。第二天,她就從京城裡買來了價格不菲的紅色布匹,交給芷汐做出兩套美麗的嫁衣。而後她更加賣力地在布莊工作,得到些工錢後又陸陸續續地買了紅燭、紅紙、紅綢,將家中裝點成一片紅色,喜氣洋洋。
忙活了幾日,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做好,兩個幸福的女子終於迎來了她們最重要的那天。
日暮,當一身紅色嫁衣的何軒走進小木屋時,同樣一身紅艷的芷汐靜靜地端坐在床邊,興奮而期待的笑容掛在脣邊,雙手卻緊張地絞在一起。
何軒著迷地注視著那一抹紅色,步子沉穩地向她走去,宛如走向聖地一般。牽起她的手,扶她站立起來,她的脣邊漾開一簇明艷的笑容,輕輕地說:“準備好嫁給我了嗎,我的新娘?”
芷汐垂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微微地跳動。她小聲地抱怨道:“為何小軒是夫君呢?”
“當初可是芷汐親口答應嫁給我的,現在可不能反悔喲!再說了,我比你年長幾歲,又能夠保護著你,自然是芷汐嫁給我了!”何軒孩子氣地堅持道,“好了,別鬧了,不然就誤了時辰了,我可是等不及要告訴芷汐那件事了哦!”
被她這麼公然地言語挑逗,芷汐原本就紅潤的臉頰更是像熟透了的蘋果,快速的心跳更是在全力地加速。之前她怎麼就沒有想到,新婚之後便是洞房花燭夜了呢?
“來,這邊來。”何軒溫柔地扶著她向著敞開的大門跪下,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兩人安安靜靜地,向著屋外漸黑的天地深深地跪拜。
起身,又在擺好的餐桌前跪下。抬頭注視著桌上兩根火光搖曳的紅燭,何軒再度高喊:“二拜高堂!”
二人緊握著手,一齊向著面前歡快舞蹈著的燭光頷首跪拜。
再起身,兩人面對面站著。何軒再喊:“夫妻對拜!”
相視一笑,二人互相攙扶著跪下,虔誠地叩首。
“禮成!”
何軒扶著芷汐站起身,引領著她在桌邊坐下,又將早已備好的酒杯交予她手中,說:“喝下這交杯酒,從此長長久久。”
芷汐柔和地笑,勾起她的手臂,與她一道昂首,一飲而盡。
“只是我沒有錢買酒,只好拿水替代。委屈你了,芷汐。”飲畢,放下酒杯,何軒歉疚地握住了芷汐的素手。
芷汐一笑,反握住她的手,溫柔地說:“可我卻覺得,這水比那酒還醉人呢。”
何軒“撲哧”一聲笑起來,說:“芷汐今晚怎麼這麼會說話?讓我忍不住想快點洞房了呢。”
說罷,她利落地站起來,將芷汐打橫抱起,三兩步便來到床邊,坐下,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怔怔地凝視著美麗卻不妖艷的臉龐,左手攬著她的腰,右手順著她臉部姣好的線條一路向下,來到了胸口。輕輕地撫上那一方柔軟的同時,何軒俯身吻上了她誘人的櫻脣。
不知是手上的動作隨著吻的深入而加快了速度,還是吻隨著手上動作的加快而更加深入,何軒的吻愈發熱烈,手也不知何時伸入衣衫,大力地扯著,頓時,芷汐的衣裳被全部解開,一件一件地滑落。
她騎坐在何軒的身上,雙臂緊緊地抱著她的脖頸,任她的手在自己的身上四處游移,帶來陣陣酥癢的感覺,如同之前的每個夜晚,她的腿擠進自己的雙腿間,膝蓋似有情卻無意地摩挲著自己的下身所帶來的無限遐想……
當她的肚兜也終於離了身,她攔住何軒正要去解開自己衣服的手,喘著氣停下了吻。
何軒不解地看著她,眼神嬌媚而攝人心魄。
“我是妻,讓我來幫你寬衣。”她說,嗓音不知何時變得沙啞。
何軒合上雙目,繼續吻著她。而她的手則迫不及待地解開何軒層層的衣衫。
當所有衣物盡除,何軒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拉過一旁的棉被,蓋住了即將泄露的美好,喃喃地喚道:“汐兒……”

作者有話要說:
GOD,寫得我都臉紅了....
大家不要再潛著了,都出來冒個頭唄~

 

十、圓潤美玉贈佳偶

睡意朦朧中,似乎感到一隻纖纖素手正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龐,帶來如沐春風的感受。似睡非醒地仍舊閉著雙目,悄無聲息地伸出右手, 趁著翻身的空當,一下子將那個“作亂”之人扣進了懷中。
“啊!”伴隨著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芷汐只覺得一個天旋地轉,害怕地緊閉雙眼。待一切都趨於平靜後,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眸,這才發現自己又被帶上了床,而那個始作俑者——剛才還是一副沉沉的睡相,此刻卻已清醒得不得了,笑得前俯後仰。
“小……小軒!不要再鬧了!”她羞得臉頰通紅。
“哈哈哈哈,誰讓你趁著我睡覺的時候吃我豆腐?哈……哈哈……”何軒笑得十分誇張,眼淚也險些掉出眼眶。
“我……我不跟你說了!”芷汐氣惱地爬起來,準備下床。
“好啦好啦,不跟你鬧就是了嘛!”何軒連忙攬住她的腰,大力地將她拉下來,卻不料當她的身子與床重重接觸的一瞬間,芷汐忽然皺起了眉,痛得忍不住呻吟一聲。
“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摔到哪裡了?”何軒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臉,焦急地扶起她。
“沒事我……沒事……”芷汐忍住身後的痛,安慰道。
何軒將她不自然的表情盡收眼底,更加著急了:“還說沒事!明明就有事!來,讓我看看。”
說著,她便動手去解芷汐的衣衫。
芷汐的臉登時如火燒一般。趕忙抓住她的手,用細如蚊蚋般的聲音嗔怪道:“這還不是拜你所賜?”
何軒滿頭冒號,不明就裡。然而再看看芷汐紅彤彤的臉頰,她頓時明了了一切。強忍住笑意,她俯身在芷汐的耳邊曖昧地低語道:“既然如此,我就更要好好撫慰一下了,這也是做夫君的職責啊。你說對不對,汐兒……”
芷汐在她那聲充滿愛意的呼喚中渾身顫抖起來。低下頭,欲拒還迎:“我……”
何軒敏感地察覺到她的變化,靈活的手伸入她的衣衫,輕輕地撫上……
一陣纏綿結束,何軒稍事休息後,從枕頭下摸出了一個圓形的物件,放在芷汐手中:“這原本是打算送給汐兒的新年禮物,現在就當做新婚禮物吧!”
芷汐張開手掌,發現一塊晶瑩透亮、圓潤翠綠的玉赫然出現在自己的掌心。
“這……這不是……”她驚喜地說不出話來。
“對,就是上次我們在京城的首飾攤上你看上的那塊,後來我再去京城的時候就把它買下了。”何軒溺愛地看著她欣喜的表情。
“小軒,謝謝你!”芷汐幸福地把玉按在懷中。
“那你是不是要有所表示呢?”何軒促狹地笑著。
芷汐面上一紅,羞赧地垂下長長的睫毛,在何軒的脣上落下一吻。


婚後的兩人過著幸福甜蜜而細水長流的日子。何軒仍在布莊忙碌著,臨近新年了,這可是個推出新服裝的好時機;芷汐則守在家中做飯洗衣,做著一切妻子該做的事情。她從未想過幸福女神也會垂青她,於是更加渴望守護這份命定的幸福。
然而生活卻往往並不如人所願。當平凡的日子被打破,幸福還會依舊嗎?
“汐兒,好消息呀!”傍晚,何軒興衝衝地跑回家,一進門便大聲喊起來。
正忙著做飯的芷汐跑向她,給她端上一杯水的同時好奇而期待地問:“什麼好消息?”
但何軒卻賣起了關子:“你猜。”
“布莊的生意特別好?”芷汐歪著頭猜測著。
何軒搖了搖頭,說:“是我們運氣特別好,馬上就有好糧食吃了!”
“真的嗎?”芷汐興奮地問。
“當然是真的了,我聽說京城裡有一大戶人家,姓尚,心腸特別好。因為今冬實在是冷得太厲害了,好多窮苦人家都沒有飯吃,所以明日他們要開糧倉賑濟百姓了!明日你和我一起去京城,我們一塊去領些好的糧食!”何軒神采奕奕地說。
“好、好,明日我和你一道去!這樣的好人家一定會有好報的!”芷汐感慨道,卻不曾想過她的預言真的有應驗的一天。


翌日,依然是個天空灰暗、不見天日的日子,但沒有了寒風凜冽地侵襲,溫度倒柔和了一些。天邊剛剛泛起了魚肚白,何軒便拉了芷汐出門,但趕到京城尚府時,還是發現門前擠滿了許許多多衣衫襤褸的窮苦人。
“這也不足為奇,歷朝歷代無論經濟、商業再怎麼發展,還是無法解決窮人的溫飽問題。”看著這些臉上寫滿了期待的人們,何軒小聲嘀咕道。
“小軒,你在說什麼?”芷汐不解地問。
何軒趕緊衝她微微一笑,說:“沒什麼。不過這樣看來,我們要等上一段時間了,辛苦我的汐兒了。”
“這沒什麼,我們總要付出才能有收穫吧,更何況我們並未付出什麼,若不是我們命好,遇上了這等大善人,你我恐怕還要吃更多的苦呢。”芷汐體貼地說,並握住她的手,試圖驅散她手上的冰冷。
“你能這樣想,我真的十分佩服。”何軒由衷地說,與她脈脈地對望。
這時,人群中開始喧鬧起來。轉頭望去,原是尚府朱紅色的大門緩緩地開啟,一眾家僕搬出了桌子、米袋、碗等物品,忙碌地準備放糧工作。不久,又一身著華服、舉止端莊優雅的年輕小姐在幾個丫鬟下人的攙扶下走出了朱門,引來了人群中的又一陣沸騰。
那年輕小姐不過二十幾歲,美麗的臉龐上漾著婉約的笑容,仿佛一縷溫暖的陽光撥開陰霾的天空。優雅地舉起一隻瑩白的玉手,溫柔地示意大家安靜,她輕輕的啟齒,聲音如同黃鸝鳥般悅耳動聽:“讓大家久等了,真是對不住!”
說著,她微微地向站在下面的眾人欠身。原本安靜下來的人群被她感動,再次紛紛叫嚷起來。
她再次舉起手來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從小,家父便教導小女子,不論富貴貧窮,切不可驕傲自卑,更不可忘記他人。這個冬天實在冷得蹊蹺,小女子知道,大家都受苦了!所以今日,小女子拿出家中的存糧,送給大家,不為別的,只為大家都能過一個好年而略盡綿薄之力!”
“尚小姐!尚小姐!尚小姐!……”一番情真意切的話語打動了所有人,人們都不約而同地高聲讚美著她。
“小軒你看,尚小姐多麼善良,人也生得那麼美!”芷汐抓住何軒的手,激動地說。
“她雖然美,但在我看來,還是不如我的汐兒。”何軒俯在她耳畔悄聲說。
“小軒……”芷汐羞澀地紅了臉。
視線再次回到尚小姐的身上,何軒頗感驚訝,情不自禁地感嘆道:“沒想到這家的掌家人居然是位這麼年輕的小姐!”
“姑娘,你肯定是外鄉人吧?”聽了她的話,身旁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嬸忽然問道。
“對啊,大嬸,你怎麼知道?”何軒問。
大嬸笑起來,說:“這也難怪你不知道了。咱們京城裡誰人不知尚家的故事,又有誰不尊敬尚家呢?尚家老爺原本是在朝中做丞相的,他可當真是位好官哪,對咱們窮苦人更是關愛有加。唉,只可惜啊,尚夫人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幾年前尚大人自己也去世了,只留下兩個年輕的女兒。唉,這姐妹倆也是可憐人啊,你看這大小姐,到現在也沒有許了人家,這京城早就傳遍了!不過,大小姐倒真是個熱心腸的好姑娘,像她爹一樣,總是接濟我們這些苦命人,好人啊!”
遠遠地注視著尚小姐,何軒的心中不禁油然而生起欽佩、好奇之情。
不久,施糧開始。大概是被尚小姐的人品所折服,在場的所有人都井井有序地排著隊,不推搡,更沒有出現哄搶的行為。確保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尚小姐也終於放心地回了府。
排了許久的隊,終於輪到何軒與芷汐了。何軒愉快地拿出袋子,向放糧的下人甜甜地笑著,嘴也像抹了蜜一般地說:“謝謝這位大哥!”
那強壯的下人嘿嘿一笑,不經意地瞥了何軒一眼,頓時愣住了,手裡的碗“■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何軒也怔了一下,疑惑眼神詢問著他。
這一聲響也吸引了其他忙活著的下人的注意,他們的視線紛紛向何軒身上投來。奇怪的是,他們也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全部愣住了。
還是眼前的下人率先反應過來。只聽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驚喜地高呼道:“二……二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呼呼~~新人物要出場了吶~~

十一、尚府千金終還家

另一個僕從也回過神來,連忙推推身旁人,說:“快!快去告訴大小姐!”
“哎……哎!”下人得令,飛快地衝回府裡。
何軒一頭霧水地向四周掃視一圈,詫異地發現除了芷汐外,她的附近居然沒有一位姑娘。難以置信地用食指指著自己,莫名其妙地問:“我嗎?”
“是啊,二小姐!您總算回來了!”面前的下人撲過來,緊緊地攥住她的衣擺,激動地難以自持,眼淚也險些掉下來。
“二小姐、二小姐……”一群下人逐漸都恢復過來,撲撲通通地陸續在何軒面前跪了下來。
“喂喂,你們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啊!你們認錯人了,真的!”何軒大驚失色,連忙彎下腰去攙扶他們,卻沒有拉動任何一個人。
這時,芷汐害怕地縮到何軒身旁,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臂,小聲問道:“小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何軒用嘴角回應著她:“我也不知道。但這事蹊蹺得很,我們還是快走吧。”說著拉起芷汐轉身便走。
她這一走不要緊,跪在地上的眾人慌忙起身,擋住她的去路,動情地說:“二小姐、二小姐,您可不能走啊!大夥兒找了您很久啊!大小姐為了您,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啊!”
“要我說多少遍你們才會明白啊,我不是你們的二小姐,你們真的認錯人了!”何軒欲哭無淚,芷汐一臉懼色地躲在她身旁。
正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身後驀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嫣兒!”
何軒本能地回頭,卻見尚家大小姐一臉驚喜地向她跌跌撞撞地跑來,眼角的濕潤清晰可見,全然沒有了剛才的端莊大氣,身後的一干丫鬟也神色慌張地護著她們的主子。
何軒怔怔地注視著她,忽然忘記了自己想要做什麼,拉著芷汐的手也漸漸失去了力量。
大小姐衝到她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的臉龐。眼淚忽然決堤,一把將何軒擁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她,聲淚俱下地泣道:“嫣兒啊……是我的嫣兒啊……你總算回來了……你快把姐姐嚇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何軒呆呆地站著,任由大小姐抱著。突然她的身體裡莫名地冒出一個衝動——她伸出雙臂,默默地回抱住了那個成熟沉穩、但此刻卻脆弱不堪的女子。


“四個月前,一群強盜趁著月黑風高,悄悄地潛入家裡搶走了許多財物,被你發現後,他們還連帶著把反抗的你也擄走了!那件事發生後,我們全家都在四處找你,卻一直都沒有你的消息。沒想到,如今你卻自己回來了!蒼天保佑……蒼天保佑啊……”尚府偌大的廳堂裡,何軒安安靜靜地坐著,靜靜地聽大小姐抽抽搭搭地講述。
輕輕地覆著她細嫩光滑的柔荑以示安慰,何軒平心靜氣地說:“我很同情令妹的遭遇,也希望她能盡快平安地回家。可是,大小姐,您真的認錯人了,我不是您要找的人。”
“嫣兒,你怎麼能不認我呢?我是姐姐啊!我知道,是姐姐沒有保護好你,你怨我,我不怪你,可是你不能否認我啊!”大小姐反手握住她的手,原本就要止住的淚水又再次爬上臉頰。
“你……你別哭,可我真的沒有騙你啊!”何軒手忙腳亂地抓起手絹替她拭去淚水,無可奈何地說。此刻,她覺得自己才是最想哭的那一個。
“大小姐,您別著急,其實是這樣的,四個月前二小姐昏倒在小女子家門前,頭上受了傷,所以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芷汐忽然開了口,她的話讓廳堂裡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汐兒,你……!”何軒又氣又急地瞪著芷汐,卻見她始終低垂著頭,躲避著她的目光。
大小姐哭得更厲害了,她顫抖的雙手慢慢地撫過何軒的頭,心疼地說:“怪不得……怪不得……我可憐的妹妹,是姐姐的錯,是姐姐沒有保護好你啊……傷在哪裡了,快讓姐姐看看!墨兒、墨兒快去請大夫啊!”
“是,大小姐!”她身旁的一個丫鬟擦去眼角的淚水,轉身向外跑去。
“墨兒姑娘請慢!”何軒慌忙叫住她,又安慰起大小姐,“我沒事,頭上的傷早就痊愈了,真的。但是,我不……”
“你今年十九歲了吧?”未等她說完,大小姐突然地問。
“是啊,可是……”
“你的背上是不是有顆黑痣?”
不僅是何軒,連芷汐都不禁怔住了:“是……是的。”
“翠兒,去二小姐房裡把畫像拿來。”大小姐命令道,臉上稍露喜色。
叫翠兒的丫頭手腳很利索,不一會兒便拿出了一張裝裱精美的巨幅畫像。當幾個丫鬟小心翼翼地將畫像打開來時,何軒“倏”地一下站起來,身子僵住,仿佛在瞬間石化了——畫像上的女子櫻脣微啟,低眉淺笑,一雙吊梢眼顧盼生輝,美得不可方物,但最最重要的是,她簡直和自己一模一樣啊!
“這、這、這……我、我、我、我……”何軒震驚地時而指著畫像,又時而指著自己,語無倫次。
“現在你相信自己就是嫣兒了吧?”大小姐展開笑顏,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我……”雖然眼前的一切都是不爭的事實,但何軒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是她們口中的二小姐。正欲繼續辯解下去,忽然,一幅幅陌生卻真實的畫面閃電般地在腦海中回放——陌生而陰森的小屋裡,自己的手腳被捆綁著,嘴裡被塞了白布;好不容易摸到一塊尖利的石頭,割斷了繩子,趁著夜色正濃跳出了窗子,頭卻不幸地砸上了地上的大石塊;顧不得頭上的傷口和汨汨而流的鮮血,也顧不得越來越模糊的視線,她拼命地狂奔在黑暗籠罩的荒野裡,她只知道自己要拼命地逃走,直到看到蒼山下一座孤獨的小木屋……
“啊——”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何軒緊緊地抱著腦袋跌坐在椅子上。
“小軒——”
“嫣兒——”
芷汐與大小姐一同跑來扶住渾身顫抖的她,滿臉關切。
“我……我被關在一個黑屋子裡,然後我想方設法割斷了捆著我的繩子,跳窗逃走了,但是頭……撞在了石頭上……”何軒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剛剛在腦海里閃現的那些畫面不是她所經歷過的,但卻給了她如此真實的感受,於是一個大膽的推斷冒出她的心頭——那是真正的尚家二小姐的真實經歷。
但是,為何她卻能感同身受?
“我可憐的嫣兒,原來你遭受了這樣可怕的事情……過去的,忘了就忘了吧!謝天謝地,現在你回來了,姐姐再也不會讓你出事了!”大小姐難過地抱著她,淚水止不住地流。
“姐、姐姐……”何軒情不自禁地喚道,眼眶莫名地潤濕,小手不知不覺地攀上了大小姐瘦弱的背。
“嫣兒……”大小姐的眼前更加模糊,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是那樣的真誠、燦爛而美麗。
“歡迎二小姐回家!”一屋子的丫鬟也露出笑臉,齊聲喊道。
而芷汐卻在無人注意時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良久,大小姐才不捨地放開妹妹,用手中的巾帕擦去腮邊的淚水,轉向沉默的芷汐,邊行禮邊說:“詩薇只顧著和妹妹相認了,不想卻冷落了姑娘,還請姑娘海涵!”
芷汐受寵若驚,連忙扶起她,說:“不不,大小姐請別這樣。”
尚詩薇微微一笑,繼續說:“對了,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我……”芷汐正要開口,卻被何軒打斷。
“是我的錯,我忘記給姐姐介紹了。姐姐,這是芷汐,她是我的……”拉起芷汐冰冷的手,何軒興高采烈地介紹道。
“大小姐,我是二小姐的侍女。”不待她說完,芷汐搶在她前面,大聲地說。
何軒愣住,不明所以地轉向芷汐——但後者只是緊咬著嘴脣,不理會她詢問的眼神。
“原來是這樣,芷汐姑娘,你對嫣兒的救命之恩我們尚家實在是無以為報,請受詩薇一拜!”說罷,尚詩薇就要在芷汐面前跪下,卻被何軒和芷汐一起阻攔住了。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呢?汐兒不是外人,我們把她留在家裡,日後慢慢報答,不好嗎?”何軒勸道。
“我自然是沒有意見,只是芷汐姑娘……”尚詩薇的目光轉向芷汐。
“汐兒當然也願意了,對吧汐兒?”何軒搶白道,並死死地抓住芷汐的手,不斷地向她使眼色。
“我……”芷汐矛盾地看著何軒與尚詩薇。
“芷汐姑娘,看來你與嫣 兒甚是投緣,不如就留下來吧!嫣兒什麼都不記得了,你也放心不下她的,對不對?至於姑娘的家人……”尚詩薇善解人意地說,溫柔的微笑讓芷汐無法拒絕。
“姐姐!”何軒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芷汐——但她只是咬著嘴脣,面上並無異色——快速地閃到尚詩薇身旁,悄聲在她耳邊低語道,“汐兒沒有家人了。”
尚詩薇恍然大悟,再施一禮,歉疚地說:“是詩薇失禮了。既然如此,便務必請姑娘留下吧。家父家母也不幸早逝,府裡也只有我們姐妹二人,而我又常常忙於府裡的事務,無暇顧及嫣兒。姑娘來了,也可與我們姐妹有個照應呀。”
“那……好吧。”最終決定跟隨著心中的渴望,芷汐同意了。
“太好了!”何軒極力克制住擁她入懷的衝動,轉而緊緊握住了她的雙手。
此刻,她不再是何軒,而是尚府的二小姐、大小姐尚詩薇的妹妹——尚詩嫣。

作者有話要說:
新生活要開始了吶~吼吼~~~


十二、華府孤夜訴真心

直到銀月高懸於漆黑的夜幕之上,尚詩嫣才得以氣喘吁吁地爬到床上,放鬆緊繃而疲勞的身體時,也能夠不被打擾地梳理一下目前的狀況。
不得不說,初回尚府的這一看可稱得上她穿越後最累的一天了!先是大驚小怪的尚詩薇堅持請了京城裡最好的大夫為她診治檢查,本就身體康健的尚詩嫣雖無奈,卻也不忍辜負她的關心,便只有隨了她;但誰也拗不過關心則亂的尚詩薇,大夫也只好開了些滋補良藥,再裝模作樣地叮囑一番,這才讓她懸著的心重回胸腔。接著,她刨根問底似的詢問這數月以來妹妹的生活狀況,更是不放過任何細節。然後,她又帶著失而復得的妹妹遊覽府邸,並不時地講些年少趣事,希冀能助她恢復記憶,但卻給了“冒牌”的尚詩嫣大量的信息來銘記,使她的大腦一直處在高負荷的運轉之中。最後,當她終於放過妹妹而去處理自家事務時,原以為終於得閒的尚詩嫣卻時不時地被下人們趁著當差的空當噓寒問暖。雖然累得腦子都快炸了,但想到大家的所作所為是出於對二小姐的愛戴之情,尚詩嫣便不願敷衍了事,對他們也一一報以笑容,回以問候。
於是當她被丫鬟扶回臥房、看到了那張迷人的床時,她頓時覺得這世界原來是這般美好啊!
半個時辰的休息過後,瀕臨透支的體力漸漸恢復到了體內,混沌的思路也慢慢清晰起來。
據她這一天的所見所聞及所悟來看,雖不似姐姐詩薇的溫婉內斂,但尚詩嫣卻是個開朗熱情的姑娘,和姐姐一樣的受家人愛戴;除了偶爾任性地鬧個脾氣,是位不輸給姐姐的親切小姐。這倒是和她本人也有幾番相像呢,何軒暗暗地笑起來。
而自從白天那一幕幕莫名其妙的畫面出現在自己的記憶中時,何軒便大膽而堅定地認為自己與尚詩嫣有著說不清、道不明,但卻千絲萬縷的聯繫——雖然她也不知自己的堅持從何而來。既然逃不掉,既然成了尚詩嫣,那麼就認認真真地和她一起活下去吧!
脣邊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在她恬靜的臉龐上如花蕾般默默地綻放,靜謐而絢麗。
笑容過後,清明的眼眸再度睜開,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還有一件事——最重要的一件事——卻是冰雪聰明的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想透的。
芷汐……
作為客人,她靜靜地隨自己一起參觀尚府,卻也始終如客人一般漠然地站在一旁,拒絕她的所有眼神交匯。拉住尚詩薇即將離去的衣角,她平靜地笑著,說:“請大小姐允許芷汐在府中幫傭。”
尚詩嫣驀然怔住。
偷偷觀察了她的神色,尚詩薇淡淡啟口:“既然芷汐姑娘執意,詩薇也沒有什麼好勉強的,只是……委屈姑娘了。”
最終,芷汐按著自己的意願,去了廚房幫忙;夜晚,也宿在下人房裡。
既然她不願承認兩人的關係,既然她不去體諒自己疲憊的心境,那就隨她好了!尚詩嫣憤然地拉上被子,滿面怒氣地閤眼入眠。
左翻,右側;踢掉被子,抱過枕頭;堵上耳朵,蓋住腦袋。尚詩嫣的閨房裡,暖爐、錦裘一應俱全,並且是上等貨色,暖流在空氣中淡然地涌動,讓她再也不必懼怕嚴寒。但是……
為何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啊?!
尚詩嫣無可奈何地坐起來,泄氣地長嘆一聲:答案……還是芷汐啊……
自成親以來,日子過得幸福而安寧。除了魚水之歡,她們夜夜都相擁而眠,坦誠以對。對尚詩嫣來說,她早已習慣了漆黑的夜裡溫軟在懷而帶來的安定。
抵不過心裡的驅使,尚詩嫣隨意地披了件外衣,按著白天的記憶摸索著向下人房走去。
聽姐姐說,自從父親去世,尚府暫時斷了收入,再也支撐不起偌大的家族,權益之下遣散了一批自願離開的僕從雜役,因此目前尚府的人丁並不算旺,於是下人們也得以每人單獨地住一間臥房,但下人的房間面積卻小了很多。
悄悄地潛入芷汐的臥房,尚詩嫣驚訝而欣喜地發現思念著的人兒如自己一樣,默默地發呆,沒有入睡。
“汐兒……”笑嘻嘻地爬上她的床,雙手不安分地環住了她的身子。
芷汐全然沒有注意尚詩嫣的到來,直到感到腰間被一雙柔軟的素手環抱住後,身子猛然一僵,驚呼一聲:“小……嫣兒!”
第一次聽到她終於呼喚自己,仿佛覺得那一聲聲“小軒”已恍如隔世。尚詩嫣眯起眼睛,唏噓不已。
“我這樣叫你……你不會生氣吧?”芷汐偏過頭,小心翼翼地問。
“不,怎麼會呢,汐兒怎樣叫我我都開心,況且這麼叫……也沒錯。”尚詩嫣粲然一笑,淡淡地說。對啊,她已是尚家小姐了,又怎麼能是那個穿越而來的二十一世紀女孩何軒呢?
言畢,她的手加重了力道,將芷汐拉進懷中,有力的心跳貼著她的後背,喃喃地念:“汐兒……”
不料芷汐卻推開了她,平靜地說:“以後我們……還是不要這樣了吧!”
“不要這樣——是什麼意思?”尚詩嫣的脊背情不自禁地發涼,聲音中的寒意也悄然上升。
“我是說,這樣做……實在不符合我們的身份,嫣兒出現在這裡也是不應該,所以嫣兒還是回去吧……”低垂著頭吐出這一段話,字字都像刀尖一樣刻得心生生地疼。
尚詩嫣微眯雙眼,面如寒冬,冷冷言語道:“你是說,如今我們的身份不一樣了,我是尚府千金,而你是尚家下人,所以你就要和我分手,是嗎?”
“不!我不……”芷汐的瞳孔驟然放大,連忙矢口否認,卻被尚詩嫣毫不留情地打斷:
“你若不提這事,我本也無意再追究,但既然你提起了,那我們就來好好地算算這筆賬——我之所以有了這個身份,不正是拜你所賜麼?若不是你急於將二小姐的帽子扣在我頭上,我又怎會不能全身而退?如今一切改變了,你卻想甩開我?既然你不想與我交好,那我也偏不讓你稱心如意!”尚詩嫣滿臉怒氣,狠狠地迸出一個個帶刺的字眼,刺得芷汐體無完膚,卻又冷漠地無視她臉上的懼色。說完,她更是一個用力,把芷汐按在床上,騎坐在她身上,粗暴地動手撕開她的內衣。
暖和的房間卻依然給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帶來了絲絲涼意,感到全身都坦白在她噴火的目光下,她羞恥地別過臉,緊閉著雙眼,並伸出雙臂擋住胸前,身體也難以自已地顫抖起來。
看著她一絲不掛地躺在自己身下,捕捉到她秀麗的臉龐上寫著的難過,感受著她因害怕而顫抖不止的身體,尚詩嫣的氣消了,心軟了。停下劇烈的動作,尚詩嫣嘆息一聲輕柔地拉開了她的雙臂,順勢倒入了她的懷中,側臉吻著她的胸膛。
“失去了記憶,我真的不知道這個二小姐的身份對我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但看到姐姐那麼開心我的歸來,丫鬟僕從們又是這般對我關懷備至,我告訴自己,回來是件正確的事,回來是件開心的事,不論過去的我是怎樣一個人,今後我要做好尚詩嫣。可是,那不意味著我對自己信心十足,更不意味著我要忘記我所記憶的過去!汐兒為什麼要拒絕我?難道我們的愛情是假的嗎?難道我們的成親是假的嗎?汐兒是我的人了不是嗎?”她的話中充滿了徘徊,迴盪著猶豫,透露著不解,但她卻始終用淡然的語調來輕描淡寫著一切。俯在芷汐身上,她靜靜地聽著她劇烈的心跳變得更加猛烈。
芷汐終於伸出了雙手,心疼地將這個外剛內柔的女子擁在胸前,自責般地說:“還記得我們新婚之夜後嫣兒在我耳邊說了什麼嗎?那時嫣兒以為我睡著了,可我聽得真切,嫣兒說,現在汐兒完完全全是我的人了。事實上在我的心裡,即使沒有把自己交給嫣兒,我也早已是嫣兒的人了。我不是拒絕你,只是我太自私,固執地認為自己是為你好,卻忽略了嫣兒的感受,忘記了嫣兒也會感到害怕。”
尚詩嫣抬起頭,怔怔地注視著柔情蜜意的芷汐。
“來,讓我幫嫣兒寬衣,我們還像以前一樣睡在一起,好不好?”說著,芷汐支起身子,扶起尚詩嫣,如以往的每個夜晚一般給她解衣。
待衣物盡除,尚詩嫣如孩童一般鑽入芷汐的懷中,空洞的雙目無力地睜著。
“只是,嫣兒,如今你畢竟與往日不同了,我們不再住在小木屋裡、過著只有我們二人的日子。若是我們如平常一般,在旁人看來該是如何的不成規矩;若是我們的愛公布於眾,在旁人看來又會是怎樣的震驚?”芷汐痛苦的聲音悄然迴盪在寂靜的房間裡。
然而她並沒有得到回應,但卻清晰地感受到攬在腰腹間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十三、親密姐妹心連心

清晨的微光還未睜開眼睛,大地還是一片沉寂,就連早起的鳥兒也還在抓緊最後的睡眠。尚府的走廊上只有燭光在搖曳,所有的房間都還是漆黑一片——人們仍在酣眠。
而一貫都要睡到上午的尚詩嫣卻睜開了眼睛。眼下淡淡黑青,眼中清明一片,似乎她並不如以往一般享受睡眠。靜悄悄地從床上坐起,將褻衣穿好,輕柔地掀開被子下床。
“嫣兒。”身後驀然傳來了溫柔的呼喚。
轉過身,寧靜的笑容在臉上盪漾開來:“天色還早,怎麼不睡了?是我弄醒你了嗎?”
芷汐搖搖頭,輕聲問道:“你要走了嗎?”
“嗯。”尚詩嫣披上外衣,平靜地說,“我想過了,汐兒說得在理,現在……還不是公開我們的關係的時候。但汐兒放心,我是決計不會委屈你的。”
淺淡的失望神情飛快地隱去,芷汐親昵地幫她拉了拉有些滑落的外衣,說:“我不要緊,嫣兒不用擔心。”
握了握她的手,尚詩嫣的眼中透著堅定不移:“晚上我再來找你。”
芷汐柔美地笑開來,輕輕點頭,目送她離開。
躡手躡腳地跑回自己的房間,尚詩嫣躺在床上,重重地嘆息。
於是,白天的時候,尚詩嫣一點一點地學習著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小姐,做著一個大家閨秀該做的事;芷汐則成日守在廚房裡,謹慎謙虛地與人相處。而當夜幕降臨,所有人都安然入睡後,尚詩嫣便悄悄地溜出房間,潛入芷汐的臥房,與她互訴思念與愛戀之情。
而另一方面,尚詩嫣與姐姐尚詩薇的感情也越來越好。隨著二人親密度的加深,尚詩嫣對尚家的了解也在逐漸加深。原來姐妹倆的父親尚勇官居丞相,歷經兩代帝王,為人剛正不阿、為官清正廉明,深受百姓愛戴;母親郭氏溫良賢德,但卻在尚詩嫣出生後的第二年便離開了人世。夫妻二人恩愛情深,相敬如賓,膝下只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七年前,父親染病去世,年僅十六歲的尚詩薇獨當一面,勇敢地挑起了家庭的重擔,擔負起了養育年幼的妹妹的職責,也如民間傳聞一般,至今都未婚配。
“嫣兒,怎麼還沒睡呢?”夜深人靜,尚詩薇舉著燈籠,獨自一人推開了妹妹的房間。
“姐姐!”尚詩嫣把手裡的書扔到一邊,從床上跳下來,飛快地跑到姐姐面前,接過她手中的燈籠,嗔道,“姐姐怎麼自己掌燈呢?墨兒呢?”
看著一臉關切的妹妹,尚詩薇嫣然一笑,說:“天色已晚,我讓她回去睡了。這些天姐姐一直忙著生意的事,沒能周全地照顧你,所以過來看看你,看看你好不好,嫣兒沒有怪姐姐吧?”
近些年,尚府逐漸介入了商業領域,並慢慢占據了一席之地,以維持家族的開支及聲望。作為掌家人,尚詩薇自然是頗為忙碌的。
將燈籠掛在墻壁上,尚詩嫣又拉著尚詩薇在床邊坐下,嘟著嘴,不高興地說:“姐姐,嫣兒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夠照顧好自己的。再說,姐姐操持家業勞心勞力,嫣兒只恨自己不能分擔姐姐的辛勞,怎麼還會怨姐姐呢?若是姐姐日後再和嫣兒這般客氣,嫣兒可要生氣了。”
“好好好,是姐姐太多心了,嫣兒莫氣,莫氣。”尚詩薇溫柔地摩挲著妹妹披散的黑髮,欣慰地說,“嫣兒真的是長大了。”
尚詩嫣莞爾一笑,又說:“對了,我也老大不小了,姐姐讓我接手一些生意如何?這樣好歹也能分擔一些姐姐的壓力啊。”
尚詩薇一怔,絲毫沒有料到尚詩嫣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轉而又微笑開來,不經意地問道:“嫣兒怎麼有了這樣的想法?”
“就是想為姐姐分擔一些壓力嘛,畢竟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而且嫣兒也是個大人了啊,你看,之前我和汐兒也是靠自己的力量生活得很好嘛。再說了,天天悶在家裡也沒什麼意思。”起先還理直氣壯,結果卻越說越沒有底氣。
“哦?原來嫣兒是感到無聊了啊。”尚詩薇捂嘴笑道,一副了然的模樣,“這好辦,我盡快給嫣兒選個好人家,等嫣兒成了親就不會覺得無聊了。”
“姐姐!這可萬萬使不得、使不得啊!”尚詩嫣嚇得花容失色,趕忙緊緊抓住了尚詩薇的手。
尚詩薇被她認真而嚴肅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哦?這怎麼使不得呢?嫣兒是姑娘家,遲早是要嫁人的啊!”
“哎呀,我說使不得,就是使不得嘛!”尚詩嫣急了,一甩手站了起來,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那……難不成是嫣兒已有了意中人?”尚詩薇饒有興趣地猜測道,並也走到桌邊坐下來。
忽然又想起了芷汐,尚詩嫣的臉龐上飄來了一抹艷麗的緋紅。她悄悄地別過臉,小聲說:“也……也不是了。哎呀,姐姐,你就別瞎猜了,我告訴你原因還不成嗎!不過,你可要答應我,不許生我的氣。”
“好,我洗耳恭聽。”尚詩薇端莊地坐好,做出一副傾聽的樣子。
只見尚詩嫣的脣邊先是滑過一絲促狹的笑容,然後便聽她壞壞地說道:“姐姐已年過二十,卻仍為出閣。我這個做妹妹的若是先於姐姐嫁人,那豈不是讓他人妄加猜測,說姐姐嫁不出去嗎?”
“好哇,你個壞丫頭,居然拿姐姐開玩笑,看我不收拾你!”尚詩薇臉上一紅,隨即跳了起來,氣急敗壞地滿屋子追著早已逃走的尚詩嫣,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恬淡高雅。
而那個調皮的始作俑者卻是笑得前仰後合,靈活地在前面躲閃,並不時地回過頭來挖苦氣喘吁吁的尚詩薇:“姐姐啊,快停下吧,你這個模樣若是被那些傾慕姐姐的少爺公子瞧見了,非得嚇得口吐白沫啊!”
“壞嫣兒,你還敢亂說!”尚詩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又一陣青的,煞是精彩。
“來啊來啊來啊,姐姐快來追我啊!”尚詩嫣卻還在不知天高地厚地逗著氣息不穩的尚詩薇。
“哼,小丫頭,讓我追到你就——啊!”伴隨著一聲尖叫,尚詩薇腳下一滑,重重地跌在了床上,趴在床上小聲地呻吟著。
“姐姐!”尚詩嫣心中暗叫一聲不好,自知闖了禍,連忙衝到尚詩薇身旁,急切地問,“姐姐,摔到哪裡了嗎?痛嗎?”
“我……我沒事……嘿,抓住了吧?!”原本還是一臉痛苦之色,轉眼間卻被得意洋洋的笑容所取代,一個迅速的翻身,雙手緊緊抱住了尚詩嫣的腰。
尚詩嫣呆愣一下,頓時明白自己被她“智勝”了,不服氣地哇哇大叫起來:“不公平啊不公平!姐姐怎麼可以利用我的關心?不公平不公平!”
“有句話叫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還有句話叫做‘姜還是老得辣’!小丫頭,誰叫你說姐姐老呢!”尚詩薇無不得意地說。
“哈哈哈——”忽然,一對姐妹開心地在床上笑作一團。
良久,尚詩嫣揉了揉笑得酸痛的 臉頰,認真地問:“不過說真的,姐姐為何到現在都還沒有嫁人?雖然我們尚家沒落了一些,但憑姐姐的姿色才智,應該是有許多人都求之不得的啊!”
“我若成了他人婦,誰來照顧嫣兒呢?只恨我們尚家沒有男丁來支撐家業,也恨身邊沒有個可靠的人來照顧你。”尚詩薇慈愛地摸了摸妹妹的頭,一雙迷人的丹鳳眼溫柔地仿佛掛在幕簾之上的月亮。
聽罷,尚詩嫣不禁嘆息:“說到底,還是我耽誤了姐姐。那姐姐有中意的人嗎?”
“我……”尚詩薇一怔,旋即又將視線移到一旁,暗暗地嘆了口氣,嘴上卻否認地乾淨,“沒有。”
她的一切細微舉動全都被尚詩嫣盡收眼底。尚詩嫣雖了然,卻也隨了她的話,說:“既然這樣,姐姐更應該將家業盡快交予嫣兒打理,然後尋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啊。姐姐放心,嫣兒一定不會讓姐姐失望的!”
不知不覺,她們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尚詩薇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說:“嫣兒的好意姐姐心領了,只是姐姐恐怕不能隨你的願了——不是姐姐不信任你,而是姐姐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嫣兒若是真的關心姐姐,就請嫣兒相信我,今後也不再提這件事了,好嗎?”
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尚詩薇那堅定的神情卻讓她意識到不論再說什麼、做什麼也都是徒勞,只得悶悶地答應了。
“真是我的好妹妹。”尚詩薇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不早了,快睡吧,姐姐也回房了。”
“嗯。”尚詩嫣乖巧地躺下,任由尚詩薇給她蓋好被子。
“睡吧。”說完,尚詩薇翩然轉身離開。
“姐姐,”叫住走到門口的尚詩薇,尚詩嫣真誠地說,“若是遇到了什麼困難,請讓我與姐姐一起分擔。”
尚詩薇堅定地點點頭,燦然微笑。


十四、隱秘愛戀終揭曉

溫軟的雕花床上,身材姣好的美人嬌滴滴地依偎在懷中,一雙手蜻蜓點水般略過身上人白玉般的肌膚,帶來陣陣舒適的感覺。秀麗的面容上,笑容越發燦爛,尚詩嫣收了收手臂,把心上人摟得更緊了。
但是——懷中空無一人。
不滿地睜開朦朧的眸子,不明所以地向四周掃視,迷濛的雙眼逐漸清晰起來——豪華的雕花大床,精緻大氣的室內陳設——這是自己的房間嘛。
接著,一切事情又在腦海里理順了:原來是剛才與姐姐玩鬧得太歡樂,躺下後竟直直地墜入了夢想,把與那個人每夜的約會忘得一干二淨了。
“該死。”尚詩嫣低低地咒罵一聲,隨即披上外衣,靜悄悄地跑了出去。
推開芷汐房門前的一瞬間,尚詩嫣突然躊躇起來——這麼晚了,也許她已然睡下了吧!轉身想要離開,腳步卻停了下來——來都來了,哪還有再回去的道理?於是再次轉身,果決地推開了房門。
“汐兒……”尚詩嫣訝異地張開了嘴——簡樸的小床上,柔弱的女子雙手抱膝,呆呆地坐著。迷濛的視線轉向她,明朗的笑容即在臉龐上盪漾開來:“嫣兒,你來了。”
飛快地衝向她,不由分說地將她扣在懷裡,尚詩嫣的心微微地疼:“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呢?”
淡淡地一笑,卻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假裝隨意地問:“怎麼這麼晚才來?”
“和姐姐聊得太高興了,結果就睡過去了。”尚詩嫣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回答得誠實乾脆。
“噢,是嗎……”芷汐勉強自己擠出一個淡定的笑容,卻抑制不住下墜的心,“嫣兒和大小姐的感情真好。”
“那是自然,親姐妹哪有感情不好的?”尚詩嫣頗為驕傲地說。但話音落地,似又覺察出芷汐話中的落寞,小心翼翼地試探:“汐兒……不開心嗎?”
“不,怎麼會,”芷汐偏過頭,自然地笑起來,一雙美目真誠而堅定,“又多了一個人疼愛嫣兒,沒有我在身邊嫣兒也會開懷地笑,我怎麼會不開心呢,我是替嫣兒高興啊。”
“那就好。”尚詩嫣又賴皮地纏在她的身上,放心地將臉龐埋在她的頸間,深深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但是汐兒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吶,這麼晚了為何還不睡?”
“我……我睡不著嘛。”芷汐難為情地說。
“哦?那汐兒是想我想得睡不著了嗎?”壞壞地聲音在耳畔響起。
“不、不是……”芷汐慌忙否認。
尚詩嫣壞笑起來:“汐兒不說實話喲,看來,我得想個辦法讓汐兒誠實一點。”說著,不顧芷汐的抵抗,一把將她拉進了被褥裡。


破曉,尚詩嫣從甜甜的睡夢中滿足地醒來。
側過身去,溫柔地凝視著身邊人熟睡的臉龐,莫名地笑起來。想是許久沒有這般親密地在一起了,昨晚真的是把她累壞了吧,雖然這些日子的“地下戀情”讓尚詩嫣改掉了睡到日上三竿的習慣,但在芷汐之前醒來倒還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即使留戀她柔軟的身軀和溫暖的體溫,尚詩嫣還是要趕在下人起床前回到自己的臥房裡去。不情不願地穿好衣服,在她安詳的臉龐上烙下不捨的一吻,尚詩嫣悄然離去。
正當得意著自己這麼多天都沒有被人發現時,走進自己房間的尚詩嫣登時傻眼了——尚詩薇著一襲白色內衣,端坐在她的房間裡,丹鳳眼下映著淡淡陰影,俏容顏下隱著淺淺怒氣。
“姐姐你……你怎麼在這兒?”饒是尚詩嫣口才再好、思維再敏捷,也不禁在此刻懵了。
“我怎麼在這兒?夜半醒了,我擔心你睡得不安穩,所以過來看看,這個解釋可以嗎?”尚詩薇冷冰冰地說。
“你……你等了一整夜?”心中明了她已經知道了一切,但在想好如何應對之前,她想到的只是關心她。
“不該出現在這兒的人出現了,你是這個意思吧?”尚詩薇站起身,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冷嘲熱諷道。
“嫣兒不是這個意思,嫣兒只是——姐姐,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尚詩嫣心急如焚地跑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卻被她那低至冰點的溫度嚇了一跳。
無情地甩開她的手,尚詩薇轉過身來正視她的眼睛,長姐的威儀深深地壓迫著她:“說,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尚詩嫣別過臉,深吸一口氣,小聲地嘟囔道:“姐姐都知道了,還要我說什麼。”
“好啊你,你還有理了是不是?我一直覺得你與她的關係非比尋常得友好,沒想到竟是這樣!居然還做出那樣的事情!我問你,你們在一起多久了?你究竟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尚詩薇憤怒地低吼道。
“我不想瞞姐姐的,只是……只是時機還未成熟,所以嫣兒才沒有說!”尚詩嫣急不可耐地辯白道。
“時機?你在等什麼時機?難道要等到全天下的人都恥笑我們尚家的時候嗎?況且這等苟且之事你都做得出,你還需要什麼時機?”尚詩薇惱羞成怒,口不擇言起來。
尚詩嫣的臉色倏然冷下來,倔強地說:“姐姐,不管你不同意也好,不接受也罷,如你所見,汐兒已經是我的人了,我不會丟下她不管的!如果姐姐眼裡容不下我們,那嫣兒只好做個不孝順的妹妹,離開這個家了!”
尚詩薇震驚地瞪著她,重心不穩地跌坐在凳子上,渾身顫抖地指著一臉不認輸的尚詩嫣,怒氣衝衝的眸子裡流露出明顯的傷心欲絕;“好啊你——好啊你,你長大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敢和我這麼說話了是吧?那個不三不四的女人到底對你下了什麼蠱,讓你變成了這等不孝不義之人?”
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深深地刺傷了她的心,尚詩嫣“撲通”一聲跪在尚詩薇面前,雙手緊握住她冰冷的手,歉疚地說:“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是嫣兒錯了,嫣兒不該這麼說的,對不起!姐姐,你罵我吧,你打我也好啊,姐姐……”
漠然地抽出自己的手,尚詩薇雙眼無神地飄向遠方,幽幽地說:“小時候,即使你頑皮、搗蛋,爹和我也不曾捨得動你一分一毫。如今你這般能耐,我怎敢打你、罵你?”
兩行清淚驀地涌出眼眶,尚詩嫣再次抓住姐姐的手,誠摯地道歉道:“姐姐,要怎麼樣你才會原諒我……”
“原諒你?好啊,你去把那個女人趕出府,我立即給你選一個好人家嫁了。”尚詩薇冷漠地說。
“不!不!姐姐,求你別這樣!”尚詩嫣拼命地搖著頭,“把汐兒趕走……她會尋短見的!我也會活不下去的啊……姐姐,你不忍看著窮苦人受凍挨餓,你對下人們也一向寬厚,你是那麼善良的人,你怎能忍心看著無依無靠的汐兒走上死路啊?”
“說到底,你還是不知悔改,是不是?”尚詩薇的聲音輕輕的,卻比憤怒的吼聲還要威嚴。
“我……我愛一個人,難道也是錯嗎?”尚詩嫣委屈地說。
尚詩薇木然地看著她。
“好。”半晌,她才呆板地開口,“看來你已經長大,不需要我這個做姐姐的了。你的事,我管不了了。”
說罷,她輕輕地推開尚詩嫣,一言不發地離去。


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尚詩嫣將腦袋探入房間內——只見尚詩薇呆呆地坐在床上,頭無力地靠在床頭,雙眼無神、目光渙散地望著屋頂。她並未注意到自己的到來,尚詩嫣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大概是聽到了腳步聲,尚詩薇看也不看,便煩躁地趕人:“我說了,誰都不許進來。”
腳步聲停住了。片刻之後,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姐姐,是我。”
尚詩薇驀然回過頭來,掃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尚詩嫣,又回過頭去,冷淡地說:“你還來我這兒做什麼。出去。”
“姐姐若是還沒有原諒嫣兒,那嫣兒走就是了。只是……姐姐就算再怎麼生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啊!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算我求姐姐了,把這碗湯喝了吧。這是嫣兒特意為姐姐燉的。”說著說著,尚詩嫣越發沒底氣,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清楚了——本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可是當她看到尚詩薇那副傷心絕望的模樣時,心疼立即戰勝了任何情緒。
尚詩薇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些,但她卻依然冷漠地說:“這些事由下人做就行了。”
尚詩嫣默默地將端來的托盤放在桌上,卻並未就此離開,反而拿起湯勺和碗,一勺一勺地將湯盛入碗中,並說:“雖然不記得過去的事,但我卻知道,自從我回家後姐姐是如何待我的。姐姐平素忙著操持家業,卻也沒有忽略過我,不僅周到地安排我的衣食住行,還時常陪我聊天解悶;姐姐不嫌我忘記了過去,不厭其煩地告訴我兒時的事情,幫我恢復記憶。縱使我有千般不是,但長姐如母,我怎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樣和藹親切的好姐姐折磨自己呢?”
尚詩薇依舊別過頭,不去看她,但心中的防線早已松弛了。
“從我受傷醒來的那一刻起,四個月了……四個月,只有汐兒一個陪在失憶的我的身邊。沒有她,我想我也早就死在荒郊野嶺了。四個月,我們朝夕相處,真誠以待,彼此依靠,彼此支持,讓我可以忘記失去記憶的不安,讓我可以在孤獨一人的時候有一絲溫暖。有人曾說過,當一個人不再記起的時候,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如今我有了姐姐、有了家,怎能忘恩負義地背棄汐兒呢?”尚詩嫣放下手中的碗,靜靜地來到床邊,跪下,淚水卻悄悄地滑落,“姐姐也有喜歡的人,想必也渴望和心愛的人白頭偕老、廝守終身,既然這樣,姐姐怎麼忍心看著我和汐兒離開彼此的愛呢?”
“嫣兒啊……”尚詩薇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伸出雙手拉起尚詩嫣,緊緊地抱住了她。
尚詩嫣忍住又要跌出眼眶的淚水,動容地說:“姐姐,我愛的人是男是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是真心相愛啊……”
真心相愛……是啊,她何曾不想與真心相愛的人廝守?


十五、俊朗公子從天降

最終,尚詩薇還是妥協了。
芷汐得以以貼身丫鬟的身份留在尚詩嫣身邊。為此,尚詩薇憂傷地唉聲嘆氣,尚詩嫣卻樂得合不攏嘴,抱著她又是搖又是親的。看著她笑靨如花,尚詩薇忽然覺得這個決定也許是正確的呢。
“姐姐!”還未到廳堂裡,尚詩嫣歡快的聲音便已傳來,“姐姐!汐兒說一定要當面謝謝你,不然會不安的!”
尚詩薇嘆了口氣,緩緩舒展了伸縮的眉頭,放下手中的茶水,目光柔柔地看著神清氣爽的妹妹,嗔道:“你看你,大喊大叫的,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尚詩嫣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立刻在姐姐面前站好,端莊地一行禮:“姐姐早!”
“這才像話。”尚詩薇淺淺一笑,再次端起了茶水。
尚詩嫣悄悄地拉拉芷汐的衣袖,眼神又看向默不作聲的尚詩薇,示意著她。羞怯的芷汐點點頭,鼓起勇氣,鄭重地向尚詩薇行禮,懦懦地說:“芷汐多謝大小姐不嫌棄,謝謝大小姐成全!”
“我看還是算了吧,謝我?我可不敢當。應該是我謝謝你還沒有把我妹妹拐走吧?”尚詩薇呷了口茶,挖苦道。
“我……”芷汐緊張地看了看尚詩嫣,又侷促地垂下頭,頓時沒了底氣。
於是尚詩嫣便嬉笑著出來緩和氣氛。只見她乖巧地來到尚詩薇身後,小手按摩著她的香肩,討好地說:“哎呀姐姐,都過了這麼久了,怎麼還記恨著我的一句氣話呢?”
“當然得記著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沒有了妹妹的。”說罷斜睨了芷汐一眼,又道,“你可真是有魅力啊,我與嫣兒十九年的姐妹情居然抵不過你們短短四個月的相識,芷汐姑娘,我倒當真對你刮目相看啊。”
“一切都是我的錯,請大小姐不要怪罪二小姐,芷汐甘受大小姐責罰!”芷汐慌亂地跪在尚詩薇面前,惴惴不安地懇求道。
“姐姐啊姐姐,你若是再這般和汐兒開玩笑,她可就真的認為姐姐是個嚴厲的角色了哦。試問這全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我姐姐是出了名的善良溫婉呢?”尚詩嫣親昵地摟住尚詩薇的脖頸,撒嬌般地蹭著她的臉頰。
也許是她的話真的起了效果,尚詩薇“哧”地一聲笑起來,似是自言自語般地說:“我大概真是氣糊塗了吧,居然在這兒說些沒用的風涼話。你起來吧。”
芷汐小心翼翼地抬頭,遲疑地看向尚詩薇,卻不敢站起身來。
尚詩嫣歡快地跑來,溫柔地扶起她,說:“姐姐不是說讓你起來了嘛。”
“既然我已經同意嫣兒與你的事,就不會再橫加干涉,我要的只是我妹妹能幸福。但如若某天你們無法再始終如一,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平日裡作為嫣兒的丫鬟,要事事都替她考慮周全了,你明白嗎?”收起心中的不快,此刻的尚詩薇是以長姐的身份說話。
“大小姐請放心,芷汐定會盡心盡力服侍好嫣兒的!”芷汐的心中盪漾著絲絲動容。
“好啦好啦,姐姐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汐兒該聆聽的也都聽到了,姐姐,我們可以走了吧?”尚詩嫣開心地跳到兩人中間,左手攬著尚詩薇,右手抱著芷汐,歡樂地說。
“去吧。”尚詩薇慈愛地微笑。
“耶!謝謝姐姐!汐兒我們走!”尚詩嫣興高采烈地歡呼雀躍,拉起芷汐便向外跑去。
“可是……”芷汐仍舊不確定地偷偷瞄著尚詩薇。
“好啦走吧!”尚詩嫣不由分說地將她拖走了。
含笑注視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尚詩薇慢慢松弛了有些僵硬的嘴角,再次長長地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目光幽幽地轉向遠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那個人……快回來了吧……”


也許寒風也感到呼嘯太久而累得精疲力竭,終於暫停了旅行,冬日的暖陽也趁機出來走走,並順帶著湛藍的天空、潔白的浮雲,其樂融融地蒞臨人間,不僅舒展了筋骨,還給大地上的人們帶來陣陣歡聲笑語。
這不,尚府偌大的花園花木枯榮,略顯蕭瑟,雖不似春日的生機勃勃或夏季的生機盎然,但卻擋不住園內傳來的嬉笑吵鬧——尚詩嫣帶著芷汐和一眾下人正興致勃勃地玩著老鷹捉小雞。
自從進入尚府,為做一個合格的千金小姐,尚詩嫣不得不學起了尚未出閣的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雖然她良好的表現贏取了姐姐稱讚的眼神,但每天除了讀書還是讀書的日子卻把她這個爽朗的性子憋得辛苦至極。為了不至於過得度日如年,這鬼丫頭在讀書之餘便帶著一群下人在園子裡娛樂,什麼捉迷藏啊丟手絹啊,統統被她拿回來重溫童年,今天,則輪到老鷹捉小雞上場了。只見尚詩嫣這隻美麗但卻凌厲的老鷹左突右衝,讓芷汐那隻 柔弱的雞媽媽快要招架不住了。
不知何時,尚詩薇來到了廊下。遠觀她們開心的模樣,無可奈何地搖了搖秀麗的頭,脣邊卻掛上了一個疼惜的笑容。
“嫣兒。”
隨著一聲輕喚,眾人停下喧鬧,恭敬整齊地向大小姐行禮。尚詩嫣則轉過身來,笑容漾開,蹦蹦跳跳地來到尚詩嫣面前:“姐姐!什麼時候來的?和我們一起玩吧——哦,家裡來客人了?”
看到她身邊一個陌生的高峻身影,尚詩嫣立即斂起了誇張的笑容,秀氣地向那人點頭示意。
“你啊你,這般不規矩,在客人面前成何體統?”尚詩薇佯裝不滿,但眼角的溫柔卻泄露了心中真實情感。
那人輕聲抿嘴一笑,引得尚詩嫣面上越發紅潤。
“你們都下去吧。”尚詩薇擺擺手,打發了園子裡的一群人。
“姐姐,這是……”尚詩嫣偏著頭,好奇地打量著來客。
尚詩薇久久地看了一眼那挺拔的身姿,微笑著向妹妹解釋道:“這位是七王爺,此次特來看望你的。”
原來是皇室之人,不可怠慢!隨即,尚詩嫣恭恭敬敬地向他施予一禮,“詩嫣見過七王爺,王爺千歲!勞煩王爺惦記,是詩嫣的不是了。”
墨玉般的發絲束髻於頭上,劍眉直入雲鬢,一對迷人的吊梢眼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顯露著堅韌,紅潤的嘴脣透出了俊美。此人不過二十五六,加之高峻的身型,真是美男子一個啊!尚詩嫣偷偷地打量著他,忍不住感嘆。
她的如此恭敬卻引來七王爺段天遙爽朗的笑聲。“怎麼,失了憶後反倒與我生分了?”哎,聲音也是如此的清脆動聽。
知道自己失憶?還自稱“我”?想來定是與尚家關係匪淺吧!尚詩嫣放鬆下來,抬起頭,迷惑不解地看著姐姐。
“嫣兒,七王爺可是我們的大恩人哪!父親去世後,多虧了七王爺鼎力相助,我們姐妹才不至於流落街頭啊。”尚詩薇笑著說,目光柔柔地注視著七王爺。
“哎,詩薇別這麼說,我是誠心誠意希望與嫣兒交朋友的,我可不希望一些不相干的事物影響了我們相交。”七王爺不以為意,清朗的雙目真摯地注視著尚詩嫣。
尚詩嫣暢然地笑了:“姐姐說得不錯,王爺的恩德詩嫣自當銘記於心。但撇開你我的淵源不說,單憑王爺這一句話就知王爺是個真性情的人。就憑這點,詩嫣也交定了王爺這個朋友!”
溫暖的笑意在他的眼中化開來,七王爺爽快地答道:“雖然忘記了從前,但嫣兒還是像以前一樣,有著不輸給男兒的豪爽。好,我就再一次交你這個朋友!”
“嗯!”一隻修長的大手和一隻細嫩的小手緊緊扣在了一起。
尚詩薇眼波流轉於兩人之間,心中甚是感動。
“對了,聽詩薇說,嫣兒最近在家裡甚是無聊?”七王爺不經意地問。
尚詩嫣微紅著臉,難為情地說:“唉,是啊,沒想到竟被姐姐瞧出來了。”
“既然這樣,明日我帶你出去走走如何?這些日子天氣似乎都還不錯。
“真的嗎?”
“王爺,這恐怕不太好吧?”
姐妹倆一個喜出望外,一個憂心忡忡。
“當然是真的。”先向興奮不已的尚詩嫣堅定地點點頭,又轉向滿臉憂慮的尚詩薇,寬慰道,“詩薇儘管放心,有我在,嫣兒不會有事的。”
尚詩薇還想再說什麼,但對上他堅持的眼眸,便不再做聲。
忽然注意到衣服下擺上沾滿了灰塵,尚詩嫣低聲驚叫道:“呀!何時變得如此狼狽?七王爺請原諒,詩嫣恐怕要回房整理一下了。”
“嗯,去吧。”七王爺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你確定要這樣做?”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尚詩薇的憂慮又回到了眉梢。
七王爺淡淡一笑:“沒錯。”
低聲嘆息,尚詩薇輕輕地說:“我知道你向來都是有分寸的,既然你已打定主意,那我也不再過問了。”
“詩薇,謝謝你。”七王爺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
微微一笑,沒有答話,繼續問:“剛才那個和她一起玩樂的女子,那個叫芷汐的,你看到了嗎?”
“嗯,”七王爺短促地點頭,“倒是個漂亮的姑娘。”
“那這事……”
“只要嫣兒高興,就隨她去吧。我看那個姑娘並沒有什麼心機,讓她留在嫣兒身邊照顧她也好。”七王爺平靜地回答。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我也沒有異議了。”尚詩薇點點頭,“待會兒……留下吃飯嗎?”
默默地看向遠方,忽略到了那雙丹鳳眼中暗含的期待,七王爺淡然地說:“不了,我若是留久了,恐招人議論和懷疑。明日早飯過後,我來接嫣兒。告辭。”
尚詩薇安靜地注視著他離開,任忽而飄來的微風輕輕掀起了衣角。


十六、冬日城外結新友

次日,七王爺如約來到尚府,接尚詩嫣出遊郊外。
廳堂裡,七王爺悠然地喝著熱茶,愉快地與尚詩薇談天。不一會兒,從內室走來一位白衣少年,眉清目秀,瀟灑不羈,身旁還伴著一位嬌小美麗的丫鬟。
“七王爺,尚小姐,小生這廂有禮了!”少年來到二人面前,裝模作樣地客氣道。
尚詩薇“撲哧”一聲笑起來,七王爺也是忍俊不禁。
“好了嫣兒,你這個樣子我還真是不習慣。”尚詩薇體貼地替“少年”整理整理泛起褶皺的衣領。
“我也不習慣吶,可是我覺得這樣子還是蠻好看的,王爺你說是不是?說不定我這身裝束還能勾引到不少漂亮姑娘呢!”“少年”即刻拋開了洋腔怪調,變回了調皮的尚詩嫣。
七王爺聽罷哈哈大笑,無奈地看著尚詩嫣,搖了搖頭。
“你這丫頭,怎麼口沒遮攔的?芷汐可還在你身邊吶!”尚詩薇嗔怪道,旋即又露出了笑臉。
尚詩嫣不好意思地衝身邊掩脣而笑的芷汐吐了吐舌頭。
“可是,王爺,嫣兒不太明白,為何我要換上男裝呢?”尚詩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自己,不解地問。
七王爺寬容地說:“真是個傻丫頭,你我孤男寡女的一同走在街上,讓別人怎能不議論?我一個大男人倒也無妨,只是嫣兒是女兒家,還是要處處留心才是。”
說罷,他意味深長的目光投向了芷汐。
聰明如尚詩嫣立刻會意,但又故意誇張地作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還是王爺想得周到。不過請王爺放心,嫣兒一定會謹記在心的。”
七王爺滿意地點了點頭:“不耽擱了,我們走吧!”
“好啊好啊,快走吧!”尚詩嫣滿懷期待地說,並向姐姐和芷汐道了別。


冬日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讓人身心愉悅。走在繁華的街道上,尚詩嫣興奮地東張西望——雖然來過京城數次,但每次都是走馬觀花地看,並未深入了解。如今自己也成為了這座城的一份子,一定要認認真真地感受它、體味它。
“嫣兒覺得開心嗎?”細細觀察著她的表情,七王爺微笑著問。
“當然啦,能走出家門看看天,看看城,看看過往的人,總是件新奇的事。”尚詩嫣興高采烈地說。
“這麼說來,我倒是做了一件對的事。”七王爺笑眯眯地說。
“那是當然的!天天悶在家裡,我都快生病了!真羡慕姐姐,每日還可以出門去。”尚詩嫣嘟囔著嘴,小聲抱怨道。
“詩薇每日處理生意上的事情也十分辛苦,嫣兒要多體諒她。”七王爺勸道。
尚詩嫣嘆道:“我知道,有時我也好心疼她,恨不能替她辛勞。對了,王爺,你能不能和姐姐說說,讓我幫她分憂呢?”
七王爺笑容依舊,語氣肯定地說:“這事,你已經問過詩薇了吧。”
“嗯。”尚詩嫣很是鬱悶。
“她沒有答應吧。”語氣繼續肯定。
“嗯。”尚詩嫣繼續鬱悶。
“既然如此,我想詩薇一定有她的道理,嫣兒還是多聽聽姐姐的話吧。況且,這畢竟是你們的家務事,我一個外人怎好橫加干涉呢。”七王爺和藹地婉拒。
尚詩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王爺說得在理,是嫣兒莽撞了。”
“嫣兒為何想要介入生意呢,我想不單單是分擔詩薇的負擔這麼簡單吧?”七王爺銳利的目光停留在尚詩嫣身上,饒有興趣地問道。
思索片刻,尚詩嫣輕輕地點了點頭:“我認為,雖然我是個女子,但這不代表我只能躲在家中,靠著父兄或夫君過活,我想女子也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生活。像我回到尚家之前,我與芷汐就是靠著自己的能力活下來的;像姐姐,雖被逼無奈,但一樣做得優秀。”
語畢,七王爺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而後,他淡淡地說:“沒想到嫣兒也是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女英雄啊。誠然,既然活在了這個世上,那麼每個人都有存在的道理,可這個世間總會丟給人們這樣或那樣的事情,讓人們不得不迷惑,這就是命運嗎?”
所答非所問,聰明的尚詩嫣明白他話裡有話,便問:“那王爺覺得,人們最終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呢?”
轉過來注視著她含笑的眼眸,七王爺自信地笑著:“這,不是命。”
“那……我也該這樣回答嗎?”歪著頭,尚詩嫣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七王爺微微一笑,不語。
不知不覺,兩人已走到了城外。一路上談笑風生,也不覺得時間難捱,反倒讓他們忽感相見恨晚。他成熟的談吐、卓遠的見識、翩翩的風度,無不讓尚詩嫣深深折服。
遠處似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場面很是熱烈。
“王爺,我們去看看好不好?”尚詩嫣興致勃勃地提議。
“好啊。”七王爺欣然同意。
原來是一群年輕儒雅、喜好丹青的書生趁著陽光明媚,來到這幽然的郊外寫意人生了。此時,一株枯木前,三名年齡相仿的少年書生正向眾人展示自己的成果,似在比誰畫得最好,其餘人則議論紛紛、各抒己見,爭得好不熱鬧。
“我認為袁兄更勝一籌,你看這枯木凋蔽,草色枯黃,不正是眼前景象嘛!如此形似怎會不是第一?大家說,對不對啊?”一人發表了見解,並受到了一些人的附和。
“不然,不然。大家看王兄的大作,枯木再添新枝,蒼翠欲滴,正所謂‘枯木逢春’啊!”一人即刻出來反駁。
“是啊!”“是啊!”另一群人贊同道。
“我看,還是牧飛賢弟的好,刻畫得細緻入微,如同翻版,卻又兼備其神,讓人倍感冬日的凄涼,是佳作啊!”還有人持不同意見。
一時間,眾說紛紜,難分高下。
“呵呵。”議論聲中,一抹輕笑顯得格外引人注目。眾人紛紛停止了議論,轉過頭來,注視著笑聲的來源。
尚詩嫣頓覺大窘,不想自己無意的笑聲竟引來眾人視線。
“這位小兄弟似乎不太同意我們的看法?”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人模樣的書生禮貌地問道。
尚詩嫣語塞,悄悄地看向一旁滿臉笑意的七王爺。而他卻鼓勵似的衝她點了點頭,於是,她鼓起勇氣,禮貌地答道:“小弟愚鈍,不敢對三位兄台的大作妄加評論,方才笑出聲,也只是因為想起了一位丹青聖手的話,還望各位切莫見怪,原諒小弟的唐突。”
“是什麼樣的話,小兄弟可否說來與大家分享?”那人好奇地追問。
“有何不可?”尚詩嫣燦然一笑,“‘似者媚俗,不似者欺世,妙在似與不似之間。’”
四下裡怔忪一片。少頃,人們頓悟其中真理,紛紛崇敬地感嘆。
“嫣兒,”趁著大家不留神,七王爺悄聲在尚詩嫣耳邊說,“我們走吧。”
然而未等走遠,又被身後人叫住:“兩位兄台,請留步!”
聞聲轉過身去,只見一位文弱的書生快步向他們走來——是剛才參與比賽畫作之中的一位。
待來到他們面前,書生恭敬地向七王爺作一揖,說:“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七王爺,牧飛失敬,牧飛失敬!”
七王爺翩然一笑,回禮道:“秦公子客氣了,本王也是無意來到此地,公子不必拘禮。”
“聽說王爺剛剛結束監軍回朝,今日怎有雅興來這荒蕪的郊外?”秦牧飛客氣地問道。
“本王前日才回京,聖上體恤,準了我兩日休假,我便與我的小兄弟出來散散心。”七王爺一指尚詩嫣,說,“這是本王新交的朋友,尚公子。”
“見過尚公子。”秦牧飛向著尚詩嫣又施一禮,無不欽佩得說,“公子剛剛的一席話讓牧飛佩服得五體投地,想必公子也是嚮往丹青之人吧?”
“秦公子太折煞小弟了,什麼嚮往丹青,只是附庸風雅罷了。”尚詩嫣謙虛道。
“尚公子謙虛了。不知公子剛剛提到的那位丹青聖手是誰?可否告知姓名?若有緣,牧飛真想去拜訪他,向他討教一二!”秦牧飛滿懷期待地問,想來這才是他的追上二人的真正目的。
尚詩嫣搖了搖頭,惋惜地長嘆一聲,說:“不是我不願告知於秦公子,而是這位丹青聖手早已仙去多年了。
“是嗎?那委實可惜了啊!”秦牧飛遺憾地嘆道,期待的眼眸黯淡了下去。
“好了,時候不早了,本王該走了。秦公子,請代本王問候令尊大人,聽說他的舊疾又犯了。”這時,七王爺淡淡地加入了他們的談話。
“謝王爺惦念,牧飛一定將王爺的問候帶到。”雙手抱拳於胸前,秦牧飛真誠地向七王爺致以謝意。說罷,他又轉向尚詩嫣,迫切地問:“不知尚公子可願意與牧飛做個朋友,他日若有機會,牧飛還希望能與公子暢談丹青!”
尚詩嫣大方地笑了笑,隨即也改了口:“能與秦兄結交自是小弟的福分,只是小弟對丹青並未過深研究,恐要讓秦兄失望了。”
“尚賢弟真是過謙了。”秦牧飛笑道。
“好了,我們走吧。”七王爺低下頭,溫柔地對尚詩嫣說。
“好。”尚詩嫣點點頭。
“秦公子,後會有期。”七王爺微笑著說。
“七王爺、尚賢弟,後會有期。”秦牧飛再作一揖。


十七、真誠相交惹心傷

“王爺,剛剛那位秦公子是在朝中為官嗎?”待他們一走遠,尚詩嫣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不,但他的父親確是朝中重臣。”七王爺耐心地解釋。
尚詩嫣明了地點點頭:“我就說嘛,大鈺開國以來,這麼年輕的官員倒還真不多見。”
“哦?看來嫣兒對朝中之事還有所了解?是詩薇和你說起的嗎?”七王爺佯裝不經意地問。
尚詩嫣的頭搖得像波浪鼓:“才不呢,不知為何,姐姐從不向我透露外面的事。這些啊,都是我從《鈺史》裡讀來的。”
“是嗎?沒想到嫣兒最近喜歡讀史啊。”七王爺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令人難解的意味。
尚詩嫣暗叫糟糕,難道是和真正的尚詩嫣大相徑庭了?唉,前世的習慣到了這一世還是改不了。“怎麼,讀史……不好麼?”輕聲開口,小心翼翼地問。
“不,這很好,很好。多讀些書總是好的。”七王爺連忙溫煦地笑起來,寬慰著她那顆惴惴不安的心,“我那裡有不少史書,若是嫣兒喜歡,改明兒我派人送去。”
“真的嗎?謝謝七王爺!王爺萬歲!”尚詩嫣興奮地跳起來,抱住七王爺的脖頸又蹦又叫。
七王爺驚異地瞪大了眼睛,旋即趕快制止了眉飛色舞的尚詩嫣,悄聲說:“好了好了,你的謝意我心領就是了。以後萬歲之類的話切不可亂說,不然誰也保不了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我只是一時激動嘛,以後絕不會再犯了,我保證我保證!”尚詩嫣如搗蒜似的點著頭,開心的笑靨燦爛無比,不禁讓七王爺頭疼地疑問:她到底記住了沒有啊?
“對了,聽秦公子剛剛所說,王爺剛剛監軍回來?”忽然想起來什麼,尚詩嫣偏過頭問。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放過。”七王爺笑容滿面地點了點她尖俏的鼻子,“沒錯,我前日才回京。”
“那嫣兒豈不是霸占了你難得的假期?”尚詩嫣滿臉訝異。
“怎麼會,你不也陪我好好得玩了一日麼。”七王爺一臉輕鬆。
“可是……”
不待她說完,七王爺又捏了捏她的鼻子,溫柔地說:“好了,別想那麼多了,真不知道你這小腦袋裡怎麼裝了那麼多東西。這幾個月來我都在邊關,連你被擄走的消息也是在很久以後才得知的。好不容易盼到戰事結束,你也平安地回來了,我怎會在乎一兩日的休假呢?”
尚詩嫣的心中暖暖的,被人惦記的感覺總是好的。感激地看著七王爺,說:“王爺如此待嫣兒,嫣兒都不知該如何回報了。”
“我可不圖你的回報,但和詩薇的願望一樣,只盼你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再出什麼意外 了。”七王爺憐愛地拍了拍她的頭,“出來這麼久了,咱們快回去吧,不然下次詩薇可就不準我再帶你出來了。”
“唉,好吧。美好的時光總是走得飛快。”尚詩嫣抬頭再看一眼和煦的陽光,戀戀不捨地感嘆道。
七王爺無奈地微笑,剛才還是滿懷激動,這會兒卻又垂頭喪氣,這個丫頭啊……


只要沒什麼事,七王爺總在下朝後來到尚府,接尚詩嫣出去玩。才幾天的功夫,京城已經被他們玩了個遍;自從那日欣賞了七王爺的馬上風姿,好奇的尚詩嫣便纏著他要他教她騎馬,所以這些日子,尚詩嫣收起了玩心,認認真真地學起了騎馬。
“別看七王爺平時說話帶著笑容,態度溫溫柔柔的,但教起騎馬來卻一點也不含糊,別說偷懶,我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害得我渾身都痛,都這麼多天了還沒調整好。”臥房裡,尚詩嫣軟綿綿地趴在床上,虛弱無力地抱怨著。身旁,芷汐滿是心疼地按摩著她的身體,卻又忍不住覺得好笑;而另一邊,尚詩薇卻是早已忍不住了笑意。
“現在總算領教了吧?既然如此辛苦,乾脆改明兒告訴七王爺一聲,說你不想學了,不就成了?”心情大好,尚詩薇也開始調笑起妹妹來。
“這可不行!嘶——”尚詩嫣一緊張,不管不顧地猛然坐起,卻不料被玉臀上傳來的酸痛折磨地趴了下去。整個人癱在床上,她欲哭無淚地說:“姐姐,你是故意的吧!?”
“哈哈,哈……”尚詩薇笑得差點兒背過氣去。
“你別亂動了,讓我好好幫你按一按。”芷汐心疼地責備道。
“還是汐兒待我最好了。”尚詩嫣負氣地咕噥著,沒有看到芷汐偷樂的笑顏。
“對了,姐,你知道前幾個月七王爺一直在前線監軍吧?看來當今聖上還是挺器重他的,不是嗎?”尚詩嫣忽然說,卻引得尚詩薇斂了笑容、皺了眉。
看她並未注意到自己的變化,尚詩薇再展笑顏,模稜兩可地說:“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懂朝堂上的事?”
“咦?我還以為姐姐與七王爺的關係甚好,會告訴姐姐呢。”尚詩嫣遺憾地自言自語。
“你怎知我與他關係甚好?”尚詩薇假裝不經意地問。
“憑他與我們家的關係就看得出啊。而且每次我和七王爺在一起時,他都會提到姐姐,總是詩薇長詩薇短的,還常常教導我要聽姐姐的話、體諒姐姐。”尚詩嫣說,並未察覺出其中的玄妙。
“哦,是嗎。”尚詩薇的眼中掀起一絲波瀾。
“不過,七王爺剛一回京就來探望我們,可見他待我們姐妹倆都是極好的。”尚詩嫣笑容滿面地說,語氣裡滿滿的全是幸福。
尚詩薇低下頭,似在深思著什麼,沉默不語。
“哎呦,汐兒你輕點兒啊!”忽聽尚詩嫣倒吸一口冷氣,驚得尚詩薇抬起了頭。
“好……好的,對……對不起,嫣兒。”芷汐紅著臉,手上的力度立刻放輕了許多。
尚詩薇眯著眼睛,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芷汐,心中多了一些明了。於是,她站起身來,說:“時候不早了,嫣兒早點兒休息吧,姐姐也回房了。”
“嗯,姐姐慢走。汐兒,你去送送姐姐吧。”尚詩嫣揚起頭,衝尚詩薇露出了笑臉。
“不必了,讓芷汐再好好幫你按按吧。”尚詩薇來到床邊,輕輕地拂去了她額前的碎發。
“還是我送送大小姐吧,順便也幫嫣兒打來些洗澡水。”芷汐說。
略加思量,尚詩薇點點頭:“也好,走吧。”
說罷,二人便一道離去了。但當芷汐帶著下人搬來木盆和熱水時,趴在床上的尚詩嫣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沉沉地睡去了。
剛剛還活力四射地呱呱說個不停,這會兒卻又睡得不省人事。寵溺地搖搖頭,芷汐命其他人輕輕地將東西放下,便遣走了她們。
“嫣兒,嫣兒快醒醒,我們洗了澡再睡,好嗎?”溫柔地拉起她,攬她入懷,輕聲地喚醒她。
“嗯……好……”眼睛也不睜開,迷迷糊糊地丟下一句話後,尚詩嫣靠在她的懷裡,繼續睡。
無可奈何的芷汐只好放棄叫醒她,自己動手脫了她的衣衫。正要抱她入浴時,偶然注意到她細細的手腕上套著一隻價值不菲的翡翠玉鐲,不禁暗自狐疑:她何時有了這樣一個物件?
“嫣兒,嫣兒?”芷汐嘗試著叫醒她。
“嗯……”依然沒有睜開眼睛,尚詩嫣的鼻腔裡發出一個模糊的聲音。
“這個玉鐲是誰送給你的?”屏住呼吸,芷汐隨意地問。
“誰……誰送的……誰送的……”尚詩嫣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誰送的……七王爺……七……王爺……”
聽到這個預料之中的名字,芷汐長長的睫毛慢慢地垂了下去。
“來,我們把它取下來,要洗澡了,不要弄濕它,好不好?”少頃,芷汐重新漾起笑容,邊說邊拉起尚詩嫣的手腕,想要取下玉鐲。
誰知,仍舊沉浸在睡夢中的尚詩嫣卻驟然皺起了眉頭,激烈地收回手臂,反抗道:“不要……不、不要……”
“來,這個送給你。”陽光下,七王爺拿出一個透亮的翡翠玉鐲,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尚詩嫣的手腕上。
“哇,這個鐲子好漂亮啊!”尚詩嫣舉起手腕,透過陽光仔細地打量著它,並由衷地讚嘆。
“這個就當做是我補給你的見面禮吧,可要好好收著,不能弄丟了啊!”七王爺意味深長地叮囑道。
尚詩嫣拍了拍胸脯,成竹在胸地保證道:“是,嫣兒遵命!鐲在人在,鐲亡人亡!”
“幹嘛發這麼重的誓?只要不弄丟就好了。”七王爺的眉宇間浮上一層嗔怪。
“因為是七王爺送我的第一份禮物嘛,嫣兒自當好好收藏嘍!”尚詩嫣純真地笑了。
似是在夢中又回到了那一刻,尚詩嫣的脣角浮起淡淡的笑容,喃喃地說:“鐲在人在,鐲亡人亡……”
聲音雖小,但芷汐卻聽得真切。怔怔地抱著她,渾身僵硬。
是啊,那樣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男子,那樣器宇軒昂、身份尊貴的王爺,又有哪個女子能拒絕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最近好忙 若是出文速度變慢了大家一定要體諒我啊!!!
不過可以小劇透一下:姐姐的故事快要出爐嘍~


十八、宴席觥籌現真情

進入臘月,人們都喜笑顏開地準備迎接新年的到來,而對尚府來說,還有一件喜慶的事即將到來——尚詩薇的生辰不遠了。
這夜,清朗的夜幕之上高懸著圓盤似的銀月,閃爍的星辰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浩渺的天幕上,雲兒靜悄悄地躲在黑暗中,偶爾會探出頭來窺探尚府的熱鬧——一襲絳紅色棉袍,頭戴與之匹配的淡紅色珠花,瑩白的臉頰上泛著愉快的紅潤,今晚的尚詩薇如同從天而降的紅衣仙女,笑臉盈盈地站在尚府門口,迎接著四方賓客。
“戶部尚書郭大人祝賀尚小姐壽辰,特送禮品一份,請小姐笑納!”家丁扯著嗓子高聲喊道,並禮貌地送上禮單。
尚詩薇向他報以微笑:“有勞有勞,多謝郭叔叔惦記,詩薇感激不盡。府中略備薄酒,還請眾位兄弟進府稍事休息。”
“不了,小姐的好意小的們心領了,不過小的們還要趕快回去向尚書大人復命,就不再叨擾小姐了。”那人淡淡地說,眉宇間顯出無盡的傲慢。
“既然如此,詩薇也不再輓留了,各位慢走。”尚詩薇大度地保持著微笑,不卑不亢地說。
“這些人都是些什麼態度!?”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一直站在尚詩薇身旁卻沉默不語的年輕公子憤憤地說,“戶部尚書又如何?當年若不是爹爹,尚書一職也輪不到他啊!”
“人走茶涼,這也是難免的嘛。”尚詩薇好脾氣地一笑,不氣也不惱。
“姐姐,你怎麼一點都不生氣?”扮著男裝的尚詩嫣吃驚地瞪著眼睛。
尚詩薇淡然一笑:“明知是那般小人,還和他計較作甚?嫣兒,你這不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麼?再說,他們還惦念著我的生辰,就已經是爹爹積下的福德了,我們也不要再奢望其他了吧。”
尚詩嫣贊同地點點頭,說:“還是姐姐你說得在理。日後若是誰有幸娶了姐姐,可真是三世修來的福分啊。”
“好了,別貧嘴了,認真招呼客人吧。”尚詩薇佯裝不悅地嗔道,面上卻飄過一抹緋紅。
“好吧,那我就看在姐姐今日是壽星的份上好好招呼客人吧。”某人卻得了便宜還賣乖,“不過話又說回來,七王爺為何讓我穿成這個樣子?雖說從前我幾乎未在外人面前露過面,但是難道自家宴會我也不適宜穿女裝嗎?”
尚詩薇側過頭,躲避著她問詢的眼神,說:“七王爺既然決定這樣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我們照做就是了。”
尚詩嫣認同地點點頭,不解地嘟囔:“姐姐說話好奇怪哦,簡直和七王爺一模一樣。”
尚詩薇直直地看著遠方,默不作聲,好在尚詩嫣也並未懷疑其他——因為她頓時明白了七王爺堅持讓她著男裝的原因——在一個家僕的伴隨下,溫潤如玉的秦牧飛沐浴著月光,款款而來。
“秦公子,歡迎光臨!”尚詩薇微笑著迎上去。
“尚小姐有禮,牧飛代家父恭賀小姐生辰。”秦牧飛溫柔地笑著,說,“家父說本應親自登門拜訪,但思來想去,又說他一個老傢伙,就不來掃年輕人的興了,於是千叮萬囑一定要牧飛來將他的問候帶到。”
尚詩薇嫣然一笑,說:“令尊實在是太客氣了,詩薇何德何能,竟勞令尊大人一直惦記著!請秦公子務必代詩薇謝謝他老人家,不知他老人家可好?”
“勞小姐掛心,前日家父雖舊疾又犯,但現在已無大礙。”秦牧飛抱拳於胸,略表謝意。
“這就好,這就好。”尚詩薇點點頭,放心地說。
這時,尚詩嫣忽地從尚詩薇身後冒出來,樂呵呵地說:“秦兄,我們又見面了。”
訝然滑過眼眸,秦牧飛又立刻開心了起來:“尚賢弟?!怎麼會在這裡遇見你?難道……難道你是……”
“原來你們已經見過面了啊!”尚詩薇頗為驚訝地說,“秦公子,這是詩薇的堂弟,尚詩武。詩武一直在外遊歷,直到最近才來京城做客。”
“牧飛有幸,能再見到尚賢弟,真不知該如何表達此刻的心情!”秦牧飛激動地看著尚詩嫣。
“所謂‘有緣千里來相會’,看來我與秦兄緣分不淺啊!今日借堂姐的生辰,一定要好好暢敘一番!”尚詩嫣豪邁地說。
“武兒,快帶秦公子進去吧。”尚詩薇憐愛地注視著尚詩嫣,溫柔地催促道。
“好的,待會兒我再來陪堂姐。秦公子,請!”
“請!”
二人有說有笑,一同向宴席走去。
宴席很快便開始了。尚勇大人去世較早,所以到場的人並不多,而且除了七王爺、寧王爺為皇室之人外,客人中大多是朝中官吏的公子小姐,一群年輕人在一起玩鬧,場面好不熱鬧!
尚詩嫣的視線跟隨著來往於客人之間的尚詩薇,不禁笑了起來——女人可以當家,女人可以以獨立的身份社交,沒想到這個時代還是個文風開放的時代嘛!既然如此,那兩個女子的愛情是不是也可被人接受呢?思及此事,尚詩嫣不禁目光柔柔地看向安靜地坐在她身旁的芷汐。
感受到她灼灼的視線,芷汐低首,紅了臉頰。不自然地扭了扭,壓低聲問道:“嫣兒怎麼了?為何這般看著我?”
“我在想……”桌下,尚詩嫣的手覆在芷汐的手上,偷偷摸摸地揩油,“我們新婚之夜的交杯酒喝得並不正宗呢。這次沾了姐姐的光,不如我們喝一杯真正的交杯酒,如何?”
芷汐的臉頰因尚詩嫣的觸摸而紅得更透了,而聽了她戲謔的話,她忍不住低聲驚呼起來:“嫣……嫣兒,不要再胡鬧了!哪……哪有重喝交杯酒的道理?若是重喝,那我們的新婚之夜又算……算什麼?”
“哈哈,說得沒錯,是我考慮不周,娘子莫怪,莫怪。”尚詩嫣呵呵一笑,糊弄了過去,“不過,這總是我們第一次在一起喝酒吧?娘子若是不棄,與我一同喝一杯?”
看著她壞壞的表情,聽著她不正經的話語,芷汐的心跳倏然加速。在她的百般哄勸下,她鬼使神差地答應與她共飲一杯,全然忘記了自己根本不會飲酒——
“嘶……”一口酒下肚,辣得芷汐眼淚險落。
而尚詩嫣卻平靜如水。還記得前世的初二那年,學習《智取生辰綱》時語文老師曾說古代的酒度數很低,與現代的啤酒差不多。那時還半信半疑,今日領教後,毫不懷疑了。
不一會兒,一絲輕微的眩暈襲上頭頂,芷汐忍不住輕柔地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但那抹眩暈卻絲毫不見減弱。而此時,尚詩嫣更加火上澆油地俯在她耳邊露骨地挑逗,她不禁頭暈目眩地更加厲害了。
她說:“汐兒這般可愛,我好想要……”
“嫣……嫣兒……”她無力地推搡著興致高昂的尚詩嫣。
“哈哈,逗你的啦。若是汐兒願意與我再飲一杯,那我就放過汐兒。”她的語氣不容人抗拒。
禁不住她的誘導,又一杯白酒下肚,登時燒得她渾身如起火了一般,頭也暈得不像樣。搖搖晃晃地坐了一會兒,終於軟綿綿地倒在了尚詩嫣的身上。
唉?酒量這麼不好啊?尚詩嫣傻眼兒了,她早已忘了芷汐是個古代的女子,忘了芷汐是個根本沒有喝過酒、更沒有機會喝酒的孤獨女子了。
尷尬地向同桌投來驚異目光的公子小姐們致歉,尚詩嫣半抱著快要不省人事的芷汐向臥房走去。
將她平放在床上,給她蓋上被子,尚詩嫣又在她的額上留下一吻,便匆匆地離開房間,回到宴席上去。
而這邊廂,尚詩薇仍笑容滿面地應付著賓客敬酒,接受著大家的祝福。但紅潤的臉龐和僵硬的脣角卻越發清晰地顯示出,她是在多麼努力地維持著淡然的風度和清醒的頭腦。尚詩嫣微微蹙眉,毅然地快步向姐姐走去——此時,喝了不少酒的尚詩薇仍在被一個紈褲子弟模樣的年輕公子糾纏著。
然,還未走到她身前,一隻修長的手忽然擋住了正要送往她脣邊的酒杯。在眾人吃驚的注視下,七王爺風度翩翩地挺身而出,微笑著說:“本王許久沒有與許公子見面了,不知尚小姐可否將這杯酒割愛,讓本王與許公子暢敘暢敘?”
臉上的笑容依舊,但尚詩薇的眉宇間卻浮起了淡淡憂慮。還未等她開口,許公子卻涎皮賴臉地說:“七王爺此舉不覺太不近人情了嗎?這杯酒是小生敬與尚小姐的,代表了小生對尚小姐的祝福之意,七王爺這麼做豈不是奪了尚小姐的福氣?”
“若是本王沒有記錯,今夜這是許公子第二次給尚小姐敬酒了。俗話說一杯酒代表滿心滿意,兩杯酒又從何說起?不過,若是許公子不願與本王乾杯,那本王也決不勉強。”笑容依然溫和,但七王爺眉宇間卻現出不怒自威的氣勢。
“七王爺莫要誤會,小生絕無此意,絕無此意。”許公子微眯著雙眼,隨意地說,語氣裡沒有半絲誠意。
這許公子是吏部侍郎許乾大人的小兒子,平日裡恃寵而驕。當年許乾大人當年曾受恩於尚勇大人,念及故人恩惠,才派許公子前來道賀。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若不是念在他是客人的份兒上,單憑他對尚詩薇的死死糾纏,尚詩嫣早就把他趕出門了。
但此時尚詩嫣卻在心中暗暗詫異:許公子此舉分明是挑釁七王爺嘛,就算再怎麼恃寵而驕,一個侍郎的兒子膽敢與皇子叫板?再看向坐在另一邊的寧王爺,一副看戲的嘴臉,密切地注視著二人的動態。這是怎麼回事?難道……
“既然如此,本王先乾為敬。”七王爺微微一笑,拿過尚詩薇手中的酒盞,仰頭,一飲而盡,表情雲淡風輕。
“七王爺真是好酒量。”許公子近乎咬牙切齒地說。掃了微微呆愣的尚詩薇一眼,悻悻地離去。
“你沒事吧?”待大家又恢復熱鬧,七王爺側過頭,輕聲地問。
“沒事,謝謝你。”尚詩薇擠出一抹笑容,神色複雜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卻在碰上他關切的眼神後,神色匆匆地離開了。
注視著他失神的背影,一絲了然在尚詩嫣的心中鋪陳開來,一抹微笑悄悄地掛上脣角——原來如此啊。

作者有話要說:
呼....似乎每一章都是越寫越長了....
故事進行到這裡,各位看官還滿意否??


十九、佳人離去斷情絲

宴席結束,客人們陸陸續續地離開。尚詩薇疲憊地站在門口 ,笑意盈盈地送別客人;尚詩嫣則指揮著家僕,忙碌地清掃著一室狼藉。
“嫣兒。”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溫柔的呼喚。
辨出聲音的主人,尚詩嫣開心地轉過身,興高采烈地說:“原來七王爺還沒有離開啊。”
七王爺柔柔地笑著,身體忽然湊近尚詩嫣,輕輕地吸了吸鼻子,不置可否地說:“喝酒了吧。”
尚詩嫣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說:“姐姐的生辰,嫣兒高興嘛。不過,我可沒有喝醉,現在還是很清醒的,倒是姐姐,似乎被灌了不少喔。”
“你這丫頭,怎麼你姐姐被灌了酒,你還這般高興?”七王爺微微皺眉,頗為無奈地說。
“呵呵,沒有啊,我哪有高興啊。”尚詩嫣咧開嘴,傻傻地笑道,“我的意思是,王爺應該問候問候姐姐,不必擔心嫣兒的。”
七王爺淡淡地微笑,眼眸中平靜如水:“今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詩薇受累了,嫣兒要多體貼體貼姐姐,知道嗎?”
“七王爺放心,包在我身上!”尚詩嫣微揚起頭,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七王爺安心地點點頭,說:“我當然是信你的。那麼,我先告辭了。”
“七王爺!”在他轉身的瞬間,尚詩嫣大聲叫住了他,在他詢問的目光下,漾起如花的笑靨,意味深長地說:“不論如何,嫣兒絕對支持你哦!”
七王爺淡然的俊顏上終於浮上了難以抑制的動容,深深地注視著眼前靈動的少女,終是將內心波濤洶涌的感懷化為手上憐愛的摩挲,撫過她烏黑的亮發和水嫩的臉頰,輕輕地呢喃著:“嫣兒乖,謝謝你。”
這樣溫柔似水、溫暖如陽的七王爺——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啊!尚詩嫣不禁愣住,怔忪地看著他和他離去的背影。


將微醉的尚詩薇安置入睡,待家僕們將室內恢復如常,尚詩嫣這才感到一絲疲憊,打著哈欠,懶洋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然而房間內的景象卻嚇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疲勞和知覺——芷汐趴在涼涼的地板上,雙手無力地努力撕扯著衣裳,緊閉著雙眸,滿臉痛苦之色,額上香汗淋漓。
“汐兒……”尚詩嫣失聲尖叫,飛一般衝上前去,大力地將她抱上床去。心疼地把她圈在懷裡,痛心地低喊著:“汐兒,汐兒,你這是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汐兒,可憐的汐兒……”
芷汐的手緊緊攥住領口,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吟:“熱……熱……好熱……我好熱……嫣兒救我……嫣兒……嫣兒……熱啊……”
尚詩嫣這才聽清她需要什麼,連忙說:“好好好,我幫你把衣服脫了,幫你把衣服脫了。唉,都怪我都怪我,沒事幹嘛非讓你喝酒啊。”說著,手上也顫抖著忙活起來。
隨著衣衫的一件一件脫落,身上的熱氣似乎開始散髮,但體內的燥熱卻仿佛越來越旺。芷汐痛苦地在尚詩嫣身上磨蹭,嘴裡無意識地吐露著內心的苦悶:“嫣兒……嫣兒不屬於我了……不屬於我了……嫣兒……”
“傻瓜,你這是說的什麼傻話?”尚詩嫣如丈二的和尚,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無奈冬日裡穿了厚厚的衣服,直到現在她也沒能完全戰勝這些繁瑣的古代服飾。
“嫣兒不是我的……嫣兒是大小姐的……嫣兒是七王爺的……嫣兒是秦公子的……嫣兒……不是我的……”芷汐沉沉地喃喃自語。
尚詩嫣頓時呆住了,身體也倏然僵硬了——仿佛在一剎那間,她明白了許多事情——原來這個孤獨的女孩是這麼的依賴著她,原來這個孤獨的女孩的心中充滿了如此強烈的不安全感!是她的錯,是她太大意了啊。
她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薄薄的肚兜,尚詩嫣深情地擁她在胸前,雙手柔情蜜意地撫著她發燙的肌膚,滿含愧疚地低聲說:“汐兒,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啊……”
“啊!好熱……好熱啊……”突然,芷汐又在她懷中不安分地摩擦著她的衣衫,聲嘶力竭地大叫道,“脫掉……脫掉……熱啊……”
尚詩嫣傻愣著看著芷汐身上僅剩的肚兜和褻褲,手足無措地不知如何是好,但耐不住她的苦苦哀求,她只好再次動手,脫掉了她身上所有的遮蔽物。
“汐兒,有沒有覺得舒服——啊……”話未說完,一聲嬌滴滴的呻吟脫口而出——正在解著她肚兜上的帶子,不料露在外面的脖頸猛然被一張溫軟的脣覆上,激烈地吮吸著,與此同時,肚兜失去帶子的束縛,輕飄飄地落在床上。
尚詩嫣合上雙目,努力控制著顫抖的身體,任芷汐如八爪魚一般抱著她,又吻又吮。忽然,她的吻停下了——尚詩嫣微微睜開迷濛的雙眸,不滿地看著芷汐,卻見她也睜開失了焦距的眼睛,痛苦地說:“不……不可以……嫣兒不是我的……不是……”
“汐兒……”尚詩嫣的眼淚險些滾落。抓住她軟弱的手,牽引著她探向衣襟裡隆起的前胸,心痛地說:“汐兒是我的,我也一直都是你的啊……”
芷汐仿若感受到了什麼,灼熱的吻如雨點般落下……


如往日一般,尚詩嫣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戀戀不捨地睜開了眼睛。
身旁空無一人,被子的溫度早已冷卻。驀地憶起昨夜,尚詩嫣不禁痴痴地笑了。慢慢地起身,下床,偶然瞥見被褥上的一抹猩紅,再次羞赧地笑了——昨夜,她也真真正正地屬於芷汐了。
洗漱完,穿戴好,尚詩嫣的臉上掛著淡而甜的笑容,去尋芷汐——此刻,她一定像往常一樣,在廚房裡為她忙碌地張羅著早餐。
“什麼?她沒有來過?”尚詩嫣詫異地說,因為廚房裡的下人搖著頭表示,他們今日沒有見過芷汐。
對了,她一定在洗衣服吧!昨夜她在地上蹭了那麼久,衣服肯定早就髒了。
然而到了浣衣房,等待著尚詩嫣的依然是驚訝——裡面空無一人,也沒有她的衣服。
她會去了哪裡?這下,冰雪聰明的尚詩嫣可想不透了。
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個不好的預感在她的心中蔓延開來。
“不,不會的……”她低喃一聲,飛似的衝向芷汐之前的臥房裡。但是依然如她所料,裡面空無一人。
“墨兒!翠兒!錦兒!小卓!所有人都到廳堂裡去!快點!”又是風一般地衝出房間,尚詩嫣大聲呼喊著家裡的所有僕從。
而一刻鐘後,神色慌張的下人們一個一個地又跑回了廳堂。
“二小姐,馬廄附近沒有看到芷汐姑娘。”
“二小姐的書房裡也沒有。”
“芷汐姑娘沒有在客房那裡。”
……
當所有僕從重新回到廳堂,紛紛帶來沒有見到芷汐的消息,尚詩嫣呆愣在原地,傻傻地看著前方——她究竟去了哪裡?
“嫣兒,你別著急,也許芷汐只是出門了,很快就會回來了也說不定啊。”尚詩薇不忍看到失魂落魄的妹妹,好言勸慰道。
想起她昨晚醉酒後說過充滿痛苦的話,想起她每日坐在床上苦苦等待自己時望眼欲穿的神情,想起每次自己聊起他人時她隱藏在眼中的憂傷,尚詩嫣忽然明白了——不,她絕不是出門了,而是她選擇離開自己了!
口腔中登時冒出一股甜腥,不由自主地張開嘴,卻噴出一抹鮮紅的血。
“嫣兒!”尚詩嫣大驚失色,慌忙跑來扶住妹妹,但在她的手即將觸到她的一瞬間,卻眼睜睜地看著她如羽毛般輕盈地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芷汐暫時離開,愛情遭遇考驗嘍
不過下一章~大秘密揭開~~~


二十、俏女原是人中鳳

眼皮沉重地壓下來,但她明白自己要醒來;口中乾燥不已,似乎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真想就這麼痛苦地失去意識,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醒來……
可是,為什麼要醒來……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但是,就是要醒來啊!
終於,在與眼皮的鬥爭中她艱苦而努力地贏了——緩緩地睜開雙眼,失去的焦距慢慢回籠,世界又清晰了起來——映入眼簾的是兩張焦急的臉——只是一張英俊不凡,而另一張嬌美如花。多麼般配的組合!
“姐姐,七王爺,我……我是怎麼了?”尚詩嫣艱難地啟口,聲音沙啞無比。
“嫣兒,你終於醒了。你知道嗎,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了,快嚇死姐姐了。”看到她醒來,尚詩薇情不自禁地喜極而泣。
“我……對不起,姐姐。”尚詩嫣不忍看到她哭泣,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腮邊的淚水。
“好了好了,什麼都別說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七王爺安慰似的摟住尚詩薇的纖細的腰肢,握住尚詩嫣微顫的手,忍住了險些滾落眼眶的淚水。尚詩嫣這才注意到,往日神采飛揚的他,此刻卻十分憔悴。
喉頭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說不出話來。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尚詩嫣將自己的心意傳達。
“汐兒……”脣邊喃喃地溢出一個名字,尚詩嫣疲憊的雙眼驟然睜大。忽地從床上坐起,她低低地說:“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說著,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去。
“嫣兒你這是幹什麼?你需要休息!”尚詩薇驚呼,手忙腳亂地攔著她。
“快躺好,有什麼事等身子養好了再說。”七王爺皺眉,大力地將她抱回床上。
“不!讓我去找她!她不能走!她不能離開我!”尚詩嫣聲嘶力竭地喊著,並拼命地掙扎。
“你鬧夠了沒?”七王爺怒發衝冠,低吼一聲,並隨著“啪”的一聲,尚詩嫣偏過頭去,安靜了下來,左臉發紅。
“天遙!你這是幹什麼?”尚詩薇失聲尖叫,害怕地抓住七王爺顫抖的右手。
尚詩嫣慢慢地回過頭來,委屈地看著七王爺,卻詫異地發現他雖滿臉怒容,但眼中的淚水卻在閃爍。
輕輕地拂去尚詩薇冰冷的雙手,七王爺目不轉睛地看著呆愣的尚詩嫣,忽然伸出雙手,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眼淚也頃刻溢出,斷斷續續地抽噎,似是在自言自語:“我的好妹妹,哥哥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尚詩嫣瞠目結舌地瞪大了雙眼:哥哥?七王爺怎麼會是她的哥哥?那麼姐姐又是誰?茫然地看向一旁的尚詩薇,只見她並無詫異之色,捂著脣哭得凄美而感動,尚詩嫣突然明白,原來姐姐是知道的……
“哥……哥哥?”尚詩嫣小心翼翼地低聲喚道。
“嫣兒,哥哥在,哥哥在……”七王爺哽咽地應著,埋首於她瘦弱的肩上,無聲地流著眼淚,摟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


“二十多年前,我們的父皇登基為大鈺第四位君王,冊封我們的母后為皇后。父皇勤政愛民,是位人人稱頌的好皇帝;母后雍容高貴,是位母儀天下的賢妻良母。當年父皇還是太子的時候,我們的皇叔榮王就一直與父皇明爭暗鬥,覬覦皇位。父皇即位後,念在兄弟情分上放過了榮王。誰知他不但不心懷感恩之情,還處心積慮地布置一切,終於在十九年前秘密發動政變,殺害了父皇,奪取了皇位。父皇在出事前得知了消息,提前做好安排,偷梁換柱,送當時身懷六甲的母后出宮,寄居在尚勇大人府上,對外卻宣稱母后暴斃。尚勇大人一直是父皇的心腹,為人剛正不阿,為臣忠心事主,但為了大局著想,只好假意倒戈、效忠新皇,這才保全了尚府全家和母后的性命。父皇與母后伉儷情深,得知父皇的死訊,母后悲慟欲絕,但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最終還是勇敢地活了下來,但是沒想到,卻在生下你時難產而逝……”話及此處,七王爺的聲音再次哽咽起來。
尚詩嫣安靜地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消瘦的七王爺,眼淚卻不停地淌,雙手也任他緊緊地握在手心裡;尚詩薇則心疼地輕輕撫著他微顫的背。
整理好情緒,七王爺繼續說:“後來,皇祖母傷心欲絕。在她的干涉下,皇叔答應留下我和幾位哥哥的性命,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你。於是,我和尚勇大人商定,將你作為尚家的女兒養大。”
良久,尚詩嫣輕輕拂掉臉頰上的淚珠,幽幽地說:“這麼多年了,為什麼哥哥都不認我?為什麼現在才認我?”
溫柔地摩挲著她委屈的臉龐,七王爺歉疚地說:“雖然當今皇上留下了我們兄妹的性命,但不代表我們就是安全的。等我們長大後,哥哥們紛紛被冠以各式各樣的罪名或藉著不同的理由送往全國各地,只有我被留了下來。為了保護你不被發現,十九年來我只好假裝與尚家不甚熟悉,只能在背地裡偷偷地看望你。誰知幾個月前你卻被強盜擄走,而我又在遙遠的邊關,皇命在身,不可擅離職守,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被冠上什麼樣的罪名處置。天知道在得知你失蹤的日日夜夜裡,我有多麼地擔心和焦急?好在你終於安然無恙地回來了,我覺得我不能再失去你,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我要不遺餘力地盡好我做哥哥的責任,保護你,寵愛你,讓你開心,讓你快樂。”
尚詩嫣定定地看著哥哥眼中的堅定,眼淚簌簌地流落。
“嫣兒,不要怪天遙,為了你,他犧牲了太多太多,不能和你相認的痛絕不比你少。”尚詩薇痛心的目光在滿臉淚痕的兄妹之間游移。
尚詩嫣的頭搖得像波浪鼓一般:“我沒有怪哥哥,我知道哥哥這麼做都是為了保護我。不過我想讓哥哥知道,有哥哥在身邊的日子,嫣兒真的很開心,很快樂。”
這次,尚詩嫣主動地抱住了七王爺。
“哥哥……”她甜甜地呼喚,雖然眼淚還在止不住地流。
“好妹妹……”他幸福地應和,雖然淚水早已讓眼前模糊一片。


尚府的下人——甚至還有七王府的人,都在全力秘密找尋芷汐的下落。而心急如焚的尚詩嫣卻無可奈何地在哥哥和姐姐的要求下,在家中靜靜調養,但擔憂和思念的心卻早已游離在思想之外。
對了,怎麼就沒有想到那裡呢?她一定是去了那裡,一定是,一定是!眼前忽然閃過一道金光,尚詩嫣不禁狂喜起來。
“翠兒,備馬!”她高喊一聲。不顧眾人勸阻,毅然策馬而去。
“嫣兒你去哪裡?”剛剛回府的尚詩薇著急地大喊,但與她擦肩而過的妹妹卻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還愣著幹什麼?快追啊!墨兒,給我備車!”斥責一聲,傻眼了的下人們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地去做準備。
還是那個幽靜的蒼山,還是那個孤寂的小木屋——一切的一切,並不隨著它的主人的離開而改變。跳下馬,尚詩嫣的脣邊勾起一抹微笑,她滿懷期待地自言自語道:“汐兒,你的嫣兒——不,是你的小軒回來了!”
“汐兒!”興奮地推開門,同時滿含深情地大喊一聲,然而等待著尚詩嫣的依然是傷心的失望——屋裡,依舊空無一人。
“汐兒你在哪兒?我知道你在這兒,我知道你一定在這兒!不要再躲著我了好不好?我好想你!”尚詩嫣勉強維持著笑容,大聲地喊著。
但四下的寂靜和蕩起的灰塵讓她的笑容漸漸失去氣力——所有的一切都說明,根本沒有人回來過。
頹然地跌坐在地上,尚詩嫣失去焦距的雙眼無神地看著地面,絕望地說:“汐兒,你在哪?”
站在小木屋的門口,尚詩薇皺著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它。與高貴而美麗的尚詩薇相比,這小屋太顯寒酸了。
一踏進屋門,便看見失魂落魄的尚詩嫣怔怔地坐在地上。在她身邊蹲下,心疼地擦掉她額上細細的汗珠,輕聲說:“嫣兒,回去吧,姐姐相信芷汐一定會回來的。”
沒有生氣的面孔,沒有神采的眼睛。她一動不動,沉默不語。
“嫣兒以前就是和芷汐住在這裡嗎?”尚詩薇環顧四周,淡淡地問。
木然地點頭,心中的甜蜜和酸楚齊齊涌來。
“姐姐,”尚詩嫣突兀地開口,嗓音啞啞的,“她是不是不愛我了?”
“傻丫頭,怎麼會,難道連你都不相信芷汐對你的情意了?”佯裝輕鬆地安慰她,心裡卻心疼極了她這個落寞的模樣,“還是回去吧,晚上七王爺還要來吃晚飯呢,不記得了嗎?”
少頃,她終於簡短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傳說中的哥哥終於正式露面啦~~
大家有木有想念芷汐呢???


二十一、傾訴真心嘆命運

書房裡,燈火靜靜地點亮了冷寂的夜。少女低著頭,不顧房間裡越來越昏暗的光線和書頁上越來越模糊的字跡,認真地讀著書,背影倔強而脆弱,孤傲而落寞。
房門輕輕開啟,明艷的女子靜悄悄地走入,嘆息著搖了搖頭。將帶來的燈放在少女面前,又將端來的冒著熱氣的碗放下,溫暖地微笑著,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姐姐,” 尚詩嫣放下書,淡淡地笑了,“怎麼還沒睡?”
“我看你晚飯沒怎麼吃東西,所以就去廚房給你煮了些粥,來,吃了吧,也好暖暖身子。”尚詩薇把熱騰騰的粥放在尚詩嫣面前,語氣不容抗拒。
“好,多謝姐姐了。不過這些事,以後還是讓下人做吧。”尚詩嫣聽話地端起了碗,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吃起來。
看著她乖巧的模樣,尚詩薇的微笑一點一點地消失,心中的擔憂如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自下午從小木屋回來,她就一直這樣,聽話,懂事,不哭不鬧,除了和七王爺說說話之外,便一個人躲在書房裡,安安靜靜地讀書。尚詩薇知道,她表面上雖看起來雲淡風輕,但她心冷了,灰心了,失望了。悄無聲息地哀嘆一聲,尚詩薇默默地走到掛在她書桌對面墻上的畫像——畫像上的美麗姑娘兩眼水汪汪,透著無邪與天真,靈動之氣也由內而外地散髮,根本不似今日這般了無生氣。
“姐姐經常對著這幅畫像發呆,應該是很喜歡它吧?”不知何時,尚詩嫣放下碗,靜靜地走到了尚詩薇的身旁。
恬靜地微笑著,尚詩薇不置可否地點頭:“嗯。”
“是哥哥畫的吧。”尚詩嫣更加確信。
笑容更加燦爛,尚詩薇甜蜜地說:“嫣兒不愧是天遙的妹妹,果真和他一樣的聰慧。”
尚詩嫣不禁笑了起來:“我看姐姐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姐姐很喜歡他,是嗎?”
“不,我不是喜歡他,”尚詩薇忽然轉過頭,認真地注視著尚詩嫣的眼睛,嚴肅地說,“我愛他。”
三個簡單的字深深震撼著尚詩嫣的心。她由衷地露出放心的笑容,真誠地說:“能擁有姐姐這樣的紅顏知己,真是哥哥前世修來的福分。有姐姐在哥哥身邊,嫣兒就可以放心了。”
“是嗎。”尚詩薇又轉過頭去,眼神迷離地注視著畫像,聲音低沉,似是有無盡的憂傷。
“姐姐,”尚詩嫣拉著尚詩薇的手,和她一起坐下來,撒嬌似的說,“姐姐把你們的羅曼史告訴我吧!”
“羅曼史?”尚詩薇一頭霧水。
尚詩嫣心頭一跳,趕緊解釋道:“就是姐姐和哥哥的相遇、相知和相愛呀!好姐姐,快說吧快說吧!”
“好好好,你這個丫頭啊,怎麼說是風就是雨的。”尚詩薇搖搖頭,嘆道。看她似乎暫時忘記了煩惱,尚詩薇也樂得將這種狀態維持下去。“嫣兒莫急,且聽姐姐娓娓道來。”
雙手支撐著腦袋,尚詩嫣目不斜視地看著尚詩薇,全神貫注地聽著。
尚詩薇深吸一口氣,似是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之中:“就在你出生的半年多前吧,先皇的一位妃子誕下小公主,娘帶我進宮,參加小公主的百日宴,不料卻遇見了四殿下。不知為何,四殿下好像特別討厭我,又是揪我的頭髮,又是掐我的臉,而且他年紀又比我大,我根本沒法反抗,又因為他是四殿下,娘也不好說什麼,所以只能由著他胡來了。”
“哈哈,”尚詩嫣忽然打斷了尚詩薇的回憶,笑得前仰後合,“什麼討厭姐姐呀,四哥分明是看上姐姐了。沒想到四哥這麼小就知道吸引女孩的注意力,不是乖孩子。”
“你這張嘴啊從來都不饒人。”尚詩薇笑眯眯地捏了捏妹妹的鼻子。
尚詩嫣吐吐舌頭,確定地推測道:“那接下來是不是哥哥帥氣而勇敢地挺身而出,趕走了四哥,救了姐姐,於是姐姐感動得一塌糊塗,芳心暗許,決心此生以身相許來報答哥哥呢?”
“你……你怎麼知道?”尚詩薇果然上套,吃驚地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問。
“小說電視劇裡都是這樣的嘛。”尚詩嫣小聲嘀咕道,碰上尚詩薇疑惑的目光,立刻轉移了話題,“那哥哥究竟是怎麼做的呢?”
尚詩薇甜甜地笑了起來,似乎完全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之中:“四殿下畢竟年長你哥哥幾歲,力氣自然是比較大的,所以天遙並沒占到什麼便宜,還挨了四殿下幾拳。不過就算天遙挨了打,他還是不肯認輸,不論怎麼說也不肯讓四殿下再碰我一下,真的是好勇敢呢。”
“然後呢?又發生了什麼?”尚詩嫣也聽得入了迷。
“沒有你想得那麼複雜啦,”尚詩薇溺愛地撫了撫妹妹的頭,說,“雖然四殿下的外公是鎮守西北的元帥,母親又頗為得寵,因此四殿下平日裡難免驕縱了一些,但天遙畢竟是皇后娘娘的兒子,四殿下也是忌憚的,所以最後就依了天遙。況且,那時他們年齡都還小,親兄弟之間嘛,吵吵鬧鬧一下就算了。”
“原來哥哥是這麼得到姐姐的心啊。”尚詩嫣奸笑道,“那後來呢?”
尚詩薇面頰微紅,繼續說:“後來的事……你差不多也知道了,他和皇后娘娘一起被送來了我們家,天天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我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發呆的時候默默地陪著他,陪他度過父親的被害、妹妹的出世、母親的離開。我還記得,你出生的那天,我們一直在產房外面等。你出世後,下人傳話說皇后娘娘要見他,我知道他很害怕,但直到娘娘入土為安,他都一直表現得很勇敢。”
提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姐妹倆的表情不約而同地凝重起來。
“再後來,他被太后娘娘接回了宮,也被新皇封了王,表面上看似風光無限,但……唉,不提也罷。不過,你的出生總是給了他動力和勇氣。你還很小的時候,他經常偷偷地跑來,逗你笑,喂你吃飯,哄你入睡,因為我和他年紀相仿,爹爹便總是讓我陪著他,每次看到他因你的一顰一笑而開心,我的心裡也由衷地歡喜。後來你長大了,為了不被你懷疑,也為了保護你的安全,他便很少再來,只是默默地關心著你,而且每次見到我,他都會對你問長問短的,有段時間,我還真的很吃你的醋呢。”
尚詩嫣破涕為笑——不知何時,眼淚漸漸爬滿了臉龐。再看看尚詩薇,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眼中卻也淚光閃閃。
“那時的日子……真的很幸福呢。”輕輕的合上雙眼,感受眼淚滑過臉頰的濕潤,最終落在脣畔那個真心的笑容上。
“其實在哥哥的心裡,姐姐也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既然兩情相悅,為何不廝守終身、白頭偕老呢?”擦乾腮邊殘留的淚水,尚詩嫣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心中疑問。
“既然你已知曉你的身份,我想有些事也沒有必要再瞞著你了。”尚詩薇坦誠地說,“他的日子過得並不容易。作為先皇的兒子,即使活著,又怎能不遭新皇猜忌?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地被冠以莫須有的罪名發配邊疆,像是四殿下,皇上以他外公病重為由遣他去西北探親,誰知四殿下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路上,凶手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而天遙為了和你在一起、為了護你周全,只得處處小心、時刻謹慎、忍辱負重,皇上頗為愛惜他的才華,同時又忌憚他的能力,才最終沒有把他趕到不毛之地。而在這偌大的京城裡,在這冰冷的京城裡,皇上猜疑他,皇子們擠兌他,大臣們無視他,沒有親人的支持,沒有兄弟的照應。他的日子過得如履薄冰,因此便不希望拖累我,而選擇了隱藏自己的感情。我懂他的心,所以我也和他做出同樣的選擇,這樣才不會成為他的牽絆,這樣才能讓他專心應付外界的是是非非。”
同情地看著平靜如水的尚詩薇,尚詩嫣忍不住長嘆一聲,動容地說:“我想世間只有姐姐一人能配得上哥哥了。真希望有一天,我能叫姐姐一聲嫂嫂,那樣的話,哥哥也不會再孤獨了。”
“希望會有那麼一天吧……”尚詩薇幽幽地望向遠方。

作者有話要說:
呼呼 到目前為止大家還有什麼意見咩~?


二十二、青樓救美多波折

“你說什麼?”尚詩嫣“啪”地一聲把手中的書拍在桌案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大聲問道,“她在哪兒?你再說一遍!”
“回……回二小姐,小的們打聽到今夜青雲館要推出的新頭牌叫做芷汐,但並不確定她就是芷汐姑娘啊!”站在書桌前的小廝低垂著頭,被尚詩嫣意欲吃人的氣勢嚇得微微發抖。
“哼,放著好好的尚府不住,偏偏去那種地方,我倒要看看這個新頭牌究竟有多麼吸引人!”不理會仍舊傻站著的小廝,尚詩嫣怒氣衝衝,大步流星地離開書房。五天了,派出去的人幾乎要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沒想到最終卻帶回來這麼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二小姐——二小姐你去哪兒啊?”小廝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卻抓不住尚詩嫣翩飛的衣角。
“誰都不許跟來!”威嚴地下了命令後,尚詩嫣很快便消失了。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結束了日的喧囂,迎來了夜的熱鬧。
青雲館,京城最為著名的煙花之地,通宵不眠的不夜城,幾乎集結了整個大鈺國最為名動天下的美麗女子。比如,誰人不知當今名聲大噪的紅月姑娘?憑著出眾的花容月貌以及能彈得一手婉轉醉人的琵琶而轟動京師,又因一件別出心裁的齊胸襦裙而奠定了頭牌地位,真是春風得意,春風得意啊。
但是,這才幾個月的光景,青雲館就又要推出新的頭牌?連紅月姑娘都坐不穩的頭牌地位,莫非是這個新頭牌的姿色才藝要比紅月姑娘更勝一籌?這可吊足了京城那些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們的胃口,於是這一夜,青雲館生意更加興隆,賓客盈門,歌舞升平,大把大把的銀子都嘩嘩地進了青姐的腰包。
酒酣之時,新頭牌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啦。台下的一眾公子哥兒、達官顯貴們祛了往日裡的嚴肅虛偽,一個個微眯著醉醺醺地雙眼,別有深意地注視著台上那個不情不願的羞怯身影。
墨黑的秀髮襯托出白皙的脖頸,淺紫色的抹胸裙捧出了迷人的酥胸,透明的衫子映出了瑩白的玉臂,束腰的長裙勾出了翹臀的輪廓,令人眼前一亮啊。但是這閉月羞花般的容顏上怎麼盡是害怕和彆扭?別說這玉手擋住胸前的裸露了,就連這半遮半掩地擋住下身的手就夠讓人無限遐想卻又不能心滿意足啊。
“美人兒啊,給爺跳個舞吧!”台下一聲挑逗的呼喊傳來。
“還是唱個小曲吧,小心肝兒!”有了個良好的開頭,喊叫聲便此起彼伏起來。
“對啊對啊!”
“笑一個嘛!”
……
姑娘恐懼地望著台下,擋住自己身體的兩隻手抓得更緊,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眼看就要冷場,青姐滿臉堆笑,上台一把抓開她那想要遮住身下的透明的手,頓時引得驚呼一片。拖著她下台,青姐嬌柔地高喊:“各位官人啊,咱們芷汐姑娘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所以小妹我在這兒給大家討個人情,別的咱們就不難為汐姑娘了,就讓她給各位爺敬杯酒,如何啊?”
“好!好!好!”
“就依青姐的!”
一眾人的意見出奇地一致。
不顧芷汐拼命搖著的頭,青姐用力地抓著她來到台下的中間坐席,猛地把她推到那個滿臉色相的華服男子懷中,諂媚地說:“喲,連這位爺都來給我們芷汐姑娘捧場,我們汐姑娘的面子可真不小喲。芷汐,快,給爺敬酒啊!”
躲避著那人異樣火熱的目光,芷汐掙扎著站起來,不安地攥著手指,緊咬著下脣一動也不動。
“芷汐,快啊!”眼見那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青姐急切地催促道。
“美嬌娘,你是不給爺面子啊。”那人不悅地說,笑容裡多了危險的訊號。
“你發什麼呆?這幾日是怎麼教你的?快敬酒!”青姐也沒了耐性,低聲訓斥道。
經不住兩方的壓力,芷汐幾近崩潰地說:“大人,我求求你,放過小女子吧,小女子已是出閣之人了,斷不能給大人敬酒啊!”
一言畢,四下嘩然。青姐的笑容頓時僵住,感到脊背上吹來陣陣陰風。
“什麼?哼,原來是他人的破鞋!連你這沒人要的破鞋都膽敢跟爺這麼橫,天爺非要好好地調教調教你!走!”那人怒火中燒,抓住芷汐纖細的手腕就往客房走,用力地制住了芷汐毫無作用的掙扎。
“人家姑娘明明不願,你卻偏要強人所難,這位爺,你是有多饑渴啊。”清脆之音霎時自台後響起,人們紛紛側目,想要看清來者何人。
一襲白衣勝雪,清秀的臉龐上波瀾不驚,但細細看來,那雙黑亮的吊梢眼中卻燃燒著隱隱的怒火。看到他的出現,芷汐的瞳孔驟然放大,眼淚不可抑止地簌簌落下。
青姐仔細地端詳著這年輕公子的臉,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
“小子,你剛剛說什麼?”那人威脅似的說。
年輕公子走上前,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毫不憐惜地將芷汐拉到身後,微微一笑,說:“我說什麼你不是聽得十分清楚麼,大家不也聽得十分清楚麼?這位爺,你是有多饑渴啊。”
“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居然敢壞爺的好事?你知道爺是誰麼?”那人的臉氣成了絳紫色,捏緊的拳頭幾欲揚起。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男裝的尚詩嫣譏笑著提高了嗓音,“欲求不滿的衣冠禽獸唄。”
“哈哈哈——”台下登時哄笑一片。
這時,那人的臉氣得變成了豬肝色,他憤怒地大吼一聲:“臭小子!膽敢侮辱本太子,你是不是嫌命長了?”
四下竊竊私語聲頓起,連青姐臉上的假笑也快掛不住了。
誰知尚詩嫣只是雲淡風輕地一笑,說:“怎麼,給你個衣冠禽獸的頭銜還嫌不夠,還要再加上一個冒充太子殿下的江湖騙子?”
“你敢說本太子是冒充的?你不怕聖上砍了你的頭、抄了你的家麼?”太子段天嵐瞪大了充血的雙眼,氣急敗壞地說。
“若你真是太子,卻光明正大地尋花問柳、不務正業,即使告到聖上面前,我倒要看看聖上是怒你不爭還是惱我出言侮辱!若你不是太子,恐怕要擔心自己腦袋的可是你吧!嗯?太子殿下?”尚詩嫣毫不畏懼地巧言辯論。
“你……!”太子渾身顫抖,臉色越發陰沉,突然一把抓住芷汐的手腕,毫無憐惜地將她拖到身邊,挑釁似的說,“今天本太子要定了這個妞,你又能怎麼樣?”
尚詩嫣抓過芷汐的另一隻手腕,雙眼微眯,面色平靜卻不輸氣勢,一字一頓地說:“想動我的人,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那個能耐!”
“何——何——何公子!”青姐終於認出了尚詩嫣,大吃一驚地尖叫起來,但在尚詩嫣嚴厲的目光下,聰明地改了口,“都是自己人嘛,何必鬧得這麼僵呢,是不是?”
不待尚詩嫣開口,惱羞成怒的太子死死地瞪著她,怒氣衝衝地說:“哼,你這小子膽大包天、肆意妄為,壞本太子的好事,掃本太子的雅興。既然你執意一搏,那我們就拼個高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呵呵 小小的吊下胃口
欲知後事如何 且聽下回分解~


二十三、危急巧遇親兄長

“兩位爺,兩位爺,”眼見就要劍拔弩張,台下眾人帶著饒有興趣的神情,青姐生怕生意受損,立刻開口好言相勸道,“大家有緣聚在小妹的青雲館裡是小妹莫大的榮幸,何必因為一點點小事而鬧得不快呢?來來來,小妹做東,請兩位喝一杯,喝一杯!”
然而太子卻很不識趣地繼續怒言:“哼,這等緣分本太子不珍惜也罷,今日就算是天皇老子下凡,也休想替這小子說情!”
“太子爺,您看這……”青姐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若是隨了太子的意,必然就少了尚詩嫣的才能賺錢;但若隨了尚詩嫣的意,恐怕太子這塊肥肉不保啊,而且連生意能否繼續做下去恐怕都是問題。
就當幾人各懷想法時,一個淡然卻有力的聲音兀然想起,場上頓時有人歡喜有人憂——
“太子殿下身份尊貴,何必和一個毛頭小子計較?這樣不是太失了身份嗎?”
全場的目光齊齊向聲音的主人看去——只見一個頎長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站起來,在眾人的注視下平靜地向鬥爭的中心走去。英武的面容上沒有畏懼,沒有不屑,深不見底的雙眸裡波瀾不驚。若是此刻尚詩嫣沒有處在鬥爭的中心,她一定又會讚嘆一聲:真是美男子啊。
“哼,我倒是誰這麼大膽呢,”太子忽然不屑一顧地笑了,語氣輕飄地說,“原來是咱們戰功赫赫的五王爺啊。”
五王爺?尚詩嫣眼眉一跳。難道是太子的兄弟?可瞧著這兩人的架勢,不似兄弟,倒像是有著血海深仇一般。戰功赫赫?呵,恐怕是功高蓋主了吧。
“太子殿下真是太抬舉本王了,這讓本王怎麼抬得起頭呢。”五王爺段天清話雖謙卑,態度卻不卑不亢,“不過,看在這孩 子年齡還小的份兒上,太子殿下就當賣給本王一個人情,不與他計較了吧。”
“這個嘛……”太子佯裝若有所思的樣子,眼神裡卻晃過一絲狡黠。
“若太子殿下肯賣我這個面子,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罷;若不,當真鬧到了皇上面前,這留戀美色的罪名鐵定就扣在太子殿下的頭上了。”五王爺淡淡一笑,近身向前,用只有他們三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著,眼見太子面露猶豫之色,他立刻抓住機會,繼續說,“本王只是個長住邊關的閒雲野鶴,今夜最多落一個風流的名號,但太子殿下可就……”
話不多說,點到為止,太子也不是傻子。
“既然如此,”太子清清嗓子,裝模作樣地說,“我也不好駁了堂兄的面子不是,這件事就此作罷了。”
尚詩嫣嗤笑一聲,不料手上卻被人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瞪眼看過去,五王爺的神情依舊平靜。
“如此,便多謝太子殿下了。”五王爺稍稍欠身,微笑著說,“時候不早了,本王告辭。這位小兄弟,我們該走了。”
尚詩嫣知趣地點點頭,緊緊地跟在五王爺身後。
“哎哎!公子啊,你要走可以,可得把我們……”青姐頓時慌了神兒,叫苦不迭地喊道。
“青姐,”明白她的意思,尚詩嫣按住她的手,低聲說,“若是你肯放人,我保證你的頭牌會有全新的衣裳。”
“這……”趁著她猶豫的片刻,尚詩嫣拉著芷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走出喧囂的青雲館,尚詩嫣嫣然一笑,恭敬地向五王爺作一揖,客氣地說:“五王爺搭救之恩在下沒齒難忘!請受在下一拜!”
孰料五王爺卻開心地笑了起來,察覺到尚詩嫣異樣的目光,又立即斂起笑容,正色道:“好了,客氣的話就不必多說了。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尚詩嫣連忙推辭道,“怎麼還敢勞煩五王爺呢?”
“還是我送你們回去吧,你也不想這位姑娘太引人注目,不是嗎?”五王爺微微一笑,眼神看向手足無措的芷汐。
尚詩嫣無奈地看了看滿臉淚痕的芷汐——她暴露的著裝果然已經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嘆息一聲,點點頭,說:“好吧,既然這樣,就只好再麻煩五王爺一次了。”
五王爺慈愛地注視著她,笑著說:“不必客氣。快走吧,不然你姐姐要擔心了。”
在尚詩嫣驚訝目光的注視之下,五王爺飄然進入了剛剛停在他們面前的馬車上。
一路上,五王爺靜靜地合上雙眼,閉目養神;滿是狐疑尚詩嫣看了看芷汐,賭氣似的轉過頭,又用懷疑的目光偷偷打量著風姿翩然的五王爺,心中生出不少疑問;而芷汐則靜靜地坐在一旁,壓抑著自己的抽泣聲。真是奇怪的同行。
馬車穩穩地停在尚府門口。尚詩嫣抓住芷汐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拖下車,又不管不顧地拉進府,對早已等在門口的下人厲聲吩咐道:“來人,把芷汐送回我的房間,好生看著!”
“是,二小姐,是!”下人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她滿臉的怒容,誠惶誠恐地帶著芷汐離開了。
“對不起,讓五王爺見笑了。如果五王爺不嫌棄,就請隨我入府喝杯茶吧!”努力平息了怒氣,尚詩嫣轉過身,客客氣氣地對走下馬車的五王爺說。
“好。”五王爺乾脆地答應了。
廳堂裡燈火通明,遠遠地就可以看到一個高峻的身影在裡面焦急地踱來踱去。
“哥哥?”尚詩嫣驚叫出聲,心中大聲地呼喚著救命,甚至忘了身後還有個陌生人。
“嫣兒!”看到她安然無恙的回來,七王爺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回來,但怒氣卻升了起來。沒有注意到她身後的人,他不管不顧地衝她一通狂吼起來:“你怎麼這麼胡鬧?青雲館是你這樣的姑娘家該去的地方嗎?萬一出了事怎麼辦?你知不知道後果會很嚴重?你總是這樣任性讓我怎麼放心的下?”
“對不起嘛。”嘟著嘴,垂著頭,尚詩嫣小聲地說。她清楚地明白這個時候只要乖一點兒、裝裝可憐,對她疼愛有加的哥哥就一定會心軟。
“好了好了,好在嫣兒也平安回來了,下不為例就是了嘛,你就不要再罵她了。”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果然湊效,不過卻是贏得了姐姐尚詩薇的原諒。
“你也真是,怎麼能任由她胡來呢?”七王爺關心則亂,慪氣地衝著尚詩薇發起了脾氣。
“我……”尚詩薇咬著嘴脣,不知該說什麼好。
“哥哥,這都是我的錯,嫣兒知錯了,你不要責備姐姐啊,她什麼都不知道!”眼見禍及尚詩薇,尚詩嫣開始急得跳腳。
“哈哈——七弟還是這樣,碰到嫣兒的事就會急得方寸大亂。”爽朗的笑聲驀然想起,三個人都吃驚地險些跳起,這才注意到原來還有一人一直在旁默默地看戲。
“五哥?”七王爺訝異地脫口而出,“你怎麼會在這兒?回來了怎麼也不告訴我?”
尚詩嫣訝然,呆呆地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注視著五王爺。
五王爺衝她寵溺地一笑,又轉向七王爺,說:“本來聽說嫣兒妹子失蹤,我就一邊派人暗地尋找,一邊計劃著動身回來的事,後來收到詩薇來信,說嫣兒已經平安回來,我便決定不再露面了。你我畢竟身份特殊,我想你還是不知道為好,反正過兩日上了朝你就會知道的。”
“是五王爺把嫣兒送回來的嗎?”尚詩薇吃驚地問。
尚詩嫣的臉上又如火燒一般,悄悄地垂下了頭。
五王爺又看了看宛如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的尚詩嫣,微笑著說:“是啊。無意中碰到的,便把她送了回來。”
尚詩薇了然地點點頭,放下心來。
“嫣兒,快來見過我們的五哥,我們同父異母的哥哥,快。”七王爺輕柔地拉起尚詩嫣的手,激動地說。
“五哥。”尚詩嫣甜甜地呼喚,笑容如陽光般燦爛。
五王爺的眼中閃過些許動容。平復了情緒,他慢慢地說:“聽說嫣兒失去了記憶,本來我的心裡還有些失落,害怕你連我這個不甚熟悉的朋友也忘記了。不過現在看來,忘了也好啊,雖然忘了五王爺,但你有了五哥。”
一句話說得尚詩嫣的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她撲上去抱住五王爺,乖巧地說:“不論什麼時候,嫣兒都不會忘記五哥的。五哥,五哥,五哥,五哥……”
五王爺緊緊地回抱住她,任她一聲聲親切的呼喚在心中掀起波瀾,聲音沙啞地說:“沒想到……沒想到,我終於聽到妹妹叫我一聲哥哥了。”
“五哥放心,從今往後,我們兄妹都會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七王爺信心十足地保證道。
一直沉默地見證這溫馨一刻的尚詩薇淺淺地微笑,抹去了眼角涌出的淚水,卻忽然覺得手上一熱——抬眼,對上了七王爺溫暖的眼眸。


二十四、爭吵淚水釋誤解

“好了,我們就不要再戀戀不捨了,我剛回京不久,若是被人注意到在此停留過久,恐怕會讓你們姐妹處在風口浪尖上啊。”五王爺留戀地放開尚詩嫣,理智地說。
尚詩嫣輕嘆一聲,默然地點點頭。
“五哥說得不錯,在這兒呆了好一會兒,我也要趕快回去了。詩薇,你們早點歇著吧。嫣兒,不可以再魯莽闖禍了,知道嗎?”七王爺贊同道,又對著尚詩嫣千叮萬囑。
“我知道了嘛。”尚詩嫣撅起嘴,小聲嘟囔著。
尚詩薇露出淺淺的笑容,攬住她的肩膀,說:“你們就放心吧,以後我會好好地看著她的。不過我相信她以後也不敢再這麼魯莽了。”
“有詩薇在,我們是可以放心的,七弟,你說是吧。”五王爺信任地看著尚詩薇。
“嗯。”七王爺輕聲應道。
“嫣兒,我送你回房間吧。”五王爺愉快地建議道。
“好啊。”尚詩嫣綻開甜甜的笑顏。
向七王爺道了別,並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再闖禍後,尚詩嫣終於松了口氣,輓著五王爺的手臂,漫步回自己的房間。
“剛才真是謝謝五哥了,沒有把今晚的事告訴哥哥和姐姐。”尚詩嫣低垂著腦袋,難為情地說。
低下頭,夜幕中依舊可以看清她紅紅的臉頰,五王爺無聲地笑了,卻又故作正經地說:“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尚詩嫣忽地再次漾起純真的笑容,討巧似的說:“我就知道五哥是疼我的!”
“你啊。”五王爺搖搖頭,捏了捏她的鼻子。
“嫣兒。”溫柔的呼喚。
“嗯?”甜美地應答。
“剛才在青雲館,嫣兒說的是真的嗎?我是說,關於芷汐姑娘的話?”五王爺漫不經心地問。
身側的人兒忽然停下了腳步,他也停下腳步,偏過頭,迷惑不解地注視著她,卻並未言語催促。
“如果我說是真的,五哥會嫌棄我嗎?”尚詩嫣垂下眼眸,低沉地說。
“我……”
“但即使五哥會嫌棄我,我也要說,是真的,汐兒是我的,這輩子都逃不掉。”未待五王爺說完,尚詩嫣果決地開口,堅毅的眸子在黑夜中放出光彩。
五王爺定定地看著她,轉瞬卻露出了溫暖的笑靨。“傻丫頭,”他慈愛地揉了揉她微微凌亂的發,“不論是我、七弟、還是詩薇,我們希望的都是你能幸福。只要你能幸福、開心,天天都能無憂無慮地笑著,是和男子在一起還是和女子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呢。”
“五哥……”尚詩嫣眼角濕濕的。說實話,她打心眼裡不希望她在乎的親人們對她的愛有任何異議。
“不過,五哥很佩服你,你的勇氣是我、甚至是連七弟都沒有的,真的。”五王爺深深地注視著她的眼睛,由衷地說。


一把推開房門,邁著沉沉的步子,尚詩嫣滿臉不悅地走了進去。
臥房裡,芷汐無助地抱著手臂,獨自呆呆地坐在床邊,默默淚垂。聽到腳步聲,她慢慢地抬起頭來,眼中寫滿了害怕。尚詩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那件露骨而誘人的衣服,眼中的怒火更盛。
“解釋吧,”僵持了半天,尚詩嫣率先打破了這可怕的沉默,“為何不辭而別?而且寧可進妓院供那些不懷好意的男人賞玩也不願在我身邊?”
“不!不是的!”芷汐的瞳孔驟然放大,激烈地反對著。她的聲音因長時間的抽泣而沙啞不堪。
“那是什麼?”尚詩嫣低聲問道,冷冰冰的臉上帶著令人畏懼的寒,“你倒是說說看啊?”
“我……”芷汐震驚於她眼中的怒火和臉上的冰冷,欲言又止,卻讓尚詩嫣火氣更旺,她猛地將芷汐推倒在床上,盛氣凌人地怒目而視,尖刻的語言從薄薄的嘴脣裡殘酷地滑出:“既然你喜歡這種被人褻瀆的感覺,那我不妨成全你!”
話音剛落,她便用力地撕扯著芷汐本就不多的衣衫。
“不!不要!住手!住手啊!”芷汐驚恐地瞪大眼睛,奮力反抗著,卻受制於她驚人的力氣,完全無能為力,只得大聲地喊叫著。
“住手?你憑什麼讓我住手?”她的反抗更加激怒了尚詩嫣,她面如修羅的神態讓她倍感陌生與恐懼。
“嫣兒!我是被人騙去青雲館的!他們看著我,我跑不掉,只能被他們擺布!你相信我啊嫣兒……”芷汐不知突然從哪冒出的力氣,逃脫了尚詩嫣的襲擊,猛地抱住她的腰,哭倒在她的懷中,早已顧不得已經滑至臀部的衣衫。
尚詩嫣的身體頓時僵住——怨憤在她緊緊的擁抱中消失殆盡,連日來的思念與擔憂如洪水猛獸,傾巢而出。在她的哭泣聲中,尚詩嫣的心慢慢平靜下來,雙手緩緩地攀上她光滑的脊背,輕柔而疼惜。
“我知道,”尚詩嫣突兀地說,引來芷汐驚訝的眼神,“我知道你為何離開。汐兒,你怎麼這麼傻?”
“嫣兒……”顫抖的聲音孤獨地呼喚著。
“七王爺愛的是姐姐,姐姐愛的是七王爺,而我尚詩嫣,愛的只有你啊……”聲音開始哽咽,一滴淚珠悄悄滾落,消失在芷汐墨黑的發間。“你怎麼這麼傻,怎麼可以這麼傻?你的離開,是在怪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嗎?說到底,一切都還是我的錯啊……”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芷汐淚如泉涌,除了拼命地搖頭,她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麼,才能阻止那人的自責。
“對,我很勇敢,我不怕全世界的背叛,我希望世人都知道我們相愛的事實,我渴望正大光明地和你在一起。不管我是一無所有的何軒,還是身份尊貴的尚詩嫣,我都敢於承認此生我只愛一個女子!”擁抱逐漸加深,尚詩嫣不知道究竟是柔弱的芷汐嵌進了她的身,還是脆弱的她融入了她的身。
“但是,不論我如何勇敢,我始終需要你的相信、你的支持,我需要你與我共同奮戰!如果……連你也開始懷疑我們的感情,那我……不知道還能靠著什麼力量支撐下去……”尾音沒入兩人糾纏的黑髮中,緊緊相擁的兩具嬌軀倒入錦衾之中,顫抖著感受彼此劇烈的心跳。
“是我錯了,嫣兒,對不起……”心疼地將那個外剛內柔的女子扣在胸前,芷汐悔恨的淚水汩汩不止。
朱脣忽然被一雙纖手蓋住,尚詩嫣喃喃地說:“不要說對不起,我不需要對不起,我只想聽你說愛我,說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嫣兒,我愛你,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不,其實是我根本無法離開你……”眼前早已是模糊一片,唯能感受到冰冷的嘴脣被一簇火熱吞沒,胸前的冷澀被一抹溫暖覆蓋。於是,她自然地打開身體,迎接她的愛……

作者有話要說:
呼~~小嫣和小汐終於和好了~~
接下來大家期望有怎樣的發展呢??


二十五、幸福生活人人羡

若說最近誰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非尚詩嫣莫屬。
白天雖閑在家中無所事事,但趁著尚詩薇奔波在外,倒也放心大膽地懷抱美人尋歡作樂;晚上姐姐回了家,五王爺和七王爺也時常偷偷溜來,四人一道,或琴棋書畫,或把酒言歡;夜深人靜時,鑽進溫暖的被窩,與愛人說些悄悄話,抑或撫慰彼此的身心。日子好不瀟灑快活吶。
也許是寄託了對家人的思念之情,尚詩嫣分外珍惜在這個時代的親人——雖然幾乎每天都可以見到兩位英俊不凡而才能出眾的兄長,但每每分別時分,還是分外不捨。
“好了嫣兒,讓兩位王爺回去吧,時候真的不早了。”尚詩薇笑著揉了揉尚詩嫣墨玉般的黑髮,而她那可愛的妹妹卻像不懂事的幼童一般,耍賴似的粘在七王爺的懷裡。
“放心吧,明晚我們還會來的。嫣兒也該早點歇著了吧,不然芷汐姑娘可要空守閨房嘍。”五王爺打趣道。
“是啊,嫣兒,要聽詩薇的話,知道嗎?”七王爺慈愛地撫著她的長髮,低下頭溫柔地注視著她埋在他胸前的小臉。
尚詩嫣忽然撅起嘴,推開了七王爺,賭氣似的說:“好吧,連親哥哥都開始嫌我煩趕我走了,那我就回房好了。”
“我不——”七王爺連忙解釋,卻被她毫不在意地打斷。
“不過我有話要和五哥說,五哥我們走吧!”說著,抓住愣怔的五王爺的手臂,大力地拖著他離開。
“噗嗤。”尚詩薇忍俊不禁,抬手掩脣,開心地笑了起來。斜睨了深感那小丫頭不可理喻卻又一臉無可奈何的七王爺一眼,她心情極好地挖苦道:“現在七王爺該明白了吧,你在嫣兒面前做什麼都是錯的。”
“唉。”七王爺重重地嘆息一聲,遙望著尚詩嫣離去的方向,說,“不論你和五哥說什麼,她都會聽,卻唯獨在我面前無法無天、沒大沒小的,這丫頭真是……哎,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哈哈——”尚詩薇笑得臉頰通紅,轉過頭來,晶亮的黑眸注視著他,說,“這不正說明嫣兒最依賴的還是你麼?她呀,終歸還是你的親妹妹。”
溫暖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在俊顏上漾開來,七王爺聲音柔柔地說:“這倒也是。”轉過頭來,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眸,秀麗的眉眼立即攫住了他的視線、他的心。
“我……我該走了,你早些睡吧,告辭。”心沒來由地加速跳動,慌亂的視線不知該看向哪裡,七王爺趕緊道了別,匆匆離開。
幸福的笑容仍然在清麗的容顏上綻放,尚詩薇再也藏不住眼中濃濃的愛意,心滿意足地目送他離去的高峻身影。
也許一個充滿愛的神情、一段獨處的時光對她來說已足夠,但對他們猴急的妹妹來說,這簡直就是折磨——偷偷目睹了一切的尚詩嫣躲在屏風後,幾欲抓狂,恨鐵不成鋼地說:“哥哥怎麼可以這麼木頭?!這個時候應該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抱住姐姐然後大聲說‘薇兒我愛你我們在一起吧’,接著姐姐就會感動得 眼淚汪汪稀裡嘩啦,抱著哥哥激動地說‘天遙我終於等到你了這輩子我都不要和你分開了’!”
五王爺輕鬆地靠著墻,雙手抱臂,指甲死死地抓住衣袖,拼命忍住即將脫口而出的大笑,好笑地說:“嫣兒啊,你知道你這樣叫什麼嗎?”
“唉、唉、唉!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尚詩嫣根本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但卻意外回答得恰如其分。
五王爺終於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來。
“唉!”尚詩嫣煩躁地撓墻。
“行了,我的小太監,”五王爺抓過她的手,將她的身體扳正,認真地說,“七弟自有他的道理,詩薇也不是小姑娘了,他們知道該怎麼做,我們作為旁觀者還是不要多加干涉了。”
“可是——”尚詩嫣欲言又止。
“眼下呢,你最應該做的就是趕緊回房睡覺,明白嗎?”五王爺豎起一指,輕柔地放在她的紅脣上,強制而又不失溫柔地命令道。
“好吧,不過五哥還是要回答我一個問題的。”尚詩嫣神秘地說。
“說吧。”五王爺淺淺地笑著。
“五哥什麼時候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呢?”
淡淡的笑容頓時僵住,俊秀的容顏爬上一抹憂傷。旋即恢復平靜,五王爺漫不經心地說:“嫣兒說的這是什麼話,誰說我有心愛之人了?”
“切,別騙我了,這還用別人說嗎,全都寫在五哥臉上了!”尚詩嫣不滿地撇撇嘴。
五王爺訝然地望著她。
“雖然五哥每天都在笑,但是眼中總有著點點哀傷,而且看到哥哥和姐姐在一起時,五哥也會不由自主地發呆或傻笑。若這不是有了心愛之人,那是什麼?”尚詩嫣連珠炮似的說。
五王爺微微挑眉,淡然地說:“嫣兒,有時候可不要把別人看得太透哦。”
他不置可否的態度讓尚詩嫣更加確信:“別人怎麼樣我才不管,但是嫣兒真的希望五哥還有哥哥姐姐都幸福開心,像嫣兒一樣,有親人,有愛人。”
“會的,一定會的。”五王爺的眼神閃動著,輕聲應道。


“一定有蹊蹺,一定有一定有,我得查清楚,嗯,得查清楚。”窗外高懸著明亮的月,窗內是黑暗而安靜的臥房。尚詩嫣卻毫無睡意,若有所思地盯著天花板,確定地喃喃自語。
“嫣兒?”沾染了朦朧睡意的聲音自懷中傳來,“怎麼還沒睡?”
“唉!睡不著啊睡不著啊,真是快急死人了啊急死人了!”尚詩嫣“唰”地坐起,捶胸頓足,連帶著懷中人一併起了身。
芷汐被她攪得莫名其妙、睡意全無。藉著皎潔的月光,好笑地看著她緊蹙的眉頭,啞然失笑。“那嫣兒在發愁什麼呢?”
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芷汐又被她拉著躺在了床上,這下腦子裡越發清晰了。
“唉,不想了不想了,如此複雜,還是睡覺的好。”尚詩嫣自言自語著,轉而悶頭大睡。
芷汐欲哭無淚地看著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這人把自己折騰得睡不著覺,自己卻不負責任地睡去!忽然一個邪惡的念頭冒出腦海,芷汐柔美地笑著,輕輕欺上那具嬌美的軀體,嗲聲喚道:“嫣兒。”
“嗯。”尚詩嫣眼皮也不動一下,心不在焉地應著,但是——
“啊!”剛剛還十分淡定的某人忽然驚叫出聲——因為一雙小巧的柔荑悄悄越過褻褲,攀上了她挺翹的臀。
“嫣兒,我睡不著了。”芷汐俯在她耳邊,曖昧地說。
“你想幹什麼?”尚詩嫣睜開眼,警惕地瞪著她。後背貼上了一對柔軟,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顫。
“反正嫣兒也沒有睡,就陪我一起睡不著吧!”
“喂……”不待尚詩嫣掙扎,芷汐上前壓住她的身,用脣舌堵住了她的話語。
這還是那個柔柔弱弱的女子嗎?尚詩嫣雖樂於接受著她的熱情,腦海里卻是一片狐疑。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上一點點小嫣和小汐的幸福生活吧~雖然寫完後覺得有點顛覆滴說...


二十六、無意探得驚天事

懶散地靠著前廳的門,尚詩嫣幽幽的目光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外面深沉的黑夜,心中暗暗嘆氣。
怎麼還不來呢。
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句宋詞,獨自莫憑欄。雖引用不太恰當,卻也多少能體會詞後的心情了。獨自莫憑欄啊,獨自莫憑欄。
既然獨自莫憑欄,那就獨自走走吧。於是鬼使神差地,便走來了馬廄。
怎麼多了兩匹馬?!
百無聊賴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尚詩嫣衝過去,仔細辨認後確定地點點頭——是五王爺和七王爺的馬!
哼,來了居然不知會她,還害得她一個人守著門苦等。不滿地嘟起嘴,尚詩嫣大步流星地走回前堂,沒好氣地一間一間屋子地找。
既然沒有告訴她,那麼有一個人一定是知道的。尚詩嫣頓住腳步,偏著腦袋略加思索,立即有了主意。轉身回步,她堅定地向一個地方走去。
房內燈火通明,隱約有人影的搖動。尚詩嫣奸笑一聲——果然讓她找到了!提起裙,貓著腰,躡手躡腳地踱到門邊,耳朵貼上門縫,屏住呼吸,認認真真地偷聽起來。
“他本意是要隔離我們兄弟之間的聯繫,卻沒想到五哥在邊關立了大功,所以只好把五哥又調回京中,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哼,他這是否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呢?”七王爺冷漠到讓人不寒而慄的聲音悄然響起,全然不似平時與她說話時的濃濃柔情。她的眉不禁蹙在一起。
“論政績,他倒是不輸父皇;論手腕,他也同樣的精明。這麼看來,若想重新奪回皇權,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七弟,你說呢?”五王爺平靜地說。
尚詩薇的書房裡突然一片沉寂。
尚詩嫣的眼睛登時瞪得大大的——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難怪這麼多年了哥哥們都不曾認過自己,難怪這麼多年了他們都只默默地關心著自己,原來是為了奪回父皇的江山,奪回本屬於他們的一切!只是這條路荊棘叢生、困難重重,除了小心謹慎、步步為營,別無他方,稍微一個不留神,賠上身家性命不說,還會連累身邊至親至愛之人。尚詩嫣立刻明白了哥哥的用意和隱忍,以及姐姐的默默承受。
半晌,尚詩薇的遲疑的聲音柔柔地響起:“照理說,現在他應是對五王爺嚴密監視的時候,但是你們每天都來這裡,會不會……?”
“詩薇儘管放心,這幾日我都在外閒逛喝酒,做足了功夫,想是那位對我的提防也可松弛了一些吧。而且每晚我都十分小心,絕不會讓人看出馬腳的。”五王爺溫柔地安慰著一臉憂慮的尚詩薇。
“可是……”她仍然猶豫,門外的尚詩嫣也不禁贊同地點點頭。
未等她說完,五王爺便輕鬆地笑著打斷了她:“不要再可是了,我們會處處留心的。再者,就算我們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又怎麼能放得下見嫣兒的機會呢?這一點,七弟肯定是不會同意的。”
七王爺臉色緩和,聲音不再似剛剛一般的清冷:“是啊,這些年來我都沒有盡到為兄的職責,又怎麼能輕易放下那個小丫頭呢。”
哥哥……五哥……尚詩嫣忽然感到眼角的濕潤,真想……
“什麼人?!”身後忽傳一聲警惕的叫喊,緊接著“嗖嗖”一聲,一把鋒利的短刀深深地插入她眼前的門上。再只聽“啊!”的一聲尖叫,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尚詩嫣抱著腦袋,恐懼地跌倒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門“倏”地一下開啟,三個人影即時擋住了屋內涌出的光亮,並不約而同地脫口驚道:“嫣兒?!”
尚詩嫣這才怯懦地抬起頭,惴惴不安地看著面前的三人——只見五王爺站在最前面,警惕地護住七王爺和尚詩薇;而七王爺則也繃緊了神經,將尚詩薇擋在身後。
“五哥,哥哥,姐姐。”尚詩嫣如犯錯的孩子,聲音細如蚊蚋。
“先起來吧。”五王爺微鎖眉頭,將她扶了起來。
這時,扔出短刀的高手飛身向前,穩穩地落在眾人面前,雙手抱拳,恭敬而歉疚地說:“屬下不知是二小姐,冒犯之處還請二小姐見諒!”
“沒……沒事。”想起剛剛那把差點要了她的命的短刀,尚詩嫣仍舊驚魂未定,“咦,你是?”
“這是我的貼身護衛,張岩。是自己人,嫣兒不用害怕。”五王爺溫柔地撫了撫尚詩嫣的背,以示安慰。
貼身護衛啊,難怪正氣非凡、武藝高強。尚詩嫣轉過頭,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恭敬的男人,卻意外地發現當聽到“貼身護衛”這四個字時,他低垂的眼眸驀然黯淡了,於是尚詩嫣的好奇心漸漸抬了頭。
“嫣兒,我們進屋說話。”正當她心思神遊之際,七王爺嚴肅的聲音立刻將她拉回了現實。
“哦。”撇撇嘴,她乖乖地跟著三人進了屋。
“你不好好在房間裡待著,跑到這裡做什麼?我原本以為你上次胡鬧之後該長大了成熟了,結果怎麼還是像不懂事的孩子一樣?”剛一關上房門,七王爺的責怪就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
“對……對不起嘛。”只能深深地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尚詩嫣大氣也不敢出。
“你真是……你怎麼……唉!”七王爺氣得說不出話來,索性一甩衣袖,坐了下來,煩躁地喝起茶來。
“嫣兒也不是有意的,你何必那麼凶呢。”見他怒容稍緩,尚詩薇連忙上來解圍。
“好好好,我不凶,我不凶。嫣兒,你說說你都聽到了什麼?”七王爺斂了怒氣,被眉宇間深深的擔憂取代。
悄悄抬起頭來,偷偷地掃視了三人一眼,果不其然地發現他們均是一臉嚴肅地注視著自己,便鼓起勇氣,清清嗓子,大膽地說:“哥哥若有意江山,為何不讓妹妹也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一直以來兩位哥哥和姐姐都為了嫣兒的安全、幸福百般隱忍,即使委屈萬分也不曾抱怨一句。如今嫣兒已經長大,為何不讓嫣兒為了自己、為了大家的幸福盡一份力呢?”
一席話出口,滿座皆嘩然。
“嫣兒,你在胡說什麼?”尚詩薇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別胡鬧了,忘了今晚的事,快回去睡覺吧。”五王爺眉頭緊鎖,淡淡地說。
“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我呢?”尚詩嫣著急地辯白道,“花木蘭可以替父從軍上戰場,祝英台可以女扮男裝入學堂,武則天可以替代男子做女皇,為什麼我就不能幫助哥哥奪王權呢?我總是要長大的啊,我不能一輩子生活在你們的保護之下啊!”
“嫣兒,你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五王爺迷茫地問。雖然對她所說的那些不甚了解,但心中卻也不禁贊同起來。
尚詩薇攬住她的肩膀,柔聲勸慰道:“既然知道兩位王爺是在保護你,那就聽他們的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是了。只要你好好的,他們才能安心地去鬥爭、去斡旋啊!”
“但是我……”尚詩嫣不死心地最後掙扎著。
“你真的想好了嗎?”一直沉默無言的七王爺忽然冷靜地開口,銳利的目光似是要將尚詩嫣看穿,“這條路血雨腥風,你不淌入這趟渾水,那麼即使我失敗了,你尚且能夠保全自身、保全詩薇、保全你所在乎的;但一旦你加入了我們,那就要冒著失去一切的可能。”
脣角,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慢慢綻放,尚詩嫣微笑著注視著七王爺,正色道:“我想好了。萬一真的失去了哥哥,我縱使能夠保全自身又如何?苟且偷生地活下去,不是我尚詩嫣的作為!”
神采飛揚的俊眸深深地凝視著她,笑意漸濃。“好!我同意!”七王爺爽朗地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嗯哼~又要進入一個新階段了吶~


二十七、同是天涯淪落人

“不行!”
“天遙!”
短暫的呆愣過後,五王爺和尚詩薇一同激烈地反對。
“五哥,你一直說因為我們是親兄弟,所以你助我是天經地義,那麼嫣兒作為父皇的女兒,也理應盡她的責任。”七王爺一反常態,溫和地微笑著,波瀾不驚地說。
“話雖不錯,可是……”五王爺不知該如何反駁,尚詩薇也面露憂色。
“我段家的兒女怎能沒有一點兒膽識和魄力呢?詩薇不必擔心,再怎麼說都還有我這個哥哥在呢。不論如何,對我來說嫣兒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七王爺看向她,目光柔和而有力。
“哥哥,你當真同意了?”別人都再無異議,尚詩嫣卻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然當真,怎麼,難道你又反悔了?”七王爺明快地說。
“當然不是!我決不後悔!”尚詩嫣急切地表態。
“那便是了,又怎麼連親哥哥都不相信了呢。”七王爺笑吟吟地看著她,“不過,今晚便到此為止,你該去睡覺了。五哥,詩薇,我送嫣兒回去。”
“等等我還沒有……”
……和五哥聊天呢!話未出口,尚詩嫣便被七王爺不由分說地拖走了。
“哥哥!你到底是怎麼了嘛,這麼急做什麼?我保證下次不偷聽你們說話了還不成嗎?”尚詩嫣迫不得已一路小跑,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依然在不滿地哇哇大叫。從尚詩薇的書房出來後,七王爺便拉著她疾步前行,害得她只得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突然,七王爺停住了腳步,定定地站著,尚詩嫣一個不留神,不出所料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哎喲!哥哥你幹嗎嘛,怎麼這麼奇怪?”尚詩嫣胡亂揉揉撞疼的額角,生氣地撅起了嘴。
“你到底是誰。”孰知,七王爺答非所問,淡淡地開口。
尚詩嫣頓時呆住,兩眼怔怔地瞪著七王爺高峻而平靜的背影,感覺不到胸腔裡的跳動。良久,她才訕訕地笑起來,心虛地說:“哥哥說的這是什麼話,嫣兒可不明白。”
“你當然明白,”七王爺緩緩地轉過身來,明亮而銳利的目光簡直能射穿她的心臟,“因為你不是嫣兒。”
微涼的夜風輕輕吹起了七王爺柔黑的發絲,俊顏上寫滿了波瀾不驚和高深莫測,精明的眼眸越發黑亮,脣邊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無一不讓尚詩嫣深感自己如一隻還未長成的蠶蛹,卻被一層一層地剝掉了皮。
“我……我怎麼不是嫣兒呢……”她喃喃地念道。是啊,既已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時空,只要能夠好好地活著,守候著身邊摯愛的人,還需計較自己到底是何軒還是尚詩嫣嗎?也許,是她自己太過入戲,以至於連她自己都迷惘了,自己究竟是何軒呢,還是尚詩嫣呢?
“你確實很像她——準確說,你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也或許你們就是同一個人,但我知道,你不是她。”七王爺斬釘截鐵地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很重要嗎?”似乎感覺到了心在一點一點地沉入谷底。尚詩嫣的聲音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快要聽不到。前世的親人已經失去,她不想在這個不屬於她的時空裡孤孤單單,更何況——縱使她不是原本的尚詩嫣,但愛著他們的心是一樣的啊。
七王爺認真地注視著她滿含失望的雙眸,鄭重而緩慢地搖了搖頭。
心頓時又鮮活了起來,尚詩嫣滿臉期待地凝視著他。
溫柔一笑,七王爺的眼中仿佛能滴出柔情的水。將她拉入有力的懷抱,輕慢地說:“人生何處圓滿?有些人註定會來了又走。但我想我不曾失去過,而你,也沒有。能在這裡相逢,不可不說是一種緣。”
笑容偷偷地爬上脣邊、眼角與眉梢,尚詩嫣暗暗收斂了得意,故作不明地問:“那,我還是你的妹妹嗎?”
“我求之不得。”堅定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那,你還是我的哥哥嗎?”還是不放心,繼續追問。
無聲地笑起來,他寵溺地說:“真是個傻丫頭。”
高懸著的心終於回歸原地,尚詩嫣安心地張開雙臂,回抱住他,問:“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總算想起來問了?”七王爺揶揄道,“花木蘭、祝英台、武則天,這個時代哪裡有這些人物?你啊,太不小心了。”
目瞪口呆地倏然抬頭,恰對上一對調笑的黑眸。
“這麼……這麼說,你你你你也是……?”結結巴巴地開口,難以置信地問。
“沒錯。”簡短地回答,確定地點頭。
原來如此啊……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那麼,就是因為我露出了馬腳而讓你知道我是現代來的,所以才同意我助你奪位麼?”莫名其妙地有些吃味,尚詩嫣眯起眼睛,口氣涼涼的。
“對。”某人居然還大方地承認,真讓她甚為惱火,“若是真正的尚詩嫣,我是決計不會讓她落入這個圈子的。但你,不同。”
“哦?我有什麼不同?”尚詩嫣面無表情地問,悄悄掙脫了他的懷抱。
“你不同於這 裡的女子,你有智慧、有心計,見多識廣,有你在我身邊,真是天助我也。”察覺到她細微的動作,留意到她氣鼓鼓的小臉,七王爺反倒不給她機會,用力將她圈在懷中,“但撇開所有的不說,你首先還是我唯一的妹妹,還是我要拼盡全力保護的人。”
尚詩嫣再次偷笑起來。
七王爺忽然吸了吸鼻子,嗅了嗅周圍的空氣,假裝不明所以地自言自語道:“怎麼這麼酸呢?”
尚詩嫣羞得滿臉通紅,佯裝生氣地推開他,大聲喊道:“討厭!”
“哈哈哈——”七王爺笑得前仰後合。
“喂,既然我們的關係如此特別,有些話就容易說了。”尚詩嫣丟給他一個白眼後正色道,“說正經的,還有一個人是你最最應該盡全力去保護的,而且她絕對是值得你這麼做的。”
斂了笑容,七王爺的表情變得沉重:“我知道,這一點我從不懷疑。”
“那為何……”
七王爺沉沉地嘆氣,眼底的憂傷滿溢:“為了我們兄妹,尚家已經付出了太多,我連自己的親人都保護不了,又怎能許給詩薇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可你覺得姐姐在乎嗎?後位?母儀天下?當然她足以擔得起這些字眼,可是她想要的不過是可以與你並肩而立,陪你迎接血雨腥風,替你承受憂愁苦悶,看你享受快樂幸福,而不是無助地看著你一個人鏖戰。即使最終敗了,能與你生死相依,總比痛苦獨活來得滿足吧。”尚詩嫣靜靜地說。
“我懂,我都明白,可是,你忍心看著她與我一樣承擔一切風險嗎?”黑眸忽轉,心中的複雜盡現。
尚詩嫣搖搖頭,復又牽起他的手,緊握著給他力量:“若是她不知你的心也就罷了,或許還會因無望而放棄,也就不會那麼痛了。但你們明明彼此相愛,卻又迴避彼此的感情,這樣不是更加痛苦嗎?若是果真沒有了明天,豈不是後悔沒有好好珍惜今朝?你明明懂這個道理,所以才勇敢地和我相認,但對詩薇姐姐,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呢?既然我們兄妹欠尚家良多,那我們就更要努力,為姐姐打造一個美麗的未來!”
怔怔地望著她眼中的堅定,一抹了然的笑容盪漾開來。反手回握住她,毅然地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還是溫情哦~說不定五王爺的故事也會浮出水面哦~大家敬請期待吧~~~


二十八、此生白首不相離

前廳燈火通明,一道倩美的麗影來回地踱步,纖弱的背影寫滿了擔憂、隱忍、堅強和勇敢。也許是太過堅強勇敢吧,讓人不禁心生憐惜,看得他好生心疼。
默默地走到她身後,掩藏了語氣中的心酸,平靜地問:“五哥回去了麼?”
尚詩薇迅速轉過身來,暗暗地松了口氣,輕鬆平常地說:“是啊,五王爺看你們兄妹聊得高興,便先回去了。”
“嗯。”七王爺微微頷首。
見他沉默不語,尚詩薇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輕聲地問:“你……沒事吧?”
微訝,旋即他又綻開笑容,說:“沒事啊,怎麼這麼問?”
“真的沒事嗎?”她皺著眉,狐疑的目光似要將他穿透,“可是剛剛你看嫣兒的神情很不對哎。”
他的心忽地漏掉了一拍——就算他再怎麼善於掩飾,就算他再怎麼自如地撐起假面,就算他再怎麼自信能夠騙過所有人,卻總有一個人能輕易看穿他最真實的內心——不為算計,不為謀劃,只為了他真正的感受。
這個人,只有她啊。
嫣兒說得對,既然欠她太多,那就不要再患得患失,不要再讓她苦苦等待,傾盡所有給她一切幸福!
尚詩薇還在焦慮地等待著他的回答,不想卻在下一秒落入一個緊緊的溫暖的懷抱,耳邊驀然傳來一聲滿含深情的呼喚:“薇兒……”
身體驟然僵住,心臟頓時停止跳動,腦海即刻空白一片,尚詩薇朱脣微啟,呆怔地動了動,卻因喉頭的乾澀而發不出任何聲響。
“對不起……是我的猶豫,讓你等太久了,對不起,薇兒……”哽咽的聲音自耳畔響起,他終於不再隱藏心中所愛了。又一聲親昵的呼喚,頓時讓尚詩薇淚如雨下。
“天遙……是你嗎……”
“是我,是我!”捧起她潤濕的臉頰,心疼地撫過那瘦削的輪廓和深深的黑眼圈,最終用脣溫柔地吻乾她苦澀的淚痕,動作輕柔地仿佛害怕傷害她一般,“不用懷疑,是我,是你的天遙……”
“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不會放棄我的……我終於……終於等到你了……”伸出雙手,纖細的玉臂用力地抱緊他的腰,眼前早已模糊不清。
有力的手臂也不願放鬆,他深情地在她耳旁呢喃:“怎麼會放棄你,怎麼能放棄你,這樣的你,讓我如何捨得!從今以往,無論未來如何,我都不要你再獨自守候!但我答應你,定給你打造一個幸福明天!”
心滿意足的笑容如燦爛的陽光,亦如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心靈的每個角落。她抬起幸福的淚眼,堅定地說:“我信你!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但只要有你在身旁,我便已知足……”
躲在黑暗中的少女靜靜地擦去面上的淚珠,安心地轉身離開。臥房裡,有她的愛在等待……


一襲藏青色長袍,挺拔的身姿,清秀的面龐,氣定神閒地漫步街上。的確,男裝的尚詩嫣頗有幾分俊俏。
“公子,請留步。”一聲婉轉的懇請霎時響起,如暖陽驅走了冬日的嚴寒,甚是動聽啊。
不會這麼快就有追求者了吧?尚詩嫣自戀地偷笑,掩好了笑臉後平靜地轉身,彬彬有禮地問道:“這位姑娘,是在叫在下嗎?”
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
看清了聲音的主人,一系列美得醉人的詩句便接二連三地從尚詩嫣的腦海里蹦了出來。本來以為尚詩薇和芷汐都是一頂一的大美人,但尚詩薇美得高貴,芷汐美得青澀,而眼前的這女子卻美得攝人心魄。尚詩嫣半張著嘴,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這般失態。
女子悄然抬手掩脣,俏皮地一笑,邁著姍姍腳步,輕盈地來到尚詩嫣身邊,低聲說:“姑娘,請留步啊。”
這下,尚詩嫣的嘴張得更大了——倒不是驚於美色,而是真真正正被嚇到了。
但好在她畢竟不是普通的古代小女子一個,片刻驚訝過後,迅速收斂了表情,露齒一笑,不由分說地拉起那美麗女子的纖纖素手,將她帶到了一旁的角落裡。
“這位姑娘,我們好像不認識。”眯起眼睛,她的眼中閃過隱隱的威脅。
將她的眸中神情盡收眼底,女子毫不介懷地大方一笑,輕聲說:“姑娘雖不認得我,可我卻穿過姑娘的齊胸襦裙。”
腦子劃過一道清明,尚詩嫣遲疑地說:“姑娘難道是……?”
“公子不必防備,小女子並無惡意。不錯,我就是青雲館的紅月。”嬌女郎莞爾一笑。
“原來真的是你!嗨,嚇了我一跳。不過姑娘怎麼會認識我呢?”尚詩嫣放下心來,露出真誠的笑臉。曾聽青姐提起過,她的齊胸襦裙讓青雲館的紅月姑娘一舉成名,成為最叫座的紅牌。
“公子大鬧青雲館,身為館裡的一份子,我又豈會不知?”紅月調笑著說,讓尚詩嫣羞紅了臉。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尚詩嫣訕訕地笑著。
“這怎麼能稱為壞事呢。公子的深情和勇氣無不震撼著紅月的心,眾姐妹們更是打心眼兒裡羡慕芷汐姑娘的幸福。若是有人這般對待紅月,即使是死,紅月也認了。”真誠地注視著她的眼睛,尚詩嫣接收到了她最真的心靈。
握住她微涼的手,尚詩嫣柔柔地說:“別這麼說,我相信只要姑娘用心地等待,會找到那份最終的幸福的。只是姑娘沒有看不起我這個愛上了女子的人,還稱讚我們的情,倒著實讓我感激。”
脣邊忽然漾起了蒼白的笑容,紅月無力地說:“紅月怎有資格看不起他人,說到底,還是紅月這樣的風塵女子最讓人看不起……”
“風塵女子又如何?誰的背後沒有說不出的苦呢?即使不幸淪為風塵女子,只要心中潔淨,自然是值得人稱頌的。”尚詩嫣認真地說。
一席堅定而大度的話瞬間打動了那個瘦弱無力的女子,讓她的眼中閃爍著動人的亮光。努力地收回眼淚,紅月微笑著說:“謝謝公子,紅月的心裡好多了。能結實公子,真是紅月之幸。”
“我看得出,紅月姑娘也是真性情的人,我十分願意結識你這樣的姐妹。你意下如何呢,紅月姐姐?”尚詩嫣純真地笑臉讓人不忍拒絕。
“有你這樣的妹妹,我求之不得呢。”紅月爽快地接受,眼淚險些又落了下來。
“哎,”尚詩嫣忽然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來晃去,說,“今天可是我們姐妹相認的好日子,不可以哭的。”
“好,好,我不哭,不哭。”紅月破涕為笑,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淚滴。
“這樣才對。”尚詩嫣笑眯眯地欣賞著她沾了淚水的容顏,美得更加迷人,“差點忘了,我還沒有向姐姐自我介紹呢。其實我姓尚,名詩嫣。”
聽了她的名字,紅月驚訝地問道:“難道妹妹是……是尚家的小姐?”
“對啊,紅月姐姐怎麼知道?”尚詩嫣也詫異地問。尚府二小姐向來少在外露面,即使是名門望族也鮮有見過其真容的,因此民眾大多隻知尚家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卻少有人知曉其姓名,更別提一睹二小姐的芳容了。
“不瞞妹妹,其實我也只是猜測而已。令姐的美名傳遍京城,紅月雖淪落風塵,卻也對她刮目相看、欽佩不已。我也是根據你們姐妹的名字推測來著。”紅月笑著解釋道。
這下,輪到尚詩嫣佩服得五體投地了:“紅月姐姐真是冰雪聰明啊!”
紅月面上一紅,害羞地推辭道:“妹妹謬讚了。”
“對了,紅月姐姐怎麼有空出來閒逛了?我還以為頭牌都是很忙的呢。”尚詩嫣打趣道。
她調皮的揶揄卻讓她頓覺傷心與為難,輕嘆一聲,將心事娓娓道來:“我家道中落,父母雙亡。我是家中長女,為了弟弟妹妹能活下去,只好仗著這張皮相來賺些錢來,但除了琴藝外,再無其他技能,更不會奉承客人。媽媽對我心生不滿,便一直尋思著其他姑娘取我代之,芷汐姑娘就是一個例子。”
沒有注意到尚詩嫣越發凝重的臉色,她無望地看了看遼闊的天空,幽幽地說:“什麼頭牌不頭牌的,被人遺忘後,還不是一無所有。”
尚詩嫣緊緊握住她的手,希望能夠驅走她身上的寒。世態炎涼,誰又能奈何?唯有盡自己的一片心,給她一份溫暖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一新人物出現 大家可以猜猜接下來的故事情節哦


二十九、奪位謀劃第一步

“五哥!”
一聲歡快而響亮的聲音霎時想起,剛才還在他身上含情脈脈的人立刻如風一般,“唰”地一下閃在了一旁,拱手而立,神態恭敬平常。
五王爺暗自嘆息一聲,收回不捨而遺憾的目光,站起身來,綻出溫暖的笑顏,伸出雙臂,迎接著一團藏青色飛奔入懷。
仔細地上下打量一番,五王爺戲謔地說:“還是妹妹更漂亮點兒。”
“切,我這叫帥氣!”尚詩嫣不服氣地翻了個白眼,繼而衝他的身後說,“咦,張岩大哥也在呀!”
“二小姐。”張岩雙手抱拳,嚴肅地向她作揖。
可她怎麼就覺得他剛剛明明是在笑呢?太詭異了。轉過頭來,看向五王爺,卻詫異地發現溫文爾雅的五王爺也一臉滿足的笑容。
情況不對呀。
“咳咳。”夜風悄悄地吹,吹起了那人墨黑的發。寂靜的夜裡,他的背影是那樣的落寞。五王爺的心不禁輕顫,清了清嗓子,步履堅定地向他走去。
他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來。迅速回身,眼中又是一片寧靜。“王爺回來了。”他尊敬地說。
“嗯。”他淡淡地應著。
“床鋪已經準備好了,天色已晚,王爺還是早些歇息吧。”他低垂著頭,讓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岩。”忽然,手腕被人緊緊握住,他訝異地抬起頭來,恰對一雙柔情似水的星眸。
“王爺……”身體忽然僵直,他知道自己該逃開,然魂魄卻似著迷一般深深地墜入那片深邃的海中。
見他沒有反抗,五王爺用力一拉——下一秒,懷中多了個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岩,不要再躲著我了好麼。以前……是我放不開,放不開自己的地位,放不開我和七弟的仇恨,以致沒能給你個名正言順的身份,才讓你對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懷中的身體似乎慢慢柔軟了下來。五王爺的眼中滿含憐惜,繼續道:“但是,即使有了王爺的頭銜又如何,即使報仇雪恨了又如何?沒有你,一切都不值得……岩,你是懂我的心的……”
“不要再說了。”懷中的聲音有些哽咽,依舊低垂的頭掩藏了所有神情。
“岩……”五王爺的瞳孔緩緩收縮。
“不管你嫌棄我下人的身份,還是忌諱我們男子之間的畸戀,除非你趕我走,否則我是不會離開你的。”張岩的聲音悶悶的,似是在極力地隱忍著什麼,“若是離開了你,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岩……”臂上的力量加重,似是要將他嵌入胸懷。
“王爺……”
“五哥?五哥?五——哥——”
似乎嫣兒在身邊吶,怎麼回事?走出回憶的漩渦,五王爺怔怔地低下頭,終於注意到了一臉狐疑的尚詩嫣,兩片紅雲驀然爬上臉頰。
“啊,嫣兒,怎麼了?”佯裝淡然地問,卻不料那雙懷疑的眼眸忽然轉向了另一邊。
那人的表情也煞是羞澀,倒茶的動作似乎很是不自然。
尚詩嫣看了看五王爺,又瞥了瞥張岩,頓時了然於心。
原來如此啊……
“張岩大哥啊,”尚詩嫣天真地笑著,甜甜地說,“你教嫣兒武功好不好啊?”
張岩怔住,隨即快速回過神來,遞上手中的茶水,說:“二小姐請喝茶。”
“嫣兒,你又打什麼鬼主意?”五王爺微微皺眉。
“我哪有打鬼主意啊!”尚詩嫣無辜地眨巴著眼睛,“嫣兒要學著保護自己嘛!”
“那些打打殺殺的哪裡是女兒家該學的,還是算了吧。”五王爺果斷地拒絕。
“哦。”尚詩嫣不開心地應著,忽而又綻開笑臉,說,“那不如這樣吧,就由張岩大哥來保護嫣兒吧!以後張岩大哥就住在尚府,我和姐姐的安全就有了保障,五哥和哥哥也不用再擔心我們了啊!”
雖然努力地忍著,張岩清秀的臉龐上仍舊浮上了一絲笑意。
五王爺的嘴角開始抽搐——原來啊原來,著了這小狐狸的道!
“不行!”沉下了臉,五王爺一口回絕。
“五哥,你……你不關心嫣兒了!”誰知,某小狐狸一臉委屈相,埋首於雙手中,香肩顫抖,哭得梨花帶雨。
“二小姐別哭,王爺是逗你的!張岩去就是了!”老實的張岩果然上當,連忙安慰起她來。
“岩!你怎麼就……唉!”五王爺欲哭無淚,一甩手,重重地坐下,喝著悶茶。
“王爺快別說了,快勸勸二小姐啊!”張岩焦急地說——尚詩嫣的肩膀抖得越發劇烈了。
“哎?這是怎麼了,嫣兒怎麼這麼開心?”門邊傳來一個不明所以的女聲,悅耳動聽。
張岩急急地看去,顧不得行禮,擔心地說:“大小姐,快來勸勸二小姐吧,她正哭得厲害!”
“嗯?”不止是尚詩薇,連一同前來的七王爺也倍感奇怪了。
“哈哈哈哈哈——”一連串笑聲突然爆發,尚詩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嫣兒,好了,你這樣哪有一點兒大家閨秀的模樣?”尚詩薇忍住笑意,嗔怪道。
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張岩和滿臉鬱悶的五王爺,七王爺似乎有些了解事情的經過了。斂了含笑的眉眼,假意嚴肅道:“嫣兒,是不是拿張大俠尋開心了?還不快來道歉。”
“七王爺不必了,張岩怎麼敢當?二小姐只是頑皮罷了。”張岩連忙解釋道。
“哈,哈哈——張、張大哥,對不起,是、是嫣兒的錯,哈哈——”雖然是道歉,但聽起來卻是喜感十足。
“二小姐快別這麼說!”
“唉,也只有你老實巴交的能鑽進這鬼丫頭的圈套。”五王爺嘆著,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
無奈地搖了搖頭,張岩向七王爺作一揖道:“各位有要事商討,在下便不打擾了,在下會替各位看好門的。”說罷,他匆匆地離開了房間,並關上了門。
“嫣兒,快別笑了,你忘了我們來 五王爺這兒的正事嗎?”尚詩薇輕撫著妹妹的脊背,雖是勸慰,自己卻也不禁笑臉盈盈。
“咦,姐姐怎麼還‘五王爺’‘五王爺’的,應該和哥哥一樣,叫五哥。”好容易止住了笑,尚詩嫣又將矛頭指向了脾性溫婉的尚詩薇。
“能看到七弟和詩薇有情人終成眷屬,做哥哥的也就放心了。”五王爺微笑著注視著臉頰發紅的尚詩薇,真誠地說。
“五哥與張岩大哥也在一起了,這豈不是更加皆大歡喜?”尚詩嫣歪著腦袋,意味深長地看著五王爺。
誰知,五王爺無可奈何地衝她作一大揖,告饒道:“我的好嫣兒,我的親妹子,你就饒了哥哥好不?”
一家人登時笑作一團。
“好了,正事要緊,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在五哥這兒多作停留。”止住笑容,七王爺正色道。話音剛落,眾人也紛紛附和地嚴肅了表情。
五王爺看向他,頗為肯定地問:“七弟是不是要告訴我們,黃丞相也已被七弟收入囊中?”
“不錯。”七王爺輕鬆地點點頭。
尚詩嫣開心地說:“這樣下來,丞相及六部尚書不都是哥哥的陣營了?”
“話雖不錯,但是我們最最需要的就是兵馬大元帥秦將軍的支持了。”尚詩薇輕輕地說。
話一出口,七王爺也不禁輕輕地皺了皺眉:“是啊,此人手握重兵,若是得他支持,我們志在必得。此人一心念著天下蒼生,本是個難得的好官,但他又甚是頑固,除非皇帝殘酷暴虐,天下怨聲載道,否則我們弒君奪位便犯了他的大忌,到頭來他反倒會是反對我們最為激烈的一個。”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是啊,雖然奪取帝位的手段不正當,但這麼多年來當今聖上也做了不少好事,即使無功,也談不上是過啊。
“那這個秦大將軍就沒有什麼弱點了麼?”半晌,尚詩嫣突然問道。
七王爺略加思索,說:“此人不嗜飲酒,不近美色,不好賭博,若說弱點麼……大概是他的一塊心病了。”
“心病?”尚詩嫣興味盎然地側耳傾聽。
“那便是他的獨子了。秦家世代習武,偏偏他這個兒子喜好舞文弄墨、琴棋書畫,對領兵打仗毫無興趣,據說秦將軍對此甚為頭疼。不過說來也巧了,這個秦公子嫣兒也是認識的,”七王爺笑眯眯地注視著尚詩嫣,看她還是一臉茫然,便說,“就是秦牧飛。”
“啊哈!原來是他啊!”尚詩嫣撫掌大笑,一連串的主意頓時涌上心頭。秦牧飛,許久不見,她怎麼把他給忘了呢。“既然世事如此巧合,那事情倒好辦了。”她笑吟吟地說。
“哦?看來嫣兒有想法了,說來聽聽。”五王爺饒有興趣地說。
目光從三張期待和鼓勵的面孔上一一走過,尚詩嫣清清嗓子,微笑著說:“聖上再怎麼勤政愛民,殺兄奪位總是個污點吧?秦將軍為人耿直,即使不能容忍我們奪權,但總不會忍心看著我們兄妹無辜地被人逼死吧?再說,如果未來這江山交到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之手,那又會發生什麼?雖說未來不可預見,但我們都不希望壞事發生吧?”
“你的意思是……”七王爺眯著眼睛,似是了然。
“說的不錯,太子不成器,朝中上下有目共睹。聖上若怪,只能怪自己的兒子不爭氣了。”五王爺贊同地點點頭,笑眯眯地說。
“所以,只要讓秦將軍認為天遙才是接管江山的最佳人選,並且讓他了解我們只是不想再活在擔驚受怕之中,這樣一來,也許我們離成功便不再遙遠了,對吧?”尚詩薇微笑著說。
尚詩嫣點點頭,接著說:“對付秦將軍,我們應該從兩方面下手。第一,哥哥與秦將軍正面結交,讓秦將軍了解哥哥的為人。第二,我與秦牧飛私下結交,進而借機認識秦將軍,適當的時候,我想應該讓秦將軍知道我的身份。至於太子麼,找到機會讓他顏面掃地、威信盡失,還不容易麼。”
“啪、啪、啪。”七王爺輕輕地鼓起掌來,步至她面前,信任的手掌落在她纖細的肩膀上,欣慰地說,“不愧是父皇的女兒。”
“本來我還有些擔心,但今日一見,才知道還是七弟有識人的慧眼啊。”五王爺也欣慰地笑著,又轉向尚詩薇,說,“詩薇也不必再擔心了,我們的嫣兒可不是好欺負的呢。”
尚詩薇慈愛地注視著尚詩嫣,眼中似乎一片晶亮:“是啊,我們的嫣兒長大了。”
尚詩嫣被他們看得頗為不好意思,難為情地說:“瞧五哥和姐姐說的,怎麼好像跟嫁女兒似的那麼傷感呢?”
大家又都撲哧一笑。尚詩薇搖搖頭,說:“還是個孩子啊。”
“不說這個了,還是談正事吧。”尚詩嫣轉向七王爺,說,“太子和秦牧飛那兒,想必哥哥早有準備吧。”
七王爺俊顏帶笑,意味深長地說:“這個自然。”


三十、仗義相助得頭牌

還未走近那扇門,清脆的琵琶聲便已飄入耳際。那悅耳動人的琴音時而低沉,時而憂鬱,時而婉轉,時而哀傷,仿佛在動情地訴說,使聽者的心緒隨著琴聲的變換而跌宕起伏。
“噓,不要打擾她。”尚詩嫣低聲說,並及時伸手攔住了就要去敲門的小廝,“你下去吧。”
“是。”向她略施一禮後,小廝靜靜地退下了。
尚詩嫣也不急於敲門;她靠著墻,深吸一口氣,雙手環抱在胸前,雙眼微合,笑容微露,安靜地欣賞著這動人的樂曲。直到一曲終了,她才情不自禁地感嘆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哪。”
“外面是誰?”銀鈴般的聲音驀然從屋內傳出。
“紅月姐姐,是我。”尚詩嫣應道。
門很快便開了。屋內的美人懷抱著琵琶,露出了廬山真面目。見到一臉笑容的尚詩嫣站在門口,紅月也終於漾起了微笑:“原來是你,快進來。”
待將她請進屋內,紅月才慈愛地責備道:“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敲門呢?在外面站了很久吧?”
“哈,聽到這麼美的琴聲哪捨得打斷呢?我可不是那些不懂欣賞的凡夫俗子。”尚詩嫣調皮地說。
“你這張小嘴呀,還真是甜。”紅月親昵地說,臉上卻飄來一朵紅霞,“妹妹怎麼得空到姐姐這兒來了?”
“早就想來姐姐這兒看看的,但可惜前些日子忙得糊裡糊塗的,始終未能成行。今日是個難得的好天兒,便想著一定要來姐姐這裡坐坐,看看姐姐生活得如何,不想倒有幸聽到姐姐的琴聲了。”尚詩嫣微微一笑,繼而關切地說,“只是從姐姐的琴聲聽來,似乎姐姐過得並不如意啊。”
放下懷中的琵琶,紅月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憂傷地說:“也只有你這個貼心的妹妹還惦記著我。我不願以身侍客,因此自芷汐姑娘來過後,我便失去了頭牌的地位。這之後,日子便過得一日不如一日。媽媽念我昔日的功勞,待我還算不薄,只是那些勢利的下人們,見我再沒有出頭之日,便開始悄悄克扣我的銀兩。我過得苦些沒關係,可是家中的弟妹們……無奈今冬又是出奇地嚴寒,妹妹都病了,我卻拿不出錢來給她診治,我……”
尚詩嫣緊緊地回握住她的手,藏不住眼中的心痛,卻不知該說些什麼。這天下之大,國度之繁華,卻依然讓瀕臨絕境的人們寸步難行。
“瞧我,你難得來一次,反倒全讓你聽我抱怨了,真是該掌嘴。”收起眉間的憂愁,紅月堅強地一笑,說,“來,我給你倒茶。”
見她又恢復了平日的笑容,尚詩嫣也不便再繼續這個話題,只好順著她的話說:“那多謝姐姐了。對了,剛剛姐姐彈奏的那一曲實在是美妙至極,真不知道是哪位大師的手筆呢。”
紅月將茶水遞到尚詩嫣手中,抿嘴一笑,說:“恐怕要叫妹妹失望了,那是我閒來無事時作的。”
“真的?!”尚詩嫣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連端茶杯的手傾斜了、以至於茶水慢慢滲入手心都未曾發覺。
“哎呀,妹妹的衣袖都要弄濕了!”紅月卻注意到了,趕忙掏出手絹,去擦她潤濕了的手。
不料,尚詩嫣並不在意,反倒一把抓住紅月的手,迫不及待地問:“姐姐會唱小曲嗎?”
紅月不明所以地答道:“只略知一二。”
“那太好了!”尚詩嫣一拍掌,興奮地說,“姐姐,我有辦法讓姐姐重新成為青雲館的頭牌!”
然而紅月的反應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只見她在簡短的怔忪過後又即刻恢復了常態,淡淡地一笑,說:“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本也無意爭搶什麼,由它去吧。”
“怎麼能隨它去呢?”尚詩嫣急切地說,“不全力以赴地拼搏一下怎能輕言放棄呢?誰說我們自己的命運要由他人來掌握?何況‘盡人事,聽天命’,不盡人事,怎麼去聽天命呢?”
“可是……”紅月躊躇了。
尚詩嫣繼續動之以情:“可是姐姐還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要養活呀,姐姐可以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頭牌,但人活下去總是需要錢的啊。再者,姐姐也總要為自己打算打算才是啊。等姐姐攢夠了錢,為自己贖身也未嘗不可啊。難道姐姐願意在這青樓裡過一輩子嗎?”□ 浩揚電子書城
果不其然,紅月心動了。


臨近新年,街上的店鋪紛紛掛起了大紅燈籠,貼上了嶄新的春聯,人們的臉上也洋溢著喜氣洋洋的笑容,到處都是一派祥和的光景。而繁華的青雲館自然也不例外,趁著這個喜慶的日子,隆重地推出新的頭牌姑娘,惹得一眾心浮氣躁的公子哥兒們爭相一睹其芳容。
館內的大廳裡,青雲館的姑娘們在舞池中央賣力地歌舞,台下的客人們也盡情地喝酒放縱。而在大廳角落裡的一個包房內,男裝打扮的尚詩嫣正悠閒地喝著酒。在這個位置不僅可以欣賞到舞池中的歌舞,又可以不被他人打攪。
“稟公子,一切都照公子的吩咐準備好了。”一個小廝跑來向她匯報。
“嗯,這就好。時候也差不多了,開始吧。”尚詩嫣慵懶地應道。
“是。”
待小廝離去不久,舞池裡姑娘們的歌舞便結束了。接著,大廳的燈忽然暗了下來,惹得所有客人都好奇地四處張望著,甚至忘記了懷裡的姑娘或手中的酒盞。就當眾人都摸不著頭腦時,舞池中央一聲清脆的琵琶聲響起,頓時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短暫但卻美妙的琴聲過後,大家更加好奇地想要看清那奏響琵琶的人兒,而優美的歌聲又驀然響起了: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那聲音甜美而動人,那歌聲真摯而誘人。一時間,場下的所有客人忘記了所有,陶醉在這幽靜的氛圍裡、美麗的歌聲中。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
一曲完畢,場上場下全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之後,台下的客人們開始躁動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那姑娘的容貌。
尚詩嫣的脣邊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自言自語道:“就是現在!”
仿佛她的話音具有魔力一般,一束溫暖的光從樓下斜斜地射下來,照亮了舞台中央,照亮了姑娘的容貌——人群裡頓時傳來吸氣的聲音。
而就在此時,端坐在舞台中心的紅月再次奏響了懷中的琵琶,朱脣微啟,又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
她墨玉般的頭髮只梳了一個簡單的辮子,垂在右肩前,配以珊瑚形的珠花和波浪式劉海兒。身上著一件紅色的旗袍,肩部以鏤空裝飾為主,隱隱約約地露出了她雪白的肌膚,身上則繡著一朵朵逼真的梅花;衣服貼身的設計勾勒出了她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下擺長及腳踝,卻遮不住穿著相同款式平底鞋的纖纖玉足;而掛在臂彎處的紅色絲綢則半遮半掩住兩隻玉臂,惹得台下人禁不住浮想聯翩。同時,歌聲與琴聲相交織,美得令人心醉。
這時,大廳的燈全部亮了起來,紅月身後的樂師們也一同奏樂,和著她優美的歌聲。
當一曲終了,台下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人們不由自主地一起高喊著紅月姑娘的名字。而在台上,紅月抱著琵琶緩緩起身,柔美地向眾人一笑,轉身款款地離開了舞台。
台下不滿的聲響立即充斥了整個大廳。這時,青姐趕忙站起來寬慰大夥:“各位,各位,請聽小妹一言!今晚各位對咱們紅月姑娘照顧有加,小妹真是感激不盡哪!為表感謝,這一杯酒啊小妹請了!不過眾所周知,咱們紅月姑娘是賣藝不賣身的,所以以後的每晚紅月姑娘都會為大家奏上幾曲,還請各位務必賞光啊!”
安慰了台下的眾人後,舞台上小曲舞蹈也輪番上演,場面也再次熱鬧了起來。
“我就知道,只要姑娘一出馬,咱們紅月姑娘準穩坐著頭牌的寶座。”忙完了台前的事,青姐終於得空鑽進了尚詩嫣的包房裡。
“青姐說哪裡話,上次我大鬧青雲館,給您惹了不少麻煩,我才要感謝您寬宏大量、不計前嫌呢。”尚詩嫣謙虛地說。
“嗨,姑娘太客氣了。上次是我老糊塗了,竟然用了姑娘的人,我才要請姑娘原諒呢。”青姐玩笑般地說。
“青姐可真會說笑,您哪裡老呀,在我看來您可比那些姑娘們年輕喲,而且又知如何打理生意,當真是女中豪傑呀。”尚詩嫣恭維道。
“哎喲,瞧姑娘這小嘴甜的。”青姐樂得合不攏嘴了。
“對了,今天怎麼沒瞧見太子?”尚詩嫣不經意地問。
哪知,青姐立刻開始叫苦不迭:“唉,姑娘有所不知啊,自從姑娘帶走芷汐姑娘後,太子總是跑來,吵著要見芷汐姑娘,有時還趕走了其他客人。我沒辦法,只好安排其他姑娘陪伴太子。通常這個時候太子都不在,我才敢讓紅月出來見客,不然……唉,姑娘也要抽空勸勸紅月才是,在這青雲館裡,賣藝不賣身也不是長久之計嘛。”
“青姐,這畢竟是你們青雲館裡的事,小妹恐怕是幫不了你了。”尚詩嫣客氣地推託道,又問,“不過這麼說來,太子來的時間倒是挺規律的?”
“對呀。”
“噢,是嗎。”尚詩嫣脣邊的笑容慢慢盪漾開來。


三十一、故友重逢遇變故

輕輕地推開書房的門,一道執著的倩影映入眼簾。昏黃跳躍的燈光下,她投在地板上的身影仿佛也在輕柔地舞蹈。小跑至窗邊,合上了微微開啟的窗,滿意地看到那麗影舒展開的眉頭,芷汐來到書桌旁,放下了手中的燈。
“天還冷著,嫣兒怎麼不知道關窗呢?”握住她伸來的手,她溫熱地嗔道。
“太過投入,忘了嘛。”尚詩嫣吐了吐舌頭,放下拿筆的手,懶洋洋地伸了伸胳膊,說,“哎,好累啊。”
“來,坐下。”芷汐體貼地拉著她坐下,讓她靠在椅背上,自己則繞到她的身後,按摩起她的肩膀來,力道剛剛好。
“嗯,嗯。”尚詩嫣舒服地直哼哼。
芷汐忍俊不禁,說:“嫣兒像小豬一樣。”
“我若是小豬,那汐兒是什麼?”眼皮也不抬一下,尚詩嫣反駁道。
芷汐啞口無言,無奈地搖搖頭,埋怨道:“嫣兒真是的,什麼時候都不放過我。”
“那是當然了。要是放過了你,我豈不是要孤獨終老?”尚詩嫣機靈地反問。似是感受到了身後人臉上漾起的微笑,她的脣邊也泛起一抹明麗的笑容。
“好吧好吧,我說不過你。”大概是和尚詩嫣在一起太久了,芷汐也學會了嘴硬,“對了,嫣兒在做什麼呢?”
“我啊,在練字呢。哥……七王爺說,我的字太難看了。”說著,尚詩嫣將芷汐拉到身邊,拿出攤在書桌上的一堆宣紙,獻寶似的說,“怎麼樣,還是有進步的吧?”
芷汐臉色微紅,稍許落寞地說:“嫣兒真是拿我尋開心,從小我就沒讀過書,哪裡看得出好與不好?”
尚詩嫣贊同地點點頭,說:“這倒是,是我的不對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汐兒讀書作甚,有我就夠了嘛。”
芷汐面上更紅,只好飛快地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羞赧。仿佛又想起了什麼,她問道:“嫣兒和兩位王爺的感情很好,對麼?”
笑容有些凝滯。尚詩嫣扳過她的身子,讓她得以正面自己,認真而嚴肅地說:“七王爺與姐姐情投意合,就像我和汐兒一樣。撇開這個不說,也不談兩位王爺這麼多年來對我們姐妹的照顧和呵護,單憑兩位王爺是我的朋友,我尚詩嫣也會對他們推<ins 心置腹,他們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會義不容辭。但不論我與他人如何交心,我心中所愛始終都是汐兒你。在這裡,你是無可替代的。”
她嬌小的柔荑被她柔柔地拉起,輕輕地按在心房上,那顆心的跳動如鼓點一般,敲打著芷汐的心。
“所以,請汐兒一定要相信我,好嗎?”
她如水的眼波似有千種哀愁,讓她目不忍視。急切地攬上她的脖頸,貼上她微涼的面頰,芷汐心疼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懷疑嫣兒。我知道,以前都是我太小心眼,是我太不安,才害得嫣兒……”
緊緊地回抱住她,尚詩嫣的脣摩挲著她的耳廓:“不要這樣說!我不要這樣患得患失的汐兒!我不要……不要……”
“嫣兒……”不知是安慰還是憐惜,芷汐的吻如春雨沐浴大地,不斷地落在尚詩嫣俏美的側臉上。


夕陽西下,萬物都籠罩在一片金燦燦的輝光之中,如夢如幻。
田間地頭,一群稚嫩的孩子心滿意足地收拾好自己的畫作,恭敬地向他們年輕的先生道別,童真的面孔上洋溢著幸福純真的微笑。尚詩嫣目光柔和地注視著這幅金色的畫面,不忍去破壞這份美好。
年輕的先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再次深深地凝望著孩子們離去的背影,自豪的笑容溢出脣邊。默默地獨自佇立許久,他終於收回了目光,意欲離開。但是——
“尚賢弟?!”秦牧飛詫異地說,“你怎麼會在這兒?”
尚詩嫣大氣地一笑,大步流星地向他走去,說:“我說最近怎麼不見秦兄了,原來秦兄志向高遠,來到這兒做教書先生了。”
秦牧飛連忙擺擺手,說:“讓賢弟取笑了,什麼志向高潔,愚兄只是做些自己認為正確的事罷了。賢弟既然到了這兒,可是有事找我?”
“我們還是邊走邊聊吧。”尚詩嫣建議道,於是兩人牽了栓在樹下的馬,漫步在回京的路上,“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最近得了七王爺送的幾幅畫作,便想找個志同道合的友人共同欣賞,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麼,因此就想起了秦兄,於是詩武便唐突地去往貴府了。誰知到了之後,貴府下人告知我秦兄在這裡,便尋了來。”
“哦?是嗎?別的不說,單念在賢弟特意走這一遭的份上,我無論如何也不能不去不是?”秦牧飛的眼中放出期待的神采。
尚詩嫣高興地笑起來,彎彎的眼眉如初生的弦月:“果然,還是秦兄是我的知音吶!”
“不過,畫卷既是七王爺所贈,我們再約上七王爺如何?沒想到七王爺也是個如此詩情畫意的人。”秦牧飛又說。
“好提議!那我們就去拜訪七王爺如何?”尚詩嫣興高采烈地說。
“走走,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說罷,兩人躍上馬背,向七王府奔去,一邊走一邊天馬行空地聊著,很快便進了京城。
繁華京城的景致與平靜鄉野截然不同——暮色四合,行人依舊繁多,辛勞了一日的人們匆匆忙忙地趕回家去,過客們遊蕩在閃耀的燈火之中。而坐落在京城最繁華地帶的青雲館也開始了歌舞升平。
一切看似完美得剛剛好,但卻總有人奏出些不和諧的音調。
“求求您,求求您,小女子還有弟弟妹妹要養活,絕對不能跟您走啊!”出塵脫俗的女子眼眸微濕,楚楚可憐地哀求著緊緊攥住她那纖細手腕的粗暴男子,單薄的身子在夜風的吹拂下瑟瑟發抖,絕世的容顏仿佛能在暮色中放出萬丈光芒,真是我見猶憐。
“哼,跟了爺,你還怕沒有錢花?小賤人,今天爺就是要定你了,快跟爺走!”華服男子鄙視地瞟了她一眼,粗魯地說,同時還把另一隻手放在了姑娘的腰上,驚得她如小鹿一般縮成了一團。
青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得耐著性子軟言軟語地勸道:“爺,您這不是讓妹妹我為難嘛!咱們進去再說,進去說,啊!”
然而那人依舊不依不饒。
這一幕,恰恰被正好經過的尚詩嫣和秦牧飛目睹。
“堂堂天子腳下,居然有人如此放肆!他的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不行,我絕不能坐視不理!”繼承了父親的性格,秦牧飛一臉正氣。
尚詩嫣慌忙拉住正欲向前衝的他,驚恐地問:“秦兄要做什麼?”
“自然是上前制止了,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吧?”秦牧飛義憤填膺地說。
“秦兄,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尚詩嫣做出一副嚇壞了的模樣,膽戰心驚地說,“秦兄難道不知那人是誰嗎?那可是太子啊!當今之天下,有誰敢得罪他?!若說王法,他大概就是王法了。再說那姑娘,秦兄可能不知道,她是這青雲館的頭牌——紅月姑娘,憑著能彈得一手好琴而名動大鈺,最難能可貴的,她是個賣藝不賣身的好姑娘,天下哪個男人不想得到她?秦兄這麼一鬧,招惹了兩個人物,豈不是給自己、給家中招來禍患嗎?”
面對尚詩嫣的諄諄勸誘、利害分析,秦牧飛完全不為之所動,堅持道:“太子又怎麼樣?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即使是太子也不能仗著尊貴的身份欺壓良民!青樓女子又怎麼樣?一樣是這天下蕓蕓眾生中的一員!惹禍上身又怎麼樣?這總不能成為見死不救的藉口啊!即使惹禍上身,只要家父知道真相,他是斷不會責怪我的!賢弟不要再攔我了,今天,我一定要去!”
“秦兄!秦兄!你要冷靜啊!秦兄!”尚詩嫣一個不留神,松了手,讓秦牧飛氣勢洶洶地衝了上去。


三十二、略施巧計得盟友

幾人還在拉扯之中——太子氣得不依不饒;紅月哭得梨花帶雨,青姐為難得焦頭爛額。但此時,周圍卻聚集了越來越多的看客,紛紛帶著看熱鬧的表情關注著事態的發展。正當他們糾纏得難解難分之時,忽聞一聲——
“住手!”
數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來源,人群中也自動讓出了一條道路——樣貌清秀、身板弱小的年輕公子雙眼似要冒火,大步流星地向著人群的焦點衝過去。
太子眯著雙眼,鄙夷地睨了秦牧飛一眼,毫不在意地說:“小子,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說,住、手!”秦牧飛不為他的氣勢所震懾,一字一頓地說。
“就憑你?”太子嗤之以鼻,仿佛就要笑出聲來,“你可知道爺是誰?”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秦牧飛毫不示弱地瞪著他,“即便你真的是當今太子,我也絕不允許你這麼欺負一個柔弱的姑娘!”
“呵,有意思。”太子輕聲笑起來,並狠狠地丟下了紅月,害得她重重地跌在了地上。雙手抱在胸前,太子用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秦牧飛,說:“看來你小子還是知道爺的身份的嘛。怎麼,知道了還是想繼續鬥下去?我看你是念書念傻了吧?”
秦牧飛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紅月,將她擋在身後,又直面太子凌厲的目光,正氣凜然地說:“你既然身為太子,更應該崇尚聖賢之道,重禮守信,遵守法紀,以身作則,為天下人之表率。如今你妄圖以身份地位藐視法律,是為不忠;當街欺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是為不義。一個不忠不義之徒,如何成為天下人之表率?如何成為這錦繡江山未來的主人?又如何成為天下人的依靠?”
“好啊,”太子似乎被激怒,眯起的眼睛散髮著危險的訊號,“好啊,你小子居然敢說爺不配當這個太子?小子,難道你就不怕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嗎?”
“哼,大丈夫為國家江山社稷,義無反顧,死又何懼?只有你這等小人,才會將生死、個人得失看得重於一切!”秦牧飛大義凜然,逼得太子火冒三丈。
“好好,真好。既然你願捨生取義,那爺何不成全你?來人吶!”太子大喝一聲,四下立刻竄出幾個彪形大漢,虎視眈眈地瞪著秦牧飛。
“不要!”紅月嚇得花容失色,趕忙攥住秦牧飛的衣袖,哀求道,“公子你快走吧!你的好意紅月心領了,但不要為了紅月而傷了自己啊!”
“姑娘不要怕,似他這等不忠不義之徒,天理難容!牧飛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秦牧飛安慰似的按住紅月冰涼的手,堅定地說。
“哼,死到臨頭還想英雄救美?沒那麼便宜!給我打!”太子怒喝道。
“是!”他的手下大聲應道,聲音仿佛能震動天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人群中忽然又鑽出一個滿臉髒兮兮的毛頭小子,一看到太子便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打罵:“好啊你!你這個流氓、地痞、混蛋,居然又在這兒冒充太子殿下了!”
“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太子一頭霧水。
“各位鄉親,各位鄉親!”毛頭小子向四周圍著的人們大聲喊道,“大家千萬不要被這人騙了!他可是個出了名的混混!上次就是他假裝太子殿下,把我妹妹騙得終日魂不守舍!上上次他還在街頭的酒館趕走了所有客人,騙吃騙喝,不給錢還要打人啊!還有還有,他當街騎馬,撞翻了好多攤子,撞倒了老人家,既不賠償也不道歉!大家說說看,哪有這樣劣跡斑斑的人啊!”
人群中開始騷動起來。
太子見形勢不對,立即揪住那毛頭小子的衣領,急切地說:“喂!你小子說什麼呢?”
毛頭小子拼命掙開他,大聲嚷嚷道:“你既然壞事做盡,就不要怕別人知道!你這流氓,做了壞事居然還想抵賴?大夥可不能允許這樣的事在我堂堂大鈺的京城發生啊!”
“對啊!”°
“說得沒錯!”
“太子怎會是這副模樣?”
人群中傳來了應和之聲。
太子急得頭上冒汗,簡直欲哭無淚。想要抓住那個可惡的始作俑者,卻又一次次被他靈活地躲開。
“這個流氓還想欺負人哪!大家一起上啊!不要再讓他繼續作惡下去了!不要讓他再為禍京城了!”毛頭小子繼續哇哇大叫。
“是啊!大家一起上啊!”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大家果斷地響應號召,一擁而上,把太子和他的幾個侍從團團圍在中間,讓他們無法脫身。
與此同時,毛頭小子趁著混亂飛快地擠出人群,來到同樣被擠了出來的秦牧飛和紅月身邊,低聲說:“秦兄,我們快走吧!”
“尚賢弟,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秦牧飛微鎖眉頭,不解地打量著髒兮兮的尚詩嫣。
“這個待會兒再解釋。我們還是快走吧,我們勢單力薄,硬拼早晚是要吃虧的!”尚詩嫣一邊說著,一邊扶起紅月。
“好!”說罷,三人立刻逃之夭夭。


“自打上次太子在青雲館見到芷汐姑娘後,他便時常跑來鬧事,吵著嚷著要芷汐姑娘侍寢,每次都鬧得青雲館雞飛狗跳,連正常的生意都沒法做。礙於他太子的身份,媽媽也毫無辦法,只好讓小女子好生伺候他。承蒙眾客官照顧,小女子成了這青雲館的頭牌,可小女子向來是賣藝不賣身的啊!今日,太子多喝了幾盅酒,便要……便要……”突然,紅月羞紅了臉頰,吞吞吐吐地說不出話來。
“便要做什麼?”秦牧飛急切地追問,不料紅月的臉卻更紅了。
暗暗嘆了口氣後,尚詩嫣趕緊來幫紅月的忙:“除了那等齷齪事,他的腦子裡還能有什麼?難不成是要和紅月姑娘彈琴賦詩嗎?”
秦牧飛恍然大悟,一拍腦門,歉意地說:“是在下失禮了!紅月姑娘,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
紅月抹掉面頰上的兩行清淚,繼續說:“小女子自然不能從命,不想卻惹怒了太子,於是他便要強行將我帶走。幸得二位公子相助,才僥倖保住了名節,不然……小女子,小女子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然而話音剛落,淚水卻愈發洶涌。
“哼!想不到他身為太子,品行居然如此惡劣!這樣的人,怎能擔當大任啊!”聽了紅月低低凄苦的訴說,秦牧飛的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太子劣跡斑斑,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誰又能如何呢?”尚詩嫣嘆息一聲,又拉了拉披在紅月身上的衣服,好讓她暖和一些。
秦牧飛憂慮地仰天長嘆:“唉!社稷堪憂,社稷堪憂啊!”
“秦兄!”尚詩嫣趕忙拉住他,說,“這些大不敬的話還是不要再說了,即使在自己的家中,也要多留個心眼兒啊!”
“唉!”秦牧飛悲憤地甩了甩衣袖。
這時,紅月默默地站起身,脫掉身上披著的衣裳,輕輕地走到秦牧飛身旁,又將衣裳遞到他面前,說:“紅月謝謝公子救命之恩。今晚若不是公子,紅月恐怕真的就失身於太子了,若真如此,紅月哪還有臉面去見地下的爹娘……”
說著,她的眼圈又紅了。
“紅月姑娘,快別這麼說。”秦牧飛收起怒容,憐惜地說,“好在尚賢弟機智,我們才能夠有驚無險。不然,憑牧飛一人之力,恐也不能救姑娘於水火,唉,真是慚愧啊。”
聽他這麼一說,紅月立即拼命地搖著頭,說:“請秦公子不要再自責了,公子因我而與太子結怨,這樣紅月怎麼過意的去?”
“紅月姑娘……”
“咳、咳!”秦牧飛正欲說著什麼,忽聞身後傳來一聲咳嗽,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人。
“天色已晚,詩武也該告辭了,不然堂姐該心急了。至於紅月姑娘,就有勞秦兄照顧了。”尚詩嫣笑吟吟地注視著以禮相待的兩人。
“賢弟放心,我一定會將紅月姑娘安全送回的。”秦牧飛義不容辭地說。
“如此甚好。”尚詩嫣的心裡笑開了花,又向紅月作揖道,“紅月姑娘,在下告辭。”
“尚公子,再會。”紅月微笑著向她致意。
轉身,尚詩嫣離開了簡樸的將軍府。
而在將軍府外,一輛馬車隱蔽地藏在角落裡,等候她多時了。謹慎地悄悄在四下打量一番,尚詩嫣迅速地鑽進了馬車。接著,馬車便立即啟動,離開了。
“怎麼樣?”尚詩嫣得意地向車內的兩人炫耀。
“乾得不錯。”笑眯眯的七王爺肯定地說。
“這樣一來,只要我們再努把力,得到秦大將軍的支持只是時間問題。”五王爺含笑的眼眸注視著尚詩嫣。
“有我尚詩嫣出馬,還怕有搞不定的事?”尚詩嫣驕傲得仰起了頭。
七王爺拍了拍她的腦袋,告誡道:“可別太得意了,還是要小心謹慎的。不過,你是怎麼說動紅月姑娘的?雖然你們是朋友,但有些事還是不宜讓外人知曉的吧。”
“這個哥哥不用擔心啦,我有分寸的。”尚詩嫣擺擺手,說,“我只說想修理太子一下,報一箭之仇,紅月姐姐自然答應幫我了。太子那個膿包,紅月姐姐稍稍勾引他一下,他就上鉤了。哎,只是委屈了紅月姐姐。”
五王爺輕笑出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這種鬼靈精怪的想法,還真的只有她才想得出來。
“一箭之仇?什麼一箭之仇?難道先前你與太子有過節?”七王爺疑惑地問。
尚詩嫣頓時語塞——哎呀,這事哥哥姐姐都是不知道的,怎麼反而自己一順嘴給說了出來呢?而深知內情的五王爺也看戲似的注視著她,似乎很想知道她要如何圓這個謊。
“沒有,我是說……嗯……太子之前沒少欺負過紅月姐姐嘛,身為朋友我當然要兩肋插刀啊。”尚詩嫣快速做出反應,編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同時又用力地瞪了五王爺一眼。
“是嗎?”七王爺狐疑地看著她,又看了看極力忍住笑意的五王爺,似有一絲了然,但卻也沒再追究下去,“但不管怎樣,今後你還是離太子遠一點的好。”
“是!嫣兒遵命!”尚詩嫣聽話地說,“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有一句話我總是沒說錯的,再不回去姐姐真的要心急的。”


三十三、刁蠻公主遇勁敵

小廝慌慌張張地從前門向書房跑去,連在路上撞了人都顧不得停下腳步。
“王爺!王爺!大事不好了王爺!”半口氣也顧不得喘,他一見到五王爺就開始大喊大叫。
“什麼事?”五王爺悠然自得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氣定神閒地開口。
“回……回王爺,五……五王妃氣……氣勢洶洶地來了!”年幼的小廝誇張地說。
五王爺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旋即又恢復了常態。“別亂說,什麼五王妃,是星舞公主。”他平靜地說,眼皮也不抬一下。
“可……可是,大家都說公主遲早都是要嫁給王爺的呀!”小廝困惑不解地說。
撇了一眼站在一旁身子僵硬的張岩,五王爺輕嘆一聲,無可奈何地擺了擺手,說:“罷了罷了,迎公主去前堂。”
慢悠悠地踱到前堂,五王爺裝模作樣地整理儀容,假惺惺地說:“不知公主殿下駕到, 有失遠迎,還請公主贖罪。”
一道銀色的閃亮身影飛速地轉了過來,刺得五王爺眯了眯雙眼。只見眼前的麗人嬌小美麗,身上上好的華服、頭上閃耀的金釵、臉上精緻的妝容無不顯示著她尊貴的身份。而這張美艷的面容上卻寫著無盡的憤怒,甚至扭曲了她本該惹人疼惜的可愛。
“哼,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你還有必要讓本宮贖罪嗎?”星舞公主冷哼一聲,尖酸刻薄地說。
五王爺不慍不惱,淡淡地說:“公主這麼說可真是太看得起本王了。說得好聽些,本王還是個王爺,說得實際些,本王不過是一隻閒雲野鶴,公主大駕光臨,本王未能出門遠迎,總是本王的不是。”
“閒雲野鶴?在本宮看來五王爺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星舞公主譏諷道。
“哪裡哪裡,本王實話實說罷了。”五王爺訕笑著說,“不知公主駕臨,有何貴幹?不過本王這裡如今是人人避而不及的地方,公主千金之軀何其尊貴,本王勸公主還是早些回宮的好。”
“段天清!”星舞公主突然怒吼一聲。
“是,公主請吩咐。”五王爺微微一笑。
他那不屑與無所謂的態度更是激怒了原本就怒氣沖天的蠻橫公主:“你——你——你的眼裡究竟還有沒有本宮?本宮剛來你就想趕本宮走?”
“本王也是為公主著想而已。”五王爺依舊是風度翩翩地笑著。
“你!好好好,本宮不和你計較這個,那你倒是說,你憑什麼拒絕父皇的賜婚?你憑什麼當眾羞辱本宮?你有什麼資格?你知不知道向來沒有人敢拒絕本宮?”星舞公主歇斯底裡地大聲吼道,白嫩的臉頰染滿了紅色。
頓時,屋裡的氣氛降至了冰點,並且安靜得出奇——所有的丫鬟小廝全都屏住呼吸,死死地低垂著頭,甚至不敢動一下眼皮,緊張而迫切地等待著五王爺的答覆。
“呵呵,公主殿下這是在逼婚麼?”然而五王爺尚未開口,便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全場的視線又立即聚集在了門口——男裝的尚詩嫣氣定神閒地穩步走向火冒三丈的星舞公主,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也不理會五王爺的暗中示意,更不迴避星舞公主威脅的瞪視。
“你算什麼,膽敢在本宮面前放肆?!”星舞公主的怒火立刻轉向了尚詩嫣。
“對,我是不算什麼,所以公主也不必知道我是誰了。”尚詩嫣嬉皮笑臉地說。
“哼,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還不快給本宮滾開?”星舞公主居高臨下地說。
“我沒聽錯吧?”尚詩嫣假裝驚訝,“公主居然要攆我走?可是,這明明是五王爺的王府啊!怎麼,五王爺不願娶公主,公主倒自己把自己當成這兒的女主人了?”
“你!”星舞公主的臉頓時羞得緋紅,“本宮……本宮什麼時候說過要嫁給他了?”
“不是嗎?”尚詩嫣故作吃驚,同時又偷偷安慰似的看了看眉頭緊鎖的五王爺一眼,“可是公主剛剛的那番話明明就是……哎呀呀,我怎麼能這麼說呢?五王爺啊五王爺,你可真是傻到家了啊!這麼一位知禮、知義、知廉的好公主,你怎麼就不要呢?”
雖然十分擔心她會被牽扯進來,但五王爺的眼角仍忍不住漾起一絲笑意。
“你……你在說什麼?”星舞公主漲紅了臉,抿緊了嘴脣。
“我是說,公主是位知禮、知義、知廉的好公主,但惟獨不知恥啊!哈哈哈——”說罷,尚詩嫣誇張地大笑起來。
“你!你你你——”星舞公主氣得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眼中登時注滿了淚水。
“對了還有啊,公主以後還是不要太囂張的好。若不是因為你是公主,誰會容忍你的囂張呢?再囂張下去的話,恐怕真的沒有男人願意娶你嘍!”尚詩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繼續說著。
“嗚——”星舞公主再也承受不住,淚水洶涌而出。捂著通紅的臉頰,她不顧一切地奪門而出。
“哎……”五王爺嘆了口氣,用力揉了揉尚詩嫣的頭髮,寵溺地說,“你這個小調皮啊,非要把我弄得四面楚歌才甘心哪。”
“我就是氣不過她那麼張狂嘛,我怎麼能看著她那麼訓斥五哥呢?”尚詩嫣不服氣地撇撇嘴。
“我知道。”五王爺摟著氣鼓鼓的尚詩嫣向書房走去,說,“可是嫣兒,你的話還是說得太過分了一點,不管怎麼說,她畢竟也是個女兒家。”
“我知道了嘛,下次不敢了。”尚詩嫣嘟著嘴,一臉不高興。
“還有下次?”五王爺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下次!”尚詩嫣立即保證道,而五王爺卻一臉不信任地看著她。
剛一推開書房的門,焦慮的七王爺便迎了上來,急切地問:“怎麼樣?嫣兒又闖禍了嗎?”
“哥哥?!”尚詩嫣詫異地驚叫一聲。
五王爺趕忙將她帶入書房內,緊緊關上了門。“噓,不管在哪裡,小心點兒總是沒錯的。”他說。
尚詩嫣卻顧不了那麼多,好奇地問:“哥哥怎麼也在這兒?”
“我去了尚府,結果聽下人說你得知皇上賜婚的事後就跑了出去,我便猜你是到這兒來了。怕你一衝動再惹什麼事端,我便也尋來了。別擔心,我是從偏門來的,沒有人知道。”七王爺解釋道。
五王爺和尚詩嫣這才安心地點點頭。接著,五王爺又將剛剛發生的事向他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誰知,七王爺卻樂呵呵地笑起來,說:“這被寵壞的小公主受不了拒婚之辱而跑來撒氣,卻又被嫣兒戲弄一番,這會兒肯定慪死了。”
本來還擔心會被他責備,這下尚詩嫣可完全放下了心來,沾沾自喜地說:“哼哼,碰上我,算她不太走運。”
“七弟!”五王爺頗為吃驚地瞪著七王爺。
“好好,言歸正傳,言歸正傳。嫣兒,下次不可再魯莽行事了。”七王爺斂住笑容,象徵性地批評了一臉得意洋洋的尚詩嫣,“我還聽說,皇上已經下旨,五哥不必再去早朝了。”
“哈,好極好極,我難得清靜啊。”五王爺一撫掌,哈哈大笑。
“唉!皇上怎麼會突然賜婚呢?”尚詩嫣迷惑不解地自言自語道。早上她剛一睜開眼睛,便聽說皇上在早朝的時候賜婚五王爺和星舞公主,結果五王爺斷然拒絕,惹得龍顏大怒,立即被遣回了王府。而當她馬不停蹄地趕來,卻又恰好碰上星舞公主的無理取鬧。
“依我看,大概是受上次的太子鬧劇影響吧。這事一傳十、十傳百,鬧得滿朝皆知,太子的形象、地位一落千丈。皇上雖氣太子不爭氣,但為了穩固朝綱也不能輕言廢立,便只好打壓其他皇子,同時也告誡我們兄弟兩個——許是他自己就是靠著殺兄弒帝而奪得大權,因此才會害怕歷史重演吧。”七王爺譏誚地說。
五王爺自嘲地一笑,說。“不過,他倒是捨得把最寵愛的女兒嫁過來監視我,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那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尚詩嫣迫切地問。
七王爺嚴肅地看了五王爺一眼,又轉向她,說:“我們行事要更加小心。最近你與秦牧飛走得也很近,為了不引人注意,還是低調為妙。”
尚詩嫣了然地點了點頭。
“咚咚咚。”清脆的敲門聲忽然傳來。
“什麼事?”五王爺鎮靜地問。
“稟兩位王爺,此事關於星舞公主。”張岩的聲音傳來。自他們進入書房議事,他便一直守在門外。
三人交換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
“進來。”五王爺命道。
隨從張岩一起進來的還有七王爺的心腹侍從。關上門後,他立刻匯報道:“稟兩位王爺,二小姐,星舞公主自離開王府後便去了郊外,拒不回宮。”
“她真是被皇上寵壞了,受了委屈連宮也不回了。”七王爺不以為然地搖搖頭。碰上尚詩嫣詢問的眼神,又補充道,“是我派人暗中跟蹤她的,若是她出了事,皇上恐怕又要遷怒五哥了。”
“可是她就這麼不回去也不是辦法啊!”尚詩嫣微皺著眉,“唉,算了算了,這個麻煩是我惹的,還是我去解決吧。”


三十四、真心言語化危機

遠遠的便看到棕褐色的樹幹後躲著一抹閃亮的銀色,四周不遠不近的地方則跪著一眾花花綠綠。尚詩嫣跳下馬,無奈地向著那團銀色走去。
“都給本宮走開!”一聲凄厲的尖叫霎時響起,驚得馬短嘶一聲,尚詩嫣的出現這才引起他人的注意。
“是你!你居然還敢來!還不快走開!”看到尚詩嫣慢悠悠走來的身影,剛剛還一臉憂心、苦苦規勸主子的丫鬟們立刻變得凶神惡煞,真是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大逆轉啊。
“行了,你們都退下吧,我是來勸你們主子回去的。”尚詩嫣懶洋洋地說。
“這……”一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沒了主意。
“我保證你們的主子肯定會心甘情願得回去,都退下,退下。”尚詩嫣煩躁地補充道,同時不耐煩地揮揮手。
“是。”眼下也沒有其他法子,丫鬟們只好聽話地退下了。
聆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星舞公主死死地捂住臉龐,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喊道:“你走開!我不要見到你!”
尚詩嫣不理會她,繼續向她走去。
“我叫你走開!你聽到沒有?”星舞公主仍不放棄。
尚詩嫣也依舊不理會她。
“你走開啊!走開!”眼見無法阻止她,星舞公主賭氣似的抓起地上的石頭,不管不顧地向尚詩嫣砸去,卻又被她靈巧地避開了。
星舞公主怒氣更盛,砸得更加賣力。不久,她卻氣惱地發現四周竟找不到一塊像樣的石頭了!趁著她愣神的空擋,尚詩嫣一個箭步上前,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厲聲喝道:“你鬧夠了沒?”
看著她帶著薄怒的眉眼,星舞公主頓時滿腹委屈,“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嘆息一聲,尚詩嫣放開她的手腕,拿出自己的手帕,遞到她眼前,柔和地說:“別哭了,擦擦眼淚吧。”
星舞公主任性地一把推開她,別過頭去繼續抹眼淚。
尚詩嫣反倒沒有生氣,用左手大力地扳過她的臉,強迫她直視自己,右手卻輕柔地替她擦去淚水。
截然不同地態度登時讓星舞公主驚呆了,她似乎忘記了哭泣,只能呆呆地注視著尚詩嫣認真的臉龐。
“本來還是挺漂亮的一張臉,再哭下去可就不好看了。”她淡淡地說。
臉頰上驀然一紅,星舞公主搶過她手中的帕子,轉過頭去,小聲嘟囔道:“不用你管!”
沒想到,尚詩嫣卻“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你還真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公主啊。告訴你啊,我媽——我娘總是說,女孩子不可以太任性。現在我總算明白這是為什麼了。所以啊我告訴你,見好就收,別太固執了。”
星舞公主倔強地背對著她,卻沒有再說什麼——她已經在妥協了,而尚詩嫣也心知肚明。
“還有啊,女孩子也不可以太囂張跋扈,我爹說過,做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樣子,安安靜靜、穩穩當當的多好,不然,可真的沒有男人敢娶嘍。”尚詩嫣儼然一副教訓孩子的模樣。
“你又不是女孩子,說那麼多做什麼?”星舞公主不服氣地搶白道。
尚詩嫣卻啞口無言了——對啊,此時此刻自己的身份是尚詩武啊,怎麼變得比尚詩嫣還要婆婆媽媽呢。許是想起前世父母教導過自己的話,心裡忍不住酸酸的了吧。
見她許久不說話,星舞公主忍不住好奇,側了側身子,偷偷地觀察著她的表情,卻又聽她突然說道:“你喜歡五王爺嗎?”
“我……我怎麼會喜歡他?”星舞公主羞得滿臉通紅,憤憤地說。
“那就好。”尚詩嫣放心地笑了。遇上星舞公主狐疑的目光,她微笑著說:“既然你們的心中都沒有彼此,何必因為皇上的一道命令而強行將兩個人栓在一起呢?婚姻是女人一輩子的事,能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大的幸福。”
腦海中飄過一個嬌麗的倩影,浮起一張溫柔的笑臉,尚詩嫣情不自禁地痴痴地笑了起來。而第一次看到這樣靈動的神情,星舞公主不禁怔住了。
“你不喜歡五王爺,甚至在你的心中,你覺得他配不上你。你之所以生氣不過是因為覺得折了你公主的面子。其實,五王爺拒婚就拒婚嘛,你大可不必覺得丟了臉面。我倒是覺得,他正巧解救了你,讓你有機會去尋找自己的真愛、自己的幸福,免去了你一生的悲劇啊。”回過神來,心情極好的尚詩嫣俏皮地衝她眨眨眼睛。
星舞公主的心驀然跳得飛快。她快速地收回注視著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小聲說:“誰……誰覺得沒有面子了。”
“是嗎?”尚詩嫣好笑地看著她,分明是被自己說中了心事,卻還好強地不肯承認,真是個任性的公主,“行了,快回去吧,還有那麼多丫鬟在為你擔心呢。不管什麼時候,都要為他人多考慮考慮,懂嗎?雖然你是公主,沒有人敢抱怨你什麼,但你想做一個人人怨恨的公主嗎?”
星舞公主重新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麼在下也告辭了。”簡短地告別後,尚詩嫣起身離開。
“等等,你叫……哎呦!”急切地站起來想追上她,卻不料因坐得太久而失去了雙腳的知覺,一個不留神,星舞公主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尚詩嫣轉過身來,看到跌在地上的她,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只好折回去扶起她,問道:“還好嗎?”
“腳……我的腳好痛。”不知為何,星舞公主卻不敢再直視她的眼睛了。
“走吧,我扶你上馬車。”尚詩嫣說。
待送她平穩地坐進馬車,尚詩嫣才轉身離開。
“喂!你究竟是誰?”星舞公主趴在窗邊,大聲地問。
“在下尚詩武。”尚詩嫣頭也不回地答道。上馬,離開,一會兒便消失在飛揚的塵土後,空留星舞公主一人呆呆地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當偌大的匾額上的“尚府”兩個字越發清晰時,尚詩嫣脣畔的笑容也越發飛揚。哎,還是自己的家好啊,尤其——
“嫣兒!”喜悅的清音傳來。剛一跳下馬,一個柔軟的身子便撲入了懷中。尚詩嫣眉開眼笑地緊緊抱住她,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香氣。
“汐兒是不是想我了?”她壞壞地說。
不出所料,懷中人一如既往地羞紅了臉,逞強地口是心非:“我才不想嫣兒呢。”
“是嗎?”壞心眼地眯起眼睛,尚詩嫣立即深深地吻上了她嬌柔的櫻脣,頓時讓她渾身軟了下來。
直到吻得兩人都呼吸不穩時,芷汐才戀戀不捨地輕輕推開她,羞赧地嗔道:“別……別鬧了,讓別人看到像什麼樣子嘛。”
“那你說,是不是想我了?”尚詩嫣依舊不依不饒,手更是肆無忌憚地滑入了芷汐的衣襟,驚得她“倏”地一下僵直了身子,連忙抓住她的衣袖,苦苦告饒道:“我想,我想!好嫣兒,求你別再欺負我了。”
“這怎麼能叫欺負呢?”尚詩嫣故作訝然,“好好疼愛我心愛的妻子,這是我的職責吶!”
芷汐的臉上紅得簡直能滴血了。她慌忙捂住尚詩嫣的嘴,求饒似的哄道:“好好好,我認輸了,我認輸了。我們快進去吧!”
得勝的尚詩嫣好不得意,卻還是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攬了她的腰,說:“那好吧,姑且放你一馬。”
“咦,你怎麼弄得這麼髒?”芷汐忽然注意到了尚詩嫣髒兮兮的衣擺,便蹲下身去幫她打理起來。
尚詩嫣低下頭去,果然看到了衣服上的污漬。肯定是勸星舞公主回宮時弄上的,真是個刁蠻任性的小丫頭——尚詩嫣撇撇嘴,不滿地想。但注視著那個認真柔美的身影,笑容不禁再次爬上臉龐,還是眼前人溫柔可人啊。
彎下腰,冷不防地將她打橫抱起,尚詩嫣笑眯眯地說:“那我們就先去洗澡吧!汐兒放心,作為你等了一天的補償,我會好好疼你的!”


三十五、危機解除惹桃花

“這是……?”站在五王爺府門口,尚詩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平靜——昨日還有禁衛軍重重看守,此刻卻連個人影也看不到,只有府裡的下人在悠閒地清掃著門庭。
“喲,尚公子!秦公子!”一個小廝看到滿臉驚訝的二人,立刻眉開眼笑地迎了上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王爺呢?”尚詩嫣焦慮地問道。
“是啊,不是說五王爺被軟禁在家中了嗎?”陪同尚詩嫣一起來看望五王爺的秦牧飛也是一頭霧水。
小廝笑著寬慰道:“二位公子莫急,咱們家王爺沒事。想必是二位還不知道吧?昨夜皇上下旨,取消了王爺與星舞公主的婚約,說是什麼公主尚年幼,不捨得她過<ins 早出嫁,還撤走了所有的禁衛軍。今兒一早王爺就去上朝了,這會兒應該在回來的路上吧!二位公子請到府裡歇息吧!”
二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但尚詩嫣轉而又疑惑起來:“皇上怎麼又突然取消了王爺與公主的婚約?”
小廝搔了搔頭,嘿嘿一笑,說:“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
“既然如此,王爺的危機算是解除了,我們也不必再計較那麼多了,不是嗎,尚賢弟?”秦牧飛笑眯眯地說。
“話是沒錯,但是……”尚詩嫣仍是一副不理解的模樣。
“二位公子,外面還冷得很,快府裡坐吧!”小廝熱切地邀請道。
“既然王爺沒什麼事,那在下便不再叨擾了。在下與他人還有約,這就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王爺。”秦牧飛禮貌地說。
“秦兄,你最近好像怪怪的啊,總是藉故有約推辭很多事,莫非是有了紅顏知己?”尚詩嫣壞笑著打趣道。
誰知秦牧飛面上一紅,急忙失口否認道:“賢弟莫要亂說,我……我哪有什麼紅顏知己啊?”
“真的沒有嗎?”尚詩嫣步步緊逼。他的反應更加確認了她的猜測。
“當……當然是真的。為兄真的是有約在身,先告辭了!”還未說完,秦牧飛匆忙地向她作一揖,落荒似的跑走了。
種種跡象都在向尚詩嫣表示——絕對有事啊!
“尚公子,那您……”小廝震驚地望著滿臉奸笑的尚詩嫣。
看到他的表情,尚詩嫣頓時明了,連忙難為情地收回自己的笑容,正經道:“哦,不了,我也告辭了。”
“好好,公子您慢走!”小廝點頭哈腰地送走了尚詩嫣。
尚詩嫣腳步輕快地向家裡走去。昨晚答應了芷汐,待今日來看過五王爺後就陪她去添置些布匹首飾之類的東西。既然五哥一切安好,她自然也樂得早日回家陪伴心愛的人。
但世事往往並不盡如人意。
雖然心情極好,但頭腦並沒有被衝昏。不一會兒,尚詩嫣便警惕地察覺到身後有人在盯梢。
於是,她神色泰然地放慢了步伐,鎮定自若地向人潮擁擠的地方走去,不出所料地發現那個蹩腳的跟蹤者慌亂起來,亂了陣腳。接著,她又加快了腳步,向街邊的巷口走去。趁著身後的人群擋住了自己的身影,尚詩嫣飛速地一閃,躲進了小小的巷子裡。
不一會兒,就見那個身材嬌小的跟蹤者現出了原形——她站在巷口,焦慮地四下張望著,卻怎麼也找不到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喂。”尚詩嫣靜悄悄地從巷子裡走出來,冷不防地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她被突如其來地“襲擊”猛然嚇到,失聲尖叫起來。
尚詩嫣頭疼地看著驚魂未定的她迅速地轉過身來——這下,輪到她被嚇到了:“公主?!怎麼是你?”
一身民間女子打扮的星舞公主撫著胸口,悄悄地避開了她放在肩上的手,低著頭,羞紅了臉,小聲埋怨道:“你這人可真是的,快嚇死人家了!”
尚詩嫣哭笑不得地看著她,伸冤道:“我說公主殿下,麻煩你講講道理好不好?明明是你跟蹤我,現在倒怪我嚇到了你?唉,你啊,還是這麼任性。”
“不是不是,我不是怪你,而是……而是我真的被嚇到了嘛!你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的!”出乎尚詩嫣的意料,星舞公主連忙向她認起錯來,緊張的神情如同做錯事的孩子一般。
“我也沒說什麼,你你你別那麼緊張。”尚詩嫣被她的反常弄得手足無措起來。
聽她這麼一說,星舞公主稍稍松了口氣,隨即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討厭我嗎?”
留意到她那副謹慎的神情,雖然奇怪萬分,但尚詩嫣也不忍再打擊她,便說:“不討厭啊。只是那日看你那樣責備五……五王爺,很生氣罷了。”
“對……對不起嘛。”星舞公主嘟著嘴,小聲地說。
“哈?”尚詩嫣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模樣,詫異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這個刁蠻任性的小公主吃錯什麼藥了?怎麼今天一副受氣的小媳婦的樣子?實在禁不住好奇,尚詩嫣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覆在了她的額頭上,思索了半天后,自言自語道:“沒發燒啊。”
“你……你在做什麼嘛!”誰知星舞公主的反應出奇地強烈,她跳著逃開了尚詩嫣的手,還羞赧地責備著她。
剛剛還想說大家都是女孩子計較那麼多幹嗎,轉而一想,自己現在可是一副男裝打扮呢,也難怪人家公主不自在了。於是,尚詩嫣嘿嘿一笑,打趣似的大大地作一揖,賠禮道:“是小生魯莽,公主莫怪,莫怪。”
不想星舞公主的小臉更紅,聲音細如蚊蚋般地說:“你這個人,怎麼就沒個正經?”
“那公主倒是說說看,我怎麼就沒個正經了?”尚詩嫣心情大好,心血來潮地想要逗弄逗弄她。
“你……你,明明就是你不好,為何還要我說?”星舞公主的臉紅得簡直能擠出血來了。
“好啊,既然我這麼不好,那公主又何必跟著我、現在還在我身上浪費這麼多時間呢?”尚詩嫣反問道,不給她留任何餘地。
“我我我……”星舞公主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最終賭氣似的一甩手,任命似的說,“好吧好吧,我承認我鬥不過你。其實,其實,其實我是想告訴你,我……我……我會……我想……我……”
但她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反倒把尚詩嫣繞得如在雲裡霧裡。“你到底想說什麼?”她困惑地問。
星舞公主忽然兩眼一閉,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一般,飛快地說:“我是說,你說得沒錯,我想要和我心愛的人在一起一輩子,所以我不要嫁給別人,於是我要求父皇取消了我和五王爺的婚事。”
“原來是你要求皇上取消婚約的?”尚詩嫣驚訝地說。
星舞公主再次莫名其妙地羞紅了臉,簡短地答道:“是。”
“你做得是對的。”尚詩嫣笑容燦爛地說,並將右手鼓勵似的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看來這次是我們欠你一個人情了。既然這樣,走吧,我請你吃飯去!”
星舞公主目瞪口呆地看了看尚詩嫣堅決的背影,又看了看她不由分說拉起自己的手,雖然還沒弄明白什麼叫做“請她吃飯”,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隨著她移動起來。
看來這天吃錯藥的不止一個人哪。


三十六、破屋重溫舊時夢

“二小姐好!”
“好。”
“二小姐回來啦?”
“嗯。”
“二小姐……”
“嗯。”
“二小姐……”
“嗯。”
“二小姐……”
“嗯。”
尚詩嫣急切卻不乏禮數地回應著下人們的問候,腳上的步伐卻絲毫沒有減慢——本來出於感謝而請星舞公主吃了頓飯,沒想到不勝酒力的她剛喝兩杯就醉了,又唱又跳又哭又鬧的,弄得尚詩嫣是一個頭兩個大,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得入睡,送回了宮中。這來回一折騰,轉眼就見到黃昏的笑臉了,與芷汐的約定也早已被拋在了腦後。因此這會兒她正猴急地往房間裡衝呢。
“汐兒!”推開門的同時大叫一聲,卻不禁對著那人平靜的背影錯愕起來。
芷汐停住手上正在做的活兒,翩然轉過身來,對著氣喘吁吁的她燦然一笑,溫柔地說:“嫣兒回來了。累了嗎?餓了嗎?”
“對不起汐兒,有些事耽擱了,所以我……”尚詩嫣顧不得回答她,迫不及待地解釋道。
“沒關係的,嫣兒不用放在心上,本來就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芷汐寬容地笑著安慰她。
“這怎麼是無足輕重的小事呢?”尚詩嫣微慍,皺起了眉頭,“對我來說汐兒的事永遠都不是小事!”
芷汐忽然沉默了。尚詩嫣也情不自禁地沉默了。是啊,既然不是小事,又怎會輕易忘記?
“對不起。”尚詩嫣悶悶的聲音傳來。
芷汐重新漾起了笑臉,走過去牽住她略微冰冷的雙手,說:“我真的不怪嫣兒。我知道因為五王爺的事嫣兒已經煩透了,我也知道嫣兒有好多事情要做。我雖然什麼忙都幫不上,但我會永遠安安靜靜地在家裡等著嫣兒的。”
“汐兒……”尚詩嫣突然緊緊地抱住了纖弱的她,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努力抑住了兩行清淚。這樣體貼的人兒啊,她怎麼捨得、怎麼能夠傷害?


身子陡然下沉,意識也頓時從睡夢中抽離。芷汐猛然坐起,卻詫異地發現自己竟置身於行進中的馬車中。
“這是……”她不解地用詢問的眼神望著身旁神清氣爽的尚詩嫣——這會兒天還沒亮,平日的這個時候她都還睡得很香很甜。
“抱歉弄醒你了。”尚詩嫣溺愛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溫柔似水的雙眸猶如驅散了黑夜的太陽。
“我們要去哪裡?”芷汐跳動的心安靜下來,輕聲問道。
尚詩嫣神秘地一笑:“跟我走就對了。”
雖然好奇不已,但芷汐莫名地笑了起來。
而當她們到達目的地、走下馬車的一瞬間,芷汐怔住了——原來她帶她回到了她們的小木屋!
“嫣兒,這……”她呆呆地問。
尚詩嫣燦爛地一笑,牽起她的手,揶揄道:“怎麼,汐兒習慣了尚府的日子,不想再回到這裡了?”
“不不不!”芷汐的頭搖得好似波浪鼓,“我怎麼會不想再回到這裡呢?”
“是啊,這裡可是我們相遇、相知、相愛的地方。”尚詩嫣微微一笑,“走吧,讓我們再來回味一下我們曾經的生活吧。”
“嗯!”堅定地點頭,芷汐隨她一起開啟了那扇吱呀作響的門。
然而一進門,兩人便被屋內沉積的灰塵嗆到了,並不約而同地輕輕咳嗽起來。
“看來我們真的是離開了很久啊。”尚詩嫣忍不住嘆道,“原來已經這麼久了,時間真的如白駒過隙一般。”
“是啊,而且這之間還發生了那麼多的事。”芷汐的眼眸被回憶充斥,變得越發柔和。
“不過現在呢,我們該做的是好好把這裡清掃一遍啦。”尚詩嫣調皮地說,並誇張地輓起了袖子。
誰知芷汐卻慌忙攔住了她:“這些事情我來做就好了,哪能讓嫣兒動手呢?”
尚詩嫣一本正經地反手握住她,說:“既然我們回到了這裡,那麼這裡就只有我和汐兒兩個人,沒有尚府,也沒有二小姐,懂嗎?”
“可是……”芷汐欲言又止。
“沒有可是了,曾經我們不是也一道共患難嗎?”尚詩嫣執著的目光閃爍著誘惑的光彩。
芷汐終於漾開了笑臉,點點頭。
說乾就乾,兩人默契地互相配合著,一人打水,另一人掃地;一人整理床鋪,另一人清理灶台;一人擦桌子,另一人丟掉穢物……不一會兒,小小的木屋便被清理一新,而忙碌的兩人也早已大汗淋漓、氣喘吁吁。
癱坐在凳子上,尚詩嫣有氣無力地捶著背,嘆道:“哎,不行了不行了,看來最近的生活真的是太安逸了,以至於我連這點活兒都做不了了。”
“我就說全都由我來做嘛,你偏偏不聽。唉,你啊!”芷汐心疼地嗔怪道,並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來替她擦掉額上的汗珠。
誰知,忘記了自己也是一手灰塵,這下一來倒弄得尚詩嫣滿臉髒兮兮的,加上她略顯疲憊的神態,此刻的她活像一隻貪玩歸來的小花貓,慵懶地眨巴著眼睛——芷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怎麼了?”尚詩嫣卻還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沒什麼,沒什麼。”芷汐笑得前仰後合,“只是覺得嫣兒真的好可愛啊!”
尚詩嫣還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的臉,然後再看看黑乎乎的手,頓時明了一切。於是,她“蹭”地一下跳起來,大聲嚷嚷道:“好哇,你居然對我下‘黑手’!既然如此,那就陪我去洗澡吧!”
說著,她不由分說地拉起芷汐,向後山的溫泉疾步走去。
久違的溫泉水還是那般溫熱清澈,立即激起了尚詩嫣回憶的漣漪。三下五除二地褪了衣衫,又興奮地脫了芷汐的服飾,然後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伴隨著她的尖叫聲大力地跳入水中,掀起水花片片。
“哈哈哈——”看著手忙腳亂地抹去臉上水花的芷汐,尚詩嫣哈哈大笑起來。
“嗚……壞嫣兒,總是欺負我!”芷汐撅起嘴,抱怨道。
而尚詩嫣卻還在笑得直不起腰來。
芷汐忽然靈機一動,脣邊露出一絲狡黠。趁著某個人笑得花枝亂顫,冷不防地向她潑了一捧水。
“咳、咳。”果不其然,尚詩嫣被水微微地嗆到了。掃了一眼一臉得意的芷汐,尚詩嫣更加用力地予以回擊,並示威般地說,“哼哼,汐兒可別後悔這麼做哦。”
芷汐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於是立即繳械投降了:“後悔了後悔了,好嫣兒啊放過我吧!”
“哈,現在後悔遲了!”說著,夾雜著兩人快樂的嬉笑聲,新一輪大戰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三十七、真相揭穿紅顏怒

這平凡卻又難忘的一天裡,兩人一起做著從前做過的事情,沒有他人打擾,沒有俗事煩憂,仿佛又回到了美好的舊時光。當次日清晨,收拾好一切東西離開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地站在小屋門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等忙完了手頭的事,我一定常陪你回來,好嗎?”尚詩嫣捏住芷汐的手,溫柔地說。
芷汐回握住她的手,善解人意地笑了,說:“沒關係的,其實只要嫣兒每天都在我身邊,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好,以後我定天天陪在你身邊。”尚詩嫣的眉眼笑成了一彎月牙。
微笑著點點頭,芷汐又說:“快回家吧,早點處理完事情,我們也好早點享受自己的生活啊!”
“遵命!”尚詩嫣俏皮地答道。
晨曦的微光中,兩個嬌俏的女子攜手前行,這場面好不溫馨、寧靜。
然而正如月有陰晴圓缺一般,美好的事物似乎註定不能長久——又或者說,通往幸福的道路往往都長著荊棘吧。
尚府的大宅映入眼簾,尚府的匾額愈發清晰,專屬於她們二人的日子終是要告一段落。芷汐不易察覺地微微嘆息著,卻被敏銳的尚詩嫣發覺。扳過她的身子,尚詩嫣鄭重地允諾道:“這絕不是結束,相信我,好嗎?”
略微踮起腳尖,輕柔卻深情地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印下一吻,芷汐微微一笑,柔聲說:“我一直都相信你。”
清晨的燦爛陽光映照在尚詩嫣帶著笑容的清秀臉龐上,美得讓人無法忽視。
但——
“尚詩武!!!!”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霎時劃破了清晨的寧和。
尚詩嫣的心頓時高高地懸在了半空中,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著的女裝——自己女扮男裝的身份竟然被識破?今後可如何是好?唉,太大意了!
眉頭深鎖,她僵硬著身子一點一點地面對著那聲音的來源。而當她終於勇敢地直視著那人時,卻不禁錯愕地怔住了:“公……公主?”
秀麗的臉龐上掛著長長的淚痕,攝人心魄的眼眸中絕望與憤恨並存,瘦小的身軀在早晨的陰涼裡不住地顫抖——星舞公主呆呆地站在那兒,無助而惱怒。
“你怎麼在這裡?”比起擔心自己的身份被揭穿,此刻的尚詩嫣更多的是好奇。
然而星舞公主只是憤怒地瞪著她,眼淚不住地滾落。
“汐兒你先……”注意到芷汐迷惑卻警惕的目光與漸漸皺起的眉頭,尚詩嫣硬生生地吞下了這句話,轉向星舞公主,繼續說:“公主還是快回宮吧,若是公主有什麼差池,我……”
“你在乎嗎?”星舞公主忽然打斷了她,火辣辣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她。
“啊?”尚詩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她。
“你不在乎!我千辛萬苦地打聽到你的住處,瞞著父皇偷偷地跑出來,在這裡等了你整整一個晚上,到了最後卻發現你一直在騙我,還若無其事地讓我離開!你……你根本不在乎!你不在乎!”星舞公主歇斯底裡地吼道。
心中的一層窗戶紙頓時被捅破,許許多多的事實即刻清明起來,尚詩嫣這才明白了星舞公主的心意。於是,她收起了呆怔的神情,正色道:“既然公主發現了,那我也只有直說了。我叫尚詩嫣,尚府二小姐,女扮男裝實屬無奈,根本無意欺騙公主。公主若是肯看在我們之間的一點點情分上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尚詩嫣此生定感激不盡。但若公主不願,我也無話可說,只是,還望公主寬容大度,不要牽連尚府和五王爺,詩嫣一樣會心存感激的。”
“你!”星舞公主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臉頰通紅得說不出話來。
而尚詩嫣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平靜的眼眸中掀不起一絲波瀾。
星舞公主認命似的閉上了眼睛。少頃過後,她重新睜開 了雙眼——不似方才的絕望,此時她的黑眸中充斥著空洞。“她是誰?”她沙啞著嗓音,沒來由地問道。
芷汐似乎瑟縮了一下。尚詩嫣堅定地握住她的手,誠實地回答道:“剛才公主應該都看到了吧?這是我的妻子。”
“什麼?!”眼中的空洞頓時被震驚取代,星舞公主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可……可……可你是女子啊!”
尚詩嫣輕蔑地笑起來:“是啊,我是女子又怎樣?誰說過女子不能和女子在一起?”
哪知,星舞公主的眼中又再次注滿了淚水,灰心喪氣地最後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尚詩嫣。不顧一切地轉身落荒而逃。
“公主,請等一下!”誰知,芷汐卻焦急地立即追了上去,抓住星舞公主的手臂,迫切地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公主請聽我說!”
“你放手!”星舞公主委屈地嗚咽道,並盛怒地甩開了芷汐的手,卻因用力過大而將她推倒在地。
“汐兒!”尚詩嫣大叫一聲,飛快地跑上前,扶起芷汐,關切地問道,“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
“嫣兒,你快告訴公主,這不是事實,你快告訴她啊!”芷汐也顧不得自己微痛的腿與手肘,緊緊地抓住尚詩嫣的衣袖催促道。
“這怎麼不是事實?”尚詩嫣驚詫地說,“這明明就是事實!汐兒,你怎麼能因為怕她而否認我們在一起的事實呢?”
“不!我沒有怕,可是……”芷汐拼命地搖著頭,卻急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而一直背對著她們的星舞公主卻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她們的對話,明白了事實真相的她再也無法忍受她們相擁的身影,頭也不回地跑開了,只留下洶涌的淚水揮灑在微冷的空氣中。
“嫣兒……”無能為力地注視著星舞公主離去的背影,芷汐愁苦地呼喚道。
尚詩嫣靜靜地將她順勢攬入懷中,安慰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萬一她真的揭發了這個秘密、連累了五王爺和姐姐怎麼辦?說實話,我不是不怕,只是就算再怕,我也決計不會委屈你的。禍是我自己闖的,應由我獨自一人來承擔、去解決。別擔心,相信我可以處理好的。”
“嗯。”似是給她一個堅定的支持,芷汐握住了她蒼白的指尖,但面上的神情卻並未松弛下來。


三十八、勞燕分飛再上演

晨曦初露,破曉的光芒揭開了新一天的序幕,勤勞的人們精神飽滿地開始了新一日的勞作。而夜夜笙歌的青雲館卻結束了昨日的奢靡,開始了靜謐的沉睡。
但今日,似乎與往日有所不同。
“青姐呢?我要見她!青姐在哪裡?”院落裡,一個焦慮的清秀身影魯莽地闖了進來,大吵大鬧,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擾亂了姑娘們的美夢。
“這位公子哎,這一大早的您是要做什麼啊!青姐還在睡吶,有什麼事咱們不能等等再說嗎?”管事一臉的無奈與討好相。一大早這位年輕公子就跑來鬧事,本想將這個粗魯的人轟出去了事,卻在最後一刻認出了他就是上次在青雲館將太子大肆羞辱後又被五王爺帶走的那位公子。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管事深知此人大有來頭,便只好客客氣氣地將他迎了進來。
不錯,來人正是換了男裝的尚詩嫣。
“此事迫在眉睫,我現在就要見青姐!莫非是青姐又窩藏了什麼人,不敢出來見我吧?”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年輕人此刻卻蠻不講理了起來。
“我的公子哎,您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啊?”管事無可奈何地捶著雙手。此時的院落裡,越來越多的姑娘們揉著惺忪的睡眼,或不滿或好奇地打開了門,注視著他們的動向。
“是或不是,待我見了青姐再說!”說罷,尚詩嫣蠻橫地就往裡面闖。
“公子!公子!”管事急忙上前阻攔,卻聽另一個驚訝的聲音插了進來——
“尚公子?”
大家的視線頓時被吸引了過去——紅月只在晨衣外披了件斗篷,烏黑如瀑的頭髮簡單地垂在身後,秀美的面容上帶著疲倦與困意,未施粉黛卻依舊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原來是有人認出了尚詩嫣是紅月的“座上客”,特意跑去通知了她。
“紅月姑娘!”尚詩嫣果然急切地走向她,果決地說,“我要見青姐,我要馬上見到她!”
管事也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求救似的說:“紅月姑娘,你快勸勸這位公子吧!他硬說我們窩藏了他的人,你說說這……這怎麼可能嘛!”
讀懂了深藏在她眼中的恐懼與迫切,紅月了然地說:“天兒還早,媽媽一定還在睡。不如這樣吧,公子先去妾身那裡坐坐,等晚些時候再做打算?”
“好好好,姑娘這個安排甚是妥當啊!”管事連忙滿臉堆笑,眼巴巴地盼望著紅月能帶走尚詩嫣。
“這……好吧。”本還有些躊躇,但接收到紅月示意的目光後,尚詩嫣還是答應了。
然而一進入紅月的房間,尚詩嫣又迫不及待了起來:“紅月姐姐,我一定要見青姐!”
紅月按住她的手,冷靜地說:“是有關芷汐姑娘吧?”
“……是的。”尚詩嫣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她又不見了。整個家都被我翻遍了,就是找不到她。”
“妹妹,我理解你的心情。”紅月心疼地理了理她額角散亂的發絲,“可是,這一次芷汐姑娘真的不在青雲館。”
尚詩嫣震驚地抬起了頭,難以置信地說:“怎麼可能?”
“姐姐怎麼可能騙你呢?我也有好一陣子沒有看到芷汐姑娘了。”紅月面露憂色,“對了,她會不會回到你們從前生活的小木屋去了?”
尚詩嫣的頭頓時搖得如撥浪鼓一般,態度堅決地說:“不可能,她知道我一定會去那裡找她,所以她斷然不會回去!”
“那她會去了哪裡呢?”紅月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深信她不會欺騙自己,尚詩嫣決定不再在青雲館浪費時間了。於是,她站起身來,決定告辭:“既然汐兒不在這裡,那我便要快點去尋她回來了。抱歉一大早驚擾了姐姐!若是姐姐有了汐兒的消息,還請派人火速通知我。”
“你放心吧,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快些去吧,等你尋她回來,再一同來我這裡,我們三人暢敘暢敘。”紅月安慰似的微笑著。
“嗯。”尚詩嫣點點頭,快速地轉身離去了。


黃昏的餘暉洋洋灑灑地落在地面上,催促著勞累了一天的人們早些回家團圓,也拉長了一個纖瘦的落寞的身影。
“嫣兒!”當她的身影剛一出現,一道焦急的倩影便奔出了尚府敞開的大門。看到她平安無事地回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而看到她魂不守舍的神情,落了地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還是沒有找到她嗎?”尚詩薇關切地問。
尚詩嫣木然地搖了搖頭。
“別擔心,她不會有事的。”尚詩薇微微地笑著拉起她的手,想要給她信心和力量,“來,我們先吃飯,餓著肚子可是沒有力氣繼續找她的哦。”
尚詩嫣如一個沒有生氣的布偶,任她牽引著。也許她可以勇敢地對抗勢力強大的太子,也許她可以堅強地尋找真愛,但在她最親最愛的人面前,她卻始終是個脆弱的小孩。
忽然,腦海中浮現出這幾日的畫面——她的眉宇間總是籠罩著層層愁霧,她看著自己的眼神也充滿了傷感和決絕——只可惜,只可惜自己卻愁於如何對付星舞公主,而再次忽略了她,一如上次她不辭而別前發生的一切。
難道……
她仿若突然想起了什麼,甩開尚詩薇,飛一般地衝進了府裡,直奔自己的書房。
匆忙地點上燈,黑暗的書房頓時亮堂一片,也讓她一眼便看到了書桌上的物件——翠綠色的圓潤玉石靜靜地壓在一張薄薄的紙片上。
尚詩嫣的心莫名地透涼了。顫顫巍巍地一步一步走向書桌,顫抖地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冰冷的玉和冷漠的紙,紙上的字刺痛了她的眼,晶瑩的玉傷透了她的心。
“別了。”紙上只有這歪歪斜斜的兩個字。
再也沒有力氣支撐著自己,尚詩嫣緩緩地滑坐在清冷的地面上,任那道別的信箋飄飄揚揚地落下。
尚詩薇氣喘吁吁地趕到書房,不想映入眼簾的場景卻是如丟魂去魄的妹妹無助地坐在地上。靜靜地走到她身旁,蹲下,紙上的字也收入眼底。
“她興許是一時之氣。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姐姐陪你一起找她,好嗎?”拂去遮在她眼前的碎發,尚詩薇溫柔地說。
攥緊了手中的玉,脣邊的苦笑似能將她淹沒。“不必了。”她淡淡地說,“她若要走,便隨她去吧。我累了。”


三十九、驚天變化轉瞬起

接下來的生活與往日並無不同,尚詩嫣依舊睡到日上三竿,依舊陪著姐姐共用午餐,依舊時不時地與秦牧飛談論書畫,依舊偶爾去拜訪紅月姑娘,依舊把大量時間消耗在書房裡。只是哀傷的臉頰上少了微笑,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被沉默替代,故作的堅強與不在意無法掩蓋眉宇間的失落,深夜裡獨自一人躺在華麗的大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睡……
“二小姐呢?”尚詩薇隱忍著怒氣,高聲問道。今日她因故沒能趕回來和尚詩嫣一道吃飯,回來時卻看到了一桌精緻的菜肴如原封不動般擺在那裡。她知道,她那如掉了魂的妹妹根本沒好好地吃過什麼東西,於是才幾日的光景,她整個人就狠狠地瘦了下去。
戰戰兢兢的小丫鬟本想說二小姐其實是喝了兩碗蓮子羹的,但注意到大小姐如冰封一般的臉,便硬生生地將這話吞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說:“回大小姐,二小姐在書房裡。”
聽罷,尚詩薇轉身便離開了。
推開書房的門,果然看見一襲單薄的身影呆呆地藏在書桌後面,空洞無神的雙眸無力地看著書上的字跡,尚詩薇的怒氣頓時消減了大半,繼而被心疼取代。
“這本書你三個月前就讀過了吧?”掃了一眼書皮,尚詩薇無奈地嘆息一聲。
恍若從夢中驚醒一般,尚詩嫣怔怔地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人,良久才憶起綻放笑顏,說:“姐姐回來了。吃過飯了嗎?”
“嫣兒,”拿過她手中的書,尚詩薇語重心長地說,“如果你想哭,就哭吧,姐姐陪著你;如果你想去找她,就去吧,姐姐支持你。無論你想做什麼,姐姐都尊重你,只是……求你別再這麼折磨自己了,好嗎?”
“姐姐,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尚詩嫣略微吃驚地說,“我很好啊,真的很好。既然她再次選擇離開我,那說明她是不值得我留戀的,我何必為了她而折磨自己呢?況且嫣兒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了,不會再向上次那樣昏迷幾天、讓姐姐和哥哥擔心了。”
“可是……”然而未待尚詩薇說完,又一個夾著憤怒與心疼的聲音傳來。
“難道你這個樣子就讓我們不擔心了嗎?”
尚詩嫣的心猛然一跳,驚訝地注視著走進書房的那道頎長俊秀的身影,雙脣喃喃地蠕動道:“哥……哥哥……”
七王爺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一對星眸滿含怒意地瞪著她,並將她籠罩在自己長長的影子之中。
“姐姐,你答應我不會告訴哥哥的。”尚詩嫣小聲埋怨道。
“你不用責備薇兒。你若真的坦蕩蕩,又何必害怕我知道?”七王爺一針見血地說。
尚詩嫣垂下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是啊,就算再怎麼強作堅強,最愛她的人始終明白她的脆弱。
“嫣兒,你知道嗎,”七王爺的語氣忽然柔軟下來,讓尚詩嫣不禁微微抬起了頭,“哥哥扳倒太子了。”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尚詩嫣頓時詫異地揚起頭,難以置信地瞪著滿臉微笑的七王爺,呆呆地張了張嘴,斷斷續續地問道:“這——怎麼——可是——這是何時的事情?哥哥如何做到?為何不告訴我?”
“朝中不滿太子的聲音存在已久,加上我們的活動,太子在民間的聲望也一落千丈。皇上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太子卻焦慮不已,擔心自己的地位不保,便暗中結黨營私。就算皇上再怎麼有心保全太子,卻也不容自己的權力性命受到脅迫。因此,只要我們證據齊全,扳倒太子便不是什麼難事。”七王爺輕描淡寫地說,但尚詩嫣明白,為了這一天他做了多少準備,布了多大的棋,“至於為何不告訴你嘛,因為星舞公主的關係,也因為你曾與太子有過正面交鋒,所以我想讓你暫時避開皇上的注意,這才一直瞞著你。”
“那哥哥接下來有何打算?”尚詩嫣微鎖著眉,謹慎地問。
“廢太子後的議題自然是另立新太子。如今朝中上下大多是我的黨羽,除了……”七王爺不禁微微皺起了眉。
“秦老將軍。”尚詩嫣平靜地接過話來。
“不錯。”七王爺點點頭,繼續說,“自古以來都是子承父業,新太子也理應從皇上的兒子中選擇。若公然讓大家推舉我為太子,不僅不會成功,反而會遭到秦將軍的反對,甚至會引起他的懷疑。雖然作為先皇的子嗣,他不會對我趕盡殺絕,但我們同時也沒有了成功的機會。”
尚詩嫣贊同地點點頭。沉吟片刻,她忽然若有所思地說:“既然如此,我想我們只能以情動之了。”
“以情動之?”七王爺與尚詩薇異口同聲地說。
“沒錯。”尚詩嫣神秘地笑了起來,“不過,我想我還需要張岩大哥的幫忙。我去換件衣服,我們去找五哥!”
說罷,她迅速地站起來,奔回臥房。
“這麼看來,你的這個法子還是湊效的。”默默地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尚詩薇的眼中仍閃爍著一絲不確定。
“不愧是我的妹妹,她始終懂得以大局為重。”七王爺的笑容中帶著些許驕傲,“只是,希望這個方法的作用可以持久一些,讓她能夠早日忘掉失去芷汐的傷痛吧。”


尚府,清掃一新,裝扮莊重,下人們謹小慎微,低聲細語,嚴陣以待地迎接著一位重要而神秘的客人。
精心梳妝後的尚詩薇穿著上好的華服,面帶柔美的微笑,靜靜地等在尚府大門前。不一會兒,便見一輛簡樸卻不失身份的馬車緩緩駛來。尚詩薇平靜了心緒,再次洋溢起熱情的笑容,沉著大氣地迎上前去。
馬車在尚府門前穩穩地停下,車簾掀起,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健步走下。雖然兩鬢斑白,但他的身姿依然健碩,不錯,這就是執掌天下兵權的秦元帥。
“秦伯伯,真是久違了,薇兒給您請安了!”尚詩薇甜美地笑著,此時的她更像一個會撒嬌的小姑娘。
“數日不見,沒想到薇兒更漂亮了!看看看看,這家也讓你打理得井井有條。你爹他可以安心嘍!”秦將軍慈愛地看著尚詩薇,仿佛注視著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
“哪裡哪裡,這還不是托了秦伯伯的福?自從家父過世,誰人不是著急著和我們兩姐妹撇清關係?唯獨您秦伯伯,一直惦記著我們、照顧著我們,才讓我們兩個弱女子活了下來啊!在薇兒的心中,秦伯伯如同我們的再生父母啊!”尚詩薇動情地說,眼眶也霎時紅了起來。
“唉,世態炎涼,薇兒也不必太過計較。”秦將軍嘆息一聲,“好在一切都過去了,你看看,現在一切不都挺好嗎?”
“秦伯伯說得是啊,都是薇兒不好,秦伯伯難得來一趟,提這些不開心的做什麼?”尚詩薇自責道,“來,秦伯伯屋裡坐!”
說著,尚詩薇親熱地輓著他的臂膀,向大堂走去。
“聽說我那魯莽的堂弟武兒冒失地邀請了秦伯伯來家中做客,我本已狠狠地責備了他一番,秦伯伯是長輩,怎麼說也應該是我們這些做晚輩的去拜訪才是啊。不過轉念一想,若是請秦伯伯到家中來看看也好啊,好讓伯伯知道我和妹妹一切都好,伯伯也就可以放寬心了。”尚詩薇調皮地說。
“哈哈,你這個鬼丫頭,這一點倒是和嫣兒有幾分相似。”秦將軍爽朗地笑了起來,“詩武那孩子與我兒牧飛甚是投緣,因此我也見過他幾次,不愧是你尚家的兒郎啊,同樣也是氣度不凡吶。”
“能得到秦伯伯的賞識,這是他的福分。”尚詩薇驕傲地說,“不過,今日我可得向伯伯介紹一位更加特別的人哦。”
秦將軍饒有興趣地問:“哦?是誰?”


四十、塵封秘密悄揭曉

“就是我啊,秦伯伯。”
清脆愉悅的聲音驀然在面前響起,吸引了秦將軍好奇的目光。然而當他看清聲音的主人,欣喜與期待卻頓時被錯愕取代:“你——你不是……?”
白色的裙擺輕舞飛揚,銀色的流蘇閃著輝光,翡翠耳墜叮噹作響,銀白髮釵插上雲鬢,台階上,美麗的女子沐浴著微光悄然出現——這正是女 子裝扮的尚詩嫣。不似男裝的清秀瀟灑,此刻的她更添了一絲嫵媚美好。
“秦伯伯,這就是我妹妹嫣兒啊!看來多年不見,伯伯都快認不出嫣兒了呢。”尚詩薇笑吟吟地說。
“可是……尚詩武又是誰?”秦將軍顯然被弄糊塗了。
“秦伯伯息怒,此事純屬誤會,容嫣兒解釋給您聽!”尚詩嫣連忙走下台階,急切地說,“之前七王爺憐我在家中悶得慌,便同意帶我出去走走,為了不招人非議,便換了男裝。誰知卻與牧飛兄——是秦公子巧遇於郊外,我們意氣相投、一見如故,便成了好友,於是嫣兒也不便再說出真相。但此心真誠以待,絕無半點虛情假意!”
“原來是這樣,也難為你一個姑娘家了。只是初一相見,我還以為是自己老了、看花了眼,著實嚇了一跳呢!初見詩武時,便覺得依稀有嫣兒的影子,便只當你們堂兄妹長得相似而已,誰知……嗨!”真相大白,秦將軍也放鬆地笑開來,“薇兒說得不錯,女大十八變,這麼多年不見,我居然都沒有認出當年那個調皮的小嫣兒啊!唉,沒想到當年那個活潑的小丫頭如今卻長成了亭亭玉立的俏姑娘,光陰如梭啊!”
尚詩嫣暗暗松了口氣,害羞地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請求道:“至於牧飛大哥那裡,還請伯伯務必幫嫣兒多說幾句好話啊。”
“這個自然。”秦將軍爽快地答應了,“不過你也不必擔心,牧飛不是小氣的人,斷然不會與你計較的。”
“別再站在外面了,我們快進去吧!秦伯伯,裡面請!”尚詩薇招呼道。
“是啊是啊,秦伯伯快裡面坐吧!”尚詩嫣也附和著。
於是,三人席間隨意而坐,暢談過去,歡聲笑語不斷,宛如親人一般。
“我還記得那是嫣兒四歲的時候吧,東瀛藩國上貢了幾串上好的珍珠項鏈,皇上為了表彰你們父親游說有功,便賞了一串項鏈給他,而你們的父親便把這項鏈給了薇兒。薇兒生辰的那天大家都來祝賀,薇兒本想戴著那條項鏈,結果卻怎麼也找不到,急得大哭,連在晚宴上也是悶悶不樂的。沒過多久下人便找到了項鏈,原來是被嫣兒拿去埋在了花園的土裡。這下,薇兒可氣壞了,一定要嫣兒向她道歉,但嫣兒也不肯哪,於是啊,兩個丫頭就這麼打了起來。哈哈——”
聽罷,尚詩薇和尚詩嫣姐妹也微紅著臉哈哈大笑起來。
“年幼之事,薇兒早就不記得了。今日聽伯伯說起,才知道當年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尚詩薇略帶傷感地說。自從父親去世,便再沒聽說過兒時的故事。
“這麼說來,小時候因為嫣兒頑皮,讓姐姐受了不少委屈呢。”尚詩嫣笑著說。
“可不是嘛,嫣兒從小就是個頑皮丫頭啊。”秦將軍慈愛地說。
尚詩薇忍俊不禁。尚詩嫣嘟起嘴,抱怨道:“說到底,伯伯還是氣嫣兒女扮男裝唬了您嘛!”
“哎喲,我可沒有!哈哈”秦將軍趕忙澄清。說罷,三人又一同笑了起來。
今晚,秦將軍心情大好,又講了許多姐妹二人兒時的故事。雖然曾經的種種與尚詩嫣並無關聯,但此刻的她卻真心地希望那就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但無論如何,我都會扮演好尚詩嫣的角色,一定會讓哥哥們的心願達成、讓姐姐的夢想實現!”溫柔地注視著春光滿面的尚詩薇,尚詩嫣在心中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酒足飯飽後,也是時候切入正題了。接到尚詩嫣示意的眼神,尚詩薇明了地輕輕一點頭,轉向秦將軍,繼續滿面笑容地說:“其實,今日還有一個人要讓秦伯伯見見呢。”
“哦?你們兩個鬼丫頭,這次不會是真正的尚詩武吧?”秦將軍笑著打趣道。
“伯伯真是說笑了,‘尚詩武’只是嫣兒信口胡謅的一個名字,哪會真的有這個人存在呢?”尚詩嫣臉頰一紅,羞赧地說。
“是啊。不過這個人也是伯伯的舊識了呢,伯伯可一定要見見她呀!”尚詩薇說。
秦將軍的興趣更濃了:“是嗎?聽你們這麼一說,我倒真想見見這個人了。薇兒,還不請他出來?”
“這個嘛……恐怕要麻煩伯伯親自去看她了。”尚詩薇神秘地說,“嫣兒,帶秦伯伯去見見她吧。”
“是,姐姐。”尚詩嫣優雅地起身,鄭重地向秦將軍作一揖,道,“秦伯伯,請!”
秦將軍微微一怔,旋即又漾開笑容,說:“好,我就隨你走一遭。”
走出廳堂,穿過院落,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尚府的後院。四處的幽靜讓尚詩嫣的面容越發莊重嚴肅,也讓秦將軍的迷惑越發深重——尚府的後院向來不為外人所知,更別提進入了,即使是自家人也少有問津,今日這是怎麼了?
“嫣兒,這恐怕不妥吧?”秦將軍忽然問道。
“秦伯伯不必擔心,我們要見的人如今就在這後院裡,而且現在只有你我二人,爹爹泉下有知,亦不會怪罪的。”轉過身來,尚詩嫣微微一笑,讓他寬心。
“可……”雖然她這麼說,但秦將軍仍猶豫不決。
“秦伯伯,難道連嫣兒都信不過了麼?”尚詩嫣笑得天真爛漫。
“這……好吧。”再三權衡下,秦將軍還是跟隨她進入了後院。
但院中的景致卻讓他微微吃了一驚——沒有華麗的房舍,沒有美麗的盆景,有的只是一座孤獨簡樸的墳塋。
“這是……”秦將軍疑惑不解地問。
尚詩嫣的目光忽然變得哀傷起來。她努力定了定心緒,輕聲說:“這就是我想讓秦伯伯見的人。這是我的娘親。”
“原來是尚夫人的墓冢,失敬、失敬!”掩飾住瞳孔中的震驚,秦將軍連忙恭敬地向那簡陋荒涼的墳墓致敬。
“不,這是我的娘親,但卻不是詩薇姐姐的娘親;這雖不是尚夫人的墓冢,卻同樣是秦伯伯的舊識。”尚詩嫣悲戚地說,黑眸中似在閃爍著點點淚光。
“這……這是何意?嫣兒啊,你可把我弄糊塗了!”秦將軍一頭霧水,只覺眼前這個看似單純天真的姑娘卻如迷一般亦真亦幻。
“伯伯別急,請容嫣兒慢慢道來。”轉過身來,尚詩嫣認真地注視著秦將軍困惑的雙眼,緩緩地啟口:“十九年前,我叔叔覬覦我家龐大的家業,處心積慮地除掉了我的父親。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父親提前得知了消息,千方百計地送身懷六甲的母親離開家,藏在了正直、好心的尚勇大人家裡。後來,傳來了父親離世的噩耗,母親與父親向來伉儷情深、舉案齊眉,因此母親悲痛欲絕,終於在生下我後溘然長逝……父親走後,叔叔掌家,一點一點地殺盡了我的異母兄弟。為了躲避叔叔的斬草除根,我的親哥哥與尚勇大人決定讓我以尚家二小姐的名義活下來;而我的親哥哥雖僥倖得以存活,卻也日日生活在小心翼翼之中,忍受著骨肉不能相認的痛苦,默默地關心著我、保護著我;也為了不給冒著巨大風險保護我們一家的尚勇大人添麻煩,哥哥雖與尚家大小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卻迫不得已不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
話及此處,尚詩嫣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哽咽了。
“難……難道你說的是……”雖未挑明,但久經沙場、官場的老將軍卻已明了,有神的雙眸不禁被震驚與同情所取代。
憂傷的黑眸眺向那座孤獨簡陋的墳冢,低啞的嗓音終於吐露了塵封已久的秘密:“可憐的母親,數十年來只能一個人寂寞地躺在這裡,卻不能與父親合葬。不錯,那英明神武卻不幸罹難的先皇就是我的父親,孤孤單單躺在這亂草之下的就是我那可憐的母親——孝賢仁皇后啊!”


四十一、情動老將轉局勢

不必回頭,尚詩嫣想象得到身後那是張如何震驚的面孔。
“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秦將軍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尚詩嫣微微一笑,並不急著證明,反而輕輕輓起左邊的衣袖,露出細腕上瑩亮的玉鐲,問道:“不知秦伯伯是否還認得此物?”
秦將軍的雙眸再次充滿了震驚,片刻過後,他的臉上多了一絲了然。然後,他平靜地回答道:“當然記得。二十三年前西南蕃黎部叛亂,我奉先皇之命前去平亂。後來蕃黎部投降,新繼任的首領贈予先皇蕃黎部特有的月光玉以示臣服。先皇只留了一小塊製成玉鐲賜給先皇后,其餘的打造成一柄玉如意用作太后的壽禮。由於這玉十分罕見而美麗,即使二十多年過去了,我依然記得它的模樣。想必這個玉鐲就是…”
“不錯,是我母后的遺物,母后臨終時把它留給了我哥哥。哥哥把它送給我時千叮萬囑,要我務必好好保管它——只不過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懂這個玉鐲的意義。”帶著滿臉溫暖之意,尚詩嫣輕握著玉鐲,愛憐地將它扣在胸前,“我尚詩嫣此生無緣見到生身父母一面,卻能得到母親的心愛之物,也是我的福份了。”
“公……公主殿……”秦將軍情不自禁地喃喃著。
“不,不要說出那四個字!”尚詩嫣連忙阻止了他,情真意切地說,“這麼多年來,哥哥艱難地背負著這個秘密,為的就是護我周全。若不是因為我之前太過任性,讓哥哥操碎了心,這個秘密說不定將永遠是秘密。他如此苦心孤詣,我怎能辜負了他的用心呢?”
“好,好,我不說,我不說。”秦將軍點點頭。少頃,他似乎也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那年,我照例到西北大營巡視軍務,卻不想在這個時候宮裡發生了政變。我得到消息時便立即趕回京城,但卻為時已晚,大局已定,一切都無力迴天了。我離京前還未聽說皇后有喜的事情,想必我離京後不久,先皇就將先皇后秘密送出宮了。說到底,老臣也有罪啊,若是我從未離開,想必結局……唉。”
尚詩嫣寬容地一笑:“這怎麼能怪秦伯伯呢,有心人有意為之,只能叫人防不勝防。”
秦將軍正視著尚詩嫣的眼睛,認真地說:“嫣兒,你不必再多說,我也明白你帶我來此處的用意。這十多年來,我雖也不贊同皇上對你的兄弟們趕盡殺絕,但他畢竟也是位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在政績上並無過失,若要我倒戈相向,不僅師出無名,更是對不起天下蒼生啊!”
尚詩嫣不住地點頭,急忙說:“我明白,我明白。秦伯伯向來胸懷天下、光明磊落,也難怪兩代君王都如此器重您!可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與哥哥身負國仇家恨,日後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父母與列祖列宗?即使我們深明大義,舍個人恩怨而為天下著想,卻始終為俎上魚肉,隨時任人宰割啊!且不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就算是父皇母后千方百計地留我在人世的大恩大德也無以為報!我們兄妹無法公開相認,活在擔驚受怕之中,還害怕隨時會連累了詩薇姐姐,那樣,又如何對得起泉下的尚大人?對於我們兄妹,這種痛苦更與誰人說!”
秦將軍語塞,最終只能將滿腔悲憫與矛盾化作一聲嘆息。
眼見他有所動搖,尚詩嫣趁勢繼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眼下太子被廢,皇上的子嗣本就不多,且諸位皇子中亦無出類拔萃之人,而皇上也並不表明態度,以致朝中人心不穩、揣測不斷。反觀我哥哥段天遙本就是先皇的嫡出皇子,文韜武略又皆在眾人之上,是個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若是此番哥哥被立為儲君,日後集成皇位,不僅皇室血脈再次回歸正統,更是天下蒼生之福啊!再者,哥哥仁厚,不忍重蹈親人自相殘殺的覆轍,必定不會對皇上痛下殺手的。”
“這……”秦將軍躊躇了。尚詩嫣的話在理,他仿佛並不能找到合適的理由來反駁她。
“今年冬天來得早、冷得詭異,是前所未有之事,天象的異常正是皇室更迭的象徵啊!伯伯,請您務必以黎民百姓的利益為重!”說著,尚詩嫣虔誠地向秦將軍跪了下來。
“公——嫣兒快請起,這怎麼使得啊!”秦將軍連忙扶起她,“此事,容我考——誰?什麼人?”
尚詩嫣即刻回頭,只見遠遠的墻頭上一道黑影飛速地閃過。而說時遲、那時快,秦將軍隨手撿起地上的石塊,朝黑影的方向有力地擲去,只見石塊疾速飛去的瞬間,黑影也一同消失了。
“那是……”尚詩嫣不禁慌張了起來。
“看樣子,是來探聽消息的。不過距離甚遠,想必是看不清楚、也聽不真切的,嫣兒不必驚慌。”秦將軍寬慰道。
“是。”尚詩嫣心神不寧地點點頭,又道,“幸虧有伯伯在,不然……”
“嫣兒別說了,我都懂。”秦將軍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夜深人靜,千家萬戶都熄滅了燈,忙碌了一晚的尚府也沉沉地睡去了。
而就在此時,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尚府的後門,淹沒在寒冬的冷夜之中。
偌大的五王府中,只有一間屋子的窗戶上還映著橙色的光芒。這時,房門悄悄開啟,兩個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立即閃了進去。
“哥哥!”一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尚詩嫣忍不住撲進了那人的懷中。
“好妹妹,難為你了。”七王爺緊緊地將她摟在懷中,一直緊繃著的面容終於有所緩和,“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哥哥吧。”
“詩薇,秦將軍那邊都還正常吧?”站在一旁的五王爺問道。
尚詩薇深吸一口氣,答道:“嗯,他走的時候表情還是很沉重的,不過看來是沒有懷疑什麼。”
“對了,”尚詩嫣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又問,“張岩大哥沒受傷吧。”
“二小姐請放心,老將軍的手法雖然厲害,但好在屬下早有防備,躲了過去。屬下謝二小姐關心。”另一邊,張岩恭敬地回答。
尚詩嫣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嫣兒,秦將軍還有沒有說什麼?”七王爺的面容再次變得嚴肅起來。
尚詩嫣搖搖頭:“沒有,他只說只要不動盪國本,他自不會過問皇室的家事。”
聽罷,七王爺終於綻開了笑顏:“我明白了。嫣兒,父皇母后定會以你為榮的。”接著,他又轉向了五王爺:“五哥,接下來就要看我們兄弟的了。”
五王爺淡淡地笑了:“為了父皇的江山!”


四十二、憂愁遊蕩青樓中

漫步在京城繁華的大道上,卻沒有散步的悠然,也沒有獨自的怡然,更沒有享受繁華的心境。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周遭,尚詩嫣並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麼,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
昨夜,是她第一次見到孝賢仁皇后的陵墓——不,那怎麼能叫做陵墓呢,充其量是個墳頭罷了。堂堂的一國之後,曾經風光無限,在遭此變故後卻也是這般凄涼。雖然來到尚府的日子也不短了,但她卻從不知道神秘的尚府後院的存在,更別提其中的玄機了。原來,她的母后被秘密地葬在那裡,已經快二十年了。
她深知自己不是尚詩嫣,但看到那座孤冢的瞬間所帶來的衝擊卻使讓她終身難忘的。那種心痛與同情交織著得知真相後的複雜,讓她堅信真正的尚詩嫣也會是同樣的感受吧。
“是我太過入戲了吧,明明一切都與我無關。”她自嘲地笑了。
突然,臂彎處忽然冒出一雙手,溫柔地拉住了她。然而她猝不及防,反射性地使勁拍掉了那雙手,並警惕地轉過身,瞪著那人。
“哎喲!”那人手上吃痛,忍不住呻吟起來。
“怎麼又是你?”尚詩嫣皺起眉,無奈地說。
“你這個人怎麼總是這樣?”星舞公主委屈地說,手上的疼惹得她兩眼淚花,“你到底對我有何不滿?”
“你的手還好嗎?”看著她被打得通紅的手,尚詩嫣的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愧疚。
星舞公主丟給她一個白眼,沒好氣地說:“很好!我的手還沒有被你打斷!”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別生氣了。”尚詩嫣拉過她通紅的手,輕柔地揉著被她打過的地方。
“你……”星舞公主驀然怔住了,痴痴地注視著她。
“好了,公主若是沒什麼事的話就早點回宮吧,有空還是……”本想好意提醒她多花些時間與親人在一起,不然等這皇宮易主後……然而話到嘴邊,尚詩嫣卻欲言又止了起來。
“嗯?”單純的星舞公主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沒什麼,當我什麼都沒說。”尚詩嫣揮了揮手,轉身就要離開,“那麼,告辭。”
“等……等等!”星舞公主慌忙地拉住她。
回過頭,尚詩嫣淡淡地問:“公主還有事?”
“我……”星舞公主微微地垂下頭,難為情地啟齒,“最近……最近好像都……沒有見到你……”
“最近我很忙。”尚詩嫣簡短地答道。
“那——那你要去哪裡< ?”星舞公主又急切地問。
“公主還是別問了,早些回宮吧。公主千金之軀,豈能一直在外逗留?告辭。”話音剛落,尚詩嫣便利落地轉身離開,任星舞公主如何急得跳腳也未曾回頭。
而走著走著,尚詩嫣來到了青雲館。未至落日,此時的青雲館也還未熙熙攘攘,只有少數的姑娘們站在門口招呼。
“公子,裡面請呀!”看到一身男裝的尚詩嫣的到來,一個紫衣女子熱情地招呼道。
尚詩嫣禮貌地說:“姑娘,在下是紅月姑娘的朋友,敝姓尚,此次特來拜訪她,還要勞煩您告知紅月姑娘。”
“公子真是客氣,小女子這就去請紅月姐姐。”紫衣女子笑盈盈地說,然後囑咐身邊的小倌帶尚詩嫣到客房落座。
“什麼風把公子吹到紅月這裡了?”老遠便聽見了紅月喜悅的聲音,尚詩嫣褪去了面上的空洞神色,眉眼處也隱隱有了笑意。
“姑娘這是不喜我來嘍?”尚詩嫣也難得與她說笑起來。
“哪裡哪裡,小女子求之不得呢。對了,前幾日小女子得了些上好的西湖龍井茶葉,早想請公子來品鑒品鑒了,小女子這就叫人去拿。”紅月在案幾前坐下,興奮地說。
尚詩嫣卻微微一笑,說:“如今姑娘是這京城裡最紅的人物,想必姑娘的東西自然是沒錯的,不過,今日在下倒想與姑娘喝一杯。”
紅月略吃一驚,但又即刻恢復笑容,說:“好!今日小女子就陪公子喝一杯。鶯兒,去把館裡最好的酒拿來。”
“是,姑娘。”一直跟隨她前來的女童甜甜地應道。
待女童離開後,紅月才再次開口:“妹妹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是有心事?”
“哪裡哪裡。姐姐如今是全京城最傳奇的姑娘,若能與姐姐同飲幾杯,可要羡煞多少少年郎啊。”尚詩嫣調皮地說,笑容裡卻不經意地泄露了些許苦澀。
紅月只道她是為了芷汐的事才這般落寞,便也不再多嘴,便順著她的話繼續說:“就你會取笑我。好吧,既然妹妹有此雅興,那姐姐只好奉陪了。”
“我就知道,紅月姐姐肯定會滿足我的。”尚詩嫣討好般地說,“噢,剛剛那個小姑娘是……”
“她叫鶯兒,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前不久被收養她的舅父賣給了青雲館。我看這孩子身世可憐,又見她十分乖巧,便把她留在了我身邊,偶爾也教教她彈琵琶。”
“姐姐心地純良,日後定會有好報的。能夠遇見姐姐,也是那小姑娘的福分了。”尚詩嫣輕輕握住了紅月的手。
“姑娘,酒到了。”綿綿的童音在門外響起。
“好,拿進來吧。”紅月和藹地應道。接著,只見鶯兒帶著一名手提兩壇酒的下人走了進來。
“姑娘,大堂裡來了個劉公子,說是一定要聽姑娘彈曲,怎麼辦呀?”跑到紅月面前,鶯兒乖巧地問道。
“謝謝鶯兒告訴我,鶯兒真乖。”紅月微笑著摸了摸鶯兒的頭,又對那名拿酒的下人吩咐道,“勞您去轉告那位劉公子,我這裡已有貴客,今夜恐不能為他演奏了。”
“姑娘儘管去吧,”尚詩嫣忽然開了口,勸道,“如今姑娘受萬人仰慕,若是因為在下而讓他人掃興而歸,豈不是讓在下無地自容?”
“可是……”紅月為難地皺起了眉。
“沒關係,改日姑娘再陪我多喝兩壇好酒就是了。”尚詩嫣大方地說。
“這……好吧。那紅月失陪了。”於是,紅月帶著鶯兒等匆匆離去,留尚詩嫣獨自一人在房裡。

作者有話要說:
呼呼,這兩天效率較對,真是對不住大家啦。
順便小小透露一下,離結局不太遠了哈。


四十三、放縱買醉結新歡

本就抱著一顆哀傷的心,獨自飲酒只能越飲越愁。
“原來古人說‘舉杯消愁愁更愁’不是在騙人,呵呵。”尚詩嫣苦笑起來,“古代最好的酒卻也是沒有滋味,在這個時空,我想醉上一次也是這麼不可能,唉。”
不過,她那意圖繼續消沉下去的心情卻因意外而落空。
“尚公子,尚公子?”門外忽然傳來了遲疑的呼喚。
尚詩嫣心不在焉地應道:“什麼事?”
“公子,有位姑娘堅持要見您,您看……”
“請您轉告她,在下不方便見她。”尚詩嫣不假思索地回絕了。
“好、好的,小的這就去轉告那位姑娘。”外面那人說著就要離開,可是……
“姑娘!姑娘您不能進去!”另一個慌張的聲音傳來。
“姑娘,那位公子現在不方便見您!”外面的下人也阻止道。
“你們快讓開,我要進去!”那位堅持要見尚詩嫣的姑娘嚷道。
外面的嘈雜惹得尚詩嫣心煩意亂,然而當那位姑娘的聲音傳來,她頓時緊鎖起了眉頭。無奈地起身,打開門,不出意外地揭開了那位姑娘的廬山真面目。於是,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小袋銀子,塞給那兩人,說:“你們下去吧,這位姑娘我認識。不過今日之事,還請二位能夠保密。”
“是是是,小的們什麼都知道,公子請便。”那兩人接了銀子,連忙離開了。
“你怎麼找到這兒了?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一個姑娘家該來的地方嗎?”關了門,尚詩嫣劈頭蓋臉地質問道。
“我……”星舞公主被問得無話可說。當尚詩嫣離開後,她便悄悄地尾隨在她身後,直到在青雲館的門口,聽到她說要見紅月姑娘,便想盡辦法闖進來找到了她。一想到她撇下自己,卻跑到這種地方找別的姑娘,星舞公主頓時理直氣壯了起來,說:“憑什麼你可以來,我就不可以?”
“你……”尚詩嫣氣結,卻也想不出反駁她的話來,只好泄氣地一擺手,說,“罷了罷了,我懶得同你計較。”
話音未落,她便再次坐回案幾前,斟滿面前的酒盞,一口氣喝了下去。
“你怎么喝了這麼多?不要再喝了!”吃驚地看著桌上歪斜的酒壇和她微紅的面頰,星舞公主撲到她身邊,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心疼地說。
“你不要管我。”尚詩嫣煩躁地一把推開她,卻不想用力過大而把她毫無防備的她推倒在地。
“啊!”公主的雙肘硬生生觸地,痛得她尖叫起來。
“你沒事吧?”尚詩嫣也沒有料到自己下手這麼重,趕忙衝過去將她扶起,“沒有傷到吧?”
沒想到,公主卻委屈地哭了起來,豆大的淚珠不住地往下掉:“你為何如此討厭我?”
“我、我沒有討厭你,你你你別哭啊!”公主的眼淚弄得尚詩嫣手忙腳亂起來,她笨手笨腳地去擦公主臉上的淚水,卻惹得她哭得更加傷心。
“好了好了,別再哭了,我真的不是討厭你,我發誓!”尚詩嫣誠懇地說,但星舞公主的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無可奈何之下,尚詩嫣只好握住她的雙手,真誠地說:“對不起,是我心情不好,對你太過粗魯了,你不要再哭了,好嗎?”
這下,星舞公主仿佛著了魔一般停止了哭泣,抬起婆娑的淚眼,她呆呆地注視著尚詩嫣的眼睛。突然,她情不自禁地揚起頭,輕輕地吻住了她那近在咫尺地朱脣。
她突如其來的吻驚得尚詩嫣說不出話來,感受到脣上的微涼,她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那對掛著淚珠的顫抖的睫毛。直到星舞公主的小舌意圖進入她微張的嘴裡時,她才恢復了意識,再次大力地將她推開,驚慌地跳到一旁,背對著她。顧不得紊亂的心跳,尚詩嫣結結巴巴地訓斥道:“你……你瘋了!”@
身後沒有回答,也沒有哭泣聲,只是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片刻的沉默過後,尚詩嫣不安地回過頭,卻更加詫異地發現星舞公主脫掉了所有衣衫,赤裸著身體跪坐在地上,深情地仰視著她。
“天氣寒冷,公主還是穿好衣服,免得著涼。我……我先出去了!”驚慌失措地低下頭,尚詩嫣轉身拔腿就要離開。
“不!求求你不要走,求求你……”誰知,星舞公主卻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腿,淚水再次決堤,低聲下氣地哀求道,“是你告訴我要和喜歡的人成親,我喜歡你,我想要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
尚詩嫣深吸一口氣,努力地平復了自己的心緒,平靜地說:“我是個女人,公主應該選一位器宇軒昂的駙馬。”
“我知道,我知道你我都是女人,我知道這麼做是大逆不道。可是……可是我就是喜歡你啊!我默默地在你身邊愛著你,為什麼你就是看不到呢?為什麼你要一直這樣傷害我?”
是啊,為什麼。芷汐殘忍的離開抽空了她全部的愛,帶走了她所有的思念。若她一味地堅持著這份無望的愛,又算什麼呢?不僅折磨著自己,也傷害著身邊的人——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身旁那人的顫抖。一直以來,是她錯了吧……
仰天哀嘆一聲,尚詩嫣的心融化了。蹲下身來,她溫柔地捧起星舞公主的臉,為她擦去面頰上殘存的淚痕。掃了一眼她那一絲不掛的身子,微笑著嗔道:“傻丫頭,小小年紀的,和誰學了這麼一招?”
星舞公主抽噎著,卻也不禁羞紅了面孔,她下意識地將雙手擋在胸前,羞赧地說:“宮裡的老宮女說,閨房之事能讓人快樂。我……我只想讓你開心,我……”
她的尾音淹沒在了尚詩嫣疼惜的吻中。
良久,尚詩嫣放開她的脣,戲謔地說:“若是被你的父皇知道,那老宮女肯定是死罪難逃了。”
星舞公主似乎也想象到了所謂的“閨房之事”究竟是什麼,在尚詩嫣的調戲之下臉紅更甚,終於難為情地一頭扎進尚詩嫣的懷中。
低下頭,凝視著微微顫抖的星舞公主,撫摸著她仍然略帶稚嫩的面孔,尚詩嫣認真地問:“你不後悔嗎?”
“我是你的。”星舞公主鄭重地回答。
尚詩嫣一言不發地抱起她,快步走向屏風後的檀木大床邊。將她平放在床上,尚詩嫣的目光一點一點地看過星舞公主的每一寸肌膚——她雖然年紀尚小,卻發育得十分完美,豐滿的前胸、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無不令人咋舌。
“不——不要再看了。”星舞公主羞澀地說,聲音中沒有一絲底氣。
尚詩嫣促狹地一笑,俯身在對她曖昧地耳語道:“不要後悔哦。”
星舞公主不再答語,只是伸出玉臂緊緊環住了她的背。
得到了她的默許,尚詩嫣再次吻住那張期待的紅脣。這一次,她不再輕柔,而是火熱地攫取那具玉體的溫度。而星舞公主也不再被動地接受,更加熱情地回應著她的施予,雙手渴望地在她的身上游移。
脣下的柔情似火,掌心裡握著的潤滑如玉,身上的柔夷好似點燃她全部熱情的源頭——尚詩嫣的心漸漸麻痺了。不知是因為酒的醇香還是身下之人的炙熱,尚詩嫣終於醉了。然而當她想要更加深入時,一張熟悉的面容驀然占據了她的全部思想——她開心時、期待時、情動時、憂傷時、難過時、隱忍時的表情歷歷在目,無一不鮮活而真實。
“汐兒……”她的心哀嚎著冷卻了,她的吻驀然離開了那優美的脖頸,她的手忽然放開了那聳立的玉峰。
星舞公主睜開雙眼,潮紅的臉頰上寫滿了不解與不滿。
“對不起,公主,我還是……”尚詩嫣歉疚地說,“我還是先告辭了。”


四十四、得知真相棄金枝

捕捉到尚詩嫣深藏在眼底的憂傷,星舞公主的心中一片清明。但她那果斷離去的背影卻深深地刺痛了她,讓她那顆惴惴不安的心經歷了從喜悅萬分到傷心欲絕的變換,讓她感受到了從幸福的巔峰瞬間跌至寒冷刺骨的湖底的落差。
“是因為她嗎?”不論聲音如何冷漠,卻也不能抵消發自心底的痛楚。
尚詩嫣兀自停住了腳步,但卻一言不發。她深知,若承認,只會傷害星舞公主更深,但若否認,她亦做不到。但她忽略了的是,她的沉默在星舞公主看來只是承認的另外表達,又如何不是傷害呢。
“為了她,你要再一次拒絕我嗎?”星舞公主努力維持著冷酷和平靜,但聲音中抑制不住的顫抖泄露無虞。
尚詩嫣嘆息一聲,心懷愧疚,卻依然沒有回頭正視她的眼睛:“對不起,現在的我無法滿足你的任何要求。”
早已注滿眼眶的淚水如晶瑩的珠子一般洶涌而出,星舞公主憤怒地責備道:“尚詩嫣,你太過分了!”
“今日之事確是我不對,來日無論公主有何要求,我必定萬死不辭來彌補我對公主的虧欠。”尚詩嫣雙手抱拳,握於胸前,卻始終沒有轉過身來。在這混亂的思緒之中,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知如何面對狼狽不堪的星舞公主,還是害怕面對剛才那個鬼迷心竅的自己。
身後除了哭泣聲之外便再無其他。
尚詩嫣的心軟了下來。“公主快穿上衣服吧,天氣還涼,當心別鬧出病了。”她的聲音柔柔的,她的口氣暖暖的。
任她如何耐心安慰致歉,都於事無補,反而使星舞公主惱羞成怒地吼起來:“你在意嗎?即使她不告而別、棄你而去,你也願意死守著她的回憶;不論我如何低聲下氣地懇求你,你卻連看我一眼都不肯!如果你根本不在意我,又何必假惺惺?”
“我不是……等等,你如何得知她不告而別?”本要為自己辯解,尚詩嫣突然意識到了星舞公主話裡的漏洞,於是猛然轉過了身,用犀利的眼神審視著她——她如何得知芷汐不告而別的呢?難道……一掃剛剛的思緒萬千,尚詩嫣快速地在心中分析著各種可能。
“我為何要告訴你?”星舞公主沒好氣地反問道。她根本沒有意識到氣氛不對,自顧自地任性地發著脾氣。
“快說,你究竟如何得知?”尚詩嫣衝上前去,一把抓住星舞公主的手腕,急切地逼問道。此刻的她再無耐性,心中只殷切地期盼著她內心的疑團不要得到印證。
星舞公主顯然被她氣勢洶洶的陣勢嚇住了,驚慌失措地尖叫道:“你……你要做什麼?”
“快說!”尚詩嫣怒吼一聲,凌厲的眼神似能噴出熊熊烈火。
“我……我……我告訴她,如果她不離開你的話,我就去告訴父皇你與五王爺關係甚密,父皇早就想除掉五王爺,他一定會去調查你的,所以她就求我保密,還保證她一定會走得乾乾淨淨……”星舞公主完全被嚇壞了,她膽怯地看著尚詩嫣,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原來事實竟是這樣!
尚詩嫣的腦海里頓時混沌一片,連自己毫無意識地放開了星舞公主的手腕都沒有察覺。一時間,她的心裡如同五味雜陳:她恨自己的粗心,竟沒察覺出那個人心中的不安,枉她自負聰明、可以游刃有餘地存活於這個時空裡;她恨自己的私心,一直理直氣壯地認為自己才是付出最多的那個、自己才是那個為她擋風遮雨的人,卻不曾想過那個人為了她們的愛情傾盡了所有;她恨自己的負心,一味地責備那個人不懂自己的心,其實自己何嘗懂得那個人的心呢?
星舞公主無法忍受心愛之人為了他人而失魂落魄的樣子,終於歇斯底裡地嘶吼起來:“憑什麼她可以得到你?我的容貌不比她差,我的身份高貴她千倍,我對你的愛比她多萬倍!憑什麼你從來都不看我一眼?她只不過是個低賤的丫鬟,她哪——啊!”
星舞公主的手難以置信地撫上自己的臉頰,那塊被尚詩嫣打過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是問!”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尚詩嫣瘋了一般衝出了客房。
此時,她一門心思只想快點去找那個受盡了委屈、卻沒有得到自己的諒解的那人,然而天似乎總是不遂人願,還未跑出青雲館多久,身前忽然跳出一人,擋住了她的去路。“二小姐,七王爺有令,命您立刻回家。”張岩嚴肅而恭敬地說。
但心急火燎的尚詩嫣根本顧不得哥哥的命令,急切地說:“張岩大哥,請你轉告哥哥,我一會兒一定回家,可現在,我必須……”
“二小姐,王爺囑咐我務必帶您回家。”張岩突然靠近尚詩嫣,低聲說,“兩位王爺已經進宮了。”
尚詩嫣驀然抬頭,驚訝地看著張岩眼中那片掩藏著擔憂的平靜:“難道是……”
張岩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回家。”壓製了心中的愧疚與迫切,尚詩嫣毅然向尚府的方向邁進。


“嫣兒,我又贏了。”尚詩薇一個一個地收起被圍困的黑子,微笑著宣告了自己的勝利。
“哎,誰叫姐姐是下棋高手呢?作為一個菜鳥,我只有認輸的份兒嘍。”尚詩嫣扮了個鬼臉,乖乖地繳械投降。
“菜鳥?菜鳥是什麼東西?”尚詩薇困惑地看著妹妹。
“菜鳥?我說過菜鳥嗎?姐姐你聽錯 了吧?”一時說漏了嘴,尚詩嫣趕快打起精神糊弄過去。
“會嗎?也許吧。”令她吃驚的是,尚詩薇居然沒有追究下去,“不過,我倒看你不是只有認輸的份兒,而是只有心不在焉的份兒才對。我們姐妹下過那麼多次棋,你哪次輸得像今晚這樣?”
沒想到卻被她揭穿了心事,於是尚詩嫣便不再刻意地支撐笑容,直率地說:“看來我還是太過急躁了,遇到事情的時候根本做不到姐姐那樣的淡定,更不像哥哥那樣從容沉著。”
尚詩薇淡淡地笑了:“這並不是性子的問題,嫣兒也大可不必因為這個而自責。你與我不同,你自小都被天遙捧在手心裡,又有爹爹百般呵護,雖然現在天遙同意你參與謀劃大計,你固然聰慧,但畢竟還很年輕,閱歷尚淺,試問你如何能夠做到面對困境或變故時淡定、從容、沉著呢?”
尚詩嫣陷入了沉默之中。
“天遙是真真正正經歷過血雨腥風的,而且那時他還那麼年幼。”說著,尚詩薇的眉宇間寫滿了心疼,“這麼多年來,我雖陪他一起擔驚受怕,但我深知,我所經歷的也不及他的萬分之一!他的那份從容與沉著可是這數十年的磨礪而來啊。”
尚詩嫣的心跳隨著尚詩薇的話而一下又一下地清晰起來。輕輕地摩擦著腕上的玉鐲,她默默地祈禱著哥哥的平安。
“不過,嫣兒已經十分出眾了呢。設計令太子盡失民心,說服秦將軍,你樣樣幹得漂亮,真是讓我們太意外、太驕傲了。”慈愛地摩挲著妹妹烏黑的長髮,尚詩薇的眼中盡是寵溺。
尚詩嫣羞赧地笑了,謙虛地說:“我哪有那麼好,只是耍些小聰明罷了,更何況我還搞砸了好多事情。可是我卻堅信一件事情,那就是姐姐將來一定是為母儀天下的好皇后。”
“什麼皇后不皇后的,我哪裡在乎這個?我心中所盼的一直都是能和天遙平安地過完這輩子,只是,無論他想要做什麼,我都義無反顧地支持。”尚詩薇的笑容裡平添了一抹憂傷。
尚詩嫣握住她的手,堅定地說:“為了你們平安的人生,哥哥現在正在努力呀!我們耐心地等他們,我相信等到天亮的時候,我們也會迎來嶄新的日子。”
“這是自然。”尚詩薇回握住她的手,信心十足地笑著。

作者有話要說:
年三十,小女子在此給各位看官拜年了!感謝大家在過去對小女子的支持喲:)
本章算是小女子的除夕賀禮吧,只是...
貌似要讓公主黨失望了哈


四十五、風雲變幻真龍易

大霧彌漫於天地之間,尚詩嫣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孤單佇立於迷霧之中,低頭看,不知腳下是怎樣的土地,抬頭望,亦不知頭上是怎樣的天空;看不清身後,更看不見前方——除了白茫茫的霧,這裡再無其他。縱使無助、迷惘,卻也只能鼓起勇氣向前走。
走著走著,前方漸漸出現了一個黑點。終於在這方空間中看到了不一樣的存在,尚詩嫣不禁興奮而期待地加快了腳步。隨著距離的縮短,黑點慢慢變大、變大,直到變成一個人影。尚詩嫣更加興奮,越發快速地向人影前進。然後那個人影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個女人的背影,是一個身材傲人的年輕女人的背影——如墨玉般的烏黑秀髮輕輕飄動,身上僅穿著的白色絲綢衣裙也好似在風中舞蹈一般,她好比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一般。
似乎察覺到了尚詩嫣的到來,她緩緩地轉過身來。尚詩嫣終於看清楚了她的容貌,那竟然是——
“汐兒!汐兒”尚詩嫣驚喜地尖叫起來,“原來你在這裡!太好了,沒想到我居然還能再見到你!”
豈料,芷汐並不如她一般欣喜激動,反而只是甜甜地一笑,說:“別了。”
她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從四面八方飄來一般,讓尚詩嫣倍感陌生。於是,她害怕地大叫道:“不!不要!你不要走!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是我虧欠你太多!跟我回去,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一定好好愛你,好好補償你!”
然而芷汐只是一味地重複著同樣的話,並如同仙女一樣飄然而去,再消失不見。
“不要!不要!汐兒不要走!”尚詩嫣頓時驚慌失措起來,如瘋了一般拼命地追逐,不料卻腳下一滑,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我好想你……”眼淚莫名地涌出眼眶,她伏在地上喃喃地念道。
“噠噠、噠噠、噠噠——”規律的馬蹄聲忽然響起。尚詩嫣抬起朦朧的雙眼,注視著向她走來的白馬,而那馬上之人正是——
“哥哥……”驚訝之情即刻轉變為放心,尚詩嫣安心地笑了,“你沒事吧?”
但七王爺不似平日一般關切地扶起她,卻只是衝她淡淡地一笑。突然,他的脣角緩緩地滲出一抹殷紅,令尚詩嫣立刻驚住。接著,更多的血從他的脣邊流出,可他的神情卻依舊鎮定自若。
“哥哥!你怎麼了?哥哥!哥哥!”尚詩嫣的眼淚愈發洶涌,她瘋狂地大聲呼喊著,期望能夠留住七王爺遠去的腳步。
七王爺卻如芷汐一般,靜靜地遠去,直至消失。
“不要!不要!不要!!”尚詩嫣拼盡全力嘶吼著,卻冷不防跌在了地上。睜開雙眼,環顧著熟悉的房子,心卻還在“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
“嫣兒,還好嗎?摔疼了嗎?”尚詩薇急匆匆地跑來,關心地問。
“我……我怎麼睡著了?”尚詩嫣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道。
“是啊。你看看你,睡覺也不安穩,瞧這滿頭大汗的,定是做噩夢了吧?”說著,尚詩薇拿出隨身攜帶的手絹,溫柔地替她擦去額上沁出的汗珠。
迴避了她的問題,尚詩嫣試探般地問道:“哥哥還沒有消息嗎?”
尚詩嫣明顯感受到尚詩薇的手頓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恢復過來,微笑著說:“還沒有呢。”
尚詩嫣不再答話,轉而看向窗外,低聲說:“天快亮了。”
“對啊。來,嫣兒快起來,坐在地上久了會著涼的。”說著,尚詩薇便去攙扶她。
這時,只聽——
“二位小姐,小東回來了。”低沉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姐妹二人立刻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眼神。尚詩嫣的心在瞬間懸了起來。
“快請進來!”尚詩薇急切地喊道,她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很快,張岩引領著風塵僕僕的小東迅速地進入了房間。
“屬下見過二位小姐。”小東恭恭敬敬地向尚詩薇姐妹行禮。
“快快免禮。”顧不得這些繁文縟節,尚詩薇迫不及待地問道,“可是王爺派你來的?”
“回大小姐,正是。”小東微笑著說,“兩位王爺一切都好,只是大局未穩,兩位王爺目前還不能出宮,特別是一會兒就要早朝了。”
姐妹二人的心情頓時雨過天晴,表情也不禁放鬆下來。尚詩薇激動地問:“這麼說,是大事已成了?”
“正是。王爺知道二位小姐定是十分憂心,所以特派屬下回來報信。只是局勢尚未穩定,二位王爺說埋伏在尚府的親兵暫時還要繼續留在這裡保護二位小姐,以防萬一,屬下也要盡快進宮,回到王爺身邊。”
這下,尚詩薇完全放下心來:“我明白了,一切都遵從王爺的意思。小東,你跟隨王爺十多年了,有你在王爺身邊,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這次也真是辛苦你了。”
“大小姐太客氣了,保護王爺、效忠王爺是屬下的職責,屬下定當萬死不辭。”小東再向尚詩薇行一禮,說,“早朝時間快到了,屬下還要趕快進宮,請二位小姐恕屬下先行告退。”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多留你了。”尚詩薇點了點頭。
“太好了,姐姐,哥哥們平安無事,我們終於不必再擔心了!”小東剛剛退出去,尚詩嫣便興高采烈地跳了起來。
“你看你開心的,沒有一點兒大家閨秀的模樣。”嘴上雖在責備,但尚詩薇眉眼間的笑意卻泄露了她內心難以言表的喜悅之情。
尚詩嫣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張岩也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大小姐,既然七王爺有令,屬下便去部署一下府裡的親兵。不過既然大局已定,二位小姐也可安心地回房休息了。”
“好的,張大俠,有勞你了。不過我想目前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的變故了,你若回到五王爺身邊也未嘗不可呀。”尚詩薇體貼地說。
張岩嚴肅的俊顏上終於綻放出了笑容,他感激地說:“大小姐的體恤之情屬下心領了,但屬下還是留在府裡保護二位小姐為好,這樣二位王爺才能真正安心處理大事。”
“還是你思慮周全,是詩薇多事了。”尚詩薇微微地欠了欠身。
“張岩大哥說的是,姐姐一宿未眠,快點回房休息吧!嫣兒有些事必須要出門處理,先行一步了!”話音未落,尚詩嫣便風一般地跑了出去。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尚詩薇措手不及,她只能焦急地大叫道:“嫣兒你要去哪裡?現在還不是亂跑的時候!”
然而尚詩嫣頭也不回地消失了,只遠遠地留下一句“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這……這可如何是好?”尚詩薇氣惱地甩了甩衣袖。
“大小姐別著急,屬下即刻吩咐一小隊親兵在暗中保護二小姐,何況二小姐辦事穩妥,想必不會出什麼差池。”張岩冷靜地說。
“也只有如此了。張大俠,一切全都拜託你了。”尚詩薇嘆息一聲,無可奈何地同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劇透一下:大家有木有想念小汐呢?告別了這麼久,快要出場了哈~


四十六、愛侶重逢遇劫難

找了一天,翻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問遍了所有客棧、飯館,卻都一無所獲,好像芷汐如人間蒸發了一般,沒人見過她,更無人知曉她的去向。尚詩嫣無助地漫游在黃昏時分的大街上,無視兩旁行色匆匆的路人,深感絕望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她的心肺。
“汐兒,你到底在哪裡?”抬頭仰望著天空,她真想嘶吼一聲,發泄自己的無奈,尋求一個渴望的答案。
目光不經意地掃向路旁,一個衣著樸素、毫不引入注意的少女急匆匆地走著,還將剛剛買的包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但縱使她千般小心,卻被一個冒冒失失的年幼孩童從身後撞了一下。她一個趔趄,人雖沒摔著,一個包子卻從懷裡掉了出來。少女大驚失色,慌忙蹲下去,把包子撿了起來,焦急地拍去沾在包子上的土,臉上盡是心疼之色——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尚詩嫣直罵自己笨——像芷汐那樣節儉的女子,怎麼可能去住奢侈的客棧呢?加之她自小也沒有離開過家半步,那麼她可能去的地方就只有……
堅定了信念,尚詩嫣立刻精神抖擻,勒緊韁繩,揚起馬鞭,她策馬向希望馳騁。
通向那個地方的路她早已牢記於心。不論路途是否遙遠,不管道路是否顛簸,她義無反顧地衝向那裡,並懷揣著一顆信心滿滿又惴惴不安的心。
蒼山腳下,她們的小木屋近在咫尺。跳下馬背,尚詩嫣迫不及待地飛奔過去,推開門,興奮地大叫一聲:“汐兒!”
然而,她不禁怔住了——屋內空無一人且了無生氣。
那顆前一秒還鮮活跳動的心仿佛在一瞬間冰封了。
頹然坐在木椅上,此刻的尚詩嫣徹底失去了希望,磨滅了意志。
可是……為何灶台旁會擺著新鮮的蔬菜?心中希望的火苗忽又死而復生,尚詩嫣立即環顧起那間面積不大卻讓她了如指掌的木屋——纖塵不染的地面,整理乾淨的床鋪,井然有序的碗筷——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有人回來過!
這個人,除了芷汐,還能有誰?
尚詩嫣再次興奮了起來,分開了那麼久,她終於可以見到心愛的她了!此刻的她無法再無所事事地坐著,跳起來飛一般地衝出木屋,前前後後地尋找起來,呼喚著那個令她朝思暮想的名字:
“汐兒,你在哪裡?我回來了!你的嫣兒回來了!”
但把屋前屋後翻了個底朝天,也還是沒有芷汐的影子。
“她一定是出去了。天快黑了,想必快要回來了。”這次,尚詩嫣沒有自暴自棄,相反,她很是有信心地期待著她們的重逢。
事情似乎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尚詩嫣似乎忘記了一句老話——天有不測風雲。
只聽“嗖”地一聲,尚詩嫣的心也隨之“咯■”一跳。倏然回過頭,她驚訝地發現一支箭穩穩地射在門框上,綁在箭身上的是一塊鵝黃色的絹。她走過去,拔掉箭,取下絹布,展開,三個血紅的字赫然出現:
樹林見。
“這不是汐兒的手帕嗎?”尚詩嫣疑惑地自言自語,“那這紅色的字跡難道是……糟了!”
尚詩嫣又心急如焚地衝出了小木屋,直奔西邊三里外的小樹林。此刻,她只盼望芷汐能夠平安無恙。
暮色四合,寒冬時節的荒郊野嶺空無一人,周圍陰森寂靜地可怕。從未經歷過這些的尚詩嫣此時也不禁害怕了起來,額上也慢慢滲出了冷汗,然而尋找芷汐的迫切之心和擔憂之心不斷地驅使著她,讓她不得不鼓起勇氣來。
“汐兒!汐兒你在哪裡啊?我知道你在這裡,汐兒!”為了使自己不再害怕,她索性大喊了起來,可惜,樹林裡除了她的回聲便再無其他聲響。
她如沒頭蒼蠅般在樹林裡亂轉,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亦不知走了多少路。終於,遠處隱隱約約地閃爍著火光,似是指路明燈一般照耀了她前進的方向。
向著火把的方向,她來到了一塊較為開闊的地方,四下打量一番,果然看到不遠處的一個樹幹上捆綁著一個藍衣女子。瞧她那白皙的皮膚,婀娜的身姿,虛弱的神態,竟是那樣熟悉!
“汐兒!”尚詩嫣失聲尖叫。
聽到那個讓她日思夜想的呼喚,芷汐難以置信地睜開了眼睛,待到認定這一切都不是做夢時,淚水頃刻蓄滿了眼眶。忽然她又想起了什麼,立即不停地搖頭,示意尚詩嫣不要靠近。
但尚詩嫣並未會意——她只想著快點到她身邊,解救她,然後把她擁在懷裡,再也不要放手。於是,她不遺餘力地向她跑去。
“真是沒想到,這女人居然是一個女人的姘頭。”還未跑到她身邊,譏諷的笑聲便兀自從她身邊的樹後響起,尚詩嫣立即停住了腳步,換上一副冷靜淡漠的表情,平靜地注視著那顆離芷汐最近的大樹。
一個熟悉卻令人無比驚訝的身影從那粗壯的樹幹後走了出來——華麗的衣衫沾染了塵土,白淨的臉龐上寫滿了詭譎與得意,卻也掩藏不住深深的疲憊與擔驚受怕。尚詩嫣的心“咯■”跳了一下,但卻努力地維持了表面的平靜,並在心中快速地盤算著應付的對策。
“本小姐也沒有想到,居然在這裡遇見廢太子殿下。”尚詩嫣淡淡地說,卻在“廢”字上加重了讀音。
這話果然觸動了雷區,廢太子段天嵐那嘲弄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咬牙切齒地說:“你倒是依然那麼伶牙俐齒。”
尚詩嫣淡然一笑,自如地對答道:“謝廢太子殿下誇獎。”
“你!”段天嵐怒極,卻無奈在口舌之爭上辯不過她,便拿芷汐出氣——只見他忽地拿出一直藏在身後的劍,直指芷汐的咽喉,威脅道:“你若還想她活命,最好乖乖聽我的話。”
芷汐的眼中頓時呈現出驚恐之色,奈何她周身被綁住、嘴巴被封住,動彈不得,也求救不得,只有劇烈地顫抖著,口中發出“嗚嗚”之聲。
頭上冷汗直冒,尚詩嫣卻只能死死地站在原地,她清楚地明白,若她有所行動,段天嵐必會對芷汐下手。眯起眼睛,她冷冷地說:“她若少了一根汗毛,不論你所想為何,我都絕不會如你所願!你特意叫我來這裡,不會是想要和我聊天吧。”
“哼,你倒聰明。”段天嵐冷笑一聲,放下了劍,卻依然留在芷汐身邊。
尚詩嫣高懸的心總算是稍稍回落了一些,但緊繃的神經絲毫不敢放鬆——在她答應段天嵐的要求前,芷汐不會有性命之憂——她真的不知道,此刻究竟是段天嵐更忌憚她一分呢,還是她更害怕段天嵐會輕舉妄動呢。
“我要你帶段天清來見我,否則就別想要回你的——妻子。”想起當日在青雲館時尚詩嫣說過的話,段天嵐好笑地斜睨了芷汐一眼,話中充滿了諷刺之意。
尚詩嫣隱忍著怒氣,傲氣地說:“五王爺的身份何等尊貴,他的名諱豈是你這種人所能提及的?”
段天嵐不屑地冷笑一聲,說:“你倒真會抬舉他。我乃堂堂大鈺國皇長子,試問這天下誰的名諱是我不能提及的?”
“可是我們尊敬的皇長子殿下怎麼像條喪家之犬一般?若你那 偉大的父皇當真掌管著一切,你還會要挾我帶五王爺來見你嗎?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是怎麼逃出皇宮的?”這次,輪到尚詩嫣譏諷他了。
被她拆穿了現狀的段天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沉默了片刻後,他正欲說些什麼,卻不料又被尚詩嫣搶先了一步。
“若是你想知道我如何得知宮裡的事,告訴你也無妨。七王爺被立為太子之事今日已傳遍了全京城,想必明日之後天下百姓也都會知曉,至於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想也能略知一二。七王爺才華出眾、仁厚賢明,是太子的最佳人選,才不像某些人啊,吃喝嫖賭,還總是想占人家姑娘的便宜,難怪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喲。”似是預料到了他想問的話,尚詩嫣甜甜地笑著解釋道。
“不過你也沒有想到吧,機緣巧合,竟然讓我找到了她的家。”段天嵐也微笑起來,下巴衝芷汐努了努,說,“我守在那破木屋附近半日,雖然歷盡千辛萬苦,卻也終於把你引了出來。回想那日在青雲館,一向事不關己的段天清居然肯為你出頭,這次用你來威脅他、保我的性命,想必他也不會讓我失望的。”
段天嵐雙手抱在胸前,滿意地欣賞著尚詩嫣開始發白的臉色。

作者有話要說:
年後工作的第一天,送上這個小禮物,希望能夠讓大家再回味一下過年放鬆的感覺哈


四十七、俏女捨身救紅顏

“我本來還以為你只是個膿包,沒想到你還能想出這麼個計謀,倒是我小瞧了你。”嘴上雖在逞強,尚詩嫣的心裡卻開始驚慌。段天嵐雖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但卻清清楚楚地算計出自己與五王爺、七王爺的關聯,她無論如何也未曾想到,自己竟成了脅迫哥哥們的工具!唉,都怪自己當初太過任性衝動,若是沒有青雲館與段天嵐爭搶芷汐之事,興許就不會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了。
“你知道就好。”段天嵐沾沾自喜起來。
“不過你的如意算盤雖然打的好,但可惜,卻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因為我與五王爺只是泛泛之交,上次他肯出手幫我只是因為他欠了我父親一個人情而已。再說,七王爺——不,太子殿下要繼承皇位,豈能容你自由自在?你利用我去威脅五王爺,不過是希望他能在太子面前說上些話而已,可偏偏我與太子殿下毫無瓜葛,你覺得我這個無名小卒能保得了你這廢太子嗎?”尚詩嫣鎮定地問道。
段天嵐得意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顯然,尚詩嫣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照你的意思,我是非死不可了?”
尚詩嫣笑而不語。
“哼,既然如此,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做墊背!看劍!”沒想到他的精心設計最終卻淪為空歡喜,段天嵐惱羞成怒地提起劍,不管不顧地向尚詩嫣劈去。
他突如其來的自暴自棄讓尚詩嫣猝不及防,但此刻她孤身一人,即使不會武功,也不得不盡力支撐下去——無論如何,她決不能因自己而讓哥哥們為難。
段天嵐氣極,加之習武多年,雖然學藝不精,但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尚詩嫣還是綽綽有餘;縱使尚詩嫣百般靈活躲閃,左臂也不免中了一劍——痛楚立刻傳遍全身,血也慢慢地從傷口流出。
“原來你不會武功。”段天嵐開心不已,得意洋洋地挖苦道,“我還以為你這丫頭無所不能呢,看來是我高看你了啊,哈哈哈!”
尚詩嫣扶著受傷的手臂,喘著粗氣,狠狠地瞪著他。硬拼無疑是死路一條,只有智取或許還能保住性命。打定主意後,她怒吼著衝向還在哈哈大笑的段天嵐,趁他來不及反應時將他撞倒在地,並快速地爬起,奪去了他的劍——她並不認為有了劍自己便有了勝算,但至少她不必再忌憚他的劍會隨時讓自己一命嗚呼。
“你以為這樣你就能贏我嗎?”段天嵐狼狽地站起來,氣急敗壞地質問。
“總之,我絕不認輸!”穩穩地握住劍柄,尚詩嫣的雙眸中閃爍著堅毅的光芒——這時,她偷偷地瞄了一眼綁在一旁的芷汐,卻見她早已淚流滿面。
“好,出招吧!”不容她傳遞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段天嵐便開始了新一輪的攻擊。
這次,尚詩嫣揮舞著劍,努力招架他的一次又一次襲擊,卻漸漸因傷勢和體力不支而敗下陣來。趁她專注於他的拳頭之時,段天嵐猛然抬腳,用力踢在尚詩嫣握著劍的手腕上。“啊!”尚詩嫣吃痛,驚叫一聲,劍也隨之掉在地上。不待段天嵐撿起劍,尚詩嫣又是一個猛撲,與段天嵐扭打著滾到一旁。這時,段天嵐將她控制在身下,如發泄一般密集的拳頭毫不留情地落下,打在她的臉上、胸前、小腹上、還有受了劍傷的手臂上。
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芷汐的淚水不停地濕潤著臉龐。她拼命地掙扎,渴望著掙脫困住她的繩索,卻始終無濟於事。
段天嵐停下了捶打——尚詩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氣息微弱地喘息著,只能任人宰割——而段天嵐忽然從懷中拿出一柄匕首,高舉起它,惡狠狠地吼道:“去死吧!”
說時遲、那時快,就當尚詩嫣想要認命地合上雙眼時,只聽“嗖”的一聲,一道細長的黑影在頭上一閃而過,接著便聽到段天嵐慘叫一聲後應聲倒地——原來是一支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段天嵐舉起匕首的手臂。然後,又一道黑影飛過,穩穩地停在倒地的段天嵐面前,劍尖直指他的喉嚨——是武藝高超的張岩!與此同時,一陣陣整齊的腳步聲將他們包圍起來,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又有兩道黑影飛速來到尚詩嫣身邊,將她扶起,抱在懷中,心疼地呼喚著:“嫣兒!嫣兒!你怎麼樣?”
尚詩嫣努力穩住即將失去焦點的視線,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兩人——原來是五王爺和七王爺。她安心地露出了笑臉,用微弱的聲音說:“哥……哥哥……哥哥……”
“對不起,嫣兒,哥哥來晚了,讓你受苦了。”七王爺握住她的手,痛心地看著懷中傷痕累累的妹妹。
尚詩嫣很想安慰他、撫平他緊縮的眉心,但奈何此刻她渾身無力,說話十分困難,便只有回握住他的手,默默地回應著他。
似乎意會了她的用意,七王爺再次有了力量。他堅定不移地承諾道:“嫣兒,再堅持一下,哥哥為你報仇!”他又轉向面前的五王爺,說,“五哥,勞煩你照顧嫣兒。”
五王爺小心地接過尚詩嫣,輕輕地把她抱在懷中,說:“放心。”
七王爺果決地站起身,走向依舊倒在地上的段天嵐。
“五哥……五哥……”尚詩嫣再次吃力地開了口,“汐兒……快……快救她……”
“嫣兒別擔心,小東已經去救她了。幸虧張岩發現了你落在小木屋的手帕,不然後果真的不堪設想!再堅持一會兒,五哥在這兒呢。”五王爺溫柔地笑著寬慰她,心中卻是錐心的痛。
尚詩嫣放心地將頭靠在他的胸口,甜蜜地說:“有五哥……真好……”
另一邊,七王爺抬起腳,用盡全力踹在段天嵐的腹部,引得他再次哇哇大叫。他怒氣沖天地瞪著段天嵐,憤恨地說:“我答應了秦將軍,留你們兄妹一條性命,但你膽敢傷害我的親生妹妹,我決不會放過你!”
“什……什麼?她……她居然是你的妹妹?”段天嵐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爾後悔恨地嚷道,“死丫頭,我上了你的當了!”
而話音未落,七王爺又一腳狠狠地踢在段天嵐的腹部,喝道:“本太子在此,你的嘴巴最好放乾淨一點!”
“段天遙,你這個卑鄙小人!你逼宮得來的權力有什麼好炫耀的?我才是父皇的嫡子!是大鈺正統的太子!我才是!”緊捂著腹部,段天嵐不服氣地吼道。
“你?當年統治大鈺的是我偉大的父皇!你父親弒兄奪權,殺我眾兄,喪盡天良!如今我繼承大統,才是皇權歸正統!”七王爺鄙夷地睨視著他,“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如今朕已是大鈺的皇帝,因為你所謂的父皇已經暴斃身亡了。”
“什麼?”段天嵐震驚地瞪著他——連尚詩嫣也不禁微微怔住了。
“父皇——父皇——”段天嵐絕望的哀嚎頓時響徹夜空,“你走了,誰來保護兒臣啊!”
張岩的劍始終平穩地指著段天嵐。忽然,段天嵐猛地抬起胸口,撞向張岩來不及收起的劍,劍便準確無誤地插入段天嵐的胸口,刺穿了他的心房。
張岩趕忙抽回寶劍,可一切都已太遲,鮮血汨汨地從段天嵐的胸口和嘴角流出。
七王爺平靜地蹲下身,壓低聲,從容不迫地說:“你父皇以他的一死來換朕饒你一命,朕並未說要殺你,你又何必如此心急呢?”
“你……你……真……”話還未說完,一口鮮血突然噴出口,段天嵐慢慢地倒在地上,斷了氣。
“屬下辦事不利,請皇上責罰。”張岩單膝跪下,恭敬地說。
七王爺站起身,將他扶起,微笑著寬慰道:“這不怪你,起來吧。”
尚詩嫣費力地轉了轉頭,看了僵硬的段天嵐一眼,終於完全安心了。她忽然覺得身子在一點一點地輕盈起來,眼前的景象在一點一點地模糊起來,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抽離,連五王爺急切的呼喚也在一點一點地消失不見……

預告預告:下一章小兩口正式見面~


四十八、戀人重逢訴衷腸

額頭在痛,脣角在痛,手臂在痛,腹部在痛——全身上下似乎沒有一處不在叫囂著疼痛,隨著痛的加深,尚詩嫣的夢也隨著清晰。在夢中,她記得哭得梨花帶雨的芷汐,氣憤但卻神武霸氣的哥哥,心痛但卻溫柔如水的五哥,還有——一命嗚呼的廢太子段天嵐。
不,這不是夢——因為一切都是那樣的真實,一如身上切膚的疼痛一般。
忽然,一隻微涼的手疼惜而輕柔地撫上了她的臉頰。那隻手仿佛充滿了魔力,竟能減輕她的疼痛。有了它的幫助,有了它的力量,她能夠慢慢睜開了眼睛。
這是哪裡?房間寬敞且華麗,身下的床褥柔軟而舒適,卻是一副陌生的模樣。不過此時,這並不重要——憂傷的眼眸中寫滿了驚訝,嬌小的朱脣半張著,溫柔的手呆呆地停在半空中,眼前的人早已銘刻在了她心底,其他的事情又怎會重要呢?
呆愣地對視數秒後,尚詩嫣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聲音雖嘶啞,但卻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眼淚如瀑布般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芷汐情深意長地撫摸著尚詩嫣傷痕累累的臉龐,內疚地說:“為了我,你傷成了這般模樣,你不怪我,反而還這樣關心我,嫣兒,我不配你這麼待我!”
“傻丫頭,若不是因為我,怎會逼得你離開我?又怎會連累你被段天嵐抓住?你若不配,試問這天下還有誰配呢?”尚詩嫣寬容地笑了,吃力地抬起手臂,覆在她微顫的手背上,“更何況,我找你、救你,都是我心甘情願、義不容辭的,都是因為我是那樣愛你啊……”
眼前再次氤氳一片,芷汐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抽抽搭搭地說:“愛我……嫣兒還愛我嗎?我又一次離開了你,你還依然愛我嗎?”
“汐兒停止過愛我嗎?”尚詩嫣忽然嚴肅地問道,避開了她的問題。
芷汐拼命地搖著頭。
尚詩嫣再次笑了,柔情似水的臉龐是那樣美麗動人:“我的心一直同汐兒的心在一起,我的心同汐兒的心是一樣的。我還是住在小木屋裡的我,還是新婚那日的我,還是帶著你重回小木屋的我,如今汐兒怎能不相信我呢?”
芷汐不管不顧地撲倒在她的身上,埋首於她有力地跳動的心房上,堅定不移地說:“我相信,我早已嫁予你為妻,我永遠都相信你!我不想再離開你,我不要再離開你,我不能再離開你!”
“傻瓜,”尚詩嫣也不禁哽咽起來,“縱使你想離開我,我也不允許你離開我半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說罷,一個飽含深情的吻落在芷汐墨玉般的發上。
芷汐驀地止住了哭聲,悄悄抬起頭,正對上尚詩嫣那對含笑的眸子。她如著迷般靠近那張蠱惑的紅脣,貪婪地品嘗著她的味道,認真地用舌尖勾畫著她的輪廓,如痴如醉,如夢如幻。
“■當!”
二人都如同受了驚嚇一般,猛地放開了對方極具吸引力的脣。尚詩嫣的視線立即轉向聲音的來源,芷汐則驚魂未定地低下了羞紅的臉。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公主贖罪!”接觸到尚詩嫣的視線後,一個穿著簡單但卻考究的年輕女子頓時跪在了地上,不住地請罪——原來是她進入這房間後卻撞見了剛剛的那一幕,一時震驚而打翻了手中端著的托盤。
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尚詩嫣先是一愣,這才留意到這並不熟悉的環境,心中多了些猜測。她平靜地說:“只是小事一件,日後注意便是了。你起來吧。”
年輕女子松了口氣,卻依然恭敬有加地說;“謝公主指點,謝公主饒恕。”
“你叫什麼名字?”尚詩嫣問。
“回公主,奴才名叫青蘭。”
尚詩嫣點點頭,正要繼續問下去,忽見芷汐一拍腦袋,大驚小怪地說道:“哎呀!我都差點兒忘記了!青蘭姑娘,請速去稟告皇上、五王爺和尚小姐,說公主已經醒了。”
“是,奴才這就去,奴才告退。”向尚詩嫣行了禮後,青蘭匆匆地退了出去。
輕輕地握住芷汐的手,尚詩嫣仔細地觀察著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你都知道了?”
轉過頭,注視著她那雙焦灼的眼眸,芷汐笑著點了點頭。
她的笑容是那樣純粹,尚詩嫣不禁愧疚而心疼起來:“你不怪我沒告訴你真相嗎?”
“嫣兒有嫣兒的道理,我什麼都聽你的。”芷汐善解人意地回答道。
尚詩嫣把她拉到懷中,輕柔地摩挲著她的長髮,嘆息一聲,說:“我的身世本是一個重大的秘密,它牽連到哥哥、五哥、姐姐和尚府的上上下下。若不是之前我太過任性,哥哥也不會無可奈何地說出這個秘密。後來我發誓要與哥哥共圖大事,保護曾經守護過我的人,但此事牽扯甚多,我不想你為我擔驚受怕,所以才會對你保守秘密。只是沒想到,最終還是連累了你。”
芷汐伸出手指,輕輕地放在了尚詩嫣的脣上,溫柔地說:“嫣兒不要再說了,難道嫣兒忘了嗎,我說過我一切都聽你的。”
尚詩嫣順勢捉住她的玉手,深深地吻下去。
忽然,芷汐掙脫了她的懷抱,筆直地坐起身,順從地垂著頭。
看著她那副恭敬的模樣,尚詩嫣雖不解,卻也倍感好笑:“這是怎麼了?”
“皇上馬上就會來了,我們還是……還是不要這樣了?”芷汐小聲地回答。
尚詩嫣樂不可支地說:“怕什麼?如今的天下是哥哥的,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宣告誰是我的妻子了!”
“嫣兒。”芷汐羞赧地輕聲念著,燦爛的紅霞又爬上了她的臉頰。
說著,便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接著,便看到尚詩薇和五王爺在宮人的跟隨下快步走進了房間。
“嫣兒!”看到神清氣爽的尚詩嫣,尚詩薇終於松了口氣,可眼圈卻不爭氣地紅了起來,“你這丫頭,什麼時候能讓姐姐放心呢?”
“姐姐別哭,嫣兒這不是沒事了嘛。”尚詩嫣心虛地寬慰著她。
“你啊你,臉色這麼蒼白,還嘴硬!”尚詩薇心疼地責備道,眼淚依舊簌簌地流。
尚詩嫣靈機一動,噘起嘴,不開心地嘟囔道:“姐姐若是再哭,哥哥可要生嫣兒的氣了。”
這一招果然靈驗,尚詩薇立即止住了哭泣,臉也羞得緋紅。她難為情地嗔怪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欺負姐姐!”
一直在旁的五王爺忽然放鬆地笑了起來,爽朗地說:“這麼看來,嫣兒是沒事了,詩薇,我們都不用擔心了。”
“五哥。”尚詩嫣甜甜地笑著,並向他伸出了手,“謝謝五哥救了我。”
五王爺握住她的手,湊到她身旁,憐愛地說:“謝什麼,我們兄妹之間還需這般客氣嗎?再說,仔細算來還是皇上的功勞最大,他一聽說你的事,即刻便召集御林軍出城救你了,你昏倒後他又馬上把你帶回宮,宣召太醫為你診治。你一直昏睡不醒,他也無心其他,連封賞都沒有進行。”
聽罷,尚詩嫣心中暖洋洋的,唯有緊緊握住兄長的手,傳遞血濃於水的親情。“對了,哥哥呢?”她殷切地盼望著看到那張英武的俊顏。
“朝廷眾臣都勸皇上早日登基,以穩定朝綱,皇上便答應了,於今日舉行登基大典,這會兒恐怕還在忙。不過你放心,他已得知你清醒的消息,想 必很快就會來看你的。”五王爺理了理她腮邊的碎發,微笑著解釋道。
尚詩嫣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遺憾地說:“好可惜啊,我錯過了哥哥的登基大典。”
“既然覺得可惜,那你就快點康復,不要再錯過其他了。”話音剛落,響亮有力的男聲在屋內響起。


四十九、親兄揭秘真姓名

龍袍加身,眉宇間平添了些許威儀,高峻的身形更顯挺拔,使皇上更加氣宇軒昂、英俊不凡。但此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溢著濃濃的欣慰與慈愛,仿若遙不可及的神明降落凡塵。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五王爺、尚詩薇及屋內的所有宮人一起跪下,齊聲高呼。
“平身。”皇上漫不經心地應道,並大步流星地向尚詩嫣走去。
尚詩嫣則掙扎著用手臂支起身子,伏在床沿上,恭敬地說:“臣妹參加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微微一笑,連忙扶起她,並順勢在床邊坐下,低聲說:“好啦,身體尚未復原,就別那麼多禮數了,況且你這個小淘氣突然這麼客氣,朕還真不習慣。”
尚詩嫣幸福地笑了起來,用力支撐著虛弱的身體,撲進了皇上的懷中,輕聲但卻滿含深情地喚道:“哥哥。”
“朕真的不敢想象,昨日朕若是晚到一會兒,會發生什麼……”皇上緊緊地抱住她,在她的耳邊喃喃低語。
“哥哥不必勞神想象,因為嫣兒還在哥哥身邊呀。”尚詩嫣撒嬌般地說。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放開皇上,認真地說:“對了,哥哥怎麼能不進行論功行賞呢?如今的局面離不開大家的功勞,哥哥切不能因為嫣兒而讓大家寒心啊!”
皇上“噗”地一聲笑了起來,佯裝委屈地抱怨道:“你們看看,你們看看,朕掛心她的身子,她倒好,反過來責備起朕來了。”——五王爺和尚詩薇也忍俊不禁——“嫣兒儘管放心,朕這就吩咐下去,明日設宴,論功行賞!”
“皇上英明!”尚詩嫣頓時眉開眼笑起來。
“你啊,還是個孩子。”皇上溺愛地刮了刮她尖俏的鼻子,又道,“說到封賞,怎麼能少了你呢。封你為公主是一定的,至於封號嘛,你有什麼想法?”
“哥哥心中肯定早已有數,妹妹聽哥哥的就是了。”尚詩嫣乖巧地回答。
“既然這樣,”皇上略加思索,說,“你讓我們兄妹穩定團圓,給我們段家帶來和睦,又助朕安定了父皇的江山,給天下帶來祥和,不如就定封號為‘定和’,如何?”
“定和公主……”尚詩嫣自言自語道。
“這個封號甚好,皇上的用心全都包含在這個封號之中了。”五王爺感嘆道。
“五哥說得是,嫣兒多謝皇兄!”尚詩嫣再次伏下身子謝恩。
“好了好了,現在是我們兄妹相聚的時候,這些禮節就免了。”皇上也再次扶起她,輕輕地將她放在床上,並掖好被角,說,“你的身子畢竟還未痊愈,還是要多多休息的好。”
“是,嫣兒知道了。”尚詩嫣目光柔柔地注視著皇上,“嫣兒還想同哥哥單獨談談,不知是否可以?”
“有何不可?”皇上欣然應允,接著又對宮人們吩咐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不一會兒,宮人們便全都離開了。
“五哥,薇兒,你們也都累了,先回去歇著吧,我再多陪陪嫣兒。”皇上轉向五王爺和尚詩薇,溫和地叮囑道。
尚詩薇輕柔地將細嫩的手放在皇上的肩頭,貼心地說:“好,我還是先和芷汐姑娘一起去看看嫣兒的藥煎得如何了。你也要早些回去,這幾日你都沒怎麼休息過,要當心身子啊。”
“嗯,我知道。”皇上輕撫著肩上的素手,依戀地說。
“嫣兒,五哥晚些時候再來看你。”五王爺摸了摸尚詩嫣的頭,笑著說。
“嗯。”尚詩嫣乖巧地點點頭。
“有什麼想跟哥哥說的,儘管說吧。”待他們全部離開房間,皇上輕鬆地說。
“嫣兒想知道,先皇……究竟是怎麼死的?”尚詩嫣正色道。
皇上並沒有顯得驚訝,也沒有惱怒,反而笑了起來,玩笑般地說:“怎麼,難道嫣兒認為先皇是我殺的?”
尚詩嫣堅定而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雖早已料到你會問及此事,但因你在病中,我本也不願多談。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們就來談談吧。”皇上收起了笑臉,嚴肅地說道,“他確實非我所殺——雖然我也恨不得親手殺了他。我逼宮後,他見大勢已去,便同意立我為太子,誰知翌日傳來了段天嵐逃跑的消息。他知我必定會布下天羅地網抓住段天嵐,認為我必定不會放過段天嵐,便在我面前飲鴆自盡,以他的一死換他孩兒一命,而我,也答應了他。”
尚詩嫣驚訝地說:“他居然死得如此乾脆?絲毫不怕你反悔嗎?”
“他既知命數已盡,便是無論做什麼都無濟於事,說不準我還會先下手殺了他。因此他選擇死在我面前,一來也許真的可以保段天嵐一命,二來大概也會讓有心人誤以為他是死於我之手。”他將一切說得如此雲淡風輕,仿佛在講述旁人的故事。
“那……若是段天嵐沒有死,哥哥會殺了他嗎?”尚詩嫣小心地問。
誰知,皇上隨性地回答道:“也許會,也許不會。總之,即使他活著,憑他的品行與學識也對我沒有任何威脅。”
“那秦將軍那裡……”尚詩嫣面露憂色,追問道,但不待她說完,便被皇上打斷。
“我與秦將軍早已達成一致,所以該怎麼做我心裡都是有數的。再說,秦將軍也不是不明白‘成王敗寇’這個道理。”說罷,皇上柔和地握住了尚詩嫣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體貼地說,“我知道你擔心我,我向你保證,以後哥哥會好好保護你和薇兒,守護著父皇的江山,讓你、薇兒、五哥都能幸福、安心地生活。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趕快養好身子,這樣才能讓我少掛心,知道嗎?”
“嗯,嫣兒知道,一定會早些好起來的。”尚詩嫣終於再次綻開了笑顏。
“這就好。那你安心休息,哥哥先走了。”皇上再一次為她仔仔細細地掖好被子。
“哎,哥哥!”尚詩嫣卻趕忙叫住了他。
“怎麼,還有想問的嗎?”皇上依然微笑著,耐心地傾聽。
尚詩嫣默默地點了點頭,小聲地問:“先皇的子女們……哥哥打算如何處置?”
皇上忽然爽朗地笑了起來,揶揄道:“你是想問星舞公主吧?”
尚詩嫣彆扭地轉過頭,面色緋紅,嘟囔道:“哪有。”
“好好好,你說沒有就沒有。”皇上好脾氣地遷就道,“目前國事繁忙,我還沒有心思處理這些事。現在只是將他們各自拘禁在各自的住處,日後再做打算。不過你放心,我也不願父兄們的悲劇重演,所以不會將他們趕盡殺絕的。”
尚詩嫣終於心安了。
“沒有問題了?”皇上微笑著,明知故問道。
“哥哥取笑我,真壞!”尚詩嫣嘟起嘴,假裝氣鼓鼓地說。
“我哪有取笑你,只是現在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接收到她好奇的眼神,皇上認認真真地說,“母后臨終前告訴我,她被父皇送出宮時父皇曾囑咐她,即將出世的孩子叫軒兒。若孩子是個男孩,這個名字不會顯得太過陰柔,若孩子是個女孩,這個名字還可以添些英氣。”
“軒兒……”尚詩嫣默默地念著,有些詫異,有些溫暖。
皇上憐愛地注視著她,繼續說:“我們屬天字輩,因此你的本名應是段天軒。不過你若不習慣,不更名也無妨。”
“哥哥是不是太寵著我了?”脣邊勾起一個歡愉的弧度,尚詩嫣的心被幸福填得滿滿的。


五十、出手成就好姻緣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忠烈公尚勇之次女,實乃聖昭文皇帝及孝賢仁皇后之幼女,朕之胞妹也。今朕即帝位,公主亦回歸宗族,更名天軒。因其聰慧過人,助朕重歸大包有功,故封定和公主。欽此。”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五皇子天清,聖昭文皇帝第五子,朕之兄也。多年來戍守邊陲,驍勇善戰,戰功卓著,乃朕之股肱之臣。加封安親王,官拜平南將軍,追封其母勤太妃為貴太妃。欽此。”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忠烈公尚勇之女尚氏,賢良淑德,才貌雙全,數年來與朕風雨同舟,榮辱與共,同心同德。其真情感天動地,加之其教養公主勞苦功高,封皇后,追封其父為護國公。欽此。”
……
大鈺御通二十年,新帝即位,改元新元。


曲徑深處,古樸而潔淨的宅子安靜地矗立著。纖塵不染的院落中,年輕貌美的女主人正在細心地打理著盆景。她只穿著樸素的衣裳,頭髮上並未插著華麗的步搖,身上也沒有佩戴昂貴的首飾,但她那嬌美的容顏卻無法被掩蓋。
門口悄悄地出現了一個華美的身影,靜靜地駐足,默默地注視著院中的女子——而專注的她卻絲毫沒有留意——門口的漂亮女子笑了起來,朗聲道:“不知日後誰能娶到這樣賢惠而美麗的妻子,可真是太有福氣了!”
女主人略吃一驚,但待她抬起頭來看清來人是誰後,立即露出了燦爛的笑臉,放下手中的活兒,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行一禮,說:“民女見過公主殿下。”
段天軒趕快制止了她,笑嘻嘻地說:“紅月姐姐若是這般客氣,倒讓我覺得自己不該來了,我們朋友之間哪裡還需要這些繁文縟節呢?”
“這麼說來,倒是我顯得生分了,那我給妹妹賠不是了。”紅月爽快地笑著,拉起她的手,說,“來來來,快來屋裡坐。”
段天軒拉住她的手,神神秘秘地說:“今日我還帶了一個人來,想要介紹給姐姐呢。”
“哦?是誰?”紅月好奇地問。看了看段天軒的身後,似乎並沒有人啊。
段天軒從門外拉進來一個人,溫柔地對她說:“汐兒,快來見過紅月姐姐。”
“紅月姐姐。”羞澀的芷汐小聲地說,並乖巧地向紅月行了一禮。
紅月喜出望外,大方地拉起二人的手,說:“這不是芷汐姑娘嗎?真好,你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我真心替你們高興啊!走,我們屋裡坐,今日要和你們好好暢敘暢敘!鶯兒,快給客人上茶!”
“哎!來了!”歡快柔軟的奶音從屋裡傳來,小小的孩子立刻跑去泡茶。
段天軒微訝:“前些日子府裡的下人來報,說姐姐前來府裡探望,還說姐姐已為自己贖身,搬出了青雲館,並送來了姐姐新居的地址。我只是沒想到,姐姐把鶯兒也帶出來了。”
“是啊,我賣掉了所有值錢的東西,總算讓我們二人脫離了苦海。這孩子舉目無親,只有我可以依靠,我既離開,又怎捨得她在那煙花之地吃苦受罪?”遠遠地注視著那個忙碌的嬌小的身影,紅月似是憶起了曾經的自己,不免傷感起來,“只是啊,從今往後我們二人只能省吃儉用地過日子,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活得光鮮亮麗了。”
“姐姐日後有什麼打算呢?”段天軒關切地問。像她這樣一個出身風塵的女子要如何在這樣的時代中立足呢?
紅月長嘆一聲,幽幽地說:“唉,我再想想辦法吧。”
這時,她們已在廳堂裡落座,鶯兒也端來了濃濃的熱茶,懂事地立在紅月身旁。
“鶯兒,來。”段天軒慈愛地喚道。她也甚是喜歡這個聽話乖巧的丫頭。
“鶯兒見過公主。”鶯兒順從地來到段天軒面前,怯怯地說。
“真乖。”段天軒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又隨手取下頭上的翡翠發簪,放在她手裡,“來,鶯兒拿著,這個就當我送給鶯兒的見面禮了。”
鶯兒雖然接過發簪,卻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將詢問的眼神投向紅月——直到紅月點頭允諾,她才歡天喜地地笑起來,甜甜地說:“謝謝公主,謝謝公主!鶯兒要把它和姑娘的琵琶鎖在一起,好好保管起來。”
段天軒聽罷不禁一愣,不解地問:“姐姐為何要把琵琶鎖起來?那不是姐姐心愛之物嗎?”
紅月再嘆一聲,道:“是啊,那把琵琶跟隨我多年了,是我最寶貴的東西。可如今的我應該去做些活兒來養活自己和鶯兒,大概不會再彈起琵琶了,於是索性就把它鎖了起來。”
段天軒陷入了沉默之中。失去了基本的生活保障,哪裡還有閒情逸致去彈琵琶呢。不過……她忽然計上心頭,脣邊浮起了笑容:“姐姐,我倒有一個辦法,不知姐姐願不願一試?”
“願聞其詳。”紅月認真地豎起耳朵。
段天軒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耳語了一番。
“琵琶培訓班?”聽罷,紅月吃驚地說。芷汐卻笑著搖了搖頭,那個人總是會說出這樣或那樣的新鮮詞彙。
“不錯。”段天軒對於自己的這個想法很是滿意。
“所謂的‘培訓班’究竟是何物?”與她的洋洋得意不同,紅月卻是一頭霧水。
段天軒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前衛”了一些,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她解釋道:“簡單地說就是做琴師,教那些大家閨秀們彈琵琶,或是幫酒樓什麼的訓練樂師。這樣姐姐不僅發揮了專長,也解決了生計問題呀。”
紅月終於歡喜雀躍起來,興高采烈地說:“果然是好主意,怎麼我從未想到過呢?還是妹妹冰雪聰明呀!來,姐姐以茶代酒,謝過妹妹了!”
“好,乾!”段天軒端起茶,與她歡暢對飲。
正當她們聊得熱鬧之時,一個興奮的聲音也越來越近:“月兒!月兒!我來了!”
這個聲音似乎很是耳熟,段天軒認真地在記憶中搜尋著。而一旁的紅月則突然紅了臉頰,放下茶杯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與此同時,段天軒終於辨認出那究竟是誰的聲音了。
“月兒!”秦牧飛大步流星地走入院子,緊緊握住了前來迎接他的紅月的手。
紅月羞答答地低下了頭,輕聲應道:“秦郎。”
“雖然我們昨日還見過面,可我卻像很久不曾見過你一般,還是如此地思念你!”秦牧飛深情地向她傾訴衷腸,卻未留意到兩個俏麗的身影默默地來到了他們身後。
“二位好事將近,怎能不告訴我這個媒人呢?”段天軒佯裝責備,心中實則早已樂開了花。
前一秒還在甜蜜的愛侶一驚,慌忙放開了對方的手:紅月害羞地躲在秦牧飛身旁,恨不能將那張紅透的臉藏起來;秦牧飛驚慌失措地穩定著呼吸,結結巴巴地說:“公……公主,你們怎……怎麼來了?”
“哎,汐兒,看來我們來得不大湊巧哦,影響了人家親熱呢。”段天軒誇張地說,露出一副抱歉的神態,逗得芷汐捂脣而笑。
“妹妹切莫誤會,秦郎不是這個意思!”紅月心急地替情郎解釋道。
“你看你看,姐姐還未做秦夫人,便已經不幫我這個金蘭姐妹了啊。”段天軒委屈地抱怨道。
紅月語塞,臉頰也紅得愈發厲害。秦牧飛趕忙向段天軒行一大禮,誠懇地說:“公主莫氣,一切都是牧飛的錯,還請公主不要怪罪月兒。”
“好了,軒兒,不要再拿秦公子尋開心了。”芷汐強忍住笑意,拉了拉段天軒的衣袖。
“好好好,不鬧了不鬧了。誰叫你們都瞞著我呢?”看著那二人侷促的模樣,段天軒笑得前仰後合。
原來她只是在開玩笑,二人都松了口氣。紅月走上前,拉住段天軒的手,說:“早些時候是打算告訴妹妹來著,可總也找不到機會。再說,這樣的事,叫我如何開口呢。”
“好啦,我同姐姐說笑呢,你倒還當真了。不過,沒想到你們二人居然會成就一段情緣,真叫我頗感意外。身為你們的朋友,我真心希望你們能夠幸福美滿。”段天軒真誠地說。
“妹妹,謝謝你!”紅月衷心地表達著謝意,眼角微微地潤濕了。
“謝什麼,等到你們大婚之日,多請我喝兩杯謝媒酒就是了,你說是不是啊,秦兄?”段天軒歪著頭,笑道。
誰知,二人卻不約而同地收起了笑臉,泛起了淡淡的愁容。
“怎麼了?莫不是秦老將軍不贊同你們的婚事?”段天軒聰明地猜到了原因。
“我畢竟出身風塵,秦將軍不贊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紅月善解人意地說,可她越是體貼,越讓秦牧飛心疼不已。
“我曾不止一次向父親解釋過,月兒不是他想象中那樣的女子,平日裡我作畫、月兒彈琴,不僅是知音,更是知己啊。此生能得月兒,我秦牧飛足矣!”把愛人攬入懷中,秦牧飛灼熱的真情化成了炙熱的眼眸,似能將人融化一般。
看了看秦牧飛的真情流露,又看了看紅月心甘情願的神情,段天軒微微一笑,說:“這本是你們秦府的家事,我不便過問,所以還要靠你們二位去< 努力爭取啦。不過若是秦老將軍同意你們的婚事,我便去求皇上賜婚,並讓紅月姐姐從尚府出嫁,由我送出門,如何?”
秦牧飛與紅月喜出望外,雙雙在段天軒面前跪下,感激地高呼:“謝公主成全!”


五十一、勇救紅顏送塞北

政通宮,氣勢恢宏的大鈺宮廷中最為雄偉的一座,是大鈺歷代君王與群臣議事、會見重要賓客的地方。而在政通宮外,是一片視野開闊的廣場,同時也是大鈺各種各樣重大活動舉行的地點。而今日,御林軍布滿政通宮前前後後,把守著各個出入口;朝廷眾臣身披孝服,面色凝重地站在政通宮前;而宮前的台階左側站著同樣身著孝衣的段天軒與安親王,身後跟著眾多宮女太監;中間則佇立著威嚴霸氣的年輕帝王和他美麗溫婉又大氣端莊的皇后,他們也身披素服,面露莊重之色。
忽然,段天軒淡淡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安親王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關切地問。
“我不想出席這樣的儀式。”段天軒直白地回答。
安親王也不禁嘆息一聲,但他很快便恢復了淡定的笑容,輕輕握住妹妹的手,寬慰道:“這只是個形式而已。不僅是你,我也不願,而皇上更不願出席這樣的活動。可為了穩定朝綱、堵住天下攸攸之口,我們兄妹只能隱忍著父皇之仇,風風光光地為先皇下葬,你明白嗎?”
“我明白。”段天軒悶悶地說。她何嘗不明白皇上此舉的用意,可真正面對時,她卻無法向兩位哥哥那樣從容地冷眼旁觀。
“難為你了。”安親王憐愛地注視著她。
“放心吧,五哥,我知道分寸的。”段天軒抬起頭,悄悄地回應他一個笑臉。
“你那麼聰明伶俐,我怎麼會不放心你呢?”安親王信任地說,轉而卻又換上了一副擔憂的面容,道,“不過,此處風大,你的身子尚未完全康復,還能受得了嗎?”
段天軒信誓旦旦地說:“五哥莫擔心,軒兒很強壯呢!”
“嗯。”安親王點點頭,但從他的表情看來,他似乎並不太安心。
這時,段天軒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皇上和皇后身上。二人雖神情肅穆,也並未著華麗奢靡的服裝,但一個氣宇軒昂,一個清雅脫俗,非凡的氣質並非俗物所能掩蓋,當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段天軒不禁又偷偷地樂起來。
捕捉到她的表情的細微變化,安親王好笑地打趣道:“一會兒愁容滿面,一會兒又笑靨如花,真不明白你的小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
段天軒笑嘻嘻地說:“我在想,平南大將軍可真是英俊瀟灑、威風八面、氣度不凡呀!”
安親王面上一紅,溫柔地責罵道:“你這丫頭,就會拿五哥尋開心。”
“哪有哪有,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呢!”段天軒認認真真地不住點頭,讓人分不清真假。
“好好好,我投降,我投降。好妹妹,饒了五哥吧?”安親王溺愛地注視著她,求饒道。
說罷,兄妹二人吃吃地笑了起來。
“咳、咳。”二人的動靜引起了皇上的注意,他不得已假裝清嗓子來提醒他們。
“皇上要生氣了,快點站好,安靜一點。”安親王即刻會意,一本正經地教訓起妹妹來,眉眼間的笑意卻並未削減。
段天軒噘了噘嘴,又飛快地衝皇上吐了吐舌頭。
這一切恰巧又被皇上盡收眼底,但他並未多加斥責,嘴角邊反而浮起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而就在此時,站在眾宮人之前的總管太監走上前來,高呼:“寧王、三王子及眾公主到!”
接著,先皇的子女們在太監的帶領下,一個一個地走上台階,立在天子右側。先皇子嗣單薄,兒子中除了已故的長子段天嵐外,只剩下次子寧王和還未被封王的三王子,成年且尚未出閣的女兒也只有包括星舞公主在內的四人而已。
段天軒眯著眼睛,面無表情地掃視過先皇的子女,視線最終落在一人身上——那人很快也注意到了她,空洞的眼眸中忽然有了光彩,但那轉瞬即逝的光彩又快速地被詫異與慍怒取代。而當她的目光淡淡地離開她時,她眼中的驚詫和憤恨慢慢地平息,隨之而來依舊是空洞無神,以及深藏眼底的哀傷絕望。
待他們全部到來,皇上嚴肅地說:“先皇一生為國為民,如今他不幸離世,朕特為他送行。先皇的靈柩今日就要被藏入帝陵了,你們都是先皇最鍾愛的子女,朕請你們來是想讓你們再見先皇一面,這也算是朕唯一能為先皇做的了。”
寧王渾渾噩噩地向他行一大禮,悲痛地說:“臣代眾弟妹多謝皇上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對他簡單地點了點頭,又對宮人吩咐道:“請出先皇靈柩。”
“請出先皇靈柩!”總管太監高聲呼道。
於是,政通宮院門打開,哀樂齊鳴,紙錢漫天飛舞,先皇靈柩在花圈的圍繞下,緩緩被侍衛抬入廣場。同時,宮人們紛紛跪下,痛哭不止;大臣們也面向靈柩跪拜,垂頭哀悼。終於,侍衛們抬著靈柩來到了政通宮前,停了下來。
“父皇!”寧王首先痛哭著跪了下來。
“父皇!父皇啊……”三王子和公主們也慟哭起來——唯獨星舞公主卻迷茫地站著,目光渙散地遙望著靈柩,沒有眼淚,沒有言語,更沒有表情。段天軒不禁密切地注意著她。
“父皇,您生前女兒不能盡孝,女兒這就去陪您!”忽然,她悲切地大喊一聲後,果決地向前衝去,誓要殞命於靈柩上——她突如其來的行動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所有人都怔怔地呆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她悲戚地赴死。
突然,從另外一側衝出一個纖細的身影——或許是早已留意到星舞公主的不對勁,段天軒率先作出了反應,衝到她的身邊,用力將她推到一旁。但二人卻一同腳底踩空,重重地跌倒,滾下了高高的台階。
“軒兒!”皇后驚叫一聲,奮不顧身地向段天軒跑去,不料手卻被身邊的皇上緊緊拉住。轉過頭,不解地眼神投向皇上,卻見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段天軒。
就在皇后行動的前一秒,安親王飛身跳下台階,心急如焚地抱起段天軒,心疼地問:“軒兒,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裡?”
“沒……我沒事。”段天軒咬著脣,忍著痛艱難地回答——左臂上還未痊愈的劍傷似乎在剛才的事故中再次裂開了。
看著她那蒼白的面孔,安親王根本不相信她的話,於是便要抱起她回到台階上,卻被她制止了。
“五哥扶著我就好,我可以走的。”她輕聲說。
安親王只好應允了她,半扶半抱著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
“定和公主可有大礙?”他們剛一回到台階上,皇上便急切地問道。
“回皇上,臣妹無礙。”段天軒努力地露出了微笑。
“無礙就好。”皇上雖嘴上說好,轉而又對身旁的太監命令道,“福子,速去太醫院,請程太醫到定和公主宮中等候。”
“是,皇上,奴才遵旨。”叫福子的小太監立刻領旨離開。
星舞公主也被宮女們扶著走上了台階。經過了剛剛的衝動,她此刻似乎平靜了下來,魂不守舍地在皇上面前跪下。
“星舞公主,朕明白你的喪父之痛,可你如此莽撞,萬一衝撞了先皇的英靈,你該當何罪?”皇上微皺著眉,和顏悅色地說。
“臣知罪,但憑皇上處罰。”星舞公主木然地說。
“皇上,星舞公主年紀輕、不懂事,雖一時悲傷做出了不理智的事,但畢竟是出於對父親的一片孝心,斷不能處罰啊!”未等皇上發話,段天軒掙扎著跪了下來,勸道。
“起來說話。”皇上走上前,扶起她,說,“定和公主可有建議?”
“請皇上先恕臣妹妄議朝政之罪。臣妹聽說北方的卑劼部族首領更迭,對我大鈺的態度敵友不明。邊境平安、百姓安居樂業一直是先皇的心願,作為先皇的女兒,臣妹相信星舞公主定會不遺餘力地為先皇完成心願。”
“你的意思是……”皇上的心中漸漸明朗起來——卑劼部族老可汗去世,新可汗的態度雖尚不明確,但目前雙方都處於新舊交替、穩定內政的時期,和平是雙方之共同所需。
“臣妹的意思是,派星舞公主和親卑劼,不僅讓公主完成父親的心願,更是為大鈺與卑劼的友好和平作出貢獻。”段天軒微笑著,胸有成竹地說。
“定和公主的提議甚好!”皇上滿意地稱讚道,“星舞公主,你可有異議?”
星舞公主默默地看了段天軒一眼,平靜地向皇上叩拜道:“既是皇上的意思,臣並無異議。臣叩謝皇上恩典。”

 


五十二、離宮重度平凡日

“還好傷口開裂的情況不大嚴重,多加調理想必很快就會見好。只是公主日後務必要小心謹慎,不要讓傷口再次裂開,否則恐怕就要留疤了。”寢宮裡,替段天軒包紮好傷口後,太醫不放心地叮囑道。
段天軒點點頭,微笑著說:“多謝太醫,我一定會遵照您的囑咐的。這次實屬事出突然,皇上也過分緊張我了,所以才不得不勞您親自跑這一趟。”
“公主太客氣了,老臣實在是不敢當。皇上與公主兄妹情深,不僅是公主之福,也是皇上之福啊。”太醫謙遜地向她作揖,“公主不論有何需要,可儘管差人來太醫院告訴老臣,老臣定當全力以赴。”
段天軒站起身,略施一禮,甜甜地向他道謝:“多謝程太醫!”
“應該的,應該的。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
“好,太醫慢走。”接著,段天軒又對身邊服侍的宮女吩咐道,“真繪,送程太醫。”
“怎麼好好地參加先皇大葬還弄得傷口裂開呢?”待程太醫離開,芷汐便趕忙攙扶著段天軒坐下,心疼地責備道。
段天軒無奈地笑笑,拉住她的手,柔聲安慰道:“好了,只是一個小意外而已,而且太醫不是也說沒事嘛。”
芷汐張了張嘴,卻也無話可說,只得關切地再次叮嚀:“以後一定要小心一點。”
“是是是,我的管家婆。”段天軒半開玩笑半恭維地說,終於博得了芷汐一笑,“汐兒,陪我去見一個人好嗎?”
“嗯。”芷汐很快便答應了。
“你不問是去見誰嗎?”段天軒訝異地問。
芷汐握著她的雙手,輕輕地扣在心房上,說:“我只知道,軒兒去哪裡,我就去哪裡,軒兒做什麼,我就陪著做什麼。”
微微向前傾斜著身子,段天軒在她的手背上印下深深的一吻:“我愛你。”


示意隨行的宮人們不要通報,並命他們留在了宮外,段天軒攜芷汐單獨走進了浣春苑。
暮冬時節,苑中的景色不似它的名字一般春光滿園,雖有盆景綴飾卻也不免凄寒。石凳上,安靜的星舞公主孤單地坐著,留給旁人一個落寞的背影。
“若是一直這麼坐著,恐怕會著涼的。”段天軒淡淡地說。
星舞公主一驚,登時站了起來,驚訝地回身看著來者:“原來是你。”而當她注意到她身旁之人時,又不禁面露慍色,不客氣地說:“你是來嘲笑我的,還是來示威的?如今因你一句話,我就要和親塞北。終於把我這個包袱甩掉了,你心裡該有多得意呢?”
“我既不是來嘲笑你,也不是來示威的。”段天軒平靜地說,牽起芷汐的手,與她一同走上前,說,“我來,一則是想告訴你,我找回我的妻子了,我現在很幸福、很快樂。”
她們那對十指緊扣的雙手是那樣的刺眼!星舞公主惱火地轉過身去,憤恨地提高了嗓音:“我不想知道!”
“我知道,我這樣做似乎是不近人情,可我想讓你知道的不是這個,而是只有兩個人真心相愛,才會真正的幸福快樂。所以我希望你能忘了我,忘了這裡的一切,到遼闊的塞北去,尋一片自由的天空,找一份真正的愛情。”段天軒大力地扳過星舞公主的身子,注視著她逃避的眸子,認真地說。
星舞公主僵硬的身子似乎鬆軟了一些。
段天軒繼續說:“二則,我想讓你知道,我建議皇兄讓你和親塞北,是想讓你離開京城,離開大鈺,離開這裡的一切。如今大局已定,你的身份和處境都十分尷尬,日後恐怕連成婚都是問題。你沒有皇室做靠山,就算有皇兄指婚,也未必受夫家優待,還不如嫁去塞北,做卑劼可汗的夫人,我相信有整個大鈺的支持,你至少還能獲得卑劼可汗的尊重,以後若能為他生下王子,想必地位也可穩固了。”
星舞公主的眼角悄悄潤濕,長而卷翹的睫毛默默地顫抖:“為什麼……為什麼為我做打算?”
段天軒輕聲笑了:“你從小養尊處優,確實是任性一些,但還是善良的,所以我總覺得你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不免多費心些。再者,你哥哥段天嵐的死雖是他咎由自取,可畢竟與我和皇兄有些關聯,我為你做的,就當是補償吧。”
星舞公主閃爍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我明白了。好,我會按照你的安排離開大鈺,再也不回來。你們請回吧!”
“你好好休息吧,我們告辭。”段天軒又牽起芷汐的手,離開浣春苑。臨近苑門時,她回過頭,誠懇地說:“上次在青雲館……對不起。”


“你真的決定不留在宮裡嗎?”皇后懇切地再三向段天軒求證。皇宮大門處,馬車早已準備就緒,宮人們也在等候著。
“嗯,皇宮不適合汐兒,我也想與她過平凡的日子。”段天軒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又打趣道,“再說如今皇嫂入宮,尚府無人打理,若是皇嫂真的有個叫武兒的堂弟,我也可以放心尚家了。”
“你這丫頭,隨時都不忘取笑我。”紅了臉龐,皇后的眼角卻氤氳起來。
眼看她就要掉下眼淚來,段天軒趕忙哄勸道:“姐姐不要哭,雖然我們不住在一起,但軒兒還是可以進宮看望你的啊!”
“是啊,薇兒,就隨她去吧。”溫柔地攬住皇后的肩,皇上也悉心地寬慰著她,“不過,軒兒,你得答應哥哥,要經常回宮坐坐。”
“是,哥哥有命,妹妹豈有不從?”段天軒笑嘻嘻地保證道,“但是哥哥也要答應我,不論國事如何繁忙,都要多陪陪姐姐,更重要的是早日給我生個英俊的侄兒!”
話音剛落,皇帝與皇后都尷尬地羞紅了臉,而段天軒卻樂得前仰後合。
“好了好了,臭丫頭總是沒個正經。時候不早了,趕快回去吧。”皇上清了清嗓子,笑罵道。
“好好好,臭丫頭這就走啦。哥哥姐姐保重!”段天軒愉快地跳上馬車,告別了皇上皇后。
馬車駛出皇宮,不停地向尚府奔去,段天軒的心亦隨著車輪快速奔馳著。
尚府的下人們用最熱烈的禮儀歡迎她的歸來,簇擁著她入了大堂。
“公主,咱們可把您給盼回來了!”
“公主,佩兒可想您啦!”
“公主,聽說您受傷了,可好些了嗎?”
……
段天軒笑著看著面前一個個歡樂關心的臉龐,說:“大家看,我不是好好的嗎?不過,你們這一口一個‘公主’,叫得我好不習慣,我看還是像以前一樣,叫我‘二小姐’吧!”
“公主,這可不成呀!您善待咱們大夥兒,不拘小節,可咱們不能壞了規矩,更不能讓外人笑話呀!”管家老劉趕忙說。
“是呀!”“是呀!”一眾附和聲接著傳來。
段天軒只好無奈地投降:“好吧好吧,隨你們吧。對了,汐兒呢?”
“芷汐姑娘早就回來收拾房間了,現下正在臥房等您呢!”一名丫鬟答道。
“好,我去臥房看看,大家都忙去吧!”大半天沒見到那個人,段天軒早已急不可耐了。
推開臥房的門,段天軒迫不及待地喚道:“汐兒!”
身著翡翠色雲衫的秀麗女子款款而來,引得她眼前一亮。恭敬地在她面前行一大禮,芷汐甜蜜地說:“妾身恭候夫君歸來。”
緊緊地握住她的雙手,將她拉起身,段天軒激動地說:“汐兒,你這是……?”
“夫君喜歡妾身的新髮型嗎?”芷汐期待地問。她那烏黑的秀髮全部盤在頭上,綰成一個婦人髻,雖然簡單,卻不失利落——段天軒知道,這是這個時代出嫁女子的標誌。
“喜歡,我怎能不喜歡?”情不自禁地將她擁入懷中,段天軒在她的耳畔婉轉呢喃。
芷汐靜靜地靠在她的懷中,幸福的笑容蔓延開來。
“對了,我還有東西要送給汐兒。汐兒等我。”忽然,段天軒放開她,急衝衝地奔到梳妝檯前,小心翼翼地從首飾盒中翻出一樣飾物,然後將她寶貝 似的放在芷汐的掌心中。
“這……這是……”芷汐喜出望外地凝視著手中的瑰寶——這正是她們新婚之時,段天軒送給她的那塊圓潤的玉石。
“我希望汐兒今後能日日帶著它,不要再還給我了。”手指摩挲著她驚喜的臉龐,段天軒柔情似水地說。
緊握著玉石的手放在胸口,芷汐堅定不移地說:“今生,我再也不會離開軒兒。”
捧起她精緻的臉,段天軒炙熱的吻落在她嬌美的紅脣上,爾後,她的手迫切地在她的發、她的頸、她的玉背、她的前胸、她的腰側游移,最後來到了挺翹的玉臀。芷汐的雙手攀上她的脖頸,動情地享受著她帶來的刺激的同時,摸索著解開了她的衣裳。
二人熱烈地深吻著,輾轉來到了床側。段天軒稍一用力,將芷汐平放在床榻上,戀戀不捨地放開她的脣,輕喘著,問:“汐兒,你幸福嗎?”
同樣喘息不已的女子綻開笑顏,柔媚的眼神直直地望著身上之人,說:“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幸福的。”
兩片相愛的朱脣再次緊緊貼合,熱吻著彼此;兩顆相愛的心深深融為一體,心心相印。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完結啦~
意猶未盡的親們不要失望喲,隨後還有番外送上!


番外 今生共相伴

合上書,段天軒舒服得伸著懶腰,精緻的臉上帶著恬淡的笑容。陽光恰到好處地通過半開的窗戶漏進來,照在她懶洋洋的身上,好不休閒悠哉。
“讀完了?”正在批奏摺的皇上斜視她一眼,笑眯眯地問。
“嗯!這本《大鈺紀實錄》寫得真棒!這個周敬之真是個才華橫溢的人呀!”段天軒立即收起了慵懶的模樣,眉飛色舞地說。
皇上慈愛地注視著她,笑著說:“是啊,我也早就耳聞此書在民間流傳甚廣,於是就找來讀。此書記錄了我大鈺十五省的風土人情,且皆是周敬之親身之經歷,堪稱一絕呀。我已派人去請他入朝為官了。”
“哥哥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有才學之人啊。”段天軒頗為崇敬地說。
“妹妹謬讚,你還不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讀書的機會?這些年來總窩在我的御書房裡讀書,想必所讀之書不下百本了吧?”皇上打趣道。
“我平日不是也無事可做嘛。”段天軒謙虛地說,“不過你知道嗎,在前世,我的理想生活就是大學畢業後開一家書店,然後每天可以隨心所欲地讀書,讀遍所有的史書巨著、文學名篇!”
皇上讚許地點著頭,說:“倒是不錯的理想,在現代當真是不多見了。對了,你是學什麼專業的?”
段天軒滿臉驕傲地回答:“我啊,我可是歷史系的才女呢。”
皇上明了地笑了:“難怪,難怪!你來到這個時代豈不是如魚得水?我有你相助可真是如虎添翼,你完全當得起‘才女’的稱號。”
“哈哈,過獎過獎!”段天軒雙手抱拳,爽朗地大笑起來,“其實有的時候我在想,我與尚詩嫣或許真的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呢。”
“哦?說來聽聽。”皇上放下筆,好奇地凝望著她。
段天軒趴在案幾上,認真地說:“我第一次看到你為尚詩嫣作的那副畫像時真的呆住了,不瞞你說,和我簡直一模一樣!難怪尚府的下人將我認做尚家二小姐了。還有啊,你不是說母后臨終時給我取名軒兒嗎,我的真實姓名是何軒。所以我覺得,段天軒是何軒的前世,或者說何軒是段天軒的前世。哎,我也分不清楚了。”
皇上淡淡地笑了,寵溺地注視著她,說:“你說的不無道理。不過,在我看來,你都是我妹妹。”
段天軒溫暖地端詳著他,崇拜的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敬愛。良久,她輕輕地問:“哥,你的前世是怎樣的呢?”
“我的前世啊,可真是不堪回首。我從小都是學校裡的佼佼者,成績一路領先,大學畢業後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由於做得出色,很快就得到提拔。只可惜,少年時過於看重學業,成年後又過分重視事業,忽略了父母和女友,最終自己也因為過度勞累而離開了人世。”他平靜地訴說著那段過往,波瀾不驚的眼眸深處卻似乎依舊藏著淺淺的懊悔,“誰知醒來後,我發現自己變成了兩歲的段天遙。我堅信這是我的第二次生命,於是我學著成長,學著與父皇母后、兄長們、姐妹們相處,同時也學著做一個優秀的王子。可誰又知道,當我真正成為了段天遙,當我融入了段氏一族,卻又被叔父奪去了一切。”
段天軒托著頭,靜靜地聽他訴說,心也隨著他的講述起伏不定。
“當母后去世,我決心要保護好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而當半年後,二哥在自己的府內中毒而死,我知道叔父開始不動聲色地斬草除根了,我更知道我遲早也會落入同樣的結局,從此我下定決心,奪回父皇的大鈺,為父皇母后復仇!同時,我也決不能辜負薇兒,我要給她幸福的生活。”他那飄向窗外的眼神漸漸有了神采,最後被深深的執著與滿足填滿。段天軒明白,他是段天遙,他此生活得很好。
段天軒失神地望著他,仿佛沉淪在他迷人的風采之中。
“傻丫頭,怎麼不說話了,莫不是被嚇到了?”皇上玩笑般地揶揄道。
“誰說的,”段天軒連忙否認,又嬉皮笑臉地說,“我只是在想,這麼算來你現在豈不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了?”
“哈哈哈——”皇上被逗得哈哈大笑起來,“鬼丫頭,你知不知道這麼和皇帝說話是要被打板子的?”
段天軒扮了個鬼臉,討巧似的說:“可我是在和哥哥說話呀!”
皇上睨了她一眼,眼角的笑意又增添了幾分。
忽然,御書房外的太監高聲喊道:“皇后娘娘駕到,王子殿下駕到!”
段天軒頓時眉開眼笑起來,樂顛顛地說:“哈,我的寶貝侄兒來了!”
御書房的門緩緩打開,風采斐然的皇后步伐穩健地向他們走來,而身旁一個幼小的身影賣力地邁著小腿,向段天軒跑來,口中發出軟綿綿的奶聲:“姑母!姑母!”
“隆兒!”段天軒半跪在地上,張開雙臂,欣喜地將迎面撲來的小人兒抱在懷中,“隆兒想不想姑母?”
“想!”小王子撲閃著大眼睛,認真地答道。
段天軒熱情地在他紅潤的臉蛋兒上留下一個吻,誇讚道:“隆兒真乖!姑母也好想隆兒呢。對了,隆兒喜歡姑母做的蜂蜜慄子糕嗎?”
“隆兒喜歡,多謝姑母。”小王子抱住段天軒的脖頸,甜甜地說。
“哎,我們隆兒真懂事!”段天軒毫不掩飾她對侄兒的喜愛之情。
在皇上的攙扶下,皇后小心地在軟椅上坐下,笑著嗔怪道:“軒兒進宮了怎麼也不去我宮中坐坐?若不是宮人送來你留下的蜂蜜慄子糕,我還不知你來了呢。”
“姐姐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本來是提了慄子糕去看望姐姐和隆兒的,可宮人們說了,皇上有令,皇后有孕在身,休息時任何人不許打擾。我就只好來哥哥這兒打發時間了。”段天軒佯裝委屈地辯解道。
皇后的臉驀然羞得嫣紅,半是責備半是愛戀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
“這麼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皇上乾咳一聲,難為情地說。
“哪裡哪裡,哥哥這是心疼姐姐嘛。”段天軒甜甜地恭維道,“姐姐有孕六月有餘了吧?可我怎麼覺得姐姐這肚子比懷著隆兒時還要大些?”$ 浩揚電子書城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皇后幸福地說:“不瞞你說,太醫說我這次懷的是對雙生兒呢。”
“真的嗎?”段天軒喜出望外,險些抱著侄兒跳起來,“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呀!這次要一定要好好熱鬧一番!”
皇上溫柔地將皇后攬入懷中,說:“今日早朝後還收到了五哥的來信,他已動身回京,要和我們一起迎接孩子們的降生。”
“真是太好了,五哥也要回來了!算起來,五哥辭官後和張岩大哥四處遊歷快兩年了吧?我好想念他啊。等這兩個孩子出世,我們一家又可以團圓了!”段天軒興高采烈地期待著。
“是啊,五哥也答應了我,讓張大俠做隆兒的武功師父。”皇上慈愛地摸了摸兒子的頭,引得小王子咯咯直笑。
而段天軒卻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誇張地問:“隆兒還未滿四歲啊!哥哥是不是太嚴厲了?”
“再過三個月隆兒就四歲了,身為長子,他要為他未來的弟弟妹妹們做好表率,隆兒,是不是?”皇上輕柔地玩弄著小王子嬌嫩的小手,柔和的目光仿佛能滴出水一般,而小王子也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回應著他的父皇。
段天軒同情地看著一臉純真且天真地笑著的小王子,感嘆道:“唉,可憐的隆兒。”
“隆兒學武也可以強身健體嘛,有張大俠盡心盡力地教他,我們也都可以放心,不是嗎?”皇后善解人意地打起圓場。
“薇兒說的是。軒兒,不可一味地寵著孩子啊。”皇上語重心長地說。
“是,是,我和姐姐都聽哥哥的安排。”段天軒乖巧地答應。


秋日溫暖的陽光下,御花園的花兒們還在抓緊最後的時光爭奇鬥艷,樹木也向人們揮舞著深綠色的手掌。段天軒攙扶著身懷六甲的皇后,悠哉地徜徉著。
“軒兒,你有心事?”細心地觀察了她的臉色後,皇后關切地問道。
“啊?我哪會有心事呀,姐姐多慮了,哈哈。”段天軒暗暗一驚,卻呵呵笑著打馬虎眼。
皇后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繼續說:“行了,你我姐妹這麼多年,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難道還能騙過我?和芷汐姑娘吵架了?”
段天軒默默地垂著頭。
於是,皇后耐心地開導起她來:“兩個人在一起難免會磕磕絆絆的,若是為了一點小事又何必放在心上呢。你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難道還不了解彼此嗎?不過,偶爾吵吵鬧鬧的也增添了不少情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啊。”
終於,燦爛的笑臉再次在段天軒的臉上綻放:“姐姐說得對,我頓時覺得豁然開朗起來。走吧,我送姐姐回宮,之後我也該回家啦。”
皇后啞然失笑:“怎麼,有了心上人,哥哥、姐姐還有侄兒就不重要了?”
“我的好姐姐,你這是吃的哪門子醋啊?”段天軒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假裝莫名其妙地問。
“噗嗤”一聲,皇后忍俊不禁。
而段天軒似乎一刻也不能多停留,迫不及待地出了宮,直奔尚府。真是奇怪,成親這麼多年了,二人早已成為了彼此的影子,此刻她的心中卻還是如初戀般急不可耐。
尚府在她的視線內愈發清晰起來,她更加驚喜地發現——那個時時刻刻都牽動著她的身影正焦急地徘徊在門口。
“汐兒!”她急切地呼喊著那個名字。
芷汐驚喜地轉過身,用力地向她揮舞著手臂。
段天軒跳下馬,二人一同向對方奔去,定定地面對而立,呆呆地凝視著對方的臉,卻一齊無言。
“軒兒,是我不好,讓你生氣了。”芷汐率先開口,誠懇地道歉。
段天軒不顧一切地擁她入懷,歉疚地說:“不,怪我亂發脾氣,讓你不安了。汐兒,你願意原諒我嗎?”
芷汐無聲地笑了。雙手悄悄地攀上她的玉背,她體貼地說:“我整個人都是你的,哪裡還有不原諒之說呢?”
“謝謝你,總是這麼包容我。”段天軒心疼的吻落在她靈動的面龐上。
“軒兒,”她害羞地躲閃著,小聲說,“這可是大街上呀。”
段天軒依然最喜歡挑逗她,順從地說:“好,我們回房做,可好?”
“你……”芷汐依然那麼愛臉紅。
“哈哈,真好,我們和好了。”段天軒擁著她一起向府內走,“殊不知,看妻子臉色的日子真心不好過啊。”
“軒兒,我忽然覺得我們要回房一下。”眯著眼睛,芷汐停下腳步,雙手叉腰,半是威脅地說。
“哦,為何?”段天軒明知故問。
“我要讓軒兒向我求饒!”芷汐強勢地拉起她的手,快步走入臥房,與她嬉笑著在床上翻滾。
一番雲雨後,芷汐窩在段天軒懷中,心中平靜而甜蜜。“軒兒,”她輕聲開口喚她的名字。
段天軒閉著眼睛,似乎還在回味愛情的美好,心不在焉地應道:“嗯?”
“今日秦公子來訪了。”芷汐又往她的懷中蹭了蹭,“他說過幾日就是雪兒的三歲生辰,他與秦夫人都殷切地盼望你能去參加晚宴,和他們一家一起熱鬧熱鬧。”
“是嘛。”段天軒這才回過了神,開心地說,“這麼說來,我也好久沒有見過紅月姐姐了。這幾日汐兒好好準備些禮物,我們一起去給秦小姐慶祝生辰如何?”
芷汐滿心歡喜地答應了:“好啊。”
段天軒突然想到了些什麼,略加思索後,情不自禁地咯咯直笑。
“軒兒怎麼了?”芷汐抬起頭,一頭霧水地看著她。
“我在想啊,”段天軒得意地說,“雪兒那麼甜美可愛,將來正好給隆兒做媳婦兒。”
芷汐也哈哈地笑了起來,卻又說:“隆兒日後定是一表人才,根本不必軒兒操心。現在,軒兒還是操心操心我們自己的事情吧!”
段天軒寵溺地注視著伏在她身上、一臉奸笑的女子,繼續裝傻:“我們能有什麼事情啊?”
“比如……我們該去用晚飯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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